第22部分
《《超陆权强国》》 · 战列舰 · 2026-07-25
清末地方土地兼并何其严重,一旦他腾出手来之后,光是这段时间来他派人统计的鄂中本地乡绅之中,拥有百亩以上土地的比比皆是。军政府即将要上架大铁路工业建设法案,一旦跟奥匈帝国或者德意志帝国搭上线,得到其官方支持之后,他就要开始组建铁路建设兵团、铁路公司,并以军政府跟即将修建的铁路为名义,发行建设公债、招募入股资金了。对于铁路的好处,想必这些挨着京汉铁路,早就看到铁路沿线变化的一帮老顽固们眼馋了。除此之外,他很难想到还能用什么手段,让一帮恨不得将所有钱都变换成土地跟白花花的银锭子带到地下去的乡绅、地主老爷们自愿出钱出力,化为大工业发展之动力。
因此,这个关卡上,早就盯上了那些乡绅、土财主们钱包的他是绝不会允许他们动了军政府已经看成自己的钱包,更不会再让土地往他们手上集中了。中国拥有世界上最多的人口,四亿民众中九成以上都是农民,一旦土地过分集中到地主、官僚手中,农民没了收入就会有不满、社会就会动荡起来,所以他不但不能卖给这些地主乡绅们土地,还要想方设法的从他们手中抠出更多的土地来交到农民手中。
眉头微微皱起沉吟着,关于土地这一块实际上他早就已经有了腹案了。后世共和国政权在建立之初实行的‘打土豪、分土地’,这里是不能直接拿出来用的,因为如今国内的环境不比原来历史上的十几年后,那时经历了十几年的军阀混战导致民不聊生,众多的地主恶霸趁势而起大肆挤压农民,扩充自己的土地。如今虽然各地都有这样的恶霸,但是到底深受儒家教育的各地乡绅不少都是当地知名的人物,在当地有着不小的影响力。军政府要强从他们手上征地,只怕日后免不了要留下祸根,将这些颇具实力的人物赶到自己的对立阵营中去。当初共和国政权也是因为领导阶层错误的认识了本国国情,结果照搬苏联那一套模式,结果生生将自己变成了国内除农民跟少数知识分子之外的对立派,导致遭到了全国上下其他阶级的联手打压,最后夺取全国政权的速度明显要晚了不止一年。
摇了摇头,相比较那套苏联式的‘消灭富农’,后世陈诚在台湾的那一套借鉴了红色经验的温和土地政策反而更适合现在的军政府实行。
“啪”的一声将那份资料扔到桌子上,他道:“这满清覆灭绝对是有其根本道理的,区区不足万余的旗人、满人,却占去了整个荆州八九成的土地,只留下不足两成给人口百倍与其的汉人租种,这等民怨积压起来,才成今时今日这般情况,炳乾在荆州做的对,有脏活累活就应该全交给那些被俘的旗人贵族们,让他们也感受下被他们欺压的百姓之辛苦。”
张梅生道:“大帅,此时正值秋耕,这批土地在军政府手中也是荒废了,不如就便宜一些变卖出去吧?这段时间战事频繁,虽说借助大军的连胜,咱们得了百万善款,不过大炮一响黄金万两,短短十日光是各地征召民夫、战死士兵的补偿等就有过百万的缺口,还不算武器磨损加子弹消耗,这些又是一笔不低的天文数字。大帅……”
“变卖土地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李汉眉头一皱,摆手作罢了他的提议,只听他道:“咱们是革命之军政府,革命是为谁革命,还不是为了天下的黎庶百姓,为了咱们亿万同胞。军政府调查的五府土地报告先生不也看过了吗?那些个乡绅、财主们哪个真正的告诉了咱们自己手上准确的土地数目?恐怕一个也没有!饶是如此,咱们军政府治下的五府之内,七成以上的土地都在他们手中了,这是个非常危险的数字,咱们国内九成九的同胞都是农民,农民没有了土地就吃不饱、穿不暖,就会有意见、有怨气,孙先生的三民主义里不是有一条吗,叫平分地权,我是个革命者,如今我在许多革命同志的帮助之下获得了革命的初步成功,保卫了军政府的安全。因此,我提议就从这批土地之中挑出一部分来,分给阵亡将士们的家人。而土地我看就以十亩为地,并补偿一部分银元。其余剩下的土地全部低价出售或出租给军政府管辖各府之内的百姓,需要由军政府管辖范围内的身份证明才能认购。除此之外,他们所种植的粮食作物,将由军政府出资收购,保证价格以市价为准!”
他摩擦着下巴说道,这是他如今能够想到的最好方法,尤其是可以趁机推行他准备已久的身份证制度,方便了军政府的管理。
张梅生眉头暗皱,还要酝酿说辞。不过那何进却先他一步,站出来向李汉肃穆敬了一礼,“标下带所部战死之一千一百多兄弟跟大帅道声谢!”
这一场战役外人不知道,但是军政府高层哪一个不清楚,他们收获的不过一场惨胜罢了。论起装备来说,革命军各部装备的都是奥匈帝国制式武器,但以火力而已还在清军单军之上,而且还是占着守势。宜昌本不该死伤惨重的战役,军政府却前后付出了五六千人死伤的代价,仅仅只比清军稍稍好了一些。原因正是因为各部新兵太多,很多都是匆忙接受了一点训练之后便被拉上了战场,论起素质来其实比起清军各地巡防营还要稍差一些。若不是战时士兵敢效死力,兴许有一场庚子年式的败局也不是不可能。当年驻守天津、大沽口的守军武器、火力比起洋人联军也不差,最后还不是宜昌惨败。
何进是第一线的将领,自然明白这其中的道理。
第四卷帝国东升第349章讨价还价
朝鲜人想建海关?王福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之色,讶然的望着下面的李世绪和李浚两人,心中迅速盘算朝鲜人建海关的利弊,海关对于一个国家的作用无庸致疑,不但可以增加国家的收入,而且可以利用关税控制进出的物资,随着海关的建立,相应的必定会发展出一支水师,朝鲜的实力随之也会有一定的增强。
当然,朝鲜实力增强对于大明并不一定就是坏事,一个贫穷落后封闭的朝鲜,虽然不会对大明构成威胁,可是同样不会给大明带来任何好处,相反,眼下大明虽然对朝鲜毫无所求,只是等到以后大明商品发展到一定时期,一个军事弱小,但相对富裕的属国,无疑是绝佳的商品倾销地。
这些念头在王福脑海中转了数下,已经有了决定,缓缓的道:“贵国要效仿大明设立海关,这是好事,朕当然不会反对,只是海关牵涉甚广,不但要修建码头、仓库,最好还要有银行支撑,关员必须对各种商品的价格了如指掌,才能不至于高征,使得商人无利可图,也不至少低征,让税收流失,不知贵国可使可有精通海关的人选?”
“多谢皇上。”皇帝前面的话让两人大喜,只是后面一句又难倒了两人,朝鲜从来没有开设过海关,又哪来精通海关的人选,对于银行更是不了解,想起自己在上海时的情景,心中知道大明皇帝说的不假,若是由不熟悉的人去搞,这个海关说不定一年半载也搞不起来。
李浚还打着用海关关税来支付大明派遣大军的费用,海关当然是越快建立起来越好。他心中有一个想法,又不好开口,犹豫再三李浚还是一咬牙道:“皇上,敝国确无精通海关的人才,还请皇上能对敝国支援数人,敝国上下感激不尽。”
“也罢,这样吧,朕安排一支熟悉海关运作流程的官员跟随两位使者回去,同时大明户部银行也将在贵国开设分部,牵涉到银行这一部分,贵国都可以交给大明户部银行处理,不知两位贵使意下如何?”王福笑盈盈的道。
“小使谢过皇上,皇上此举,对敝国实在如同再造,敝国愿世世代代,永久臣服大明。”听到王福的话,两人感激的差点要热泪盈眶,浑不知道此举等于把朝鲜的金融、海关两项交付到了大明手里。
看到两人感激的表情,王福心中大悦,对于朝鲜的恶感也消减了许多,其实想想,朝鲜这样的小国,天然要找强国依附,若不是以后的满清不争气,朝鲜也不可能独立,更不可能不时蹦哒一下来恶心中国,有大明作依靠,也是朝鲜的运气,否则早被灭了。
回到居处后,两人都是一脸兴奋,可以说这次来大明,不但达到了目的,还超出了预期,想到大明军队踏上朝鲜领土后,朝鲜就可以从满人统治下摆脱出来,有了大明帮助,建立海关完全轻而易举,朝鲜以后必定会走上一条强盛之路。
正当两人兴奋间,一名随从来报:“两位大人,大明户部侍郎和户部银行掌柜来访。”
“快请。”李浚连忙道,同时两人也连忙起身相迎。
两人刚出来,就望见一名五十余岁的老者和一名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并排走了过来,老者身着官服,正是三品文官官衔,那名年轻人也是一身官服,李浚和李世绪两人连忙先行行礼:“小使拜见两位天朝上官。”
“贵使免礼,老夫解学龙,仍是大明户部侍郎,这位是贺荣华,仍是大明户部银行京城的大掌柜,在户部亦兼任郎中之职。”老者抚须微笑道。
此时的户部银行毫无疑问完全是一个官办的机构,每一级别的人员也有相应的朝廷官职,如户部银行第一任行长樊跃现在在朝中的官职就是户部侍郎,其实他这个银行行长的位置远比一般的户部侍郎要重要,只是樊跃最看重的恐怕还是户部侍郎的头衔,贺荣华作为户部银行在京城的大掌柜,挂一个户部郎中衔自然也是合情合理。
王福当然知道后世官办机构的种种敝端,只有户部银行是一个完全的垄断机构,又处于新兴阶段,现在正处于迅猛发展的时候,敝病完全没有显露出来,再说,不管有什么敝病,户部银行也只能官办,不可能交给民间。
“原来是解大人和贺大人,小使久仰,里面请。”李世绪和李浚更是恭敬,解学龙是万历四十一年的进士,历任太子太保、都察院副都御史、江西巡抚,曾因反对魏忠贤专权而名扬天下,两人说久仰,倒不是客气,对于贺荣华,当然就是附带。
“请。”解学龙也拱了拱手,四人一起来到厅中,由四名朝鲜使女端上茶,每人都轻缀了几口后,解学龙才开口道:“两位尊使,皇上已经决定一月后出兵,到时我朝水师战舰可以一次性运送二万大军及所需物资到达平壤,皇上考虑到朝鲜力弱,先期出征的费用就由大明承担,只是到达平壤之后,一切还请贵国作好准备。”
“小使谢过皇上宏恩。”两人连忙站起来,向大明皇宫的方向拱了拱手,李世绪才道:“解大人放心,俗话说,兵马未动,粮食先行,这点小使和麟坪大君都懂,今天本使就会发出快信给王上,天朝大军到达平壤后,小使保证能让天朝大军供应不缺。”
解学龙有点同情的看着眼前两名朝鲜人,让大军供应不缺,他们还以为现在大明的军队还象十年前叫花子军队不成,一点米面,窝头就可能打发。
“两位贵使不必答应这么快,还是先看过清单再说,若是无力供应,皇上可代为另想主意,否则若是到时大军因为粮饷短缺哗变,大明与贵国都要同受损失。”说完,解学龙将一名清单交了过去。
李世绪接过清单,只是瞄了一眼,手忍不住抖起来,忍不住惊呼道:“这么多?”
看到李世绪的样子,李浚知道有所不妥,连忙从李世绪手中接过单子,看得也是目瞪口呆,半响回不过神来。大米、豆类、草料每日所需和他们猜想的差不多,只是除了这些,他们还要给大军每日供应肥猪百头、鲜鱼二万斤、肥羊一千头、蔬菜数万斤、其中特别指明,若是猪羊有缺,用鸡鸭等补上亦可,若照这样供应,不出一个月,平壤城中的肥猪、肥羊、鸡鸭就非绝迹不可,朝鲜哪拿得出来,尤其是后面的军饷,每月更是高达十六万五千余两,各类弹药预计损耗五万余两,两者加起来超过二十二万两,相比来说,那些物资反倒是小头,虽然多,数万两也足够。
“怎么,可有问题?”解学龙问道。
李世绪和李浚两人互相看了一眼,他们很想说没有问题,只是知道,若是短时间支应数月还可以勉强办到,若是大军在朝鲜待上一年,即使是把王宫的家底都拿出来也支付不起,虽然有海关这笔收入指望,只是眼下海关还没有成立,两人心中没底,谁知道海关每月到底能收到多少银子。
“这……这天朝大军所费巨大,敝国实在无力负担,是否可以让皇上酌情减少一些军队。”李世绪不好意思的道,说完这句,李世绪恨不得一头钻到地下,大殿上,自己与麟坪大君承诺了二万大军的一切军需,如今又要大明削减军队,万一这两名官员大怒挥袖而去就遭了。
李世绪甚至想过大明是不是故意夸大军费开支来压榨朝鲜,只是心中马上否决,大明皇帝一直对朝鲜友好,不可能如此对朝鲜,何况天朝一向以仁义箸称,岂会作出如此下作之事,白白损坏自己的名声。
解学龙并没有如李世绪那样想的大怒,更没有挥袖而去,仿佛早已知道的问道:“那贵使以为要缩减多少军队?”
要缩减多少军队,这一下又把李世绪和李浚两人难住了,原先两人提出只借数千人马,可是皇帝拒绝了,再减也不可能减到万人以下,即使是负担一支万人队,两人依然嫌重。
见到两人为难,解学龙道:“两位使者其实不必担心军费负担不起,眼前就有一人能解决两位的困难。”
“谁?”李世绪茫然的问道。
“自然是这位贺郎中,两位不是忘了贺大人是做什么的。”
经过这一提示,李世绪和李浚两人都不是笨蛋,马上就想到了解学龙话中之意,李世绪试探着道:“大人的意思是让敝国向天朝银行贷款?”
解学龙点了点头:“正是,否则贺大人就不用跟过来了。”
“可是敝国每年收入有限,恐怕无力偿还。”李世绪道,向天朝借钱,这倒不丢面子,只是借钱要还,而且还有利息,若是借上数百万两银子,即使赶跑了满人,朝鲜也要被背负的沉重债务压得喘不过气来。
“两位贵使莫非忘了另一条财源,贵国可以用海关作抵押,也用海关税支付欠款,等到还清债务,再将海关赎回又何妨?”
第四卷黑幕下的南北议和第二百九十七章图谋四川
李汉分明感觉到了张梅生轻叹了一口气,顿时面上一阵抽动,看来这张梅生只怕老官场的毛病又犯了,手上兴许收了人家不少好处。
他微微皱了皱眉,旋即将这想法压了下去。张梅生在他手下做的不错,至少军政府的一干琐事杂事他都帮助自己接了过去,让他从一堆的杂物之中解脱了出来,全力经营军政府的各部战略。
有点小毛病是难免的,毕竟这张梅生乃是原湖广总督瑞澄府上出来的。这一次的事情就算是敲打他一下吧。
他知道何进这话的意思,有心借这件事情,将军心彻底掌握在自己手中。方才有了这一方案。
“人人为我、我为人人。军政府是革命之政府,将士们为国尽忠,在前线不畏生死、奋勇杀敌,军政府自然也不能让将士们受到了委屈。这事就这么订下来了,先生,烦劳你时候起草一份文书,将军政府的计划草拟出来,也好吩咐各地张贴出来,好叫各府百姓知道我军政府的惠民政策。至于前去叨扰你的那些乡绅之流,你统计一下名单,挑个日子我要亲自与他们见一面。他们那个不是富甲一方的财主之流,钱在他们口袋里躺着太浪费了,我有几个赚钱的计划,不过,哼……”
他笑着对张梅生说道,张梅生对他也算忠心,有点小毛病敲打一下就够了,李汉手上现在能用的也就这么些个,自然不愿意敲打过头了。
“是!”
张梅生耷拉着脸抱了个拳。他这一脸不情愿不想却给一侧何进看了个正着,脸上顿时不好看了,只见他站出来道:“标下还有一事相求,恳请大帅跟军政府能够应下来。”
李汉不知是何愿意,只是摆手:“这里没外人,说吧!”
“是,标下想肯定大帅自应城、汉川、荆州等富庶地区调粮北上,缓解襄阳府、光化等地饥荒!”
何进说道。
“什么!”李汉身子一震,忙站起来追问,“秋粮刚收,军政府在战前便组织两地民众转移,怎么两处还有饥荒发生?现在饥荒程度如何?”
“回大帅,标下在战前便跟马总参谋长一同疏导民众南下,不过成效甚微。不少民众都不愿意离开故居,标下等不好用强,只能放任自顾。结果战时清军以抓捕我党人之名义骚扰四邻,掠夺粮食财物,尤其光化县如今更是宛若瘟疫过后一般饿殍遍野,战时双方炮弹炸毁了不少房舍,如今谷城县、光化县、均州等地到处是拖家带口的乞丐,衣不蔽体的小孩子拖着鼻涕,见人就抱住大腿下跪,婴儿吮吸着母亲干瘪的乳房,却吸不出一滴奶水,饿的哇哇大哭。到处都是食不果腹、衣不遮体之难民,甚至每天都有饿死、冻死、病死者。标下无能,清将张怀芝强攻襄阳之时为逼城中守军出城,命人搜罗周围府县粮食于一处看押,又命人到处搜刮民间储粮,更在败走时一把火烧毁数十粮仓,如今眼看天气越加转冷,北线百姓缺衣少粮,只怕至少要有数万百姓难过今年寒冬,可能数量还要更多一些。所以,标下等恳请大帅命令从其余各府调粮北上已解粮荒!”
“啪!”
手中握着的铅笔不知不觉之间已经被他折断,李汉脸上阴沉一片。不用他再说下去,他已经能够想象到这将会是怎么一副惨象了。
‘巡防捂着鼻子充当苦力,把一具具饿得青白、冻的僵硬的尸体用芦席草草收敛,芦席不够甚至就这么抬上了收尸的板车,准备拉到城外扔进乱葬岗’。
而一想到离那里不远,可能就是装饰的极尽奢华的洋行、斗拱飞檐的富户乡绅府邸他的脸色就更加阴沉起来!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说得可不是就是这么一副光怪陆离的乱世之景吗?
深吸了一口气,他面上的脸色好了一些,坦白的说,自打穿越之后,他便一直忙于战事、忙于布局、忙于战略、忙于算计,兴许还要加上一句不敢也不愿意看到,所以,直到现在他都几乎没有看见过这个大变年代底层社会的真实面貌。因为他怕,他怕自己的力量不够,即便看到了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更多自己救不了的同胞饿死、病死、冻死在面前!
而当何进将这一切真实的摆在眼前的时候,他心底升起浓浓的哀伤,他知道无论自己有多少的能力,他都必须去做。因为中国不应该是这个样子!
“你先坐下吧!”
他叹了口气,将手上断成两截的铅笔放到一旁。揉了揉太阳穴,他询问道:“北部因为战事平增了不少饥荒,你可知饥民有几何、所需衣服棉被多少、所需粮食多少,有多少青壮年沦为乞丐,又有多少老幼妇孺不得食?”
何进显然已经有了准备,略微沉吟了片刻,回答道:“均州、光化曾经落入清军手中,歹人凶残,致两地黎民多受摧残,受困之民不下五万,尤其是光化,几场大仗已经基本上摧毁了两县,恐怕没有几年的光景,都不可能恢复到站前的模样了!谷城县也是战区,不过谷城县比起光化要好不少,只有一两千百姓在战时失去家园。至于襄阳那边,马参谋长统计只怕不会少于七八万。其中青壮劳力不会约占三四成,不会低于四万人,其余都是老幼妇孺。标下请教了几个测绘学堂的学生,他们计算第一批至少要调五千担米粮北上。若要保证灾民们安度这个冬天,至少……至少需要十万担以上!”
李汉点头,面上又阴沉了几分。军政府管辖的五府之内,因为战事的原因,这一段时间来粮食价格疯涨,比起战前已经涨了三成左右。借助着大胜之势,他有把握从粮商手中以战前价格购来粮食。只是若是十万担大米,根据战前一袋大米5.3-5.4银元的价格,不算衣物、棉被什么的就需要最少五十万银元,约合三十五六万两白银。这可不是一笔小数字。可是问题是,他又不得不掏。因为饥荒多少是因为军政府的原因才出现的,并且受灾的有不少青壮年,若是不救助,落在民间生了怨气,府内刚被他犁了一遍、已经已经没有多少像样子的土匪强盗又有了生源了。
揉着脑袋思量了一阵,他还是没有想出两全其美的办法。
这时一侧的张梅生突然在旁边道了一句:“大帅可是欲拯救灾民于水火却苦无方法?”
李汉点头,“怎么,先生有方法教我?”
张梅生一笑,“良策谈不上,但是方法还真有几个!某还在湖广总督府内司职的时候,曾经查阅过这五年来省内的水位、降雨、旱涝记录,发现五年来省内降雨逐年递增,几年来汉水沿岸年年旱涝,多地堤坝都是道光、咸丰年间修建,只有少数也是前朝光绪年间修建,有几十年的历史了!如今我在修建沙洋堤坝时便发现,上下游不少地区河坝都已年久失修,只怕再遇一场大雨便要出事了!北方几府既然因战多有灾民,大帅不妨招募些灾民沿河修建堤坝,开挖河渠。一来可以吸引一部分灾民南下帮忙修建堤坝以工换食;二来可号召府内富商乡绅捐款减轻修筑负担;三来可省去招募民夫之花费,剩下的钱还可多置办些米粮、棉被;四可传播大帅跟军政府之美名。此乃一箭四雕之计!”
一侧何进不禁对他高看了一眼,他本人常在外地领兵,因此对于这张梅生却不甚熟悉,方才见他要把土地卖与乡绅等,普通出身的他自然明白没了土地老百姓的日子有多艰难,自然瞧他不起。如今听他一番话,对他印象不禁改观了一些,心想能入大帅的办公室内的果然不是简单之辈,不过他仍皱眉道:“这位先生法子虽好,不过最多分走三分之一的灾民,还有许多该如何处置?”
“军政府最近正要扩兵,可从中择青壮编练一军!”
一侧陈天祥加了一句,“这样约莫能够消化一万人!”
如今仅靠六个协不足一万五的残兵守着军政府管辖的大半个湖北,兵力不足已经成为了制约军政府前进的主要障碍之一了。因为在北线战事方才打响的那一刻,李汉便制定新计划要在战后重新招募三万五千新兵,配合如今他手上的兵力,组建四镇革命军。张炳乾已经得了他的命令,在荆州先一步招募了三千多人训练了起来,这一次短时间之内倒是不用担心大战,因此新招募的新兵们有了足够的训练时间。陈天祥的提议也很不错,应城等地的确不适宜再招募新兵了,否则他麾下的士兵就有太多的鄂中籍,日后若是发展起来了,太多同乡军官不方便军政府的指挥,因此他的副官一提醒,他便点头应了下来,可以从饥民中招募一些精壮便编入军中。
不过饶是如此,面对着十数万的饥民,他发现还是不够。仔细思考了一阵,突然之间他心中一阵明悟,这一次的饥荒未尝不是一次机会。他一直都想改变国人的不健康饮食习惯,想要用更加营养且产量更高的土豆代替北上惯食的小麦跟南方的大米。省内多有种植土豆的,不过因为很难卖出去,所以一直种植都不多。他本已经开始着手安排军队将土豆替代面粉、大米成为主食,即使不能成功,他也要令土豆顶替了糙米、杂粮成为大众口粮。比起廉价的糙米、杂粮,土豆的产量数倍于其,无论成本跟收益两者都远不能想提并论,唯一掣肘了土豆进入千家万户的除了本土品种产量没有明显优势外,剩下的便是不能给种植者带来获益,以及千百年来民众早就习惯了大米跟小麦。论起品种,他已经找人从汉口租界区联系了美国商人,采购了一批美国优质的大西洋土豆的种子。至于民众的习惯,难道都没东西吃了,军政府送上掺杂着土豆淀粉制作的杂粮窝头,还有人会跟自己的小命过不去不成。
这一段时间来,由于军政府大量采购土豆,连带的省内不少地方都开始种植起土豆来了,这是个好习惯,民众真正从种植土豆之中获利了,才会自发的去种植这种比之小麦、大米更加高产的作物。
他之前本就有打算,招募一批熟悉农事的百姓来帮忙种植土豆。为此还准备将雇人购买的大西洋土豆种子全播下去,虽然没有大棚,不过土豆是适应性非常强的作物,加上荆州地区算是南方多过北方,虽然因为温度的原因,产量可能会减少许多,不过比起到明年三月才能发芽的其他作物,土豆最多再迟一些便能收获了。
摩擦下巴思考了一阵,他终于拿定了主意,“先生,晚些时候由你起草文件,责令光化、襄阳一代饥民南下赶往荆州,沿途命令各地方筹备粮草供应,明日军政府会拜访府内所有粮草商人,大量收购粮食以应付饥民。若是有人再赶推说没有,哼……”
他冷哼一声,“这鄂中还是军政府说得算,区区几个粮草商人也敢猖狂,便叫他永远不得踏入军政府的势力范围内!命人加大土豆的收购,我命人往租界区采购的压磨土豆淀粉的机器最迟半月便能从上海运来,到时便能彻底解决了饥荒情况了。”
土豆淀粉的磨制跟传统的大麦、杂粮不同,国内一般是很少能够见到的。不过所幸经过奥匈帝国的洋商卡尔牵首,为他介绍了上海的一家德国机械,他们刚巧有一套专门磨制土豆淀粉的机械在上海港,不过运抵鄂中差不多要月底才能,还要等待一阵。
“是,大帅。”
张梅生起身应了下来,面对着面前这位威势越来越重的年轻大帅,他如今越发肯定了自己当初的选择。
饥民跟荆州收缴土地的问题算是解决了。
这事门外传来一阵淡淡的口号声,不久之后,在手下的搀扶下,如今已经好了七七八八,最多再半月就能拆了腿上那笨拙石膏的李东来带着他最关心的文件走了进来。
“先生,让您久等了。方才收到属下的人从重庆发回来的电报,他们是四日才刚抵达重庆。那边已经传来了一些对于我们来说不是很好的消息,原任清陆军十七镇军官的同盟会成员夏之时,已经在11月5日夜间聚集武装兵230余人在成都龙泉驿起义了,如今夏军已经途经简阳、乐至等地一路南下直逼重庆,路上吸引了不少起义士兵携械投靠,如今他的队伍已经发展到了七八百人。人数虽然不多,但是“同盟会重庆支部”主盟杨沧白已经提议尊他为蜀军大都督,四处活动拉拢哥老会大佬为他造势。如今他已经打出了中华革命军蜀军总指挥的大旗,现在正在安岳休整!不过重庆府内的形势不甚明朗,传杨沧白要推夏之时为都督惹恼了另一位重庆同盟会巨头张培爵,加上属下的人出面拉拢了几位当地的哥老会大佬,就等军政府的大军开过去了!”
一进入屋内,李东来发现屋内都是认识的人,方才挥去手下,道出了声来。
张梅生不懂军事,不过这里对于政治最了解的便是他了,这几日李汉常常拉他过来询问一些有关夺取四川的手段,因此,他此时却显得胸有成竹,先开了口:“四川形势复杂,保路同志军号称数十上百万,几乎遍地都是义军,荣县、广安等地也都成立了军政府,只是各路义军不相统属,战力也并不甚强,前任四川总督赵尔丰手下的武力,虽仅有第七镇的两个标和巡防军的六个营,死守成都尚可,却无力平息川乱。新任四川总督瑞方如今才不过刚刚剿灭内江义军一部,已是陷入左右皆敌、四处救火的不利局面,昨日大帅与我还曾提到他之麾下士兵多有抱怨,恐怕日后可能激起军变。重庆虽然有所行动,不过我军政府已有两营新军赶到巴东。大帅也已经密令李将军(指李秀昂)率军火速赶往巴东,预计最迟今夜便能抵达。还有何将军的一协,足够为我军政府平定川东、川南之乱了!”
到底是老人精了,这张梅生对于人心把握的极准。李汉赞了一句,不错,这日后追随瑞方兄弟入川的两标新军果然军变,砍下了他的脑袋。不过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抬头正看到李东来再看他,扔了个询问的眼神,见他点头之后才松了口气,虽然不敢保证,不过照他猜测,八成能成。
“大帅,您是要我入川?”
何进并不知道李汉为什么要把他从前线召回来,一张木讷的脸上的难得布满惊讶,他真是不知道李汉的打算。
“对,今天晚上你好好休息一下。晚饭的时候已经收到消息,唐牺支率军已经抵达当阳埋灶做饭,看样子是准备连夜行军,估计明天清晨便能荆门。等他过了荆门之后你的人就南下,正好军政府也要趁机准备一下。我跟汉口洋商协议租借几艘货船,已经得到洋商的同意,最迟明日晚就能抵达荆州城,后天你们就可以趁机登船赶赴重庆了!”
李汉冷静的点了点头,“四川自来有所谓‘天下未乱蜀先乱、天下已治蜀未治’的讲法,四川义军虽有同盟会居中联络,但各路义军良莠不齐,有的甚至就是用义军的名号,行着打家劫舍的勾当,且省内哥老会等势力庞大,会党武装虽然也能成为革命的重要力量,但大多数却举着革命的大旗劫掠一方,跟土匪、贼寇之流无甚区别。一旦得势,就难免为祸乡邻、扰乱四方。这几年蜀中大旱加上保路之乱,如今民心思定。天府之国物产丰富、一旦掌握全省则我军政府势力必增。我正是有鉴于此,才要派你出马率部进入四川。你对军事指挥极为擅长、我在为你派上几员精通政务之人辅佐,还有李副官也先一步派人入川铺垫,并且已经与端方带到资州的两千多湖北新军取得联系,若能接管这两千新军,再收编部分当地义军之后,则你部完全可以一镇,这样就有足够的力量统合川东川南各方面的势力,等我腾出手来编练完三镇新军之后,我再潜一镇入川,为我军政府拿下四川省!”
对于四川之野心李汉从不掩饰,在座大多知道他祖籍四川,因此倒是免去了他不少口舌。
何进低头思量一阵,刚要应下来却被李汉打断了,只见他缓缓起身,来到何进面前道:“你此行虽然辛苦却并不困难,我已联系了一位重庆的哥老会龙头,由他出面为你打通入重庆码头大小事务。又跟洋商协议,你此行船上可升起洋人旗帜,料想没人胆敢栏船,可一路直抵重庆。”
他的目光直视何进,看得他微微心中有些不安,想要扭过头去,“当然,这只是你的第一个目标,你还有一件事要完成,便是为我拿下川南,阻挡了云南对四川的影响力!”
屋内一阵短暂的沉默,好一阵之后何进的声音方才响起,“是!”
已经交代的都交代的差不多了,这时夜也黑透了。大街上更夫敲响了二更天的最后一次梆子声,已经十点钟了。把李东来带来的一堆情报留下来之后,李汉便让几人先回去休息吧,自己却带着一堆文件坐回了自己的办公桌前。
带人走远了,屋内陷入了好一阵的死寂之后,他方才抬起头来,深叹了一口气。然后拉开桌子,从抽屉中取出几张纸片状的东西扔到了桌子上。
其中一张印着英女皇的头像,只是重影的厉害,并且色彩比起真正的50英镑钞票又黯淡的多,正是他亲手实验的一张伪钞。
这已经是他实验失败的一百多张了,由于总是摸不准那特制油墨跟颜料还有勾画的功力,他浪费了不少的材料,结果一直做不出合格的东西来。如今眼看着军政府需要用钱的地方越来越多,而他身上的假钞算起来还有约合五百万美元,但是不少不是今年能够使用的,能使用的也只有区区两百多万美元的假钞罢了。他之前实验了一番,发现果然这个年代的手段发现不了其中的真假,才有了这一批数目庞大的军火,跟军政府如今的这般成绩。因此这两百多万能用的伪钞都被他收好当成了宝贝,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是坚决不会拿出来用的!
材料已经不是很足了,他也只好暂时熄了自己动手调制的念头,如今一心便只等待京城那边,希望全云南能够马到功成了!
第四卷帝国东升第350章掌控
海关?李浚和李世绪两人不由面面相觑,他们没有经历过后世列强加在满清头上的各种抵押贷款,非但海关收入可以抵押,就是盐税、矿山、路权等等无一不可抵押,一时转不弯来,李浚迟疑了一下才道:“解大人,敝国海关尚没有成立,能收多少税银并不知晓,若是海关税入不足,又如何是好?”
贺荣华在旁边接过话道:“贵使放心,若海关税入不足,大明是天朝上国,也绝无为难属国之心,完全可以相商一个期限,到期若是贵国还末偿还完毕,天朝可以将债务一次性减免,把海关税入还给贵国。”
听起来不错,只是海关刚立起来就要抵押出来,李浚想想还是有一点不是滋味,他还指望着海关的收入能够为朝鲜训练出一支强军来,有给大明二万大军的军费,恐怕足可以训练一支十万人的大军,只是时间不等人,眼下将禁军扩张成七千人已经惹得满人过来询问,难道满人会让朝鲜在眼此底下训练出十万人来?
“解大人、贺大人,此事重大,可否容小使商议一下才说。”李浚最终还是无法一下子拿定主意。
贺荣华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之色,只是解学龙依然微笑着道:“好说,好说,大军出发还有一月时间,不过,除去前期准备,并无多少空闲,还请两位使者尽快作出决定,明日本官与贺大人会再来一次。”
说完,解学龙已经起身,贺荣华只得也跟着,李浚、李世绪两人脸上一幅歉意,连忙起身相送。
出了大门,贺荣华忍不住埋怨道:“解大人,皇上还等着你我回话,为何要答应朝鲜使臣延迟一日?”
在贺荣华看来,除非朝鲜人不需要大明军队,否则此事非答应不可,让朝鲜人多耽搁一天毫无意义,解学龙自然不作如此想,正因为朝鲜人别无选择,他才不欲逼得太紧,惹起朝鲜人的反感。
“贺大人何必心急,正所谓欲速则不达,皇上若是问起,本官自然会向皇上解说。”
解学龙虽然不是贺荣华的直接上司,不过,到底官职比贺荣华大数级,听解学龙如此说,贺荣华自然不好再抱怨。
果然,第二天,当解学龙和贺荣华两人再去时,李浚和李世绪两人脸上虽然有一些不豫之色,还是答应了大明的条件,对于李浚和李世绪两人而言,能够用还末成立的海关税收换取大明的出兵,无疑还是合算,虽然海关暂时没有收入,不过,只要能减去每年被满人勒索的大笔物资,足可以让朝鲜喘上一大口气。
签订完与大明所有协议,李世绪、李浚两人更是大大松了一口气,在他们看来,大明的条件太宽松了,海关的收入大明愿意只拿一半还债,其余一半交给朝鲜自行处理,只是还债的期限有点长,五十年期限。
只是相对于大明贷出来的款项,这五十年期限也是合乎情理,大明愿意一次性拿出五百万两白银贷给朝鲜,有了这五百万两白银,足够支付明军两年的驻军费用,两年后,不管大明有没有再驻军,大明户部银行都会再提供五百万两银贷款给朝鲜。
一千万两白银,足可以让朝鲜君臣听得晕头转向,虽然大部分要用来支付给大明军队作为军饷,可是其中有三成会交由朝鲜朝廷,由朝鲜代买军队所需的各种物资,三成是三百万两,这三百万两至少可以扣下一半,若是二年内大明将军队召回,那么朝鲜更是可以得到六百多万两白银的收入,再加上一半的海关收入,朝鲜以后的日子总算可以不用过得紧巴巴了。
有了这笔可以预见的收入,李浚和李世绪都相信,国王必定不会怪罪自己擅作主张。
“回皇上,朝鲜与大明的协议已经签订。”协议一签订,贺荣华兴冲冲的到皇宫向皇帝禀报。他虽然不明白大明完全掌控朝鲜海关五十年的意义,可是作为户部银行的大掌柜,单是这分协议的收益足可以让他笑得合不拢嘴,以朝鲜的关税一年最低一百万两计算,每年户部银行可以收回五十万两,二十年就可以把本金收回,以后的三十年都是纯利。
当然,这个利息与民间的借贷相比不算高,否则两名朝鲜使臣也不可能轻易同意,只是胜在稳定,朝鲜海关的税收一百万两只是保守估计,若是更多,户部银行的收益会更大。
王福微微颔首:“辛苦爱卿了,两位使臣的态度如何?”
“回皇上,两位使臣都非常高兴,他们都感谢皇上对属国的厚待。”
“那就好,关于户部银行在朝鲜所开分行之事,还请爱卿尽快落实。”
“微臣遵旨,再过二日,微臣就会带人启程,微臣向皇上保证,三月之内,平壤的户部银行将会开业。”贺荣华连忙道。
“好,朕等爱卿的好消息,朕泛了,爱卿告退吧。”王福突然有些意气懒散的道。
“是,微臣告退。”贺荣华低头徐徐退出大殿,对于皇帝后面的口气有点不解,不过,一出大殿,马上就振作起了精神,再过几日,他就要出发前往朝鲜,从此完全独撑一面。
贺荣华从户部银行成立起时就加入,亲眼看着户部银行如何在短短数年间就发展成一个宠然大物,除了他这样的内部上层人员,连朝中首辅大臣都难予看到户部银行真正力量,可以说,凭着户部银行现在的财富,只要打一个喷嚏,整个大明就要抖上数抖,不过,户部银行真正的掌控者是皇上,皇上不会允许户部银行随便打喷嚏。
只是朝鲜不同,一旦户部银行在朝鲜扎下根,不出数年,就可以象国内一样,将朝鲜人大部分财富掌握在手中,掌控一个国家的财富,难怪贺荣华想想就会觉得兴奋。
海关,银行都落入大明手中,加上朝鲜数百年来对大明的恭敬,若是后世子孙还能让朝鲜脱离撑控,那只能说后世子孙太无能,凭着多出来的数百年知识,欺负一个朝鲜小国,实在是有些无趣啊,看到贺荣华出去,王福不由有些闷闷的想道。
第四卷黑幕下的南北议和第二百九十八章河南举义
“人心思汉,胡运将终。武汉振臂,全国景从,我豫绾毂南北,举足轻重……此间同志谋据省垣,共图大举。成则促鞑虏之命,则败为共和之魂。”-张钟端。
也亏得这一夜李汉休息的比较早,第二日他方才醒来不久,副官陈天祥便焦急着从外面走进来,带来了一个他等待已久的好消息。昨天晚上,河南洛阳、开封几乎同时于八点前后宣布举义。
对于河南举义的消息,虽然心中欢悦,但是他却没有太多的惊喜感觉。一来历史上本来就有一次不成功的河南举义,只不过时间要稍微迟一些,约莫在一个月之后罢了。虽说这里面有不少军政府的推动,甚至不惜前后向河南援助了数百武器子弹等,不过河南举义却比他原本估计的要稍迟一些,等到军政府的北线战事都已经基本上结束了之后才发动,丝毫没有起到他原本想要的牵制一部分河南清军的意思。
当然,积极的意义却不是完全没有!思考了一阵之后,他立刻命人去请来何进跟李东来,同时自己口述,由陈天祥起草两份文书,派人加急送往当阳,分别交与何进的副官跟已经抵达当阳正在休整的唐牺支,其中一封是命令何进部南下荆州,准备在荆州府枝江县登船,即刻赶赴四川。至于另一封交到唐牺支手上的也很简单,只是将那河南举义的消息搬上,顺便催促几句让他尽快北上就任北伐军总司令。
河南举义乐坏的可不止他一个,直隶保定-石家庄一线,正在与曹锟的第三镇残部,周符麟的第六镇第十二协,自山东而来的第五镇一部交战的燕晋联军大都督吴禄贞闻之大笑,整兵命令固守直隶首府保定,同时命破坏保定周围铁路,致使南北交通陷入瘫痪之中。南方之兵不能北上、北方物资无法南下,从而严重影响了袁世凯调兵遣将镇压直隶、河南之乱。河南一乱,朝廷催促袁世凯原本定下河南防守,先从信阳、南阳抽调大军北上。面对近在咫尺的直隶之乱,朝廷当真是慌乱了,不但不顾国防,欲要从那虎狼觊觎的东北调兵,还从强敌环视的山东调来一部,若不是安庆此时举义,甚至还有意再从安徽调兵。丝毫不顾此时地方仅有巡防编制,新军不是响应举义便是南下镇压湖北举义,哪里还有兵员北调。
如今河南举义一起,直隶三路举义大军压力顿时一轻,原本清廷还想从山东、河南调走的军队,现在却是顾虑连连,不敢动了。吴禄贞压力一减,他本是桀骜之人、又好为人上,于是派遣使者联络山西阎锡山、滦州张绍曾、承德蓝天蔚,欲要成立“北方革命军政府”,自立为军政府大都督。却不想他这一步却是为自己败亡埋下隐患。
武昌得到这消息并不比毗邻河南的鄂中分军政府晚多久,细节上还要详细的多。
消息传到武昌的时候,居正、谭人凤、宋教仁、张世膺、蔡济民等同盟会要员聚于武昌城中一处同盟会的产业,朗朗笑声不断。
“今日临时约法一出,国内革命之事业又往前迈出了一大步。吾观古来民乱,最终莫不是先败在自己手中,而后才输给敌人。有了这约法,军政府各部各司其咎,临时议会负责裁议法案、大都督行掌兵权,总领战事。以点而观面,我看这日后,先生回国之后,咱们联合各省响应的同志成立中华民国临时政府,这约法完全可以拿来使用吗?”
居正坐在一侧笑着说道,这半个月若论约法成立谁居功甚伟,恐怕除了宋教仁跟可以撇清关系的汤化龙、黎元洪之外,就属他功劳最大,最是忙碌。宋与湖北人事不通,与军政府各部高层甚至前线领兵将领之间的协商、通气都是由他来做,也算功劳不浅。
宋教仁浅笑点头,“临时约法一出,我心事已了,湖北如今形势大好。正巧英士来信催我返沪,欲要商量先生贵国之事,这几日忙完架设湖北议会之后,我便动身返沪!”
几人大惊,蔡济民激动的问道:“先生要回国了吗?”他原本是没有资格加入这等盛会的,不过军政府成立后他代为管理原来的谋略处,现在更是任了方才改编为参谋处的总参谋长,又是黄兴的经理部副部长,每次战斗,必亲往督阵,黄兴赞其为“鄂中军人之巨擘”。他本就是同盟会的湖北分会参议部长,这次借着回来续职的机会,黄兴亲笔提了一封信,希望谭人凤等对他多多照顾一些。
孙文要回国的消息早在武昌首义不久就开始传了,只是至今都没有确切的贵国日期,因此谁也说不清楚。
一侧张世膺也十分激动,“我上次见先生还是在东京的时候,一转眼三四年过去了,也不知道先生现在身体如何,是否还是那么硬朗!”
宋教仁笑,摇了摇头,“这事英士比较清楚,我也只是听他提到,先生已经在欧洲登上了船,至于何时抵达,还要我到上海才能问个清楚。不过英士在文中提到了大致时间,下月月初或者最迟中旬。”
“太好了……太好了!”
屋内顿时多了几分喜悦,气氛也活跃了起来。
宋教仁一抬头,看到一侧谭人凤皱眉不语,敲他眉头凝结,知道心中有事。收束面上笑容之后问道:“谭公可是心中有惑,为什么半天不见欢笑?”
谭人凤叹了口气,“我还在想临时约法的事情,遁初,你看那大都督是不是权力过大了一些,主管军政财务,军政府大权几乎尽入其手,若是落入他人手中,恐怕会对我革命不利!”
原来是为这事担忧。
居正与他亦师亦友,不好开口反驳,只得眼神示意宋教仁,让他来答。宋点头,道:“谭公所言即是,不过却不需太过担心。这临时约法是我依照美国三权分立的制度设定的,在所有西方国家之中,就属英法德日美四国需要我国学习的地方最多。先排除虚君至上的英、德、日三国,与我国当前之形势存在根本差距,难道还要我天下四万万汉人同胞尊那鞑子小皇帝为君,行那君主立宪制度吗?”
谭人凤点头,当前革命形势大好,好到连他们都没有想到,自然不愿意再尊一个鞑子伪帝统治这个国家。
“排除了这三国之后,便只剩下法、美两国了。法国也是从君主过渡到共和国,与我国有些相似。不过我对法国法律政治研究了一番之后,却放弃了学习法国。英法等国本国狭隘,铸就了国家若要富强,国民若要富裕必须通过对外掠夺,获得更多的领土、更多的殖民地。我等是革命者,自然知道被掠夺、被入侵、欺辱的痛苦,这等国家吾不屑学习。剩下的便只剩下美利坚合众国了。”
“比之法国,美国同我国之间存在更多的相似之处。比如广阔的领土、比如众多的人口。美国,文明之国也。本国不欲对外掠夺,乃是通过强大自身,国内三权分立行那廉洁政治;大兴实业壮大自身,成就世界强国之位。我与先生几次赴美,不但接触了不少旅美同胞,也见识了美国之强大潜力,比之日本远要强得多,只是不兴军事罢了。尤其该国之民主、人权,尤其令我喜欢。此次修订临时约法,我方才借鉴了不少美国宪法的经验,以此为根基制定了临时约法。即大都督(总统)拥有总揽一切政治、军事之权里,拥有各部官员任免之权力,但却不是完全不受约束。比如,大都督为民选,需要经选民选举,然后通过了议会的认可之后,方才能就职大都督,并且任期只有三年,还只能连任一任。谭公但请放下,大都督虽然权力不小,却没有立法权,临时约法中规定,只有议会才有权力制定与修改法律……”
一提起议会跟美国式的三权分立,宋教仁顿时话也多了起来。居正等人面上无奈,同盟会内高层少有不知道他对于美国政体跟法律之推崇的,寻常只要一提到这方面,很少说话的他便完全变了一个模样一般。
张世膺笑着连连点头,“全赖几位先生之助,直隶战事不利,清军集结几路欲要先行拿下吴帅。我此行之后便要南下江西,本就心中有些顾虑,如今看到湖北、河南、安徽之清军不能北调之后便放心了。李帅曾提到,他已经派人秘密送了几批武器弹药补给河南的革命同志,从他们哪里得到的消息,河南不出意外举义就在这几天!如此,我也可以放心的南下了!”
李汉援助河南同盟会的事情不是秘密,张钟瑞是东京总部亲自派往河南的负责人,他早在上月李汉派人联系上他后不久便派人通知了武昌这边,居正等人是知道的,因此除了不清楚的蔡济民之外,倒是没有多少人动容。
反倒是他提到的南下,引起了几人的好奇,居正开口问道:“华飞着急南下,可是江西出了什么问题?”张世膺曾是孙文亲指的江西负责人,不仅在江西同盟会中有大威望甚至连共进会跟当地的绿林之中名声也不低,这一点连巨头林森都不如他。
张世膺脸上微微变色,有点难看的点了点头,“林老派人北上寻我,要我迅速南下江西。江西最近不稳,南昌尚未光复,江西巡抚冯汝癸效忠清室,指使马献廷假意投诚,暗探九江都督分府活动情况。前几日,马潜入总参谋长办公处,偷阅文件,被总参谋长李协和发觉,交付军法处会审,查出密信及其他罪证,立即判处马献廷死刑,清除了一大隐患。不过军政府隐瞒了一些外界不知的消息,从马献廷处搜出的迷信中有几封他与九江军政分府都督马毓宝之间的往来书信,马毓宝乃是新军出身,不但手掌军权身边也有不少不明他之本质的同志跟随,军政府不能动他。只得先斩断他之党羽,调走炮台司令徐公度,李参谋长领军占领长江要塞金鸡坡炮台和马当炮台。因为这件事,马毓宝借机大闹军政府,先声夺人污蔑李参谋长暗投清廷。结果闹得九江不得安生,偏偏省内还有南昌之敌环视,一些共进会的同志也趁机往咱们身上泼污水,总之现在九江十分混乱,林老希望我能尽快赶过去,安抚九江局势,好聚集兵力收复南昌!”
谭人凤看了一眼居正,见他面皮一阵抽动,摇了摇头却不说话了。
这事多少跟同盟会有些关系,上月末的湖南之乱中被杀的湖南都督焦达峰跟孙武关系莫逆,又是共进会的元老。不过因为共进会也是同盟会的外围组织,居正见他积极出兵援鄂,便写信希望他能出走共进会,为同盟会管理湖南事务。不想拉拢书信不久之后便出现在了孙武的手上,被他拿来暗讽了一通,令他失尽了面皮。这也是后来的湖南之乱后,立宪派的谭延闿之所以能够那么快坐稳湖南的原因之一,这其中就有他下的指示,谭延闿表示了湖南唯湖北军令以调之后,湖南同盟会以及亲近同盟会的一些红帮组织便默许了他就任湖南军政府大都督的位子,他的大都督位子顿时便稳了起来。
天下消息没有不透漏的墙,军乱之后临近湖北没有一点声音,没多久经孙武之手,一些经过加工之后的墨汁便从湖北流了出来,长江中下游不少地区都是共进会成员的活动范围,江西也不例外,虽然势力远远不比同盟会,但是九江的一些听到风声的共进会成员依附在马毓宝身边之后,还真给江西同盟会添了不少麻烦。
如今九江军政分府都督马毓宝势大,又掌握了大量新军。军政府民政部长林森惟恐李与马发生争执,最后那马毓宝真投效了南昌,因此主张他外出避祸一段时间,直到九江局势平稳之后,再做打算。李烈钧年轻气盛,自然不肯,才有了为防局势糜烂,林森派人北上请张世膺南下的举措。
这事不好与他细说,因此屋内顿时安静了下来。连带其他几人交谈的声音也小了下来。而这种尴尬的气氛持续了好一阵。直到不久后,屋外一阵喧哗,方才转好一些。
吱的一声响,门被打开了。推开门走进来一个年轻三十多岁模样的高手汉子,看样子还是熟客,不然外面的守卫断不可能放他进来的。
才一入屋,屋内居正便高兴着迎了过去,“原来是春三兄,怎么,这一大早的是什么风把你给吹倒我这里来的,快请进……快请进……”
原来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如今名震天下的武昌三武之一的张振武,他是共进会元老之一,更是军务部副部长。不过这段时间来由于对孙武专权独断的行为越来越不满,虽说没有彻底倒向同盟会这边,却也跟居正等来往多了许多,有些机密的情报,都是他从军务部弄出来的。
张振武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喘口气,显然一路跑得不慢,喘了一阵气之后,方才慢慢的说道:“我刚从……刚从军务部过……过来,看到一份刚收到的通电……抄录了一份,给你们带过来……好消息……河南……河南举义!”
“什么?”
张世膺一惊,也顾不得其他了,连忙站起走了过来,居然抢在居正之前,接过了张振武递过来的抄录文件。
“河南举义!”
他口中喃喃,面上却有遮掩不住的兴奋,就连喘气都粗重了起来。
居正歉意的点了点头,从旁边拉了个板凳方才张振武一侧,道:“春三兄莫见怪,育和也是心忧直隶战事,莫见怪……莫见怪……”
张振武点了点头,也不客气的坐在板凳上。这张世膺在前两日的招待会议上他见过,因此倒不陌生。这休息了一下缓过气来,他见其余几人还不知道河南举义的具体消息,也就不官一旁愣神的张世膺,为其余几人说了起来。
原来,就在九日武昌刚通过了临时约法的这天,洛阳跟开封几乎同时闹起了声势浩大的举义。先说洛阳这边,早前在李汉没有主动联系河南会党之前,河南同盟会成员杨源懋、刘纯仁等本打算在开封举行武装起义,但由于清军戒备森严,遂决定把中原革命中心转移到洛阳,因此这里反倒成为了中原举义的中心。杨源懋早年为宣扬革命,曾经以办教育作掩护。因此洛阳城内不乏他的学生、弟子,其中有一个早年的学生刚巧混进了巡防营,还成为了一营的管带。在杨源懋待人联系上了他之后,他便果断的加入了革命的行列之中,允许杨派人混入巡防营中,秘密处理了不少不愿革命之人,留下的都是革命同志。历史在这里小小的转了个弯,原本历史上,本会以联络城中乡绅、开明阶层的他如今直接将注意力投向了城中帮派势力跟新军,结果至九日前愣是给他说动了七八百人的巡防、巡警之流,其余有王天纵出面,为他联络了不少当地的势力,结果也是说服了两位大佬愿意一同革命,被他许之以将军衔之后,爽快的带着麾下千余号人,响应了革命。
九日中午用过胜利饭之后,王天纵亲率绿林武装千余人下山集结,拉开了洛阳起义的序幕。由于得到了鄂中的数百杆快枪支援,远远比历史上实力强出不止一倍的他们当日仅用去不足一个时辰就攻占了嵩县田湖镇,迫使清守军一个巡防营投诚。下午三点强攻下嵩县县城,然后又攻克白沙、彭婆,兵指龙门,一路上接纳一些乡亲参军。到天黑时手上兵员已经接近五千人马了。义军高呼“打下洛阳城,杀了狗知府;赶走宣统帝,孙文坐天下”的口号,目标直指洛阳城。
于此同时,洛阳城中不知何人泄露了‘在园’也要响应王天纵举义的消息,起义计划泄露了,洛阳城内气氛大变,官府严加布防,城门楼上的炮口都调好角度对着城外,并且派出了全部的巡防士兵,抓到‘在园’成员便是当场处死,根本不留给他开口的时间。杨源懋等见情况不妙,知道再耽搁下去定会更加糟糕,一方面派人出城联系关林的南大定,一方面联系几位愿意响从举义的帮派大佬,趁着城中清军还不知道有一部分巡防也加入了革命之中的时候,占领了城中军械库,然后死守军械库附近街道,待会党一众赶来支援之后,强攻城中知府府衙,打死了河南知府文悌。知府府上升起革命大旗之后不久,城中各部清军士气大跌,在革命军的喝令之下纷纷缴械投降,结果杨源懋等仅付出了不足千人的死伤,便拿下了雄城洛阳。而这损失的千人之中还包括被残杀的在园成员合计约七百多人。义军真正死伤并无多少。
于此同时,关林镇南大定接到杨源懋提醒之后,果断着急了一帮穷苦农民,高举着竹竿、锄头,缴了镇上清军的武器,然后配合王天纵部,助他过了龙门,今早时分经过一夜疯狂赶路,王天纵的先头一部已经抵达洛阳地界,眼看两部就要回合。
而另一边在得到了鄂中军政府的支援后,张钟端返回开封后不久,便召集了拉拢到的新军、五区巡警和近汴各县的革命党人和民间武装代表,在政法学堂召开秘密会议,商定在九日配合洛阳那边一同举义。张钟端被推选为河南起义军总司令、周维屏为参谋长,王天杰为敢死队队长,他们拉拢的学生、商会武装、会党等两千人首先起事,攻占铁塔寺旁的弹药库,将起义人员中备足弹药后继而攻占巡抚衙门。豫东各县军民和新郑、中牟援军埋伏于城郊,待城内打响后发起攻城。
不过计划虽好,张钟瑞手下也有王天纵派去的弟兄帮衬,加上也多出了两百杆快枪武装,实力比之前开会时要强上不止一倍,但是开封守备要比洛阳严密的多。尤其是之前乃是第十一协的驻地,虽说第十一协已经北上直隶,但是城中还有一个营的精锐北洋新军驻扎,同时还有绿营、第二十九混成协两营新军、巡防等清军三千多,举义难度比起洛阳那边要困难的多了。
不仅如此,其实早在10月14日,同盟会就已经在开封发动过一次不成熟的举义了。当时革命党人吴沧洲游说时任新军驻汴第二十九混成协协统应龙翔并转述了起义计划。应龙翔为人怯懦,借口已请调回京。河南巡抚宝棻对应有所察觉,决定先发制人,以防不测,将应骗至巡抚署扣押。并在随后不久将第二十九混成协大部调往信阳,起义在发动之前即遭破坏。
这一次欲要革命,张钟瑞在了解到留在城中的还有第二十九混成协的两营新军,并且因为之前协统曾妄图参与革命之后,遭到清廷的打压,已经一个月没有领到饷银了。得知这一消息之后,他先是安排手下准备,然后只身一人冒险亲自前往面见二十九混成协两营新军军官。在会面过程中,他反复劝说诸位军官响应革命,不但坦然告知其等人洛阳举义也在今日的消息,更是诓骗其湖北新军也在今日就将入豫反攻南阳、信阳清军。结果虽然只说服了其中一营的管带,但是另一营的两位督队官都被他说动,又得了他的许诺,打下开封之后便拿库银兑现饷银,还要加封三个月的起义功臣银之后,同意举义。于是乎趁城中其余部军不备,第二十九协两营士兵偷偷调转炮口,对准了当天正在接受河南布政使齐耀琳检阅的北洋第十二协留守一营。有消息传他极有可能顶替巡抚宝棻就任河南巡抚。
炮击打了一营北洋新军一个狼狈,不但折损了半数,就连这几日被风传即将顶替巡抚宝棻就任河南巡抚的河南布政使齐耀琳都在炮火中成了一滩烂泥。不过解决了北洋新军的威胁之后,张钟瑞等得举义并不一帆风顺,原因无它,张钟端在前日刚拉拢的巡防营稽查张光顺、江玉山临时反水不愿举义了,并在他前往二十九混成协说服军官举义的时候,偷偷将起义计划密告河南巡抚宝棻。宝棻又惊又怕,连忙着急各部清军趁城中义军将要起义之前,先行攻打各藏兵处。索性宝棻未料到第二十九混成协两营新军会参加举义,结果虽然在开始打得义军一个措手不及,等到张钟瑞亲自指挥冲锋之后,很快清军各部就被打散溃逃往城中各处,一部随他逃进了巡抚府衙,架起了两挺机枪防护。
城中恶战持续了七八个小时,直到天黑之后,王天杰亲率敢死队扛着火药包付出了二十余人的牺牲之后,才炸开了巡抚府衙的墙壁,各路义军发动总攻,一句拿下了抵抗了五个多小时的巡抚府衙。河南巡抚宝棻乃是镶黄旗的满人,惟恐投降后遭敌虐待,于是在府衙被攻破的一刻服毒自杀,成为继湖广总督瑞澄、山西巡抚之后阵亡的第三位关内一省最高长官。
“好消息……当真是好消息…”
河南乃是清廷兵防重地,之前虽然从张钟瑞那里听到了李汉援助举义的消息,不过说真的,湖北武昌这边不少人都对河南举义并没抱有太大期望,却不想,先是洛阳、再又是开封,短短一日之间河南两大重镇全数落在义军手中革命局势可谓一片大好!
张世膺面上有些赤红,分不清是激动还是不好意思,他将方才看完的文件递给一旁的蔡济民,来到张振武身边抱拳,“张部长,方才乃是育和局促了,您可别忘心里去!”
张振武洒脱一笑,“老弟乃是关心直隶战事,无妨。吴大都督英雄了得,我素来佩服。这一番河南一乱,直隶之危解矣。李易之倒是办了一件好事,也不枉上一次尧卿出示鄂中来信,希望武昌能够补给一批军械与他时,我点头应了下来。这个李易之,我可是听闻他麾下装备可比北洋新军也不差分毫。”
提到孙武的时候,他面上微微抽动了一下,显然心中有气。他是个实在人,有什么就说什么,从来不在人后谗言,倒也没趁机抱怨什么。
居正点头,“李易之倒是办了一件好事,也罢,之前咱们的一点矛盾也揭过去吧,从他现在的举动看来,倒也不失为一个革命同志!”
屋内大笑,显然河南举义成功的消息令几人心中欢喜。
宋教仁在一旁沏了一壶茶水,亲自端过来给几人各倒了一杯,道:“前两天他提议要组建北伐军,觉生可不是这么说的,非要说他打了什么鬼主意。你看,现在自相矛盾了吧。他推说前番战事鄂中损失惨重也许确有其事,我可是听闻张怀芝退走前放火烧毁了数十粮仓,损失可不是一点两点。古来战事都逃不出杀敌一千损兵八百之说,他提到鄂中各部损失惨重,听说在孝感还跟一帮学生伢子报了一个数字,不比咱们打听到的清军损失差多少。他李易之便是再能打,也不可能平白变出人来吧?宜昌唐牺支也是得了他的庇护,自打消灭了清军之后就基本上没再战过,这次战事就叫他北上支援河南的同志吧!”
“嗯,也对。来喝茶,大都督派人送来了,上好的龙井!诸位可得好好品一品!”
谭人凤开口结束了这个话题,众人齐笑,低头美美的品起了茶水来。
第四卷帝国东升第351章后宫
感叹了几下,王福从桌上拿起一个巨大的卷轴,将卷轴打开,这是一幅大明与周边形式图,这幅图还是明初时所制,大明开国二百多年,除了一位成祖皇帝,基本上没有增加过什么国土,反倒是北方边境常常受到蒙古人的侵扰。
明初时,为了稳定天下,朱元璋一口气发布了十五个不征之国,除了朝鲜、日本外,还包括大小琉球、安南、占城、真腊、暹罗、苏门答腊、瓜哇、湓亨、白花、三佛齐、渤尼、西洋顼理(印度),基本上包括了大明周边所有国家。
在朱元璋看来,大明周边之地都是蛮夷之地,得之无用,徒耗粮饷,所有的膏腴之地他都打下来了,后世子孙能够守住他打来的地方就可以了,殊不知,大明虽然得天独厚,天大之大,大明连其中一成地方都没有占到,他一口气将周边十五个国家列为不征之国,固然可以稳定周边形式,却使得后世子孙彻底失去了进取心。
幸好,自己来了,为后世子孙计,大明必须扩张出去,现在正是最好的扩张之际,北美大陆还归印第安人所有,澳大利亚一片荒凉,北面广大的西伯利亚虽然活动着哥萨克骑兵,可是他们的力量还很弱小。
王福的手指在周边一个个国家点过,随即摇了摇头,这些国家的实力相对于大明来说非常弱,却不可小瞧,朱元璋说的不错,地广非久安之计,有为患中国者,不可不讨;不为中国患者,不可辄自兴兵,相比于攻占这些国家,不如先抢夺一些无主之地。
最终王福的手指停在一块空白处,这块地方还在苏门答腊的南方,若是后世稍有地图知识的人就会明白,这里正是澳大利亚,可是现在这个地方还是空白一片,在王福的记忆中,这块大陆除了土箸居民们,还没有哪一个西方的殖民者踏上过,当然,既使有西方殖民者先踏上这块领土,王福也不介意使用武力驱逐,想起后世中国进口的铁矿,王福就觉得无论如何也不应该将这块大陆错过。
“你是不是很得意?”一个突兀声音在皇帝的耳边响起。
听到这个突然响起来的声音,皇帝脸上却没有意外之色,甚至没有回身,只是懒洋洋的回道:“你说朕得意什么?”
“朝鲜,亏两名朝鲜使臣还认为大明是天朝上国,可以为属国主持公道,眼巴巴的过来向大明求救,你却让朝鲜签订和殖民地无两样的条约,不但控制了一国的金融,而且还要控制别人海关五十年。”
“一个朝鲜而已,朕又有什么得意?不过,这样不好吗?别忘了,你是中国人。”
后面的人一窒,顿时默默无言,王福将身体转了过来,他的面前站着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女,一身素服打扮,脸上显出一丝憔悴,因为削瘦的缘故,下巴显得有一点尖,眼睛很大,脸色和衣服一样白。
这名少女正是范玉儿,一月之前,范家数百口男丁全部被斩首,女眷除了范玉儿外,全部被贬为官妓,范家家主范永斗、范永康兄弟两人更是和吴三桂一起被处于剐刑,引得整个南京万人空巷,范氏一家和吴三桂一样,在大明可谓是臭不可闻。
只是这个范玉儿却被皇帝赦免,收入宫中,当然,这一切都是悄悄进行,知情的大臣也仅以为皇帝看中了范玉儿的美色,事实上,当然不是如此,直到现在,皇帝连碰也没有碰范玉儿一下,只是偶尔说说话而已。
一开始,范玉儿每次与皇帝见面都苦苦求情,希望皇帝能赦免范家数百口的性命,无奈皇帝心如铁石,一旦范玉儿求情,马上离开,范家全家被斩后,范玉儿这才停止了求情,并没有寻死觅活,只是每次见到皇帝都不免剌上几句。
若是一般人这么每次剌个几句,皇帝早就下令处罚了,对于范玉儿的讽刺,皇帝却毫不在意,毕竟范玉儿是了解自己最大秘密之人。
“范玉儿,你还在怨恨朕?”
范玉儿的眉头一下子竖了起来:“哼,换了别人杀了你的全部亲人,你会不会恨他,若非我没有能力,早已经替家人报仇了,你若是怕了,就把我也杀了吧。”
王福摇了摇头:“你明知朕不会杀你,这样的话就不用多说了,当然,如果你自己不愿活,找一根白绫自尽,朕不会叫人拦阻。”
“你……”范玉儿脸上涌现出一丝恼怒之色,同时又是无奈,同为穿越者,对方却是皇帝的身份,即使是自己全家被眼前此人所杀,要报仇却是毫无希望,哪怕是自己现在的命运也掌握在他手中,若是对方一翻脸,自己随时可能死于非命。
“其实你该感谢朕才对。”
皇帝此话一出,范玉儿脸上顿时一片狐疑之色,盯着皇帝的脸,眼中怒火又起,若不是想到眼前之人是皇帝的身份,恐怕范玉儿会忍不住扑过去撕打一翻。
“你先别发火,且听朕道来,范家数百口被斩,仍是范家罪有应得,并非朕故意找错,单凭这一点,你就无法怪到朕头上,若非朕对你特赦,你现在已经成为秦淮河上人尽可夫的妓女。”
听到成为人尽可夫的妓女时,饶是范玉儿也不由打了一个寒颤,只是她马上反应过来,道:“就算有罪,范家那些未成年的男丁和婴儿又有何罪,你为何不能网开一面?”
皇帝双手摊了一摊,道:“你说的不错,以后世的眼光来看,那些末成年的男丁并没有多大罪,但是他们一生下来就享受了范家带给他们荣华富贵的生活,这种荣华富贵的生活从哪里来,当然是从范家与满人走私当中而来,他们既然得到了范家从走私生意当中的好处,就不能说他们没有罪,所谓一荣皆荣,一损即损,大明所定的律法并非无道理可言,朕身为皇帝,自当维护大明法纪,又岂能事事网开一面?”
范玉儿被说得哑口无言,只是心中却总不甘,只能重重的哼了一声,王福不欲再与范玉儿斗嘴,啪了啪手,八人应声而入,其中四名为内侍,四人中年宫女,一起向皇帝行礼:“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把范姑娘带回紫月宫。”
“是。”八人应了一声,来到范玉儿身旁,其中一名年龄最大的宫女道:“范姑娘,皇上有旨,回宫吧。”
皇帝眼下只有二名后妃,可谓后宫空虚,后宫中许多院子都是空着,紫月宫是范玉儿住进去之后才新近命名,范玉儿住进宫中后,开始宫中上下以为马上就会有一位娘娘,对范玉儿都尽心巴结,后来却发现好象不是那么回事,皇帝从没有在紫月宫过夜,甚至没有命令,禁止范玉儿迈出紫月宫大门,只是若说皇帝对这位新进宫的女子不喜欢,偏偏白天处理国事时都让这个范姑娘陪同,这可是对其余两名贵妃都没有的恩义。
这让宫中内侍和宫女都有点迷惑不解,这个范玉儿到底受不受宠,只能小心中加上恭敬的侍候着。
听到宫女的话,范玉儿忍不住再次哼了一声,挥动了一下衣袖扭头就走,这让几名内侍和宫女为之捏了一把汗,担心的看了看皇帝,见皇帝脸上没有怒色才连忙跟了出去。
看到范玉儿身影消失,王福才微微一笑,不知为何,与范玉儿斗过几句后,他总觉得心中会特别轻松,不由自嘲的想,自己这算不算犯贱?
“皇上,接下来要去哪里。”出了刚才议事的大殿,内侍田成等人连忙拥了上来问道,在几人后面,还一直抬着一抬御轿,防止皇帝走路累了坐上休息。
王福想了想,道:“去重华宫罢。”
田成会意的点了点头,重华宫是皇贵妃叶五香的住处,虽然皇上口头说更喜欢解忧公主,实际上随着时间推移,从到重华宫和毓庆宫的次数就可以得知,皇上到底还是对皇子更重视一些,这也难怪,毕竟皇上这几年只有唯一一个皇子。从这里到重华宫有一点远,田成向后招了招手,几名抬着肩轿的内待连忙快步来到皇帝身边,停下肩轿道:“请皇上上轿。”
王福看了看身边的轿子,摇了摇头:“不用了,朕走路就成了。”相比于征战,皇宫中的日子实在是悠闲,如果王福愿意,可是整天脚不沾尘,不过,若真是如此,王福好不容易瘦下不少的身体又要肥胖起来。
“是。”听到皇帝的话,几名抬轿的内侍连忙退下,只是紧跟在皇帝后面,防止皇帝突然之间会想到乘轿。
穿过数重宫殿,王福才来到重华宫的大门,刚进重华宫,一个黑影向王福撞来,后面的内侍吓了一大跳,大声喝斥起来。
“大胆。”
“什么人敢冲撞圣驾?”
那名黑影听得一惊,连忙停住脚步,只是由于收得太急,站不住脚,一下子就向地面倒下,若是摔到地上,必定会是重重的一跤,王福已经看得清楚,这个黑影正是叶五香身边的青娥,伸手一拉,却将青娥的身体拉到了自己怀中,只觉得胸前柔绵绵一片。
王福定眼一看,却是青娥半个身体已经扑进自己怀里,鼓鼓的胸脯正贴在自己胸前,难怪有种绵软的感觉。
感到自己被皇帝抱住,青娥顿时吃了一惊,连忙挣扎起来,脱离了皇帝的怀抱,急匆匆的跪下道:“奴婢不知皇上驾临,冲撞了皇上,还请皇上恕罪。”
几名内侍刚才惊出一身冷汗,若是皇上擦破了一点皮,他们这些人不知会受到什么惩罚,如今见到一名女子跪在地上,正在发火,田成看到皇帝的脸色,连忙低声道:“不得胡说,看皇上如何处理。”
几名内侍也连忙看了看皇帝的脸,见皇帝脸上一片笑意,顿时将刚才要喝斥的话吞了下去,重新退到后面。
王福正在感受那种绵软的滋味,没想到青娥这么快挣脱开来,心中稍觉遗憾,看到青娥跪在地上,抬了抬手道:“起来吧,不知者不罪。”
眼前的青娥已经二十岁了,依然是瓜子脸、柳叶眉,樱桃小口,只是身材和数年前的青涩想比明显丰满了许多,跪在地上,酥胸茁立,王福脑海中不由闪现出第一次见到青娥时的情景,那时的她站在桃树下,怀中抱着一大束桃花,娇嫩的桃花姹紫嫣红,与她俏丽的脸宠交相辉映。
王福都不知道为什么过去那么久,此时自己突然之间会想起来,只能说,当时这个小宫女给自己的映像太深刻了,想起刚才的手感,王福脸上浮现出一种玩味的笑意,当时的小宫女现在一点都不小了,仿佛已是一颗成熟的随时可以采摘的水果。
“是,多谢皇上宽宏大量。”青娥松了一口气,偷偷的看了皇帝的脸色一下,见到皇上脸上现出一丝玩味的笑意,想起刚才撞进皇帝怀中的情景,心中顿时如同鹿撞一起跳了起来,皇上没有生气,早知如此,自己就不会那么快挣脱了,呸,自己想什么呢,若是让贵妃娘娘知道了,恐怕没自己好果子吃。
“这么匆忙干什么?”
“没干什么,啊,不,奴婢是得贵妃娘娘吩咐,为新来的主子送去各种御用之物。”
说完,青娥忍不住眼中闪过一丝幽怨之色,这几年,皇上一直在外东征西讨,即使她身为叶婕妤的贴身婢女,也难得见到皇帝一面,好不容易皇帝不打仗了,与皇帝见面的次数多了起来,宫中一下子又进来了几个狐狸精,紫月宫那位就不用说了,如今更是一下子进了两个。
“新来的主子,哪来的新主子?”王福茫然的问道。
青娥不由啊了一声,不知皇上说的是真是假,哪有皇宫进人了,皇帝却不知晓之事,她忍不住抬头看着皇帝,想从皇帝脸上瞧出端倪,看到皇上脸上当真茫然一片,刚才的幽怨莫明其妙的消失:“回皇上,是朝鲜送过来的两位公主。”
王福不由拍了拍脑袋,这才想了起来,朝鲜人的礼单上确实有少女十人,其中两人正是正使李世绪的女儿,被朝鲜国王赐予公主的名号,这十名少女昨天应当已经进宫,只是王福想起后世朝鲜人的大饼脸,对于没有整过容,还是冒牌公主的两名朝鲜女子实在没有多大兴趣,这才将之丢到了脑后。
不过,无论长得如何,朝鲜人竟然数千里将人送来,自己没有送回去的道理,大不了丢在宫中,就算多养了几个人而已。想到这,王福有点意兴澜珊的道:“即然如此,那么去吧。”
“是。”青娥欠了欠身,见皇帝再无言语,颇有一些失望,正要转身离去,王福连忙喊道:“等等,朕记得尚没有册封两人,叶婕妤可吩咐你们以何礼相待这两名朝鲜公主?”
“回皇上,叶婕妤道虽然两人并没有册封,不过,两人到底是公主,不可怠慢,眼下大明宫中以婕妤最贵,就以婕妤之礼相待,凡重华宫有之物,照样给两位公主备上一份。”
王福听得一愣,简直有点不相信叶五香会如此大方,大明皇宫中,自然是以太后为主,只是邹太后一向不管事,宫中事务就落到了两名婕妤身上,不过,一宫之中不可能两人同时作主,最好的姐妹也有意见相左的时候,以前因为柳紫萝年龄稍大,宫中大部分时候都是柳婕妤作主,可是从两人分别生下一男一女后,许多内侍和宫女明显偏向于叶婕妤,虽然皇帝还没有册封,许多内侍宫女已经把叶婕妤似同皇后,这种情况下,柳紫萝也不可能相争,慢慢重华宫和毓庆宫的地位颠倒,如今又多了两名朝鲜公主,王福不相信叶五香就会不吃醋,不过,至少表面看来,这个叶五香经过数年锻炼,确实可以当得这个后宫之主。
“田成。”
“奴婢在。”
“传朕旨意,分封两名朝鲜公主为才人,以后就照才人的规格办理吧。”
“是,奴婢遵旨。”田成连忙应道。
“那皇上,奴婢原先给的那些东西?”青娥有点为难的道,同时心中微微窃喜,看来皇上对两名朝鲜公主并没有多大意思,或者就不会将标准降低了。
“原先给的就算了,后面没有给的,换成才人的标准。”
“是,奴婢遵旨,不知皇上可还有何事吩咐?”
王福的目光在青娥身上巡视了一遍,才挥了挥手:“没事了,你下去吧。”
青娥连忙欠了欠身:“奴婢告退。”转身下去,不知为何,望着青娥下去的背影,王福总觉得比刚才好似欢快了许多。
看到前面叶五香和皇子已经在一群宫人的簇拥下走了过来,王福只得丢下刚才的那点疑惑,迎了上去。
第四卷黑幕下的南北议和第二百九十九章枝江(上)
清廷快完了!
这大概应该是最近所有人现在的心思吧。几乎就在河南举义的声音传遍天下的时候,广东、福建响应举义之声传来,在某些人的惊恐眼神之中,长江以南诸省基本上全都投入了革命阵营之中,剩下的便是省内可能还有少数地区尚存部分清军,只是已经造不成什么威胁了。
借着这大好的局势,李汉连夜带人离开了应城南下,当夜快马加鞭便抵达了荆州府。
第二日
原荆州枝江县衙,现枝江县军政分府。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滔滔。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须晴日,看红装素裹,分外妖娆。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书完一首沁园春·雪,李汉停笔休息,旁边自有侍卫上前,递过毛巾与他擦去额上汉水,李汉面上多了几分笑意,昂声笑道:“先生,你看我这晚生的毛笔如今可算是入了门了!”
原来他正在练习自己那粗陋不堪入目的毛笔字。
一旁陈天祥偷笑,他还记得大帅那一手不堪入目的毛笔字不知道引来多少私议,他也曾劝李汉好好练一练,不过都没被他所接纳。最后还是张梅生几次催说,才叫李汉改为每日练习一个钟头的毛笔。
张梅生在一旁端坐小酣,今天的太阳暖暖的,他所坐的位子比较靠近窗户,暖暖的太阳一阵阵的洒下来,难得老天爷这些时日连日放晴,沙洋堤坝终于在军政府拨派了三百多军士的帮忙之下,仅用了十数日便完成了大半的工程,如今之前采购的几批洋灰已经用光了,剩下的工程只好等从武昌那边运来货,才能继续返工,因此这两日他倒是难得清静了下来。
张梅生听到他说话,忙放下手中端着的紫砂茶壶。这紫砂茶壶可不简单,相传乃是乾隆年间一位品尽天下名茶的异人自己跟那匠人拜师,用了十年的时间才造出来的一把最合适自己的茶壶,乃是沙洋本地一位几十年前从安徽为躲避太平天国之乱而逃来的世家老爷收藏的宝物。这一次张梅生代替军政府坐镇沙洋,亲自调兵遣将甚至调来军士帮忙修建沙洋堤坝,福泽一方之土。传沙洋镇上如今再修的一处最大段堤坝不但已经被改名为‘张公堤’,那位老爷更是在打听到张梅生除了古董字画之外,由好那品茶。便将家中传了几代的紫砂茶壶送给了他。
当然这是张梅生的说法,李汉派人查了一下,发现修堤坝的过程中没有发生徇私舞弊、克扣修筑堤银之后,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当不知道这件事了!
“沁园春·雪?”
张梅生接过他递来的稿纸,看到那名字顿时一愣才明白,感情这位主是作了篇词啊!
他轻笑,看那纸上字迹,只怕还不如他刚入私塾那一阵,不过想到大帅久居海外,多年未曾碰过这祖宗传下来的东西,也就不在非议,全神看向那首词了!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好词,好气魄,我只知大帅精通军务、西学,没想到大帅连填词也做得如此气势磅礴,我看那,日后这一篇文章必将名传天下!”
一旁张梅生惊声赞道,表情倒是没有一点做作!
李汉笑了笑,“可别误会了,这可不是我作的词。乃是我在国外之时遇到一位异人所作,他老人家乃是当时少有的词法大家,也是一位革命者!”
瞧见陈天祥好奇的眼神,他也仅是随意将那稿纸用了一方砚台压在了桌上,然后摆了摆手,“好了,言归正传吧。我今日的书房课程也算是结束了,伯庸,你也来了一段时间来,都跟我说说,带来了什么好消息吧!”
“是!”
陈天祥敬了一礼,然后拿起自己的笔记本宣读:“11月10日下午五时,宜昌唐牺支率部抵达襄阳,马参谋长发挥电报,已按照对等标准予以口粮、辎重补给,唐牺支就任北伐军总司令,下令各部集合,马参谋长按之前协议,说动唐牺支允许我鄂中单独组建一协北上,唐已同意,北伐军已与今日上午七时祭天之后,宣布北伐。目前先头部队已经抵达省界,最迟午时将与南阳清军交火!”
“这倒是个好消息!”
李汉笑道,一旁的侍卫早早为他端来一盆清水,洗去手上的墨汁之后,他擦干水渍,方才整了整身上的军装,戴上了被他置放在一侧的帽子!
“先生用过餐了没有?”
眼看着午时将至,李汉笑着询问张梅生。
“还未来得及用些餐食,不过,大帅……您让李副官寻来的那位大龙头,昨晚也已经抵达了荆州,我方才来的时候,他已经到了县衙,您看是不是去见一下!”
一侧张梅生提醒到。
“哦?”
他面上惊喜,“怎么,那位大龙头来了多久了?为什么没人来通知我?”
“人才方来了不久,他带了不少弟兄过来,需要安置的功夫多了点,所以,耽搁了些时间!”
李汉点头,旋即跟陈天祥问道:“参谋处那边还有最新的战报没?一并交代了吧……等会我要亲自去见见那位大龙头,论起革命来人家可是前辈,咱们这边却是不能怠慢了他!”
“是……”
陈天祥翻了下手上的笔记本,“大帅,还有两个……属下便一起念了!”
“嗯!”
“11月10日,河南王天纵部回合杨部于洛阳,听闻我湖北新军出师北伐的消息之后,与洛阳合军南下,欲要与北伐军两路合击南阳。同日,平靖关外清军撤离一部,余部驻地防守。据信阳处探子打听消息,昨夜一部清军趁夜摸黑出城,前往何方暂时未知。疑为支援南阳!”
“10日清军持续强攻汉阳,汉口民军总司令黄兴于战时至前线督阵,被流弹误中,索性只是擦伤了一层皮。据汉阳那边传来的消息,这两日来民军战死超两千人,损失不计其数,尤其是炮兵损失甚重。有消息称,黄兴曾在昨晚渡江抵达武昌拜访军务部长孙武、大都督黎元洪,欲要军政府下令调集湖北之军集结汉阳迎敌,尤其提到要调我鄂中之兵赶赴,已被孙武拒绝。不过今日居正亲至大都督府,同黎督密议一个钟头方才离去,具体情况未知。麻城传来消息,清廷几艘军舰失去联络下落未知。据打探,第一军总统官冯国璋已命令黄州等地清军往汉口集结,以补充损失之兵力,争取早日拿下汉阳!”
“还有一份是来武昌大都督府的信件!”
李汉、张梅生相视一笑,张梅生抚须道:“这信不看也罢!”
李汉点头微笑,不过还是接过信件看了一笑,昂声笑道:“果如先生所料,黎元洪如今对我多有依仗,他便是知我军政府要拿宜昌,也只能答应了我们。不过先生的画饼之策才是无上妙计,河南……河南他同盟会想要与他便是,我只不过写了一封密信,欲要推拿唐、杨、张三人之中一人为河南都督,并愿意供给北伐军所需粮草,便换来了他之松口!心中虽未提到密议内容,不过先生请看这是什么……”
他笑着指着信上黎元洪方才许他的新任官职,张梅生定睛一看,顿时大乐:“荆楚镇守使,好……宜昌已入我瓮!”
荆楚何地也,湖北俗称荆楚大地……黎元洪的这一手不可谓不高明,他已经瞧出李汉跟他不是一路之人,奈何此时手上实力不足,还要拉拢与他,便许了这个空有其名的荆楚镇守使,却不知李汉早就拿定主意要先行趁湖北军政府无力掌握湖北其他地域的时候,吞并了大半个湖北省。
荆楚镇守使与他当真是非常合适!
“不错,如今武昌各部畏战,又多有不服那黄克强,不愿听他指挥之将。民军虽然不差,但是到底不如我鄂中方便指挥,被那清军压在下风狠打也在情理之中,不过我不出兵则武昌无兵矣,让他自宜昌调兵最好,最好全都调走,也方便我派兵接管宜昌……第二协已经在荆州停了许久,也该动弹一下了!”
他笑道,旋即将密信签上自己的名字,盖好了印章之后,将那密信交给陈天祥,“派人送回应城送去李副官那里!”
“是!”
李汉做了个手势,张梅生顿时会意,两人一同出了屋子,在几个士兵的引领下,往张梅生之前提到的那人所在的宅院赶去!
……
“先生请用茶!”
“有劳这位小哥了!”
鄂中分军政府枝江分府驻地内一处雅苑内,一个看上去约莫四十多岁的白面中年人冲那位为他斟茶的年轻士兵笑了笑,端起那年轻士兵为他斟的茶水,小饮一口!
“好茶!”
他眼睛一亮,刚要开口说话,突然只感觉胸口一阵憋闷,捂着胸口咳嗽了几声,却没忘记从小褂口袋中取出一抹手绢擦拭一下嘴角……没多久,咳嗽止住之后,他方缓了口气一般,深吸一口气……面上苍白色却是又浓重了几分。
“大哥,不要紧吧?”
旁边一个正在无聊查看地图的黑面汉子粗声问道。
白面中年人心中一暖,看到周围几个围上来的兄弟关怀的眼神,微笑着点了点头。他摊开手绢看了一眼,手绢上一抹血红色是那样的刺眼。看的周围几人心中俱是一紧,旋即都不开口说话了。
良久,一个黑面汉子才不耐的站起来,“大哥,是他孙文如今瞧不上咱们了,咱们又何必再跟着瞎掺和,你身子不好,柏念兄弟建议你最好老老实实的养个半年……就算你不放心弟兄们跟革命,如今天下这局势,正是革命大好的时候,您就跟我回去,好好养段时间吧!”
“老四,怎么说话的”,白面中年人瞪了他一眼,面上不悦,“孙先生……孙先生怎么对不起咱们了,以后别乱说话,让外人听到了不好。我的身体不要紧,现在正是革命的关键口,趁我现在还有些力气,就更应该到处多奔走一下,尽力为先生的大业再出些力了!”
“哼……”
黑面汉子冷哼一声,“大哥,都什么时候,你咱们还护着他……孙先生……孙先生,他现在也配被叫做孙先生。自光绪三十二年,咱们拼光了手上的力量之后,你看他的同盟会现在是怎么对付咱们的?当年老子手上有人,走到哪里不是四爷长四爷短的叫着,现在……记得你的称我一声四爷,更多的连正眼瞧我一眼都不给。咱们在长沙经营了多久,现在他们倒好,就差没直接出面逼咱们离开了。这帮两面三刀的小人,现在绑上新军了,瞧不起咱们这些会党出身的弟兄了……湖南……他孙文之前说的多好,湖南不是留给大哥你的吗?结果……结果呢,先是姓焦的不讲义气,仗着自己跟武昌有关系,瞧都不瞧咱们一眼了!同盟会……哼……同盟会现在宁可扶持跟咱们不对路的谭延闿上位,再也绝口不提推大哥做‘湖南军政府大都督’的事情了!论革命资历,难道……”
黑面汉子显然憋了一肚子怒气,也不顾房门外还有几个军政府的士兵守卫着,越说越过分了。
“老四,住口……咳咳……”
白面中年人被他气得面上一阵难看,连忙喝止他不要开口,而却不想他一开口,气得自己又是连连咳嗽,结果那一抹白手绢上的血红色却是越来越刺眼了!
“四爷,您少说两句吧……”
“是啊四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屋子内其余几人劝说道,黑面汉子看他又气得面上一阵苍白,心中也是生出了几多悔恨。有心给自己几巴掌,不过最后还是倔脾气上头,拧过头去,不说话了!
“咳咳咳……哎……老四,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有什么话咱们回去再说!”
白面中年人心中未尝是个滋味,不过,这里毕竟是人家的地方,他收起手绢,苦笑着摆了摆手,示意大家都做好。
原来是听到外面的脚步声,跟那小院外警戒的士兵经历的声音了!
一众连忙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不在说话了!
来着正是李汉跟张梅生,因为耽搁了些时间,不过才刚进入了院子,他的声音便传入了屋内众人的耳中。
“十分抱歉,让军务耽搁了些时间……让诸位老前辈久等了……后进晚生李汉这里见过几位了!”
他带着张梅生、陈天祥还有几个参谋,一入了屋子便看到了堂上坐着的几个彪形大汉,为首那人四十左右年纪,白面方脸,不像个跑江湖的龙头大佬,倒像个乡村塾师更多一些。看他一脸苍白的样子,显然应该身体有恙。
“前辈不敢当,鄙人龚春台,拜见巡检使大人。”一见他入了屋内,李汉注意到的那个为首的汉子扶着椅子站起来冲着他一见礼,虽然是位江湖龙头,不过他身上的江湖味道却是很淡。
“见过巡检使大人!”
有他带头,与他同行的一众汉子自然起身见礼,不过大多都是行的江湖味道十足的抱拳礼。
李汉倒也洒脱,他虽然对于那些打着革命大旗却干些见不得人勾当的势力瞧不上眼,但是对于面前这些个真正对得起‘会党’两个字的前辈倒也尊重。只见他学着一众也抱了抱拳,说道:“受得起……受得起,龚龙头见外了,众位前辈想必都是当年领导过萍浏醴起义的洪江会的老前辈了,李某这里跟各位见礼了。诸位不必拘谨……快请坐……”
一众人互相看了一眼,方才抱拳见礼,道了一声:“请!”方才各自坐下,静等他开口。
不错,他派人前往湖南寻来的正是当年领导了震惊了清廷的‘萍浏醴起义’……号称百万洪江会的龙头大佬——龚春台!
龚春台苦笑道:“大人客气了,闻之大人派人寻我,某自带着一帮弟兄赶来相投。只是大人究竟何时相招,龚某不敢妄自猜测。结果到现在还心中猜测不到,大人派人前往长沙去寻我等,却是到底为何?”
李汉给自己倒了杯茶水,道:“龚龙头见外了,莫要再‘大人’、‘大人’叫个不停了,说起辈分来,易之不过才刚回国投身革命,自然比不得诸位劳苦功高……前几年中华国民军打出了我天下汉人的士气来,洪江会的一众前辈们提出的‘平均地权’更将用留史册,不比当年太平天国时,洪秀全的‘天朝田亩制度’差多少,乃是真心为天下黎庶百姓求个公平说法……我这一声前辈,诸位当真当得起!”
他这一番夸奖,顿时一众脸色都好了起来,尤其是龚春台……那平均地权便是出身贫苦的他提出来的,如今便是连孙文的三民主义中,也将他这一条建议加了进去,可见他之影响力,因此李汉这一番话,倒是说得他面上好看了许多,连带着他带来的一帮弟兄,看李汉的眼色也和缓了许多。
第四卷帝国东升第352章旨意
还没有接近,皇子朱慈焯已经松开母亲的手向王福奔了过来,边跑嘴里连稚嫩的喊道:“父皇,父皇。”
通过这几个月的相处,这个五岁的皇子明显更喜欢这个愿意带他出外游山玩水的父亲,而不是常逼他读书的母亲。
“哎,小心一点。”见到儿子松开自己的手,叶五香连忙嘱咐起来。
朱慈焯却是充耳不闻,越跑越快,皇帝连忙向前数步,将儿子一把抢先抱住,朱慈焯在皇帝怀里开心的大笑起来,一时之间整个重华宫的大院内,全是皇子“咯,咯,咯。”的笑声。
“臣妾参见皇上。”叶五香微微一躬身,其余身边的宫女、内侍却连忙跪倒在地上,向皇帝行着大礼。
“爱妃免礼,各位都起身吧。”皇帝脸上全是笑意的道,看着眼前头戴凤冠,身披凤袍,显得雍容华贵的女子,心中忍不住涌起一股温馨的感觉,无论是对于叶五香还是柳紫萝,皇帝可以确信自己更多的是男人对美丽女子的占有,爱情的成份实在太少,只是近六年的相处,尤其诞下子女后,亲情却是越来越浓。
“谢皇上。”叶五香盈盈而起,看着皇子与皇帝相处融洽,脸上难掩欣喜之色,一时之间,两名朝鲜公主入宫的怨气顿时消散,向后轻轻挥了挥手,陪着皇帝向重华宫的大门走去。各个内侍宫女对望了一眼,默契的向后退下。
雨花阁内,一阵叽叽喳喳的声音传来,声音清脆无比,显然都是一些年轻女子的声音,奇怪的是除了有点生疏的汉语外,还夹杂着外面宫女内侍们不懂的话音。
“哼,这些蛮女能进入咱们大明的皇宫,简直是几生修来的福气。”一名内侍忍不住道,脸上闪过一丝轻蔑之色。
“那是,这些蛮夷女子见到一样东西就要大呼小叫,简直是丢人现眼。”另一名内侍也道,脸上的表情和前面那名内侍相差无几。
雨花阁,正是叶五香安排两位朝鲜公主的住处,除了这两名朝鲜公主外,另外八名少女作为服侍公主的婢女也一同住进雨花阁,朝鲜君臣上下一心要讨好大明皇帝,自然不会送粗笨之人,这八名少女在宫中虽然只是婢女身份,不过在朝鲜也都出身于官宦人家,只是官职多不高,最高之人也不过是五品大臣之女。
在朝鲜,她们算得上千金小姐,只是即使是国王的宫殿也不过只有几十间屋子,院墙不过一丈,一般小官宦人家家中屋房只有七八间就算不错,眼界自然是小了一点,初次进入大明皇宫,一切自然觉得惊奇。落入内侍眼里,免不了心生鄙夷。
与那八名叽叽喳喳的普通少女相比,两名朝鲜公主却显得有一点安静,她们年龄比其余少女更大一些,懂得的事情自然多,尤其是她们刚刚十三岁时,因为名声传到多尔衮耳中,遭到多尔衮索取,若不是朝鲜君臣上下对满人都极为反感,拖了三年,此刻她们已经是多尔衮的侧福晋了。
多尔衮的名声在朝鲜可以止小儿夜啼,被传成青面獠牙的混世魔王,如果有可能,她们当然不愿意嫁给多尔衮,反而是大明皇帝数次御驾亲征取得大胜,在朝鲜同样被传成圣君再世,对于大明皇帝,两人感激中又带有好奇,只是这和嫁给皇帝并没有多大联系,远离故土数千里,肩上还要担负着朝鲜与大明友好的使命,这多么东西沉甸甸的压下来,她们的心情自然难予象其余少女般轻松,甚至连那些在朝鲜永远看不到的稀奇之物也难予引起她们的兴趣。
两名公主的安静,很快便引起了其余朝鲜少女的注意,一时之间,雨花阁内叽叽喳喳的声音小了很多。
“公主,你们不高兴吗?”一名圆脸朝鲜少女来到两人身边,疑惑的问道,这名少女只有十四岁,是朝鲜一名五品官员的女儿,在朝鲜送来的十人中,除了被封为淑敬、淑静的两名公主,就是她的身份最高。
“没有,能够嫁与大明皇帝为妃,远胜于嫁于那个满人恶魔,何况眼前这座宫殿,就是我们大王也不可能住得如此之好,我们又如何会不高兴?”
不知是淑敬还是淑静的公主回道,事实上,即使是那名圆脸少女也难予分清哪个公主是淑敬,哪个是淑静,偏偏朝鲜国王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将两名公主的封号也弄得相似,即使是她们自报封号,外人也难予分辨。
好在两人的笑容还是有所不同,两人都是单酒窝,笑起来时,淑敬公主的酒窝在左边,淑静则在右边。只是两人容貌相似,封号相似,除了她们自己,外人要搞清实在太难,这两人若是嫁给两名不同的男子,恐怕就是他们的丈夫也要难予分清哪一个是自己的妻子。
圆脸少女素性也不分辨,直接道:“若是公主没有不高兴,为何不和我们一起查看一下这里的东西,要知道以后这里可就是两位公主的居所?”
两人齐摇了摇头,正当一人要说话时,外面一阵脚步声传了过来,几人抬眼看去,只见一名二十岁左右的女子在数名内侍宫女的簇拥下走了过来,两人连忙起身,率着其余朝鲜女子向来人行礼:“见过青娥总管。”
看着这两名一模一样,长相绝美的朝鲜公主,青娥忍不住心中又泛起一股愁绪,这两名朝鲜女子,即使她身为女儿身也忍不住喜爱,眼下皇帝还没有与她们见过面,自然是不放在心上,若是一旦见面,皇上被她们勾去魂怎么办?
皇上被她们勾去魂又关我什么事?我只做好重华宫总管之职就可以了;当然关我事,我是替婕妤娘娘担心;别骗自己了,难道你就不想得到皇上的宠爱?哎,好不要脸,你瞎想什么……
一时之间,各种念头在青娥脑中盘旋,将来意忘得一干二净,一名宫女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连忙扯了一下青娥的衣襟,提醒道:“青娥总管。”
青娥这才回过神来,口中道:“皇上有旨。”
第四卷黑幕下的南北议和第三百章枝江(下)
说起来,自从这几年来发动各地会党起义连连失败,以孙文为首的一干革命党便将目光由内里倾轧不断、纠纷不少、纪律又差的会党转移向了新军之中,自然的,原本被同盟会等势力看重的会党,现在他们眼中也就失去了足够的分量了。龚春台正是其中一个例子,说起来早几年前他发动的起义可是十分有名的。1906年长江洪水,湖南等地区发生饥谨,民变蜂起,同盟会决定利用这一有利时机在湖南发动起义,便联络萍乡、浏阳、醴陵的哥老会和武教师会等江湖会党,以他的洪江会为骨干,于当年冬天发动起义,宣布组建“中华国民军”,分兵掠地,声势浩大,清廷一时惊惶失措,不得不调集各省新军前往镇压。不过由于会党武装的种种缺陷,以及敌我力量对比悬殊,那次起义与同盟会发动的其它起义一样很快就被清军淹没在血泊之中,以失败告终,而且还间接导致了湖北革命组织日知会的解散,甚至第一个同盟会在新军内部组件的组织——军队同盟会的失败,也多少跟它有关系。
一场‘萍浏醴起义’彻底震惊了清廷,结果当年剿灭了中华国民军之后,清廷高举屠刀,在两湖、江西掀起一场大屠杀,先后绞杀了不计其数的会党武装,血腥之气直扑云天,导致五年之后的今天,三地会党势力至今还未恢复到起义之前的光景,可见一般。
龚春台等现在的日子很不好过,身上背着清廷的通缉。加上同盟会也不似之前那般倚重他们了,李汉曾经听到风声,传说举义之前,那位满口跑火车的孙先生曾经许诺湖南大都督日后与他,可如今换了一任又一任,结果现在跟穷苦出身的龚春台等最不对眼的湖南立宪派摄取了一省大权,也没看到那位孙先生的承诺再那里。
龚春台跟他的洪江会如今势力是大不如前了,不过李汉却不敢小看他,准确说是他这位洪江会龙头在两湖、江西等长江流域省份的影响力,因此派人寻来了他,却是当真有事要寻他帮忙!
“承蒙大人过奖了”,龚春台叹息一声,“当年一场大难,我若不是有几个兄弟拼死保护,想必现在也是一堆白骨被抛尸荒野,哪里还有现在的苟延喘息?”
“龚龙头不必灰心,此次革命之火燃遍我中华,就是要推翻满清,为死难的革命同志报仇。另外,这‘大人’两个字我可不敢当,咱们干革命,就是要扫除封建陋习,所以,这‘大人’、‘小人’的话以后是不必说了,你若不嫌我自抬身价,叫我李老弟便是。”
“这……也罢,大人既然瞧得起龚某,也不要叫我这落魄之人什么‘龙头’了!”
顿时气氛和缓了下来。
“敢问李……李老弟,你派人南下长沙寻我所为何事?”龚春台揉了揉有些憋闷的胸口,问道:“老哥我现在只剩下这贱命一条了,若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开口!”
他只提自己,却闭口不提自己手下弟兄,不愧是个在江湖上打拼了多年的老前辈了。
李汉暗道一声厉害,摩擦着自己的下巴,却也不打算隐瞒。直接说道:“不瞒老哥您,易之这一次派人去寻老哥你来,这里面还真有些事情需要你的关系来帮忙……半月前我收到四川乡绅的联名信件,一致要求我领兵入川……之前我忙于应付北线战事,一时之间腾不开手来分兵入川,如今直隶乱、河南动,清军自命不保,短时间之内无力抽调兵力南下,我遂应下了四川一众同胞之邀请,准备派兵入川。四川会党势力众多,袍哥众多……我恐派兵入川之时与一些当地势力引起误会,因此,还想借用一下老哥的关系,为我说服一些为我革命所用!也好为我大军省些力气应付川内清军!”
重庆那边传来了一些不太好的消息,他虽然先一步派人拉拢了一些势力。不过比起经营许久的同盟会,却还差了不少。当地不少势力都对他派兵入川隐有敌意,令他有些皱眉。加上如果他没记错,这就是今天云南的那位‘护国军神’就要派兵入川了,若是他这边再晚上一些,只怕就要错失如今这天时地利人和了!
屋内一众大惊……这龚春台到底不是一般人物,又如何品不出李汉嘴里的意思来,他的口中提到的一些当地势力,只怕绝不是四川当地的会党那么简单了。
跟他手下的弟兄交流了一个眼神,他思考了一阵,额上已经隐隐能够见到汗珠了。心中暗道一声后生厉害,他已经猜到了,这位年纪轻轻便名满天下的军政府大帅,已经不满足他现在‘荆襄五府巡检使’的身份,欲要对川督下手了!
只是……李汉要夺川督,必然要跟同盟会对上……他是知道四川那边的情况的,毕竟洪江会倒下之后,他这位湘江大佬也经常跟船来往长江沿岸,四川他也经常过去,重庆那边的局势他并不陌生。
也是因为如此,他才突然沉默下来了,不知道该不该应下这极有可能得罪人的事儿来。
李汉面上微笑,瞧见他不愿开口,但是李汉却有办法说动他出手……这龚春台到底是个过了气的老人了,同盟会现在已经很少有人愿意卖他面子,他手下还有一帮老兄弟,会看的开的!
他拍了拍手,一旁的副官陈天祥上前,将他早就准备好的纸笔递给了他。然后就依着旁边的茶桌,快速的草拟一份任命状。
一边还不忘开口道:“老哥的洪江会中多有精通水性的弟兄吧?我刚跟洋人采购了一些内河炮舰,准备在我掌握的汉江跟上游段长江内组建内河舰队,需要很多精通水性跟船务的水手。除此之外,鄂中发现了几处较大的盐矿,我也跟洋人追定了一些采购机械……并且联系了几位有志盐务的商贾,日后若我平复了四川,千年盐都自贡也在我之手中,如今虽然南方平复,海盐可自上海、广东运来,到底没有自我湖北、四川来的方便……我有意任命老哥为内江河运总办……日后长江、汉江防务就由老哥代为管理……至于众位兄弟,若不嫌弃,我可批上一条任命,日后几年湖北、四川所产之盐都交由众位洪江会的兄弟代卖如何?”
他开的条件何止丰厚,至少比起在自己的老巢湖南遭到立宪派打压、排挤的情况,李汉给出的条件不可为不丰厚!
莫要说他那一众兄弟,便是这几年来颇受人情冷暖的龚春台一瞬间鼻息都重了几分……差点就要当即应了下来。
只是,他怀疑李汉真有那个实力吗?
任命状很快便写好了,李汉拿起看了一眼,笑一笑,递到他的面前过目一下。
“兹委任龚春台为长江内江河运总办,总管鄂中军政府所管辖境内一切水上军务!”
龚春台看了一眼,心中微微一跳……因为这份任命却没有盖章,他却不明白李汉这是何意?
李汉从他的军服外兜中掏出自己的官印,正是半月前黎元洪派人从武昌送来的‘荆襄五府巡检使’印,不过他却只是拿在手上不停把玩,瞧见龚春台看它,才笑道:“我的新官印却还要等两日武昌才从送来,现在再用这旧印盖章,却是不美!”
他还有一枚官印,乃是鄂中分军政府的大印。不过奈何比起武昌,鄂中最近虽说频繁上报,但到底比起湖北军政府却差了一个等级,先天上不足明显,人气比不得湖北军政府。即便是他不愿承认,也在拿下四川之前,不得不暂时继续披着湖北军政府任命的外衣。
一旁久未开口的张梅生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趁机插了一句嘴:“几位可能还不知道,大帅方才被任命为‘荆楚镇守使’,督管荆楚之地的一切军政民务,这新官印可能还要等两天才能给大帅送来!”
他却趁机卖了个巧,知道一众并不知道这‘荆楚镇守使’的来历跟真实权力,却是借着‘湖北军政府’的大旗,有心为李汉粉饰一下。
李汉脸上只是微笑,却不说话。
龚春台等大喜,这荆楚之地可大可小,真要算来连湖南也有一部分地区被包括在里面,李汉如今升了官,他们现在又混的越发不如意,便是革命之心比较众的龚春台本人,这两年来也被劳累拖垮了身子。都说大树底下好乘凉,李汉这一会扔出了橄榄枝,并且为他们所画之饼着实不小,也难怪他们如此欣喜了!
“如此倒是要恭喜大人了……”
一众人齐声,连那龚春台,现在也决口不叫‘李老弟’了!
李汉拿出印泥,先用自己的五府巡检使的官印在任命书上重重按下,然后递给了他,道:“老哥先且拿着,等过两人官印送到之后,我必重新起草一份任命,到时再派人为老哥送去!”
这一次,龚春台却只是略一迟疑,便将那委任状收下,拍着胸脯说道:“大人放心,四川我有不少老友尚且话事,军政府大军既要入川,我便走上一趟,为大人说服几位……好叫大军抵达之时不愁粮草……只是同盟会那边稍微麻烦一些,我也收到风声,他们最近正准备在四川举事呢!”
李汉笑道:“这事老哥不必担心,我派兵入川乃是应了川内名流邀请,这两日必会闻之天下,不会令老哥难做。何况我之一路数千精兵已经抵达巴东,只待军令便要兵发四川。除此之外尚有一路大军已经开始整装登船,我从交好的洋人处租来了十余艘万石大船运送,最迟两日便能抵达重庆……川乱久矣,如今却是到了该平定的时候了!”
他站起身来,说得斩钉截铁,令龚春台等心中暗惊。听他口气便知他已打定主意要夺川督,甚至不惜派出两路人马!
李汉将自己身上的一支早就准备好的从北洋军那里缴获的崭新自来得手枪取下,郑重其事的交给龚春台,说道:“老哥乃不世英雄,常言道宝剑赠勇士、好马配英雄,易之这里没有好马相赠,便将这柄缴获自北洋陆军第六镇一位指挥军官的好枪送给老哥,日后希望它能随老哥再创一段不朽伟业!”
他说得极为动听,龚春台听得激动连忙接下手枪抱拳道:“如此,龚某就不客气了。镇守使大人如此年轻便已名传天下,创造一番伟业,丰功伟绩足以青史留名,他日定是人上之雄。”
“谬赞,不敢当!”李汉连连摆手。“还望老哥不嫌弃这任命,日后军政府之河道防务还要多多劳烦老哥维持了,对老哥的威望,我是信服的,此番四川之行定然能马到功成,再创一功。”
从他这里闻之了大军即将开拔四川的消息,龚春台等立功心切,很快便带着几个老弟兄告辞而去,却是要骑上快马,先一步入川去与川内哥老会大佬碰面了!
“会党,还是有些用处的。”
望着龚春台远去的背影,一旁正在端着茶水品尝的张梅生若有所思。
1911年11月11日下午三时,枝江县内临时扩建了的简易码头内。
十数艘悬挂着奥匈帝国国旗的数千吨级的货船被分成三批之后,极其勉强的停靠在了码头内。
今天的枝江码头十分热闹,不过老百姓们只能远远的看着。因为临近码头附近的数条街道跟地区都被强制暂行关闭。军政府调来百余巡防持枪守卫,一旦有人妄图靠近,警告之后还不退下者,允许当场枪决。这般杀气重重的戒严,着实打消了不少好奇之人的目光,保证了突袭的秘密性!
这一批卡尔调来的货船之中,载重最大的是一艘近五千吨级的货船,这个年代的长江水文还算不错,至少前往重庆段五千吨级的货船通行并不是多苦难,加上江底淤积的沙石并不多,完全不似日后那般不堪。除此之外,剩下的都是些两三千吨级的货船。
从这些卡尔帮忙调来的货船之中,李汉明显看出了其他的意思来。虽说洋人无利不起早,但是这一次他却仅用了一万两银子,就弄来了这一批船只一周的使用权,何止便宜,简直跟白送没什么区别。要知道船上运送的不但有数千士兵,还有高达数千吨的武器装备……而且现在虽然英美法等国列强现在还表面上保持中立,但是各国暗中拉偏架的小动作谁不知道,卡尔愿意调来这批货船帮他的忙,少不了日后暴漏。要受到其他各国责难的。
这其中,他却是看到了自己最想看到的东西……支持力度!
很明显,面对着如今远东最大帝国——清帝国南方全线沦陷之后,奥匈帝国,不,也许仅仅只是有些人……有些人已经看到了远东大变局的光景,加上有他主动投诚,怕是有人已经忙不迭的准备开始物色远东代言人了!
而他,绝对是最佳的人选之一!
几艘船的船上船员、水手都是卡尔安排来的洋人,其中也夹杂着一些中国水手在其中,不过大多都是做些拖地之类的脏活累活!没办法,这年头跟在洋人船上混饭吃的国人当真不少,不过国势不兴……连累的国民也跟着直不起腰杆来……
“快点……快点搬……别偷懒……”
“那边,小心一点,别沾了水……”
“喂喂喂,你那边的火炮注意点,你们几个小心点……”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下午李汉亲自来视察的原因,总之临时招募的数百民夫工作十分卖力。洋行的货船是上午九点多才抵达的枝江港,现在码头堆积的子弹、火药、大炮,军衣、辎重等运输已经基本上接近尾声了……剩下的只有一些口粮跟止血药草等,船预定在四点前出发,晚上本来不适合行船的,不过为了隐蔽,这时候却顾不得了!
“大帅,龚大龙头又来了,正在分军政府驻地里等你。他带着几个弟兄捆着一人过来的,据说是方才来时忘了跟您说了,这又把人给带回来了!”陈天祥从后面出声打断了正站在那艘五千吨级的货船上往远处江面眺望的李汉的思绪。
“哦?也罢,随我去看看吧。”
“是!”
“见过大人,我已经安排了几位跟我最久的老兄弟,骑乘快马赶往四川拜访我那些老关系去了!”
两人才刚回到枝江县分军政分府驻地,就看到了在等待的龚春台了!
“老哥多费心了!”
他看出来了,这龚春台只怕现在身体不是很好,至少那长途跋涉的旅程就不是现在的他能够负担起的,对此倒也并不强求。
瞧见屋内还有他带来的两个弟兄跟一个被捆绑着的人物,他愣了一下,一时之间没摸清楚,这龚春台是什么意思!只好闷声问道:“老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龚春台笑道:“大人,我可给你送来了一份好礼物,那,你看,就是他了!”
见李汉看了一眼被他捆绑上的陌生男人不解,他只能继续说道:“大人不知道他倒也不奇怪,说来我之前也不认识他。至少有些凑巧,他要北上却是乘坐我手下的船,结果有个贪心的帮众看他不像是好人,趁机摸了他的包裹,才发现他的身份可不简单!他叫靳云鹏乃是第19镇总参议!”
“19镇!”
李汉眉头微皱,这19镇他并不陌生,这段时间来军政府一直在收集十九镇的情报,原因无它,十九镇驻扎在云南,如今已经大半落入了蔡锷手中,成为了他问鼎西南第一都督的王牌劲旅。
“还不止这一点呢,”龚春台笑道,“我手下从他身上搜出了一封贴身信件,乃是他与汉口清军第一军总统官冯国璋的来往书信,他却是要北上投效冯国璋而去的!”
“哦!”
他摩擦着下巴,眼睛却是盯着那被捆缚在一旁的靳云鹏多看了几眼……如果他的记忆没错的话,这位主未来也是位纵横民初官场的了不得的人物,甚至当过两任国务总理……只是,如今落在了他手中,却是要好好计较一番,好算一算,如何才能从他身上获得最大利益!
想罢,他笑着抱拳跟龚春台道:“多谢老哥将人送来,我不日便将他审讯之后,送去武昌问罪……”
龚春台等自然连称不敢,稍稍又停留了一阵,便起身想他告辞,只留下了被捆缚着的一脸狼狈的靳云鹏!
第四卷帝国东升第353章新大陆
听到有皇帝的旨意,整个雨花阁的宫女、内侍连忙下跪,青娥带过来的正是皇帝封两名朝鲜公主为才人的旨意,除了旨意外,后面一群内侍,宫女手捧着大批皇帝赏赐过来的东西,才人所用的东西比起婕妤来自然是差了数等,只是无论是两名公主还是其余八名朝鲜少女都难予分辨出昨天的东西和今天有什么不同,只觉得今天的东西更是琳琅满目,看得她们眼花缭乱。
青娥传完旨意,又将各种赏赐的东西尽数交付给两名新任的才人后,带着内侍宫女退下,当雨花阁再次只剩下十名朝鲜少女时,兴奋的叽叽喳喳声又响了起来,只有两名公主依然是满腹心事。
一个月后,南京码头热闹非凡,数百艘战舰将江面布的密密麻麻,战舰上面,一队队羽林卫整齐的站着,微风一吹,头上的白翎如同波浪一般摇动,只是他们的身躯却如同塑像一样在船上一动不动。
看着这支队伍,岸上送行的百姓心中自豪之情由然而生,从羽林卫成立以来,无论是对国内的藩镇还是一般的流寇,满人,这支队伍几乎都是战无不胜,如今,刚刚休整了不到半年,他们又要数征数千里。
表面上,这次两万人的大军只是替朝鲜人驱除朝鲜境内的满人,将朝鲜从满人统治下解救出来,实际上,他们还担负着与山海关的守军配合,攻占满洲的重任,否则,二万人的羽林卫对付只有不到一千满人,那简直是笑话。
若是前几次出征,许多百姓都还有一些担心的话,这次再也没有人对这次队伍取得胜利怀疑,大明的大炮和火枪,已经证明远胜于原先那些吹嘘成骑射无敌的满人,更何况眼下满人只是一只病猫,唯一让人担心的就是羽林卫多是南方人,能否克服满洲寒冷的天气,将成为这次能否将满人连根拨起的关健。
现在已是六月初,离天气寒冷还有三个月时间,眼下倒不需要担心天气因素,不过,出于未雨绸缪的考虑,户部已经开始准备寒衣,即使是攻击顺利,这两万大军至少要在朝鲜驻扎两年的时间,即使朝鲜不如满洲寒冷,比起南方来说依然要冷的多。
这次统军的人选,即不是黄得功,也不是阎应元,而是由捷虎营的王公略为主,猛虎营汪万年为副,加上山海关的孙克咸,殷洪盛,总共三万大军,加上东海舰队协助,可谓兵势雄壮之极。
岸上,李浚和李世绪两人正在和大明礼部官员告别,这次大明派出礼部尚书钱谦益亲自送行,算得上非常隆重。
对于这场大明之行,李浚和李世绪两人无疑是非常满意,他们要求之事大明几乎全部答应,虽然付出了不少代价,比如说海关抵押了出去,只是和他们得到的比起来,两人认为还是划得来。
至于大明在平壤开设银行,海关的税务由银行代办之事两人根本不在意,反正朝鲜以前也没有银行,大明户部银行愿意过来就过来吧,将钱存在银行不但免费保管,而且每年还有利钱,这样的好事哪里找去,何况有天朝的户部银行在,他们手头有急用时说不定也可以贷上几笔。
除了这两样外,更让李浚和李世绪两人满意的是,大明向朝鲜开放了火器买卖,凭着前面赚到的数万两银子,加上两人作主,先期挪用了一部分大明贷给朝鲜的银子,两人向大明购买了数千支火枪,二十多门大炮,有了这批军火,朝鲜的七千禁卫军非但不会象先前一样军械不全,反而一下子就变成半火器的部队。
唯一让两人有点不满意的是大明皇帝的赏赐并不如想像中的丰厚,多是一些赏玩之物,还有不少儒家,佛学之类的书藉,价值不要说与一百匹种马相比,就是和四对海冬青相比也有一点寒碜,不过,与大明给予他们的东西相比起来,李浚和李世绪两人还是觉得羞愧,自然也不会表示出什么不满。
“钱大人,请留步,请致语皇上,小使对于皇上的天恩感激不尽,若是有机会,明年此时小使必定会再来向皇上拜谢。”李浚来到码头登船的地方,向钱谦益拱手作别道。
“麟坪大君能来,老夫热烈欢迎。”钱谦益回道。
完成自己的使命后,李浚和李世绪这一个月来在京城也没少结交大明重臣,对于钱谦益,更是连送了数支据说有千年的高丽人叁,让钱谦益在晚上时雄风大涨,关系自然密切起来。
对于朝鲜使臣这种行为,皇帝自然懒得理会,这几乎是小国使臣必然的招数,要想依附大国,就不能不与重臣搞好关系,反正协议已经签下,对于这个协议一方愿打,一方愿挨,也不可能改变,皇帝自然不在意朝鲜使臣与大臣来往。
相反,对于皇帝给朝鲜如此优厚的条件,一些朝中大臣反而不能理解,直呼皇帝对朝鲜太过大方,毕竟又是派兵,又是一千万两白银送出去,换来的只是一个还没有建立起来的海关五十年管理和一半的收支权限,至多加一个银行的开办权,未免有点划不来的感觉,不过,大明一向有对落藩属国厚待的传统,皇帝的做法也无可厚非,最多是有人叨唠几句,却无人真正反对。
李世绪张了张口,想问问自己两个女儿的近况,所谓一入宫门深入海,虽然他这一个月一直在南京,只是自十名朝鲜少女进宫之后,他就没有再与女儿见过面,除了得知两名女儿被封为才人外,对女儿的情况一无所知,只是转念一想,这是帝王家事,钱谦益未必知道,就是知道了也未必会透露什么。
呜呜的号角声起,最前面的战舰已经开始扬帆起锚,李世绪只能聊怅的叹了一口气,登上他们来时的座船,来时他们仅有一条船,回去时却是数百艘战般,二万大明精锐的羽林卫陪同,其中随船还带着数百万两白银,就凭这一点,不要说两个女儿,就是再多的女儿,只有大明皇帝要,李世绪也愿意送来。
看到船队渐渐远去,钱谦益忍不住抚了抚胡子,对于皇帝为何如此大方,钱谦益同样不解,他很清楚,皇帝心中并没有那种要四方蛮夷自觉来投的想法,按照皇帝不肯吃亏的性恪,按理不该如此大方才对,难怪这其中另有巧妙不成?
不过,既然皇帝如此大方,他这个礼部尚书自然好做,不用干得罪人的勾当,这个月不知听了两名朝鲜人多少奉承话,想了一下,钱谦益依然不得要领,一个月没有想通之事,自然不是他现在一下能想通,钱谦益只好摇了摇头,向城中返回。
钱谦益来到皇宫,正要请求皇帝接见,接他的田成却摇了摇头:“钱大人,还请稍等,皇上现在正有要事在身,刚才吩咐暂时不让任何人进见。”
钱谦益听是一愣,一般来说,他这样的内阁大臣不会在皇帝的拒见之列,好奇的问道:“田公公,皇上在召见谁?”
“谁,还不是那个海盗头子呗。”田成没好气的道。
钱谦益更是听得糊涂,忍不住又问了一遍哪个海盗头子,田成才道是南洋提督顾三,钱谦益这才恍然大悟,心中只道,自己才刚刚送走了一支舰队,没想到南洋提督顾三也回到京城。
虽然海关这些年收入节节增长,甚至超过了田赋方面的收入,只是观念的改变不是一朝一夕之事,相比于羽林卫的战功赫赫,大明海军在百姓心中根本无足轻重,尤其是大明的两名海军将领都是海盗出身,更是末免让人低看一层,郑森还好,毕竟其父掌管过福建一省,顾三麻子却是直接从海盗提升上来,短短五年多的时间一跃为朝中二品大臣,掌管着南洋舰队数万人马,不知让多少人为之侧目。
对于顾三麻子的待遇,羡慕、眼红、忌妒者不知其数,普通老百姓如此,宫中的太监更是如此,尤其是有一位老祖宗曾经率着数万人的庞大舰队七下西洋,威风赫赫,太监们更是对海军两名提督没有好感,生似他们抢了自己的位子似的。
钱谦益自然知道太监们的这点心思,尤其是田成,本身是福王府的老人,又曾为皇帝到蚝境购买过大批火器,自认为若是皇帝能让他领军的话,所做的功绩说不定也可以和大明初期的那位老祖宗相比,对于顾三自然没有什么好话。
既然是皇帝召见海军提督,钱谦益虽然是内阁大臣,也只有等待了,他身处中枢,不会如同普通百姓一样见识,表面上看来顾三简直是走狗屎运,被皇上青睐,一下子变成了海军提督,钱谦益却知道,顾三能够成为南海舰队提督,固然有走运的成份,只是也要他自己有能力才能坐稳这个位子,从早期的走私为皇帝筹措银子,到后期剿灭海盗,维护大明周边海域的安宁,顾三都做出了不少漂亮的成绩。
海上的战斗不象陆上那样轰轰烈烈,甚至不为人知,只是这数年,无论是东海舰队还是南海舰队都没有停止过剿灭海盗,以前那些远比顾三麻子强大的海盗纷纷在大明海军打击下,要么永沉海底,要么改行成为商人,少部分人依然活跃,只是再也不敢在近海活动,昔日海上那些顾三麻子的同僚对顾三恨之入骨,这才能有大明海关一年比一年高涨的税收。
皇帝的书房内,顾三麻子正恭敬的立在皇帝身边,和皇帝同看着一张地图,虽然做了海军提督,只是这些年,顾三麻子并没有贪图享受,他大部分时间依然停留在海上,皮肤成古铜色,全身肌肉鼓起,充满着骠悍的神色。
此刻闻听到皇帝的话,顾三麻子眼中精光亮起,忍不住道:“皇上是说从瓜哇再过去一千多里会有一块和中原差不多大小的大陆?”
“不错,难得的是这块大陆上现在不但没有国家,而且几乎是没有多少人居住,大明二百多年以来,虽然多数时期禁海,依然阻止不了沿海百姓冒着生命危险,远下南洋?为何,实仍是沿海人多地少之故,前些天,朕在南京周围转了一遍,有无良地主对佃户收取高达八成五的税收,即使是忠厚之辈,地租也收到六成,大明眼下看似太平盛世,其实不少百姓依然生活艰难,南洋有大量土地可供开垦,当地土人又懒惰无比,过去的汉人只要不死,虽然要受到当地土人甚至蕃鬼的盘剥,只是不至于人人发家致富,总可以混口饭吃,这才是这些年许多沿海居民争相下海的原因,又岂能一概靠堵能起作用。”
“皇上,南洋各国都不足为虑,若是皇上愿意,臣愿提一支舰队打灭吕宋、渤泥等国,将其国主执于皇上脚下。”顾三忍不住道,这不是顾三吹牛,当他还是海盗时,对于南洋各国的实力就比较清楚,当然,南洋由于有西洋人,海盗们虽然敢抢商船,却从来没有打着攻占其国的主意,不过,眼下顾三手中掌握着大明一半的水师力量,要灭其一国可以说毫不费力。
王福摇了摇头:“此事不急,灭一国易,要想将一国融入大明难,眼下大明西有张献忠的大西国未灭,北有满人死而不僵,大明尚没有精力两头兼顾,可是寻找这个大陆却不难,若是爱卿能找到这个大陆,朕在大陆上成立行省,委任官吏,引导无地汉人过去耕作,总比汉人流落到南洋各处要强,也可使得沿海人多地少的局面减缓。”
听到不能对南洋的国家动手,顾三脸上稍微露出一丝遗憾之色,只是想到如果当今有这么一块大陆,自己的南洋舰队先期登上,也可以说是为大明开疆拓土,依皇帝的说法,这个大陆有整个中原大,若是真找到了,恐怕凭此就可以载入史册,想到这,顾三重新兴奋起来:“皇上放心,微臣亲自带着船队出发,不找到皇帝所说的大陆,微臣不返航。”
王福点了点头,澳洲如此大,自己又点明了大概方位,若是顾三的舰队找不到才有鬼。笑道:“朕听说此大陆上有种特别的动物,前肢短小,后腿粗大,是跳着走路,在母兽的腹部下,还有一个育儿袋,可以用来装小兽,若是爱卿到达此大陆,替朕抓上数十只回来。”
澳洲和南洋比起来,不但远,而且贫瘠,只不过面积实在太大,随便总能塞下数千万人,只是若没有东西吸引人,要想让百姓自愿前往澳洲,恐怕效果不太好,袋鼠正是皇帝用来吸引老百姓前往南洋的法宝,这种奇怪的动物若是来到大明境内想不引起哄动都难。
“有这样奇怪的动物。”顾三听得不由愣了一下,想像着这种动物到底是何种模样,半响才道:“微臣遵旨!”
只是他心中还是想像不到会有跳着走路,腹部有袋子装小兽的动物。忍不住问道:“皇上,真有这种动物?”
刚问完,顾三马上就后悔起来,不过,对于顾三的疑问,皇帝没有任何不悦的表示:“这个爱卿到了那块大陆自然就清楚了,朕若要向你解释,没有实物也解释不清。”
“是,微臣问差了,皇上说有自然就有。”顾三脸上忍不住有点讪讪起来。
皇帝又好气又好笑的看着这员水师爱将,朕又不是神仙,什么叫说有自然有,只是也不好作什么纠正,反正顾三到了岛上自然会发现袋鼠,接下来,皇帝又向顾三交待了一些此行要注意的事项,等皇帝交待完毕,顾三才告退。
对于皇帝为何会对连他都没有听说过的大陆如此了解,顾三难免感觉奇怪,只是明智的没有追根问底,皇帝要说自然会说。
退出皇帝书房,顾三脸上忍不住浮现出一丝喜色,不要说发现这个大陆后会千古流芳,单单听到皇帝的介绍,顾三就恨不得马上到那片大陆上见识一番,对于海盗来讲,骨子里永远不会缺少冒险的精神,成为水师将领同样如此。
刚出皇帝书屋,顾三与钱谦益迎面相碰,此时钱谦益已经等了将近一个时辰,两人打过招呼之后,看到顾三掩饰不住的笑意,钱谦益忍不住问道:“顾将军,可能水师又打了大胜仗?”
“呵,钱大人,这可是比打了胜仗还要高兴的事。”说完这半载,顾三已经走远,在没有找到皇上所说大陆之前,顾三自然不有先期透露出来。
钱谦益听了半句话,只觉得疑惑万分,什么事比打了胜仗还高兴,难道是向皇上献了什么稀世珍宝,随即又摇了摇头,稀世珍宝莫必就能让皇上高兴,这些年不知有多少地方官企图侥幸,向皇帝献上各种祥瑞,都被皇帝斥为不务正道,结果后来谁也不敢轻易献什么祥瑞。
第四卷黑幕下的南北议和第三百零一章劝进(上)
不理会国内局势风起云涌,京城这边也分外精彩。
11月11日,直隶战事不断,刚刚就任内阁总理大臣的袁世凯调兵遣将,虽说还未解决直隶三路革命军,却也将北方军政府的三路大军分别困于‘承德’、‘唐山’、‘保定’几处,眼看在努力一把就要将直隶作乱的三路大军彻底解决了!
这一日,终于将自己的亲信跟北洋系的老人都安插进内阁,并且踢出了所有原摄政王一系势力的他自然是志得意满,方才从已经改组的内阁总理衙门出来,回到自己在锡拉胡同老宅子内。这一处他置办了多年的产业,早在三年前他被狼狈驱赶出京城的时候,也给爱新觉罗的一帮所谓宗贵抢夺了去,最后让一位连他都记不清楚的皇亲低价买去。
如今他不但重新复出,官爵反而因为朝廷有求于他而更上一层,连带的一群所谓皇亲宗贵们如今见他也是畏之如虎。听闻他又回来了,袁世凯抵达京城的第二天,这一处原本属于他的宅院就被重新收拾一新,不但将房契等送到他面前,连带的还有数万两的银票…可见他如今混得是有多春风得意了!
不过这几日来老袁的烦心事可着实不少,南方越闹越乱,眼看着已经无法收拾了。偏偏清廷调往南方抚乱的近十万清军如今都被困在湖北境内,战局宛若陷入泥潭一般不可收拾。冯国璋、王士珍、段祺瑞,他手下三杰之中冯国璋坐镇湖北滠口调度战事;王士珍亲临信阳指挥,只有段祺瑞最近才被他调回直隶,联手曹锟应付直隶战事。可是若是如此,湖北战事已经整整持续一个月,到目前为止也不过才方攻陷了武昌三镇之一的汉口,距离平乱湖北也不过才迈出一步而已。
而且因为河南之乱,如今王士珍已经明确来电,要暂时进攻武胜关,先将大军调往四处扑灭河南举义义军,还要面对北上的湖北北伐军。
战火绵延到直隶也是令他懊恼的另一件事了,若不是吴禄贞等作乱,他早就趁机清平了朝廷里摄政王载沣的势力了,他可现在还记得呢,当年载沣将他逼出朝廷时的仇恨。
这几日每日回来袁世凯都要召集府上的几员心腹,商讨局势。今日自然也不例外,才方入了院子,他便命人快速去请如今已经候着点来他府上等候的几人了!
这两个心腹并非寻常人物,乃是跟随袁世凯多年的旧人,一个叫阮忠枢,字斗瞻,举人出身,奏章写得花团锦簇,是袁幕的总文案,另一位叫尹铭绶,字佩芝,前任两广总督谭钟麟的孙女婿,翰林院编修,虽从未入幕袁府,但与袁世凯是莫逆之交,也是他的智囊。
袁世凯在书房落坐,端起一杯热茶,放到嘴边,小饮几口之后,面上火气去了几分,又读了几份有关曹锟、段祺瑞等发来的较近的直隶战报,果然精神好了许多!
“芝泉善指挥,第二十镇素有他之旧部,调他北上抚乱果真合适。你看,张敬舆的锐气已消,最多再给芝泉三五日,便能平息第二十镇之乱了!”
他放下段祺瑞派人送来的书信,笑着跟两人道了一声,“张敬舆我素知道,其人性子稍显懦弱,非是成大事之人。他之所以举事,内里想必少不了吴禄贞捣乱,哼……早晚收拾了他!”
阮忠枢一旁赞道:“仲珊在保定做的也不错,所说之前不备受了些挫折,不过如今他能指挥几路,将燕晋乱党压制在保定处,连老家石家庄都被他攻陷,成了无根的飘萍了!”
尹铭绶点头,面上有些古怪色:“令吾奇怪的是,为什么山西乱党突然安生了下来,眼看大人就要指挥各部消灭掉保定乱党,也没有救援的意思?难道这里面另有蹊跷?”
提到曹锟,袁世凯脸上突然一沉闪过一丝心痛,冷哼一声却不说话了。北洋六镇都是他之心血,便是清廷赖以为能够指挥得动的第一镇中,也有他秘密发展的心腹,数量之多,绝对影响要超过满清的那帮自以为是的宗贵们。可以说,这次他能够重新复出若不是在六镇之中他的影响力要远超清廷之想象,也不会是如今这模样。是以,某种程度之上,六镇新军在,则他的内阁总理之位无忧;六镇新军有失,以他对爱新觉罗的那帮宗贵们的了解,平息了各省兵乱之后,自己免不了又要来一次被驱逐出京了!
正是因为如此,对于各自败掉了北洋六镇一个精锐协的李纯跟曹锟,他恨不得派人之前过去取了两人的顶上首级来泄恨。虽说湖北战乱至今,冯国璋倒在汉口的北洋新军已经不下一个协,但是他到底是北洋老人了,前期战斗总是想方设法的督促其余各部清军为他做前军,像李纯、曹锟那样真正整编制的被消灭却是没有。
直隶大战后无论朝廷胜负,可以肯定的一点就是他都是失败者。因为根据下面领兵之将的不完全统计,如今除开被清廷宗贵拉到京城驻守的第一镇之外,已经第三镇、第六镇、第五镇、第二镇各有一个协的兵力损耗,他辛辛苦苦编练的北洋军,已经在战中被消灭了两镇了!
不过,他之心腹王士珍已经亲笔上书要保李纯,对于王士珍他多有倚仗,便暂时压下来处罚李纯的想法;曹锟也算是戴罪立功了,知道自己给老帅损兵折将,这段日子来每战必亲临前线指挥,看在他屡次挫败吴禄贞北上之功,他也不好战时换帅,寒了下面军心士气。
也是因为不好发作,他心中生气时难免的。老袁纵横清末官场几十年,哪里还不清楚山西那些事,哼了一声道:“山西姚、阎二督不和我有耳闻,他不愿支援保定更好,命令下去。娘子关那边先别动,除了先前入晋的各部外,暂不派遣新军入晋了。叫仲珊击中兵力,先行拿下贼首吴禄贞……”
尹铭绶笑:“大人,张绍曾……”
瞧见袁世凯走了一步臭棋,他在旁边点了一句,顿时袁世凯面上一惊,起身冲他鞠了一躬,道:“宫保险些误了大事,还好有你二人助我。不错,我却是走了一步臭棋。张绍曾的第二十镇无险可守,其人性格软弱,比起吴禄贞,他却心中还惦记着朝廷,对付起来却要简单的多了。”
“不错,大人可潜一有大威望之人前去唐山见他,告知他大人奉行立宪之决心。然后敦促芝泉强攻他部,只要他一松口,则滦州兵乱解矣!”
袁世凯轻抚胡须,眼中闪过几个合适之人,“不过他手下却有几员果要革命之将,那王金铭、施从云、冯玉祥等人都是同盟会成员,铁杆的革命者,却是不得不除!这时就交给芝泉去办吧,他做事我放心!”
两人对视一眼,齐声道了一声‘是’之后,阮忠枢显然有些心事,跟坐在他对面的尹铭绶交换了一个眼神之后,见他点了点头,方才起身站了起来,道:“大人今日可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了,为何情绪不高呢?”
袁世凯叹气,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道:“我这内阁总理可算是从朝廷的那帮宗贵手中强抢过来了,你当他们真就放心了?这几日来,没少有人跟我找麻烦。那肃亲王善耆、恭亲王溥伟、海军大臣载洵、军谘大臣载涛、还有那禁卫军统制良弼、江宁大臣铁良等,这几日来处处与我为难,尤其是那溥伟,我听说他还将手伸向了北洋新军,哼……难道我袁世凯保的不是他爱新觉罗家的江山吗?早晚收拾了他!”
二人都是他之心腹,前几年他落难,这两人也是始终跟他不离不弃,因此得了他之信任,有些话也愿意在两人面前说。
这几日来,袁世凯没少在他两人面前抱怨,愤怒京畿之地的军队他指挥不动,尤其是禁卫军更是在统制良弼的带领下,公然违抗他之调令,迫使他最终不得不从东北跟山东调兵,结果有情报……胶东半岛跟东三省的局势这段时间不甚明朗。一帮子目光短浅、贪生怕死的所谓权贵,置国家利益于不顾,结果南方祸乱还未平息,恐又要引来虎狼觊觎。他袁世凯自认有些贪恋权势,却还未到置家国利益于不顾的地步,但是清廷却做到了!
阮忠枢道:“朝廷最忌讳的就是有臣子人望太高,盖过朝廷,大人之前不也是因为新君继位,老太后去后遍观朝野一众大臣之中仅有老张大人能与你相媲美。而张大人年迈体衰,朝廷将他调来京城之后便随手安排满人任了湖广总督。只是大人,北洋六镇新军多少将官出自您麾下,更添洋人与您亲近,如今这世道是旗人横行,咱们汉人再怎么忠心,那也是他们的奴才,叫咱们做事可以,但要把权交给咱们,那是缘木求鱼。前几年大人入京之后圣眷衰了,最后不得不被迫离京返乡,怎一个凄凉。如今若不是南方祸乱无人可平,难道紫禁城里的那帮爷们会想到大人的好吗?”
这话说到袁世凯的心中去了,他叹了一口气,只是饮茶却不说话。
“大人也不必灰心。”尹铭绶摇了摇头。“自从朝廷新政开启,大人夙夜誓心,勤勉辅政,废科举、兴实业,练新军、倡立宪,新政蒸蒸日上,成绩有目共睹,天下如今谁人不知大人威名?连洋人的报纸上都说大人乃是‘开明之巨手’,如今立宪风潮日急,大人一向主张君主立宪,正是天下归心的时候,待平定了南方祸乱之后,大人威望更胜一筹,看他一帮小人还敢再动大人不成?”
“尹兄读得君子书多了些,对人心险恶看得还不太清楚。”阮忠枢苦笑道,“今番若是没有南方之乱,朝廷焉敢再请大人出山?前后三年之鉴在,满人在朝野中大肆打压大人故旧属下,收拢了大人兵权,正是畏惧大人如虎的表现。如今又有南方之乱,现在的朝廷,对我汉人的猜忌之心日重,大人柄政日久,门生故旧遍天下,推行新政又颇得人心,倡议立宪更是被人推到了风口浪尖上,皇族内阁……皇族内阁一动,咱们可就真跟那帮宗贵们结下仇怨了。从来只有他们与人夺权,如今却被大人借势清走,虽大快天下民心,却也令大人得罪光了一帮小人。你看那庆亲王,原先与大人关系多好,如今虽说他口称是要避嫌……但是见面连个招呼也不打,这可不是个好现象。大人,咱们现在可是一个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之下场。自古以来,大臣功高而不赏的例子实在是太多了,如今的大人,也可当得上‘功高震主’这四个字。大人出山就任内阁总理,却得罪光了一帮爱新觉罗氏的宗贵们,禁卫军不听命令可见一斑,实则是处处提防着大人,怕您重掌兵权,对朝廷不利。日后一旦南方祸乱平息,全国各路勤王大军一到,恐怕便是卸磨杀驴的时候了。”
说到这里,三人都是唏嘘不已,袁世凯心中更是酸甜苦辣,诸般滋味一一涌来。
经历过甲午中日战争的他至今还对那个以不过大清一省之力走上强国之列的邻居忌惮不已,尤其是日俄战争之后,日本以小搏大成就列强之名后,他更是满心恐惧,惟恐某年某日这个邻居便要吞并了大清。这也是为什么前几年他忙前忙后的一心编练新军、热衷推行新政,倡议立宪,改革官制的原因之一。当然了,这里面也包含了他不少的私心,若是当真实现了君主立宪,就凭他袁世凯这么多年的功劳、苦劳,到时候那内阁首相的位置还不是为他预备的?再说了,这宪法一立,皇帝要想再杀他袁世凯,也不是一句话的事了,那得按照法律来。
但是袁世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自己忙前忙后,到头来却是偷鸡不着蚀把米,那帮旗人亲贵倒是赞成“新政”,但他们主持新政的目的可不是为了叫他袁世凯上位,更不是为了限制君权,所以,官制一改,他袁世凯立刻丢了几顶官帽,兼差连续被革了几个,到了最后,连北洋军都叫旗人给拿了去,只剩下军机大臣、外务部尚书的头衔,地位虽尊,但实权已去,若不是他在军中素有威望一帮旧将拼死保他,加上又有洋人护他,只怕三年前摄政王要拿他开刀的时候,他就死在那场暗杀之中了。
仕途险恶,官场中人的座右铭啊。
“官场如戏场啊。”袁世凯又想起了早年伯父对他讲过的那句做官秘诀,这么多年下来,他也算是将这演技练得炉火纯青了,若非如此,早几年前便丢了性命。
当然,实力永远是第一位的,没有实力,再好的演技也没用,对于这一点,袁世凯深信不疑,一帮皇亲宗贵们现在请他出山,除了南方祸乱难平之外,未尝没有顾忌他在军中影响力的原因。曾经差点失去了对北洋新军的掌握,如今沉寂了三年,更是令他领悟了掌兵的重要性,因此一就任了内阁总理之后,他便连下数十道军令,将山东、河南等省之兵掌握在了自己手中,甚至不计较北洋六镇之中一群曾经背叛过他的将领们,重新接纳了小站系的军官们。正是通过这些手段,如今的他不断比以前站得更高,甚至隐隐已经掌握了北疆十数万大军,日后便是朝廷想要对付他,也得看看他手下的兵愿不愿意了!
见他沉默不语,感觉前面已经铺垫好了的阮、尹二人对视一眼,均是一笑,然后由跟袁世凯关系更好的尹铭绶站出来,突然道了一句:“还请云台公子出来说话!”
“什么?”
老袁正在低头沉吟日后对策,被他一句话喊得一惊,连忙抬起头来,就见与他交情莫逆的尹铭绶一脸严肃的行了个跪礼,道:“之前是吾欺瞒袁公,但请袁公稍稍等待,待云台公子出来后,我而二人必将给大人一个解释!”
话刚落下,便听到他这厢房房门被人轻轻推开,一脸笑意的袁克定带着一个有些矮瘦的文人模样的男人走了进来。
“云台、皙子?”袁世凯看了眼面前两人,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他被弄了个糊涂,不过看到他之长子袁克定跟素有君宪旗手之称的‘杨度’站在一起时,他眉头微微一皱,已经有些明白这几人如何走到一起去了!
“云台,通知下面没事不要来打扰……让外面的人都退去吧!”
他皱眉跟长子袁克定道了一声,心中虽然不喜他这一次没经过自己便私自联系其余三人的举动。不过对于他这个心气十分高的长子,他还是比较满意的。
“是,爹!”
袁克定见他没有责怪的意思,顿时心中大喜,连忙应了一声,出去吩咐下去了!
“皙子,坐!”
这杨度虽然不是他之心腹,但是两人之间私交甚好,说起来杨度与他还有救命之恩呢。当年西太后西去,摄政王上台之后高举屠刀,欲要以杀震慑群臣,确立自己的威严时,选中的目标不是别人,正是被一群皇室宗贵们联手搬倒的他袁某人,也亏得与他有知遇之恩的杨度在接到摄政王命他起草诏书的时候,一边派人秘密通知自己,一边与他举例论证,方才打消了摄政王杀他之意,保住了他的一条性命。
袁世凯也是知晓报恩之人,待他成功就职内阁总理大臣,组阁之时便强压下属下不满,将与他北洋系无甚瓜葛的杨度调来认了学部大臣。就是为此,这段时间来,老袁可是没少被下面的人埋怨过。
第四卷帝国东升第354章选秀与启航
想不出来就不想,事实上钱谦益是一个很豁达之人,否则也不能若大年纪还受到柳如是青睐,既使在大明灭亡后,还能活上十几年,直到八十多岁才去世。
进入御书房内,看到皇帝的身影,钱谦益将刚才的事抛开,连忙行礼道:“臣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微微一笑:“爱卿免礼,大军和朝鲜使臣可是已经出发?”
“回皇上,已经出发了。”
“朝鲜使臣可说了一些什么?”
“皇上,朝鲜使臣只是感谢皇上对属国的厚待,其余并没能多说什么,只是……”钱谦益回忆了一下才道:“只是朝鲜正使李世绪好象很关心两名新进才人在宫中生活。”
“父女连心,这也正常,若非为了两国关系,朕也不忍让他们父女分离。”
“皇上多虑了,朝鲜女子能进入皇宫是她们的福气,若是能诞下一男半女,朝鲜上下也脸上有光。”钱谦益不以为然的道。
皇帝摇了摇头,这个时代,身份最高贵的女子终究还是男人的附庸,国与国之间用女子充当联姻的工具更是平常,好在大明没有这个必要,自己的女儿绝不会充当和亲的工具,嫁给那些属国君主,自己身为男子,却没有必要与钱谦益争辩,只是钱谦益提到两名朝鲜公主时,皇帝却免不了心中动了一下念头,说起来,快过去了一个月,自己还没有见过两名朝鲜公主,不管长得如何,这两人终究算是自己的妃子,自己若是一面也不见,实在说不过去。
正当皇帝在想什么时候过去见一见这两名朝鲜公主时,钱谦益脸上神色郑重起来,道:“皇上,臣有一事启奏。”
皇帝疑惑的看了钱谦益一眼,君臣两人单独相见,本来就有彼此轻松之意,何况今天派钱谦益送朝鲜使臣回返虽然是大事,却没有什么批漏才对,怎么一幅郑重其事,象是有大事向自己禀报一样,皇帝忍住心中的疑惑,道“爱卿请讲。”
“禀皇上,皇上登位已经六年,除了开初,一直没有在全国征选秀女,如今天下太平,海内宁清,臣恳请皇上下旨在全国征选秀女,为皇家开枝散叶。”钱谦益刚才提起两名朝鲜公主,用意却是在这里。
“这个……”皇帝脸上露出一丝迟疑之色,在全国征选美女,恐怕没有这个男人会拒绝这样的诱惑,只是王福多少还有一点不忍,为了自己一个人的欲望,将不知多少青春少女圈进在深宫中,哪怕是五年,十年后会放出,终究是一种残忍之事。
“皇上,宫中的秀女最短也入宫六年,按规定必须放出一部分出去嫁人,若是不征选秀女,宫中无人可用,实有损皇室威严,臣恳请皇上下旨选秀。”
钱谦益言词恳切,讲的也不无道理,这几年,宫中无论中内侍还是宫女都少进,人手本身已经不足,若是再放出一批人又不补充的话,确实连打扫的侍女都不够,除非不放人出去,只是不放人的话还不如新招一批。
“既然如此,此事就由内阁协商着办吧。”皇帝最终还是抵御不住诱惑,答应了下来。
“微臣遵旨。”钱谦益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丝喜色,他的要求正当,内阁没有不同意之理,办成此事,选秀成功后,自然少不了他的功劳:“微臣这就着手准备,三个月后,必定为皇上选出一批品貌端正的秀女入宫。”
钱谦益这么一说,王福倒是迟疑起来,道:“三月之后,正是朝廷恩科举行之时,礼部同时要应付国家的论才大典,又要全国选秀,是否会太过劳累,若是因选秀而使恩科有所疏漏,得不偿失,朕倒是宁愿选秀能够向后拖一拖。”
所谓恩科,自然是有别于正科,科举每三年一次,不过,也有例外之时,比如遇到国家喜庆之年,皇帝会在不是科举之年下旨举行一次考试,多举行一次考试,等于考生多一次考试的机会,俗称恩科。
弘光朝已经举行过两次科举,一次是弘光二年,当时朝廷虽然成立,只是正处于风雨飘摇之机,皇帝率军御驾亲征在外,加上北方全面沦陷,许多考生或是观望,或因为道路的原因无法赶来,结果参考之人不足平常人数的三分之一,朝廷也只录用了数十人,可谓草草了事。
第二次科考则是在去年,这次皇帝同样征战在外,不过,大明已经重新崛起,前方捷报频传,这次科举虽然不如以前大明全盛之时,只是比起第一次来不可同日而言,参加科举的士子高达数万人,朝廷按正常录用的比例,一共有二百多名进士入选,如今已经充实到朝廷各个部门。
按照正常程序,下一次科举将会在弘光八年举行,只是今年皇帝二月返回南京便宣布为庆祝朝廷收复北方数省故土,特加一次恩科,为了让北方的士子来得及参加考试,皇帝将恩科放在九月举行,如今已是六月,一些性急的士子已经赶到京城。
对于这次恩科,无论是朝廷还是士子都分外重视,毕竟朝廷收复了北方数省,需要大批官员,有消息称,这次朝廷录用的士子人数将前所未有,何况前两次虽然是国家正常取士,只是皇帝都在外征战,只有这次皇帝才会亲自参加论才大典,若是在殿试中表现良好,以后必定会青云直上,因此虽然去年才刚刚举行一次科举,礼部预测,今年参加应试的士子会比去年要多的多,为止,户部还拨出一笔银子对贡院进行修膳和扩充,以便容纳更多的士子。
“皇上放心,科举仍国家大典,臣安敢懈怠,礼部已做好了准备,科举仍是收天下英才,选秀则是收天下美女,科考与选秀同时进行,无论是英才还是红颜都在皇上的掌握之中,若是流传至后世,正是一则佳话。”
不得不说,钱谦益很善于说话,皇帝听得连连点头,再无忧虑:“好吧,既然爱卿如此有把握,朕就交由交卿了。”
“皇上圣明,臣先行告退。”
“嗯。”王福点了点头,钱谦益兴冲冲的起身退出皇帝的书房,看着钱谦益退下的背影,王福忍不住摇了摇头,对于钱谦益甚至有点羡慕起来,在这个医疗水平低下的时代,能上七十岁的人极少,要不然也不会有古稀的说法,可是钱谦益马上就要到七十了,依然是生龙活虎,比四十五岁之人的精力还要好。
伸了一下懒腰,皇帝从位置上站了起来,迈出书房,又不由自主的向重华宫方向走去,浑然忘了先前要去看一下两名朝鲜公主的想法。
对于皇帝选秀之事,内阁果然毫无阻拦,一致通过,半月之后,通过驿站的快马传递,大明两京十三省,除去一些偏远地方外,都知道了皇帝选秀之事,对于这次选秀,地方官都拿出了极大的热情来对付这场选秀。
六年前,大明京城被流寇攻破,四十余天后满人又在吴三桂的引导下引关,许多还心向大明的官员士绅几乎绝望,认为天下改朝换代已经不可避免。
若没有当今皇上数次御驾亲征,谁也不知道大明会落到何种境地,眼下大明蒸蒸日上,不但兵力强大,而且国库充盈,又是一幅新朝气象,百年后,皇帝圣君的名声肯定少不了,若是能得到皇上青睐,青云直上,史书上也可以隆重着上一笔,成为一代名臣,难得有这样好巴结皇帝的机会,各个地方官自然不愿错过。
大明选秀与以前历代不同,无论是秀女还是妃嫔多出于小户人家,反倒是高官之女较少,这是因为朱元璋担心外戚干政,给历代子孙立下的规矩,当然,也不是绝对,朱元璋给自己长子和燕王朱捷所选的妃嫔就有勋贵之女,如今皇后依然空悬,而且皇帝子嗣不旺,只有一名皇子的情况下实难令大臣们放心,不少勋贵高官也纷纷推出自己的女儿,想获得宫中的高位,让这次选秀也变得越来越大起来。
就在全国都在为皇帝的这次选秀和即将到来的科考吸引时,南京码头,一支由四十艘战舰,五千精锐水手组成的探险队伍悄然出发,这次舰队将穿过整个南洋,然后再前行超过上千里的海路,到达皇帝所说的大陆。
虽然大明海军在南洋已占上风,只是远离大陆行进万里,又有数千里不熟悉的路线,一路上,他们不但可能可能和海盗,不有可能和荷兰人,与西班牙人等西洋人相遇,为了安全,这四十艘战舰无论是人员还是船只,都是顾三麻子从南海舰队精选而出,艘队的座艘是由一艘三层楼高,装有七十二门大炮的战舰组成,其余战舰,四十八大炮战舰有十艘,三十六门大炮战舰十艘,十八门大炮十九艘,这只舰队汇聚了整个南海舰队的精华,若是出事,可以说整个南海舰队将会一厥不振,几乎要重组才可能恢复战斗力。
第四卷黑幕下的南北议和第三百零二章劝进(下)
说起来这杨度还真不是个一般人物。
杨度,字皙子,湖南湘潭人,是当世大儒王闿运的得意门生,醉心于帝王之学,当年戊戌变法时“六君子”中的刘光第、杨锐都是他的同门师兄,戊戌变法之前,谭嗣同、唐才常等人在长沙举办时务学堂,杨度亦曾入堂听课,从此与“维新”结下不解之缘。
光绪十九年,杨度考中举人,但之后屡试不第,庚子年后,求变心切,于是自费留学日本,直到光绪二十九年,朝廷举办经济特科,杨度回国应试,得以高中一甲第二名,排在他前头的是梁士诒,由于“维新乱党”的魁首康有为原名康祖诒,当慈禧询问军机大臣这个一甲第一名的状元公是什么来历时,那位军机大臣为了交差,只好胡说梁士诒是梁启超的亲戚,而且名字最后一个字与康有为一样,所谓“梁头康尾”,必非好人,结果慈禧震怒,下令查办阅卷大臣,取消众人功名,如此一来,杨度的“榜眼”是做不成了,而且由于他曾上过时务学堂,是谭嗣同、唐才常等人的学生,朝廷要严办“乱党余孽”,杨度心灰意冷,淡了功名之心,随即再次东渡日本,继续学业。
在日本留学期间,杨度先后结识了梁启超、黄兴、汪兆铭、蔡锷等人,思想变得愈发激进,虽不赞成同盟会的革命主张,但也不满君权统治,开始认真研究君主立宪。清廷宣布“预备立宪”,派五大臣出洋考察宪政,五大臣走马观花,又对宪政一窍不通,自然写不出考察报告,无奈之下只好派随员熊希龄赴日本向杨度求助,杨度也不客气,拉来“乱党魁首”梁启超一起写,之后,一份周详妥帖的宪政考察报告就摆在了慈禧的御案上,所以,清廷立宪新政的指导原则实际上是两个“乱党”写的,这个秘密官场上众人皆知,惟独慈禧被蒙在鼓里。
杨度也借此而声名大振,被人誉为“君宪旗手”,他的大名很快传到主持新政的袁世凯耳朵里,一心想靠宪政限制君权的袁世凯有心收纳此人,便联络张之洞联名会奏,保举杨度为四品京堂,任宪政编查馆提调,在王府里给旗人亲贵讲授君主立宪的好处,后来袁世凯更是将他延入幕中,礼贤下士,倾心结纳,杨度感激莫名,士为知己者死,从此便成了袁世凯的左膀右臂,袁世凯总督直隶行省时所举办的新政措施多半出自他手。
前几年袁世凯被迫辞官归乡,这杨度本要与他一同辞退。却被老袁劝了下来。开玩笑,他并不是真心要彻底退出官场,自然希望在京城内还有他之眼线。当时已经凭借着出色的口才在摄政王载沣心中留下了深刻印象的杨度便入了他的眼,当时他虽跟那庆亲王乃是利益同盟,但是旗人的本质他比谁都更清楚,一旦他短时间之内不能复出,那么他早年苦心经营的利益集团则可能瞬间分崩离析,因此他却不敢完全指望庆亲王奕劻!
不得不说,他这棋子走得够妙!
后来的种种迹象都证明了,庆亲王奕劻果然很快便忘却了他这个曾经最好的利益合作伙伴,转而开始扶持起了小皇帝,借助着德隆太后之势,加上他的庆亲王身份,依旧是混得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哪里还记得他的存在。
反倒是并不是他之心腹的杨度,这几年留在京城兢兢业业,不但为他发展了不少的新关系网,还攀上了摄政王的高枝,更是在后来的皇族内阁内任了统计局局长,在京城混得好不风光。要说这杨度却也是一个忠君之人,初时他一心以为袁世凯就是他要找的“非常之人”,日后定能成就无量伟业,说不得他也能因此做个‘帝王之师’,也正是因为这种执着,在袁世凯失势之后的几年间,每年他都不忘记派人送些钱财过去孝敬袁世凯,并且为他复出上下奔走,搜索京城内的情报。
这些袁世凯都看在心中,对他,某种意义上来讲,袁世凯比身边的所有人都信任。
“袁公看来对于皙子此番来意已经了然与胸了!呵呵!”
这杨度到底是一妙人,他在袁世凯面前很懂得分寸,跟阮、尹二人见过礼之后,略有些玩世不恭的说道。
袁世凯面上苦笑,伸手指了指他,摇了摇头,“你啊……算了,佩芝你也起来吧。我已经知道你们今天的来意了。云台尚且年幼,你们不要跟他一般见识……有些事情,你我明白就行,说不得,也做不得!”
“谢过袁公!”
见他面上真的没有生气的意思,那尹铭绶方才起身见了一礼,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
杨度在一旁只笑不语,像是在等待一般。袁世凯不开口,阮、尹二人知道自己私自联系大公子犯了袁世凯的忌讳,因此这时也不好开口,直到好一阵门被推开之后,袁克定走了进来,屋内方才复又有了声响。
瞧见袁克定走了进来,袁世凯冷哼一声,“云台,为父交给你的任务完成了吗?这次你怎么这般糊涂,险些酿成大祸你可知道!”
袁克定一见他发怒,顿时跪了下来,道:“爹,您交代的事情,云台正在办。您放心,这段时间来云台一直跟那汪兆铭打交道,发现他并不似表面上那般视死如归……他已经牢中被关了一年有余,云台不过多探访了他几日,昨天暗示他的时候,却发现他并没有反对的意思。以我猜测要拉拢他却并不困难!”
这袁克定虽说心气身高,不过到底自打小就跟在老袁身边,官场的条条道道见得多了,一腔心计虽然比不得其父,却也学了几分。前几日袁世凯抵京之后不久,天下局势风起云涌,变局之快,甚至连袁世凯自己都没料到。短短不过几日的时间,连原本他以为稳固的河南、直隶等地都闹起了兵乱来。甚至眼看着就要打到京城来了!
失去了三年的权势,如今才一复出就遇到这样的事情。袁世凯自然心中不愿,不过他到底乃是当世枭雄,眼光何其毒辣,已经从种种之中瞧出了,这大清帝国只怕真是走到尽头了!南方战局不利,大清国几乎丢光了长江以南的所有富庶省份,偏偏得去的还是他最头痛的革命党,眼看着乱党势力一天天壮大,就要追赶上清廷跟他手中所掌握的力量了,这些日子来每日对着从直隶、河南、山西甚至南方各省发来的电报,他都有种寝食难安的感觉。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派出自己的长子袁克定,让他以革命身份出面,看能不能拉拢那在天下革命党人心中有大威望,并且已经被关在监狱中一年之久的革命党人——汪兆铭!
这件事情他做的十分隐秘,除了他本人之外,就只有长子袁克定一人知道,却不想他这长子也不是个一般人物。用了几天的时间,袁克定反复品味,自觉品出了父亲交代他去办的事情的缘由之后,不由开始怀疑父亲是准备要对满清的一帮宗贵复仇了,并且这天下局势怎么看都是对清廷不利,若是他真准备在这个时候推上一把,没准,这个已经入关两百多年的老大帝国,真要结束了他对远东的统治了!
如是一想,他越发拿捏到了父亲的心思。只是袁世凯不同与他,他明白今天的权势都是朝廷给的,某种意义上来说,一种叫做‘利益’的无形线却是将他跟清廷这个腐朽的庞然大物绑在了一起。革命党多半是些穷光蛋,他们革命若是成功,未必不能皇袍加身,可袁世凯是什么人?那是堂堂一品大员,权利、财富、美女,对他来说都是已经到手的东西,是继续做忠臣,还是做乱臣?史书上会怎么安排他的位置?……袁世凯要顾忌的方面太多,即便现在他看出了朝廷的颓势,看出了这夕阳将落,他自己心中也有了抛弃它的打算。但是,难道他这堂堂大清国的内阁总理大臣,还要去学各地忙乱响从革命的那些官员一般掉价吗?
加上这段时日来,他发现自己的内阁总理大臣别看风光,实际上一帮满清宗贵虽然没站出来惹事,却在背后不断的给他穿小鞋,不时捅他几刀。令他完全不能集中兵力解决直隶兵乱。眼看着江山就要不保,一群目光短浅的旗人自语贵族,还要搞什么满汉之见,没看到南方多少汉官因此跟朝廷离心离德,最后革命军还未到,干脆自己就换了身袍服,响从了革命去。
还是这帮每日只能躺在烟榻上潇洒的王爷、贝勒们逼他做出了决定,袁世凯到底不是爱新觉罗的后人,一看到风头不对,他也生出了小心思,这才派了长子袁克定秘密拉拢汪兆铭,欲要从他身上出手,跟南方的革命党搭上线……只是具体以后该怎么做,目前他心中也仅仅只有一个腹案而已,其余还要多多思量一番。
袁世凯却不想,他这小心思还没拿定,自认揣摩透他意思的长子袁克定顿时来了精神。比起经历了大半生大起大落,早就对‘权势’二字看的很透彻的袁世凯,三年的彰德府提心吊胆的生活已经在他心中留下了阴影。国人有个很不好的劣根,想当年他贵为北洋大臣兼直隶总督兼军机大臣长子时,不知多少豪富权贵之子在他身边溜须拍马,只为博他一笑。而在彰德府的三年间,不知道多少眼见他落魄了的早年随拥,后来变了模样百般羞辱与他,着实让他感受了一番什么叫做世态炎凉。也令他更加认识到了权势的重要性,因此眼看清廷不保,又见父亲还没能下定决心……于是他便暗自联系了父亲麾下几员心腹,光是阮、尹二人分量还是不足,于是他又联系上了早有劝说袁世凯再进一步的杨度,才有了今天这一幕!
见父亲没有让他起来的意思,袁克定连忙给一旁的杨度使了个眼色,杨度微微点了点头,仰起头,看着那房顶上的洋灯泡,说道:“世界局势日新月异,咱们大清和洋人比起来,差得太远了,要想不做亡国奴,咱们只有奋起直追。如今这帮旗人是指望不上了,他们除了架笼子溜鸟,就是下茶馆听说书,对咱们汉人是防范愈严。前几年西太后还在的时候,招我入境为诸位王爷贝勒宣讲立宪时我便看出来了,这帮子旗人宗贵对于立宪并不热心,我给他们讲授宪政的时候,那帮王爷、贝勒都是躺在烟榻上听讲,我在上头讲得吐沫四溅,他们却在底下议论是日本烟土劲大还是印度烟土味正。以前有西太后压着,这帮旗人还不敢明目张胆,后来太后一薨,你看吧,旗人们一个个上蹿下跳,急着抢权。新君嗣位三年,宵小弄权,咱们汉臣苦心维持了三四十年的势力,转瞬三年就给他们败了个精光。看看这帮爱好抓权的主子们都干了些什么混账事情了吧?袁公,保路之乱可罪不在民。盛大人虽然干了些混账事情,不过铁路国有到底是谁经手,又是谁逼出来的,为的又是谁,咱们在座的那个心里没有盏灯……袁公,我可是听到了丰盛,东北日俄两国都有动静、山东也隐隐不稳。这帮子旗人尽干混账事情,早年西太后丢了咱们多少汉家河山,如今这帮子觉罗们又想卖国了,这祸乱要继续下去,只能便宜了一旁的觊觎的虎狼强敌。当年庚子之祸,这帮子畜生干出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情。袁公,逢乱世必有圣人出,而您,正是结束这天下乱局之人。再乱下去,到时候,咱们就等着做洋人的二奴才吧,旗人才是大奴才,咱们汉人抢不过他们的。”
这杨度果然不负其狂名,当着屋内几人之面,竟然直言欲要反清,却是说的几人面上齐齐变色。就连那将他找来的袁克定,这时也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人了。
“皙子,够了……”
眼见杨度越说越过分,袁世凯怒喝一声,打断了他的话,他突然站起身来,怒视坐在他下手位的杨度,杨度面上微笑,竟然与他对视。
良久,袁世凯叹了口气道:“今日这时不许外传,否则咱们谁都要掉了脑袋,祸及九族的!”
阮、因二人对视一眼,起身站起来道:“我等省的!”
他点了点头之后,两人方才坐下。
见杨度还要说话,他叹道:“我何尝不知国事败坏的根由?别的不说,就是那旗饷,一年耗费国帑一小半,可养出来的却是一帮只会比谁的辫子油光的饭桶!旗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个道理我懂,无奈袁某世受国恩,生是大清的人,死是大清的鬼,要我做对不起大清列祖列宗的事,那你们还真不如绑了我,送去给革命党。”
杨度说道:“我们并非是逼袁公做大逆不道的事,只是如今天下乱局已现,旗人不得人心,一帮宗贵排挤汉臣,导致南方数省汉官剪了辫子、脱了官袍、放了爆竹之后投入革命党的行列之中!乱世当有圣人出,此时却还需要一大威望、大能力之人力挽狂澜,方才能够止住这天下颓势!咱们只是想利用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一举定乾坤,将这君主立宪的事尽快定下来。若是立了宪,虽说剥夺了一些君权,但这大清国的国祚却没被咱们灭了,大清国还是大清国,只不过不再由旗人亲贵说了算了,那得全国士绅说了算,得袁公说了算,得议院说了算!当年英国‘光荣革命’,迎去继位的可也是个异族人,这么几百年下来,国祚未断,皇位稳固,这足见立宪的好处啊。若是立了宪,对那爱新觉罗家族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否则,就等着被革命党押上断头台吧。”
“皙子,不可胡说!”袁世凯脸一沉。
杨度并未住口,侃侃而谈:“现在摆在咱们大清面前的只有两条路:其一,革命,如那法兰西大革命一样,轰轰烈烈,杀得天昏地暗,人头滚滚,满地腥膻,将全国折腾个几十年不得消停,然后从头开始收拾旧山河,至于收拾得好收拾不好,那还两说;其二,改良立宪,便如那英国‘光荣革命’一样,和风细雨,润物无声,于无声处听惊雷,若干年后蓦然回首,却已是旧貌换新颜,国强民富,雄立于列强之林。袁公,国家安危系于你身,在于此时,能不能抓住机会,就看袁公的了!今日大公子来找我,商量来商量去,如今正是逼迫清廷立宪良机,不可错过。袁公如今这内阁总理虽然舒服,但是在旗人那里受的气恐怕也不少吧?若不是有滦州兵谏威胁,一群旗人怎么舍得放权。便是现在看似放了权,也未必心中就甘愿了。日后一旦袁公平息了祸乱,少不了又有人要站出来闹事,兴许再来一出三年前的脚本也不是不可能!袁公唯有趁机确定立宪,组建议院,颁布宪法,如此,天下士族归心,再调大军平乱,不出数月天下革命自然烟消云散。到时遍数天下,还有谁威望能在袁公之上,未来的大清内阁,袁公内阁总理之位稳也!”
袁世凯脸色变了又变,这次却没有再打断了杨度的话,因为他这段话当真是说到他心眼里去了。他摇头道,“我何尝不知道这些说法。只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过惯了众星拱月的日子,谁又甘心再去做那凡夫俗子?旗人亲贵可是享了二百多年的福,可也没见着他们愿意将这些荣华富贵拱手让人。立宪……立宪,英人因立宪而富强,成就世界第一等的日不落帝国之雄;日人因立宪而强,先战我大清、割去台湾、赔了数万万饷银,又战俄罗斯,成就了亚洲第一强国美誉。我有叹息三,一叹国事艰难、二叹强敌环绕、三叹生不逢时,如今国库空而旗人奢,天下乱而旗人尤欲夺权……可笑,当真是可笑,如今我大清除非圣皇在世,否则单只靠一个立宪,却不知何年何月能够实现富强!”
杨度大笑,“有袁公这句话皙子便心安了……敢问袁公,皙子手上有三策可令袁公得天下……你可愿听之……”
袁世凯不语,一旁袁克定心中大急,人还跪在地上,却急忙询问道:“皙子先生有何策……不妨说来听听!”
杨度好似没有听到一般,面上只是微笑,却不回答。他一直盯着面上阴沉不定的袁世凯。
袁克定到底经验却是不比袁世凯,一旁阮、尹二人却已经听出了杨度的意思来,两人对视一眼之后,阮忠枢站了出来,跪下道:“皙子先生所说句句在理,大人,放眼天下,如今谁能与大人比肩?行新政,倡立宪,大人功绩彪炳,天下归心,六镇北洋军更是大人一手锻造,大人振臂一呼,天下谁人不应?现在南方革命军兴,清廷抱着君权冥顽不灵,列强又环伺一旁,若不速定国策,消弭战乱,只怕又是一场瓜分危局啊!大人,我中华是亡是兴,便在此一举,得君则兴,失君则亡。大人,便是你夺了他爱新觉罗氏的江山,只怕也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尹铭绶走上前来,撩起棉袍下摆,膝盖一弯跪了下去,一字一句的说道:“袁公,您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袁氏上下几百口想想,也该为天下黎庶百姓着想,国家兴亡只在您一念之间,请务必三思!”
袁世凯面上阴沉不定,右手之上带着的两个玉扳指被他摩擦的啪啪作响,显示了他如今心中的不平静。他知道杨度等三人是在逼他表态……不,或许应该用劝进更准确一些。
对于爱新觉罗氏,西太后死了之后,一帮子旗人是如何对付他的,他至今还记得清楚。当年被狼狈逼迫离开京城的事情也还都记得,那份怨恨……他又怎么能忘记……哼,给爱新觉罗家当狗,他真的当够了,如今有这机会……做了!
猛地抬起头来,眼中霸气尽显,袁世凯微微压低了声音,却依旧显得洪亮无比,“皙子,说吧!”
杨度大喜,他这表态,可不正是应下来了。
连忙跪下道:“恭喜袁公、贺喜袁公,袁公愿意为天下黎庶请命,乃是我万民之福。皙子这几日来苦思冥想,有三策赠予袁公,可助袁公创不世之伟业!这三策分别为‘强攻、夺权、助力’……”
“强攻、夺权、助力?”
袁世凯眉头微皱,口中默念。
“没错,正是这三策。第一,我听大公子说,直隶战事最迟四五日将解决,这是好事。不过却也太慢了一些。袁公还要叫大军加快进攻,最好三日之内便能解决直隶战事。同时,河南、山东、直隶、安徽绝不能丢,欲成大事必要有根基。直隶、山东袁公经营多年,河南有第三镇、安徽富庶又有便利交通,这四省便有万万民众,得知足以成就大业。同时,袁公还应催促汉口继续强攻,能够拿下武昌三镇,则足以威慑天下矣!第二,加紧争夺清廷大权,袁公乃是朝廷指派的内阁大臣,更应借口掌握财政、人事任免大权,趁机架空清廷。此外还应派出几员说客南下,不仅要夺清廷之权,连南方也可搀上一手。有消息称孙文将要回国,如今上海、武昌都在召集天下总督,欲要成立中华民国临时政府……袁公乃是汉人,又是清廷内阁总理,只要您稍微露出一点意思来,则南方必有人会站出来为您摇旗呐喊,欲要推选您为领袖。当务之急,袁公还应早早派出几员说客,不过最好不是以您的名义,而且还要做得隐晦一下莫要给清廷探子听到了风声!”
“嗯……”
袁世凯听得连连点头,杨度到底有大才之人,他这两策都是上等之策。
“最后一个呢?”
“助力……”杨度面上严肃的盯着袁世凯,道:“袁公……您需要来自洋人的助力……比如您的老朋友,大英帝国驻华公使——朱尔典大人……光有他的友谊还不够,您需要大英帝国的友谊,更需要大英帝国的支持……”
袁世凯低头思考了一阵,突然轻拍桌子道:“好……都起来吧……”
“是……”
几人俱都起了身来,他坐在太师椅上,不断转动着手上的玉扳指,脑袋却是快速的转动了起来。
良久,他方才面上带上一丝笑意道:“斗瞻……准备笔墨纸砚……”
“是……”
“写……命芝泉三日内必须解决张绍曾的第二十镇跟承德第二混成协,然后准备前往汉口,接任第一军总统官;命第一军五日内必须攻入汉阳,责令第一军总统官冯国璋准备动身北上来见我;招刘承恩、蔡廷干来见我,我要他二人南下武昌诱和;顺便派人去见季直先生,告诉他我很想念他……云台,你等会去准备马车,我要马上动身前往东交民巷……”
杨度惊奇,问道:“袁公,您招华圃北上是准备……”
“拿下禁卫军!”
第四卷帝国东升第355章夏家
四十艘战般,五千精锐士兵,加上船员和仆役,总共七千余人,虽然与明初郑和下西洋时二百四十多艘战船,二万七千余人的庞大舰队不能相比,可是若论战力,则远远超过,整个舰队大炮加起来一千二百多门,火枪一万多支,即使是船上的厨子也能分配到一支火枪。
对于这次舰队航行的目的,整个舰队的成员除了顾三一人知晓外,其余人其茫然无知,大多数人都以为是和二百多年前一样,这次舰队远航是向大明南洋属国和西洋各国宣扬国威。
“都督,这次我们出使南洋,宣扬大明国威,是否能象郑和一样留名青史?”一名亲兵忍不住问道,脸上露出一丝憧憬之色。
“都督当然可以,至于你刘三儿,恐怕没有人记得。”另一名亲兵大笑道。
“谁说没有人记得,老子回去后,把一段经历让人写下去,传给子孙不行吗?”那名叫刘三的亲兵咬牙切齿的道。
刘三的话让其余亲兵听得砰然而动,对于这次这宣杨大明军威的航行,许多人都倍感自豪,只是历史总是记录那些大人物,至于他们,若是能将自己的经历记录下来留给子孙也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顾三听得微微一笑,道:“大家放心,若是这航行顺利,我们不但会青史留名,而且远胜于郑和。”
虽然皇帝所说的大陆顾三从没有听闻,可是他对皇帝的话却是毫不怀疑,皇上若没有把握,不会拿这个来开玩笑,郑和七下西洋,虽然宣扬了国威,可是没有为大明增加一寸土地,以至永乐皇帝之后,朝中官员认为此举徒耗钱粮,于国事无益,为了防止后面帝王重复这一举动,当时的兵部尚书将造船资料付之一炬,使大明造船技术一下子落后百年,大明舰队也只能存在记忆之中。
南洋舰队这次同样的行动却没得到朝臣们多加阻挠,一则是因为大臣们的精力放在即将到来的恩科和选秀上面,二则大明财力眼下极为充裕,加上这几年海关越来越高的税收,大明重臣不可能不看在眼里,毕竟海关一年的税收足可以支撑这样的航行十几次,舰队航行宣扬国威时,也可以顺便剿灭盘据在外海的海盗,增加商船安全。
南海舰队的这个举动在国内没有引起什么波澜,对于南洋各国却带来了极大的震动,尤其是吕宋的西班牙人更是如临大敌,毕竟如果大明要攻打吕宋的话,这支舰队绰绰有余,而且西班牙人数次在吕宋对华人屠杀,自己做贼心虚,荷兰人有被大明舰队逐出台湾的前车之鉴,更是大为慌张。
反倒是南洋的土著国家虽然震动,却没有多少担心,许多国家还留有二百多年前大明舰队的来访的记忆,这些国家纪念大明舰队到来的碑文和建筑犹存,相比于西人的贪得无厌,大明带给他们的更多是友好,甚至不少南洋国家盼望着大明舰队到来会将贪婪的西人赶走,当然,这是后话,眼下大明舰队才刚从南京启程。
松江府夏家,夏完淳生母陆氏正向后院走去,还没有接近花园,一阵金戈之声传来,陆氏忍不住摇了摇头。
“夫人真有福气,小姐的剑法可好了,比起少爷来还要好,现在少爷已是大将军,堂堂正正的子爵爷,若是小姐不是女儿身,恐怕夏家已经有一个伯爵爷也不一定。”看到陆氏脸上的不豫之色,一名陆氏的贴身丫环忍不住道。
“剑法,剑法,她一个女孩家,学那么好的剑法又什么用,再说,我听说现在朝廷作战都是用火枪,无论多厉害的武艺,一旦被火枪打中不死也要成为废人,唉,当初真不该听老爷的话,让她进庵中学什么剑?”陆氏极为后悔的道。
几名丫环听说颇为不服气,在夏家,二小姐因为美貌,又武艺高强,还可以经常一人出外闯荡,简直是所有丫环的偶像,只是对于夏陆氏,夏家无论是亲戚还是下人都极为羡慕,尊敬,对夏陆氏的话却不敢反驳,只好翘着嘴表示不满。
陆氏虽然也是书香门第出身,知书达理,只是到底是小妾,本来应该受尽大房欺压,偏偏夏家大房盛氏同样出身书香门第,与陆氏互相欣赏,在夏家,基本上得到平妻的待遇。
非但如此,由于盛氏只有一女,陆氏却是子女双全,而且儿子更是从小就被誉为神童,小小年纪得中举人,夏完淳由文转武后,不知多少人为陆氏惋惜,只是数年之后,夏完淳竟然凭借军功得封子爵,陆氏也被朝廷封为三品诰命,这简直是天大的荣耀。
要说当初让夏蕴贞学剑也不错,夏允彝游历天下,大明各地壕强对于佃户的压榨简直触目惊心,偏偏又天灾频频,大明还外有强敌,这样的天下焉有不乱之理,夏允彝让女儿学剑,无非是想让女儿在乱世时有自保的能力,哪知道大明圣君一出,天下平定如此之快,火枪的发展又让剑法作用变得越来越小,女儿学剑出师之后变得自立起来,哪怕是父母的话也不肯全听,定下的亲事一直拖着不肯完婚,弄得原先的老友嘉定侯家与夏家几乎反目成仇,想必夏允彝现在也在后悔,早知如此,让女儿安安静静在家里多好。
“娘,你来了。”看到陆氏出现在自己的院门口,正在与师妹黄婉秋练剑的夏蕴贞连忙停了下来,将剑插入鞘中。
数年时间过去,夏蕴贞容貌不变,依然一身白衣,脸上清丽如仙,而黄婉秋却由一个黄毛丫头长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两人并肩站在一起,一白一黄,犹如两朵并开的牡丹,她们腰间的长剑,更是显得两人英姿飒爽。
只是夏陆氏的目光在院中扫过,看到院中树枝齐飞,乱遭遭成一团的情景,忍不住又是一阵摇头,道:“贞儿,这是在家里,何况是这样的热天,你就不能安安静静一会儿吗?”
“娘,孩儿这些年已经习惯了,一天不练就会觉得全身不舒服。”夏蕴贞一阵头疼的道。
“可是你这样下去,谁家敢娶你?”说起这个,陆氏脸上忍不住一片哀愁,女儿已经二十二岁了,嫁人的年龄早已经过去,本来与侯家定好了亲事,从哪方面来说,侯家都是女儿的良配,前几年侯家还一个劲的催促,可惜那个孩子却是早夭,二年前病逝,女儿还未过门,又背上了一个克夫的名声,除非将女儿嫁给人做小妾,否则还真不好嫁了,可是自己当初已是小妾身份,难道让女儿也成为别人的小妾不成?何况就是自己愿意,以女儿的性情如何愿意与人当妾。
果然,夏陆氏的话刚落,夏蕴贞已经回道:“娘,若是没人敢娶,女儿就小姑独处又有什么不好?”
“胡说什么,女人终究是要嫁人的,钱家的子弟不错,娘已经让篆儿留意,若是有合适的子弟,你这次就不要再推迟了,篆儿对你再尊敬不过,她推荐的人选,想必不会辱没你。”夏陆氏道。
篆儿指的是夏完淳的妻子钱篆,钱家数名进士,教出来的女儿也是一身书卷气,偏偏这个浑身书卷气的钱篆对于夏蕴贞也充满崇拜,大概女人都是如此,既向往外面的生活,又知道自己不可能做到,对于能做到此事之人自然免不了崇拜。
夏蕴贞脸上一阵无奈,刚要拒绝,只是看到陆氏脸上的愁容,只好默不作声。
见到女儿不反对,夏陆氏只当女儿答应,目光放到黄婉秋的身上,道:“婉秋,你与贞儿情同姐妹,我也一向把你当成女儿看待,贞儿耽搁了数年,你不能再耽搁下去,你母亲出家清修,家中无人作主,这次我就索性充当长辈,为你作主,也为你找一门亲事如何?”
“我……”黄婉秋愣了愣,没想到夏陆氏的矛头一下子对准了她,从在尼庵中看到夏蕴贞开始,黄婉秋就对夏蕴贞产生了依赖,加上这几年,她一直跟在师姐身边,一旦师姐嫁人,她除非回到尼庵,否则还真不知道哪里去,此时只能讷讷的道:“全凭伯母作主。”
“这就对了,这几天,你们就不要练剑了,梅儿,兰儿,你们两人这些天跟两位小姐在一起,让她们学一学女红。”
“是,夫人。”两名丫环脆生生的应道。
又交待了数句,夏陆氏才满意的离开,只是将自己两名贴身丫环留在院中,看到夏陆氏离去,夏蕴贞忍不住又从腰间抽出长剑,叫梅儿的丫环连忙道:“二小姐,婉秋小姐,夫人交待要奴婢们教两位小姐女红。”
夏蕴贞只得将长剑放下,随着两名丫环进屋,拿起针线。当晚,夏府围墙上两条黑影闪动,随即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日,服侍二小姐的丫环们发现二小姐和她的小师妹不见踪影,数名丫环脸上都是露出苦笑,却无人慌张,找了一下,就在桌子上找到一封信,连忙拿着信去向夏陆氏禀报。
第四卷黑幕下的南北议和第三百零三章荆楚新政(一)
何进跟他的第三协还是敢在下午天黑之前乘船离开了。一行合计三千人,加上现在正在巴东休整的李秀昂的一个标,四五千人作为鄂中入川的先行军,暂时已经足够了。荆州的第二协在击败了刘温玉之后便一直处于修正中,张炳乾将他的练兵命令贯彻的很好,待在荆州的这段时间里,他为军政府训练了四千多新兵……嗯,这多少是因为王进新更当地共进会的关系……荆州乃是鄂省重镇,清廷曾在荆州立满城以震慑汉民,城中驻防多为八旗子弟,这无疑与革命不利。
因此早在共进会跟文学社的一群人定下来武昌举义的计划之后,王进新就带了着不少相熟的共进会成员,潜伏至荆州部署……他们拉拢当地巡防编练地方武装,在被军政府收编之后,张炳乾快速的以这一批人为骨干,组建了第十一标,虽说是新兵,不过随时都能拉上战场了!
李汉曾经试想过命张炳乾带兵入川,不过后来还是压下了这想法。他之才学、指挥多不如何,四川又是个混乱的地方,势力众多、盯上这块肥肉的人也多,还是留给何进过去应付吧,他之第三协战斗力不凡,李汉又拨了不少的经过初步培训的学生兵进了他的第三协,若论起对第三协的指挥,他自认不会比何进差多少……这才放心命他入川!
随着时间进入11月中旬,意味着最先点燃了革命之火的湖北武昌举义已经一月有余。湖南、江西、陕西等最先响应的省份,革命军政府建立的时间也已经超过了半个月。如今放眼天下,南方各省纷纷投身革命,北方陕西、山西恶战连连,就连北方河南也随着湖北革命军的北伐,河南这个原本历史上直到南北和谈时还被北方派牢牢掌握在手中的省份,也随着被卷入了大革命之中。
此时的直隶正是战到正酣,虽然革命党不愿意承认,不过困守保定的燕晋联军败势已露,袁世凯果不愧其‘治世之能臣、乱世之枭雄’赞誉,在战初第三镇曹锟部付出巨大死伤之后,又从山东、河南的第五镇、第六镇各调一协北洋新军北上,不但攻陷了燕晋联军的老家石家庄,更是分兵封堵了山西革命军经娘子关入直隶的道路,彻底斩断了两部联系。除此之外他又派出几员说客,暗自潜入保定之中,大肆拉拢吴禄贞麾下各部将领。若是吴禄贞麾下都是一心革命之人此计倒也不能行通,无奈他手下倚之为助力的两协新军皆是被他胁迫而反的清军。初时战事有利于燕晋联军,加上他大肆许之官爵、饷银才能维持住手下的兵力。如今眼看战事不利燕晋联军,顿时不少人心中慌了神,闻得朝廷派人前来,又得知朝廷不会计较之前的过错之后,不少人的心思都随之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