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部分
《《超陆权强国》》 · 战列舰 · 2026-07-25
小皇帝饶有兴趣的看着孙之獬,对于小皇帝来讲,孙之獬穿着和头上的发式是唯一与众不同之人,自然也就记住了他,小皇帝有点兴奋的道:“爱卿请讲。”
“微臣弹劾鲍承先、高进库……等不遵禁令,私藏伪明邸报,请皇上明察。”
孙之獬一口气弹劾了三十多名大臣,其中满汉都有,大殿上顿时一阵大乱,一些弹劾到的人纷纷斥责孙之獬胡说八道,一些人却是脸色苍白。顺治顿时手忙脚乱,用眼睛瞄着多尔衮:“摄政王,此事如何处理?”
多尔衮冷冷的扫了一眼大殿,刚才还乱成一团的大殿顿时安静下来,多尔衮嘴里吐出一个字:“查!”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203章得失
多尔衮这声“查”,只有短短的一个字,却使得整个大殿温度都仿佛一下子降低数度,每个人都感觉一阵寒意,那些被弹劾的人更是心凉了一大片,真要查起来,即使是丝毫没有错误也可以栽脏陷害,何况满人入关才两年,即使家中没有私藏邸报,多少也有犯忌之物。
多铎南下的大军全军覆灭,经过一番争斗,多尔衮的权力非但没有下降,反而更加巩固,一时之间,整个大殿噤若寒蝉。
济尔哈朗本能的感觉到不妥,若是一个大臣被弹劾就要搜查全家的话,恐怕整个朝廷都要乱,他连忙站了起来,对顺治道:“皇上,臣反对,孙侍郎的弹劾真假尚且不知,怎能就此对大臣搜查。”
“皇上,摄政王,臣等冤枉啊。”鲍承先、高进库、陈名夏、房可壮、金之俊这些被弹劾的人跪倒在地,纷纷叫起冤来。
“这……”刚刚才九岁的小皇帝望望多尔衮,又望望济尔哈朗和一群喊冤的大臣,顿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皇上,冤不冤枉,一查便知,这些人若家中没有私藏违禁的伪明邸报,又何必怕搜查,有人食着我大清俸禄,暗中却与伪明勾结,此事非同小可,不查不足予整肃朝纲。”大学士刚林站了出来道。
鲍承先、陈名夏、高进库等人心中无不对刚林破口大骂,若是让衙役到你家中搜查不知道肯不肯,心中却是一片茫然,自己一向对摄政王恭敬,不知什么时候得罪过摄政王?
这些人却不知,并非他们得罪了多尔衮,只是由于大明的宣传攻势让投降满清的汉官人心惶惶,这种人心是由双方实力的实力造成的,多尔衮就是想否认也没有用,除非满人能够取得一场大胜,才能扭转。
若是任由大明的宣传这样发展下来,焉知殿中这些汉人不会当真投敌?眼下大清的实力根本不能挑起一场大战,孙之獬的弹劾刚好给了多尔衮一个整肃人心的机会,和鲍承先等人是否得罪了多尔衮无关。
“礼亲王,你认为该如何?”多尔衮没有理会下面喊民冤的众人,而是直接问代善。
代善看了看下面的众人,里面多是一些汉大臣,他对汉大臣向来无好感,听到这些人家中藏有禁书,更是反感:“本王同意摄政王之言,汉人有言,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既然各位认为冤枉,查一查又有何妨?”
二大亲王作出决定,济尔哈朗也无能无力,得到命令的顺天府衙役汇合摄政王府的侍卫一起对孙之獬弹劾的三十五名大臣家中搜查起来。
这一查果然查出了大问题,三十五名大臣中,有十五名大臣家中搜出大明的邸报,其中就包括吏部尚书陈名夏、刑部侍郎房可壮、兵部侍郎金之俊等等重臣,大学士鲍承先家中虽然没有明朝的邸报,却搜出了不少崇祯、天启两朝文人所箸的笔记,里面将努尔哈赤、皇太极,包括一些满人箸名将领都极尽挖苦,其余各人家中也多少搜到了一些攻击满人的书籍,孙之獬弹劾的三十五人,竟然无一幸免。
多尔衮得报后大怒,马上下令将陈名夏、房可壮、金之俊等十五人斩首弃市,全家发配满州为奴,鲍承先等二十人罪减一等,免去斩首之刑,全部流放。
斩首的十五人当中,二名尚书,一名大理寺卿,五名侍郎;流放的人当中一名大学士,六名侍郎,其余也都是五品以上的大员,三十五人当中,汉员三十人,满臣五人。
清廷分为两套班子,每套班子都分满汉,汉臣的地位在满人之下,虽然处理的大部分是汉臣,五名满臣只是无足轻重的陪衬,只有一人处斩,可是一下子处置这么多重臣,引起的震动可想而知,鲍承先是努尔哈赤时就追随满人的旧人,顺治曾想为他求情,多尔衮依然不准。
这一番处置严厉的程度出忽所有人意料,这三十五人被处置的当天晚上,京城许多官员宅院中都烟雾弥漫,空气中尽是焚烧书籍的气味。
虽然官员们都自觉将违禁的书籍都连夜烧掉了,不过,孙之獬的奏章就象是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一名礼部侍郎,仅凭一份奏章将拉了三十五名大臣下马,十五名还被斩首,其中就包括孙之獬的上司,孙之獬顺利的由侍郎转为尚书,许多一直找不到机会投机钻营之人兴奋起来,他们看到文字狱的威力。
从孙之獬上书后,京城一下子密告成风,先是告仇人,然后是同事,甚至是密友,早上还是关系亲密的朋友,到了晚上就有可能是不共戴天的仇人,告的内容也是越来越多,收藏南明过来的邸报,将大清视为蛮夷,攻击大清太祖,太宗固然可以直接入罪;就是影射,借古讽今也是大罪。
对于这些密告之人,多尔衮指使顺天府都要好生接待,一旦查到被告之人属实,马上严厉惩办,即使是密告之人不实,也不用受到什么处罚,一时之间,京城人人自危。
京城的密告成风,倒是取得了一些效果,两处锦衣卫据点暴露,被顺天府衙役顺藤摸瓜,接连抓获了十几名京城活动的锦衣卫,更加助长了密告的人数。
许多原本对多尔衮不满的大臣在这种高压之下无不向多尔衮低头,纷纷向摄政王府表忠心,多尔衮的权力更进了一层,已经有人建议,将皇叔父摄政王中间的叔字去掉,变成皇父摄政王。
这股风越刮越大,从京城开始又漫延到满人控制的地方,尤其是山东更是成了重灾区,这里起义不断,为了镇压义军,清军频繁调动,所耗钱粮巨大,普通的农民和一些小门小户早已经穷得榨不出油水,唯有一些大户人家依然家财万贯,粮食堆积如山。各地官府早就对这些豪富之家流口水,只是以前没有什么借口,这些豪富之家又与官府关系密切,一时不好下手。
文字狱的风波从京城传了出来,各地官府都是大喜过望,“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在这个年代,哪个富户家中没有书籍,只要随便一搜,自然可以找出错处,首先与官府不那么密切的富户成为地方官府的肥羊,只要官府看上哪家富户的财产,他们事先甚至不需要先找到证据,派兵一搜,自然各种证据都握在手中,直接就可以抄家灭族。
不但是富户,就是官员也互相倾扎起来,无数人被牵连进去,许多人抄家灭族。弘光二年的六七月,清廷记载的大小文字狱就高达千起,牵连的人数超过十万,杀头之人不下万人,更多人的处于流刑,要么死于路上,要么辗转到了熬到北方,成为那里留守的满人奴隶。
被记载的只是一小部分,更多的富户只是承受了官府的借机勒索,花钱消灾,在一轮轮的文字狱过后,清廷一直结据靠吃老本的财政竟然破天荒的好转起来。
到了弘光二年的八月,密告之风依然未停,多尔衮集大清权利亦一身,哪怕他此时做皇帝也无人敢反对,多尔衮才意识到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否则要将汉人官员和富人都杀光了,没有这些汉官和富户的支持,大清朝廷难道能指望这些承受苛捐杂税,穷得叮当响的穷人支持,他就是做了皇帝也没有意味,多尔衮发出旨意,暂停行文字狱,非重大案情,丧心欲狂谋反者,官府不再受理密告,这轮文学狱的风潮才慢慢平息下来。
满人掀起的这场文字狱风波,让锦衣卫的活动大受限制,稍有怀疑就被人密告抓捕,锦衣卫在接连损失人手之后只得谨慎下来,减少了在满人地面的活动,邸报自然也无法再传到北方,多尔衮也算取得了效果。
文字狱导致了北方大量书籍被毁,不过,大明一直是南方文化荟萃,清人能毁得了北方的书籍,却毁不了南方的书籍,对于文化来说是谈不上什么损失,北方大量的官员士子被牵连,对于大明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到了现在,除了那些已经铁心做汉奸的官员,几乎所有的士绅都心向南方。
江南士林的震动更大,他们纷纷写文祭奠北方因为文字狱死亡的亲友,留在北方的许多官员和士子本来就是南方人,他们在江南都有亲友,以前因为他们从贼,许多人生怕影响到自己的前途,纷纷与之划清界线,现在他们祭奠时倒也理直气壮,这些人既然不容于满人,自然是心忧大明之人,只是暂时沦落在北方,有家不能归而已,祭奠他们才能显示出自己不忘友情的情怀。
连王福也不免要下旨祭奠一番,罢朝三日,以示哀伤,其实王福却心下甚喜,满人这么快露出了他们的本性,今后至少可以不担心一些文人士绅对于改朝换代的麻木不仁,甚至还贪图小利,卖粮于敌。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204章盐政
淮安,这座几经战火的城池用了一年多的时间又重新繁华起来,昔日处处伤痕的墙城已经整修一新,街面上人来人往,各种货物琳琅满目,在大街上走上一圈,各种吆喝声不绝于耳。
夏完淳和杜登春两人踏入淮安街头时看到的正是这个情景,这里几乎找不到两次战争的一点痕迹,仿佛是一个已经承平了数十年的城池。
淮安之所以能这么快的恢复,是因为这里有盐,淮盐,淮盐因淮河贯穿整个盐场而得名,北起苏鲁交界的绣针河口,南至长江口这一斜形狭长的海岸带上,有着全国最广阔的沿海滩涂,而且气候四季分明,正适宜于海盐生产。
早在吴王阖闾时代,这片海岸就开始煮海为盐,汉武帝招募民众煎盐,昼夜可产千斤。唐代开沟引潮,铺设亭场,晒灰淋卤,撇煎锅熬,并开始设立专场产盐。到宋代,煮海为盐的工艺已很非常成熟。
作为小农经济的封建王朝,盐是唯一每天所有人都要用到的商品,唐、宋以来,盐课常占国家财政收入的三分之一至二分之一,而两淮盐课又占全国盐课收入之首,两淮盐业对于朝廷的重要性可想而知。
到了大明,盐课收入下跌到税赋的十分之一,这是因为大明初期,盐法和边计紧紧相连,盐政立法的目的就在于保证国家对盐业的控制,通过输粮、输米或纳粮米及其他军用物资领取盐引到盐场支盐经销的方式,来解决边疆驻军的吃、穿、用,从而巩固边防。
这种盐政边政相结合的政策称之为开中制度,这个开中制度,使得明初时边疆百万大军几乎不需朝廷供养就能自行养活,为此,朱元璋得意的讲:“朕无需一两饷银而养百万大军,到仍亘古未有之举。”
可见,大明财政对盐业的依赖非但没有比唐宋时期减轻,反而加重,不过,这个令朱元璋无比得意的开中制度到了明中期就破坏殆尽,由于盐业的巨大利益,官员、勋贵、太监互相勾结,倒卖盐引,私自夹带,使得商人辛苦运粮到边关获得的盐引价值大为降低,入不敷出之下,再也没有人肯运粮到边关。
到了成化年间,开中制度再也无法执行下去,到了非改不可的地步,成化十年(公元1474年)巡抚右都御史刘敷疏请两淮水乡灶课折银,每引纳银三钱五分,开始了开中纳银的试行,弘治四年叶淇为户部尚书,着手将开中折色推行全国,朝廷正式命令召商纳银运司,类解太仓,分给各边,每引输银三四钱不等,至此开中折色制度正式确立,商人不再需要运粮到边关换取盐引,而是直接交银换取盐引。
开中折色后,朝廷在盐政上的收入大增,张居正主政期间,每年朝廷盐税收入一度高达五六百万两,其中两淮盐税每年贡献二百余万两,除去给边关的各种开销,盐税一年可以节余一百万两,张居正死后,太仓存银因此高达一千多万两,万历年间能够支撑大明进行三大征,实赖张居正留下来的一千万两存银。
现在南明朝廷在盐政上还是继承原来的开中折色制度,只是盐税的收入却少得可怜,以弘光元年为例,朝廷在盐税上的收入不过三十多万两,其中两淮盐税依然占了大半,缴纳了二十余万两,可是它最高峰时相比,只有差不多十分之一。
这么少的收入,当然不正常,虽然说大明丢了北方数省,两淮盐业无论是生产还是销售根本没有影响,北方数省原本吃的就是长芦河东方面的盐,而且两淮盐业还一举夺得了山东灵州盐场的销售区,盐业生产只增不减。
一个朝廷的吏治几乎决定了一个王朝的成败,凡是国家初期,莫不是吏治清廉,官员兢兢业业,国力才能蒸蒸日上,若是到了中期,吏治渐渐腐败丛生,朝廷就开始走下坡路了,到了后期,吏治积重难返时,王朝就离崩溃不远了。
眼下南明完全继承了以前大明的官吏,这已是一个王朝的未期,吏治自然谈不上清廉,王福心知肚明,只是以前顾虑若是动了吏治,会引起官僚和士绅的离心,在没有击败满清之前,根本没有作整顿吏治的打算,为的就是在自己对满人御驾亲征之时,各级官吏不会扯后腿,可谓是用心良苦。
如今满人的文字狱几乎将南北官僚,士绅全体得罪,加上有前次大胜满人的战绩,王福完全不用担心官僚士绅还会对满人主动投靠,这种情况下,王福对于吏治的腐败再也难予容忍。
今年上半年,大明财政迎来了一个丰收年,海关收入五百三十余万两,银行铸币收入七百五十余万两,仅两项收入加起来就有近一千三百万两,而作为正税的田赋只有三百五十万两,盐、铁、茶、瓷、丝各项的专卖半年只有四十余万两。
三百五十万两的田赋,分摊到大明上亿民众中,每人不过交纳三分五厘银子,一年两次也不过七分银子,只能买七升大米,这样算来,大明的赋税实在是轻的不能再轻,事实上民众却是深受苛捐杂税之苦,为了完成官府的赋税,即使是在南方富裕之地也有人一年难得吃几次饱饭,虽然没有饿死之忧,也是穷困潦倒。
一个成年人,即使是五口之家,一年的赋税也不过三钱五分银子足予,当然不至于完不成,只是地方官层层加码,到了最下面,早不知翻了多少倍,而且这一亿人中,直正纳粮的恐怕一半人都不到。
不厘清吏治,朝廷即使减税也落不到百姓身上,王福千方百计拓宽朝廷的税收,到了现在,有了银行和海关的支持,即使是田赋一无所得也可以支持朝廷的运转,王福当然不能再容忍各级官吏依然如吸血鬼般依附在大明的肌体吸血,眼下既然没有后顾之忧,厘清吏治就到了必需之时。
只是王福还暂时没有那么多人来对全国的吏治来一个全面整顿,那么只能选一个突破口,盐政无疑是最好的突破口,若是厘清了盐政,不但可以给各级官吏一个警醒,而且朝廷收入立马可以增加,一举两得,眼下虽然朝廷不缺钱,可是绝不会嫌钱多。
两淮盐业是盐政的重中之重,王福自然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拿两淮盐政先开刀,夏完淳、杜登春两人来到淮安,正是奉命调查两淮盐业的运行情况。
两淮盐业上的漏洞,不知会牵涉到朝中多少大员,之所以选他们过来,当然是因为他们与朝中各个大臣毫无瓜葛,谁也不会想到皇帝竟然会派遣羽林卫新招募的士子查案。
两淮盐业共涉及两府二十二个州县,淮安正是两府之一,另一个自然是扬州府,每一个州县皇帝都派有人秘密前往,而且不止一组,除了他们自己,在没有碰到之前,谁也不知道究竟还有谁在调查,这样可以保证最大的可能调查之人不会被盐商得知消息后收买。
走在淮安街头,夏完淳和杜登春两人简直有种走在南京的感觉,当然,淮安没有南京大,也没有那么多达官贵人,街上普通百姓多是短襟打扮,一看就是做力气活的人,一个个孔武有力,脸色红润,夏完淳不禁感叹,难怪淮安在一年多前,仅靠五千兵力和招聚青壮就能挡住数万鞑子的狂攻。
“闪开,闪开。”一阵吆喝声传来,中间还传来鞭子抽中空气发出的啪啪之声,刚才还略显拥挤的人群马上让开一条宽阔的通道,一队骡车辚辚驶来,每辆车上都装满了鼓鼓的麻袋,由两匹骡子并排拉着,从骡子的吃力情况来看,光是一辆骒车上的货物就不下两千斤。
麻袋捆得紧紧的,看不清里面什么货物,可是隐约可以看到外面一层白霜一样的东西,夏完淳、杜登春两人马上就猜到,这里面肯定是盐。
这队骡马队很长,足有六十多辆,以二千斤一辆记,拉的盐便是十二万余斤,果然是大手笔。
街上的行人对这样的车队显然习以为常,骡队刚过,刚才空出来的通道便马上挤满了人,杜登春忍不住拉住一个人问道:“这位兄台请了。”
那人是一幅短襟打扮,看到杜登春、夏完淳两人一幅文士打扮,顿时肃然起敬,学着杜登春的话道:“这位小哥也请了。”
“敢问兄台,刚才过去的骡队是哪家的?”
听到杜登春的问话,那人刚才还和蔼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变:“小哥是外地人,最好还是不要胡乱打听的为好。”
杜登春不解的问道:“小弟只是好奇而已,这么多粮食怎么从城里运到城外,怎么,难道这也有什么忌讳吗?”
“哈哈,你以为是粮食,果然读书人五谷不分,小哥,我劝你还是不要好奇为好,若是不小心得罪了人,让人产生误会,当心小命。”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205章钦使
杜登春还想再问时,夏完淳连忙拉了拉他的衣襟,杜登春满腹不解的离开,走了一段路忍不住道:“存古,你干吗不让我问下去?”
“九高,你没见那汉子已经起疑了吗,再问不但不会有结果,还有可能将我们暴露。”
“怕什么,我们有皇上的钦命在身,皇上让我们明查暗访,暴露了大不了由暗访改为明查,谁还敢对付我们不成?”
此时杜登春一腔热血,恨不得马上就将盐政之事查个水落石出,向皇帝报告,生怕晚了被别人抢先。
夏侯淳知道没有这么简单,盐政之事朝廷又不是第一次巡查,以往都是无疾而终,必定受到盐商或者两淮都转运盐使司衙门的阻挠,甚至可能当地官府也参与其中,若是把招牌一亮对方就会老老实实的,那早已轮不到他们来查了。
“我们有朝廷大义,明着对付我们虽然不敢,可是派上数十人保护却有可能,到时我们还怎么查?”
夏完淳的话让杜登春哑然,半响才道:“那我们怎么办?”
“别急,我们到淮安才一日,先找一个客栈住下来,慢慢再查访不迟。”
“慢慢查访,存古,虽然皇上没有限定时日,可若是让别人抢先查清上报,我们岂不是白来一场。”
“不会白来一场。”夏完淳自信的道:“盐政败坏非一年两年,而是数十年积累之功,真若有人能短时间查清,我夏存古只会佩服的五体投地,我们查的越细致越好。”
“那好吧,听你的。”杜登春无奈的道。
两人很快寻到一家客栈住下,这间客栈不大,胜在干净精致,只是价钱有点让人咋舌,一间不大的客房每日食宿费用高达半枚银币,杜登春饷银一月是八枚银币,夏完淳是十二枚,以他们现在的薪水,两人加起来才刚刚够付房费,略有胜余。
住下之后,杜登春有点愤愤不平:“就这个破店,一天要半枚银币,若是在松江,这样的店半枚银币至少可以住三天,简直是抢钱。”
杜登春的父亲杜麟征是崇祯四年进士,与夏完淳的父亲夏允彝同是几社六子之一,家中有良田数百亩,每年可收租税五六百石左右,家道只能说殷实,谈不上富裕,对于半枚银币的房钱有点耿耿于怀。
“算了,这已是好了,前面几家更贵,一间上房一天就要二枚银币,我们还真住不起,我身上还有四枚金币、七枚银币,你身上带了多少?”
杜登春有点难为情的道:“我身上只有一枚金币,三枚银币。”
夏完淳稍有一点意外的打量了杜登春一眼,现在是弘光二年的七月,他们从家中回到军营已经过了二个多月,军营中除了每月二天休假外根本没有什么花费,他们领了差事出来时又预支了三个月的饷银,每个人身上有五个月的薪饷,这一路过来都是夏完淳花钱,他只不过才花了十三枚银币,而杜登春的军饷虽然比夏完淳要少,可是五个月也有四十枚银币,如今他身上只值十三枚,真不懂杜登春比自己还超一倍的钱花到哪里去了。
只是碍于好友的面子,夏完淳不好询问,道:“这样算来,我们现在刚好有六十枚银币,够付四个月房费,好在客栈还提供免费的伙食,除去其他开销和回去路费,应付三个月没有问题,我们就以三个月为期,要在三个月得到结果,若是三个月还调查不出问题,我们搬出客栈露宿街头也要继续调查下去。”
杜登春张了张嘴,他原先想最多一个月就回去,这三个月预支的薪俸其本上是他们这次差使的补偿,若是真要在这里住上三个月,朝廷补偿的钱要全搭进去不算,来往的路费还要自己垫付,只是想想毕竟是夏完淳出了大头,杜登春也无法可说:“好吧,三个月就三个月。”
接下来,二人每天早出晚归,时常在街上,码头来往奔走,计算淮安每天盐货的进出量,打听淮安各个盐商和两淮都转运盐使司衙门的情况。
两淮都转运盐使司衙门设在扬州,都转运使为从三品高官,历来是天下有数的肥缺,淮安运盐使司衙门由一位同知负责,为正四品,比都转运使低一级,以往一些官员争不到都转运使,宁愿降一级也愿意争都转运盐使司同知之职,可见这个同知的诱惑力。
如今淮安都转运盐使司同知姓田名鲁生,天启二年间进士,田鲁生原本只是都转运盐使司的一名判官,从六品,他走的是司礼监秉笔太监卢九德的门路,弘光朝成立不久,卢九德因为联络四镇,拥立福王为帝,一时灸手可热,田鲁生一咬牙,将多年攒下的家当都拿了出来,给卢九德送上十万两雪花银,一下子边升数级,换得了这转运盐使司同知的职位。
如今田鲁生正坐在自家花园中,悠闲的中听着台上两名女伶尹尹呀呀的唱戏,自从当上淮安都转运盐使司同知以来,不到两年的时间,他已经变是发福起来,原本精瘦的身体象吹气球一样,体重比起二年前至少重了一半,若是两年没有与他见过面之人,哪怕是最熟的朋友也肯定不敢一下子相认。
一名管家模样的人中蹑手蹑脚的来到田鲁生耳边,低声在田鲁生面前道:“老爷,知府衙门今天来了两名陌生人,即线人讲,好象是从朝廷派下来清理盐务之人。”
“朝廷派人来了,真不清闲。”田鲁生眉头轻皱,脸上丝毫没有惊慌之色,有的只是不耐烦,虽然当上了盐使司同知,他却没有忘本,这两年,每年都向卢九德送去五万两银子,有当朝的秉笔太监做靠山,他不相信自己会被人拿下。
“老爷,以往朝廷派人过来,老爷早就知道了,这次却一点风声也没有露,若不是我们在知府衙门安排了人,现在还要蒙在鼓里,老爷,还是小心一点好。”
“哼,许鸿远这个又臭又硬的石头,有银子连享受都不会,本官送给他的银子竟然全部用来修筑城墙,偏要与本官作对,真是碍事。”田鲁生气恼的道。
“老爷消消气,许鸿远虽然与老爷同级,不过,老爷远有卢公公撑腰,近有淮安伯照拂,要碾死许鸿远就象是碾死一次蚂蚁,若不是淮安伯顾念着与许鸿远有守土之情,许鸿远不死也被撵走了。”
淮安伯指的是总兵刘肇基,多锋南下时,刘肇基死守淮安十余日,挫了清军锐气,为后来羽林卫在马头庄全歼多铎大军立下功勋,战后因功授予刘肇基淮安的爵位,留刘肇基依然镇守淮安。
刘肇基出身辽东,自入关以来,天下崩坏,他和部下转战多处,几乎没有在一个地方停留超过一年,如今在淮安终于安定下来,没想到却被田鲁生拉下了水。
“嗯,将此事通知给淮安伯,同时密切派人注意知府衙门,只要这两人出来,马上将他们请到盐运使衙门,注意是请,不许动粗。”
“老爷,小人明白了。”管家轻轻的退下,田鲁生依然坐在椅子上,重新听起曲来。
淮安是兵家重地,明初时,明太祖一口气在淮安设了四个卫,镇守华安的卫指挥使因功封为淮安侯,他看上原先的淮安府衙,淮安知府不能与这位淮安侯相争,只得另起灶炉,重建淮安府衙。
如今淮安府衙历经二百多年,几毁几建,已是占地三十多亩,房屋数百间的大院,大门面南临街,站在淮安府衙外面,一眼就可以看出府衙的气势恢弘,前有七丈长的照壁,东西两面各有牌楼,立柱全部由粗大的金丝楠木制成。
府衙后面是一座花园,亭、池、楼、阁样样俱全,在闹市之中却是幽深静远,站在花园里边,让人尘垒皆消,被命名为偷乐园,嘉靖年间淮安知府张敦仁为此还作了一篇《偷乐园记》流传于世,到天启二年,当时的淮安知府宋祖舜认为偷字不雅,改名为余乐园。
如今淮安知府许鸿远正在余乐园里接见两名自称是皇帝钦使的客人,住进如此奢华的知府衙门和园林非许鸿远所愿,只是这是数任前就留下来的衙门,他总不能为了表示清廉,有现成的衙门不住而另建衙门。
望着眼前这两个一口一声要自己调兵捉拿盐使司同知田鲁生的朝廷钦使,许鸿远一阵头痛,朝廷怎么派了两个愣头青过来,若不是他们的令牌和公文皆是真,许鸿远几乎要怀疑有人冒钦使。
派兵捉拿盐使司同知?不要说城中有淮安伯数千兵马,单就盐使司的巡查盐丁也远不是淮安府衙役能对付,自己若是真要派衙役去捉拿盐使司同知,恐怕刚出衙门,衙役就会一哄而散。
“本钦使手中有足够多证据,盐使司同知田鲁生贪脏枉法,二年来至少收受贿赂数十万两之巨,许大人却迟迟不肯派兵,莫非与田鲁生是同谋?”见许鸿远迟疑,其中一人厉声喝道。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206章暴露
五万羽林卫新军的招募已经结束,这次羽林卫招兵算是精挑细选,差不多百里挑一,光是读书识字的人员就有一千一百人,秀才以上功名的有二百多人。
这次查盐政,就是从这些读书识字之人当中挑选出来最优秀的一百人,两人一组分赴两淮两府二十二个州县,每个州县至少有二组人马,有些州县甚至有三组人马。
许鸿远面前的两人自然是羽林卫派往淮安的另一组钦使,其中年龄在三十岁左右这人姓计名佑智,在加入羽林卫之前已是举人,本来已经分配到山西一个县城当主薄,只是没等他到任,山西已经落入到李自成手中,只得停止赴任,另一名只有二十岁左右之人姓盛名孟安,在参加羽林卫之前中过秀才。
差不多在夏完淳、杜登春两人到达淮安时,他们两人也到达了,淮安城盐货的进出根本不避人,在淮安待了半个月后,两人自以为已经查清楚,他们没有夏完淳、杜登春两人的耐心,也不知两人从什么地方打听到知府许鸿远与都转运盐使司同知田鲁生两人不和,就急匆匆亮出身份,求见许鸿远,在他们想来,既然许鸿远与田鲁生不和,许鸿远一定乐意派兵抓捕田鲁生。
许鸿远到底是一名地方四品大员,听到盛孟安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如此不客气的言语,脸色已经冷了下来:“田同知与本官平级,没有朝廷的旨意,本官无权派兵捉拿,两位钦使如果要本官派兵,请出示朝廷调兵旨意,否则恕本官不能执行。”
计佑智和盛孟安两人听到此言顿时傻眼,他们没有想到许鸿远会拒绝的如此彻底,两人互望了一下,计佑智才道:“许大人,我们有皇上御赐金牌,也有吏部要求地方配合的公文,许大人不派兵,本使是否可以理解为许大人不配合吏部行文?”
许鸿远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两位钦使错了,本官没有说不配合,两位大人需要什么刑具或者兵器,只要知府衙门有的,两位大人尽管提出来,本官一定供应。”
计佑智、盛孟安两人脸孔涨得通红,配合有多种,许鸿远将他们派兵的要求改为送兵器也是一种配合,他们偏偏挑不出什么错。计佑智咬了咬牙:“那好,本使需要两支短火铣,希望知府大人能够提供。”
“短火铣,计大哥,别胡来。”盛孟安听得心惊肉跳,计佑智不会是想凭着两人直接闯盐使司衙门,把盐使司同知劫持了吧?
幸好许鸿远的回答让盛孟安放下心来:“抱歉,本官这是没有短火铣。”
计佑智脸上闪过一丝失望的神色,他下面的话又重新让盛孟安提心吊胆起来:“那请许大人为我们提供两把匕首,许大人的知府衙门不会连匕首都没有吧?”
许鸿远深深的看到计佑智一眼,见他脸上不象神智不正常之人,才回道:“匕首当然有,来人,到库房选两把最好的匕首出来。”
“是,老爷。”远远的一名仆人回道。
“许大人,本使还有一件事,希望许大人可以答应。”
“钦使请讲。”
“本使希望许大人能以自己的名义宴请盐使司同知大人,本使听说许大人的这个余乐园大大有名,大人若是提出宴请,想必田鲁生不会不来。”
许鸿远马上就明白眼前此人当真想劫持田鲁生,暗叹此人鲁莽时也不禁佩服他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气,可惜此举根本没用,即使一切顺利,田鲁生被他劫持也不可能走出淮安城,至多他与田鲁生一起变成尸体,何况田鲁生非常重视自己的安全,哪怕他来赴宴也会带足人手,对于这样必败的结果,许鸿远当然不会参与,冷冷的摇着头:“钦使大人,本人一向与盐使司同知不和,此事恕无能为力。”
“既然如此,那本使告辞了。”计佑智终于彻底死心,扭头对盛孟安道:“我们走。”
“两位钦使大人,你们要的匕首还没有送到。”
“不必了,留给知府大人自己吧。”计佑智头也不回的道,和盛孟安扬长而去。
许鸿安望着两人的背影,不由摇了摇头,想必他们到来的消息已经传到田鲁生那里去了,有自己作证,田鲁生未必有暗害他们的胆量,只是这两人看似一腔热血,能否抗得住田鲁生的拉拢和威胁利诱那就难说了。
走了知府衙门,盛孟安忍不住道:“大哥,你说我们的消息是不是错了?这个许知府怕是与田鲁生一个货色,若真是如此,今日可就打草惊蛇了。”
计佑智正在答话,突然发现前面出现了七个个汉子,隐约将他们半包圈了起来,两人只得停下脚步,冷眼看着围上来的众人。若是在加入羽林卫之前遇到过这种事,两人一定会惊慌无比,经过羽林卫数月的训练,他们的胆子已经变得大了许多。
“这两位可是钦使大人?”当中一名三十多岁,穿着长衫的山羊胡子问道。
“光天化日之下,尔等拦住去路欲意何为,这里可是知府衙门所在。”计佑智说话间,有意无意的望着衙门口站着的几个衙役,可惜那几个衙役就象是木头桩子,理也不理会这里发生的情况。
“两位别误会,敝上闻听到有钦使驾临淮安,不胜欢喜,特命我等邀请两位钦使到敝上府中一叙,还望二位钦使给敝上一个薄面,请匆推迟。”山羊胡子看似彬彬有礼的道。
计佑智、盛孟安两人面面相觑,他们虽然到达淮安有半个月,可是今天才第一次透露身份,没想到刚出知府衙门,马上就有人找上门来。
“请问敝上是哪一位?”
山羊胡子笑眯眯起来:“敝上正是盐使司同知田大人,不知两位还有何疑问?”
盛孟安的脸唆的一下变得惨白起来,心道完了,完了,自己还道这知府和盐使司同知不和,没想到他们还是同穿一条裤子,可恨刚刚已经向那个知府透露出此行的目的,若是落到田鲁生手中,不知会怎样对付自己,盛孟安越想越害怕起来,双腿哆嗦,差点连站都站不稳。
计佑智一遍一遍的提醒自己镇定,他们这半个月在淮安也不算白待,早就听说过田鲁生有吃人不吐骨头的狠辣,自从田鲁生当同知后,淮安府的前三大盐商已经换了一茬,如今淮安三大盐商在田鲁生来之前还排不到前十,原本的前三大盐商却是家破人亡。
虽然没有证据证明以前的大盐商家破人亡是田鲁生搞得鬼,但从事后谁得利最大就可以猜个八九不离十,若是田鲁生知道自己两人已经掌握了不少要致他于死地的证据,要抓他回朝廷受审,这个田鲁生会怎么对付自己?
山羊胡子一脸的不屑,原本是两个雏,一听到自家大人的名字就吓倒了,他挥了一下手:“扶两位大人走。”
没等计佑智想出应对的办法,四名彪形大汉已经上前,两人夹一人,就要硬架着他们前行,计佑智看了看左右,放弃反抗的打算,甩了甩手:“不用,我们自己会走。”
山羊胡子没有强迫让四人停止搀扶,裹着两人向盐使司衙门而去,计佑智、盛孟安两人故意将脚步放慢,还寄希望于知府衙门会派人出来干涉,令他们失望的是,自到他们走出了南街,知府衙门也没有人影出来。
“咦,存古,你看这两人是不是我们羽林卫中人。”李登春停止脚步,指了指远处的市计佑智、盛孟安两人道,羽林卫新军数万人,互不认识正常的很,只是参军的读书人就相对少一些,彼此见过面并不奇怪。
夏完淳仔细看了看:“不错,确实是羽林卫的人,只是他们身边那些又是什么人?”
“不好,他们向我们的方向来了,要不要避一避?”
“避一避也好。”夏完淳和李登春两人连忙躲到附近一个布行里,借着布料挡住自己,等到一行人走过布行,两人才重新出来,悄悄的缀着一行人身后。
两人跟着转了数条街,来到一个巨大的宅院前,这个宅院前面的人数稀少,两人只好停止跟踪,好在这行人没有继续前进,直接走进这个大宅院,虽然两人离宅院还有一段距离,可是两人依然看清了宅院前面匾额上的数个大字“淮安盐使司。”
两人面面相觑,这两名羽林卫无疑也是负着他们同样的任务,只是怎么会在盐使司衙门出没,难道他们想直接到盐使司衙门查?
回到客栈,杜登春、夏完淳两人提起笔,各自拿出一本书册,翻开到空白处,唰唰的写了起来,记录完后,两人同时丢下笔,相视一笑,这本书册上即是他们半个月的成果,他们也已经收集到了不少盐使司同知田鲁生贪污受贿的证据,可是这些还远不够,在没有找出确切的罪证之前,田鲁生完全可以矢口否认。
“存古,你说这两人会不会把我们出卖了?”杜登春忍不住发问道。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207章盐利之暴
“无妨,他们不认识我们,最多知道我们存在,就是他们不说,朝中关于我们这些人的消息也快到了。”夏完淳淡淡的道。
杜登春顿时释然,世上没有不漏风的墙,他们来到这里已经半个月了,以两淮都转运盐使司的能力还没有得到消息才奇怪,淮安因为离京城远一点,可能还没有得到消息,可是算算,这几天消息也应该快到了。
“黑,真黑,盐工产一引盐只能得到米麦各两斗,才合三钱多银子,官府折色四至六钱,加起来才最高也不过九钱银子,现在盐价每斤要二十五文到二十八文,一引四百斤,合起来要卖十两以上银子,中间价差十余倍,难怪自古盐商如此之富。”看着自己记录的数字,杜登春不由感叹道。
杜登春不当家,他以前从来没有认为盐贵,盐虽然是必须品,只是每月一人用不到半斤,即使卖一百文一斤杜家也不会觉得吃不起盐,事实上二十多文一斤的盐只能算粗盐,更有奸商渗入沙子,一斤盐还要扣除数两沙(按一斤十六两),真正的好盐卖价四五十文一斤也不稀奇,从陕西流出来的青盐更被认为是上等,富贵人家用来刷牙,价格高达数百文一斤。
富贵人家吃盐无所谓,对于穷人来说却是一个大负担,普通人家即使是盐紧着用,四五口之家,一月一斤盐总要用到,一年吃盐就要花费数百文,庄稼人家手里又能有多少活钱,只能在其它地方省着又省。
夏完淳深有感触的点了点头,尽管大家都知道盐暴利,没有调查之前却怎么也想不到盐的暴利如此之深。
“太祖时,输米于大同仓一石,太原仓一石三斗,输粮到洛阳一石五斗、开封及陈桥仓二石五斗、西安一石三斗,并给淮浙盐一引;输米西安、凤翔二府二石,河南、平阳、怀庆三府二石五斗,蒲、解、陕三州三石者,并给解盐一引。弘治期,开中制度改为开中折色,朝廷收入增加,对于盐商来说负担也大为减轻,当时粮贱银贵,一石米只值四钱银子,朝廷每引盐收四至六钱折色,商人交纳的银钱和买粮运边的银钱相差无几,却省下运粮千里至数千里的路费,千里运粮,路途的消耗比到达的粮食还要多,朝廷、商人两方得利,实在是良法,只是这些商人却不知好歹,朝廷区区数钱一引的盐税也要逃避。”
如此复杂的数字,夏完淳不看任何东西完全信手拈来,杜登春听得佩服时又不免有一丝忌妒,同窗时,无论他如何努力都赶不上夏完淳的进度,只能郁闷的成为夏完淳的陪衬,如今加入羽林卫,夏完淳已是百户长,他分在军需,两者互不统属,只是从他们的饷银就可以看出双方的差距,夏完淳的饷银比他足足多了五成。
夏完淳完全不知道同伴的心思,继续道:“盐价、成本、官府折色,这些都已查清,接下来我们就要查到最近数年两淮盐场真正的出产数,即使查不到两淮所有盐场,至少要查清淮安盐场的出产情况,这才是核心。”
“这个怎么查,若我们到各大盐场去找,花上数年时间也不够,除非我们能够找到盐使司的帐本才能一目了然,只是盐使司帐本何等机密,恐怕只有同知自己才清楚。”杜登春泄气的道。
“我们不需要查每个盐场,只要查清楚一个就成,朝廷有历年各个盐场交纳税银的数字,自然也有他们上报给朝廷的产量,只要两相一比较,各级盐使司偷漏多少盐税自然一清二楚。”
杜登春苦笑道:“一个也不成,最有可能我们去盐场查时被盐丁抓住,说不定把我们直接丢到盐场当苦力,一辈子也出不来,到时再给你娶个黄脸婆,生下子女生生世世给他们做苦力。”
朱元璋无疑是户口制度发明的集大成者,大明不但有军户,还有匠户、灶户等等,所谓灶户,就是指定一部分人专门从事盐业生产,因为大明初期盐场生产多是以煎为主,需要大灶烧木柴蒸发海水得盐,灶户因此命名,嘉靖元年,晒盐之法才逐渐推广,灶户名称不改。灶户来源大部分是从各州县的民户中佥派的,一入灶户,则不但本人终身为灶户,子孙亦如此。
大明初期对灶户的管理可谓严格,只是灶户只要生产出盐,朝廷也会按价全部收购,灶户的日子过得还算可以,到了中期,随着盐法的崩坏,灶户要受到朝廷、盐场管理者的双重盘剥,可以说基本沦为赤贫,而且终日劳作不休,他们被固定在盐场,就是想逃也无从逃,简直比流民还要可怜。
听到杜登春说盐场苦力时,夏完淳却是眼睛一亮,杜登春看得心中发麻:“存古,你不会真想到盐场去做苦力,我先申明,我可不去,我受不了那苦,你要让我去,被盐丁抓到,我马上就要报出身份。”
夏完淳只得打消了念头,真到了盐场,一旦身份暴露,那些盐丁才不会管他们是不是朝廷钦使,一刀杀了往大海一抛,毫无痕迹,即使身份不暴露,进去容易出来难,否则许多灶户早逃了。
“要是我二姐在就好了,以她的身手说不定可以到盐使司偷到账本。”
杜登春眼睛一亮,他虽然对夏完淳的二姐死了心,可是依然很想听到关于她的消息:“存古,你二姐这次回家是不是嫁到侯家了?”
夏完淳摇了摇头:“二姐根本没有回家。”
杜登春心中莫名其妙的一松,想起夏完淳刚才的话,怀疑的问道:“存古,你二姐真有那么厉害,能够从盐使司搞到帐本?”
“嗯,我只说可能而已,小时候我就不是二姐的对手,二姐十三岁时家中请来的数名拳师已经不能近身,又到白云庵学了五年,现在估计打我十个也绰绰有余。”
杜登春听得暗暗咋舌,夏完淳是加入羽林卫士子当中最厉害之人,杜登春自认经过羽林卫数月训练大有长进,可是要打起来,十个自己也不是夏完淳的对手,十个夏完淳又不是他二姐的对手,那夏完淳的二姐岂不是可以打自己一百个,杜登春对于夏蕴贞最后一点绮念终于消散,乖乖,这样的妻子娶回家怎么得了,对侯家与之订婚的那位才子顿时同情起来。
两人商量了半天,想了各种办法,也没有找到可以得到帐本的可行办法,偷偷潜入,危险太大,收买,至少也要是幕僚或者帐房之类的人物,他们的那点银子估计盐使司的一名仆人也看不上……
“存古,要不我们就回去吧,凭着我们手头的这些资料,足可以引起一场盐政的大变动,当初淮安三大盐商,范、彭、柳三家,范家因为家主被人绑票,被勒索了巨额赎金后又被撕票而没落,彭家是因为一夜大火,将家宅烧得精光而没落,柳家是因为家主到乡下庄院避暑时被强盗闯入杀害而没落。这三件事毫无联系,我总觉得好象与这个田鲁生有关,这个田鲁生不是善人。”杜登春退缩起来,他心中有一种预感,若是再在淮安停留下去,说不定会有危险。
“三件事发生在田鲁生做同知的一年内,以前三家在淮安都有着百年历史都没出事,偏偏田鲁生来一年就都出事了,接替他们留下来盐业份额的三家生意做得好生兴隆,却没有再出事,凭此,这个田鲁生就大有可疑,三家盐商一年内家破人亡,本来这样的事应当是大家茶余饭后之资才对,淮安本地人对于才发生一年多的事好象有忌讳,谁都不敢轻易谈论,若不是我们特意针对盐务调查,根本无从知晓一年多前还发生过这样的事。”
夏完淳也同意杜登春的推论,杜登春顿时一喜:“存古,你同意回去了?”
夏完淳摇了摇头:“急什么,我们到这里时就定好了三个月,现在才刚过了半个月,正是因为疑点大,我们才要查清楚,否则又何以面对朝廷的重托。”
杜登春心中嘀咕,我们来查盐政可不是查案,何况查盐政之人又不是只有一组,只是这话提出来却显得自己办事不够尽心,只是埋在腹中不提。
计佑智、盛孟安两人战战兢兢的走进盐使司大门,他们本能以为马上就要面临一顿皮肉之苦,两人已经将知府许鸿远和盐使司同知看成沆瀣一气了,他们明确向知府借兵来对付田鲁生,田鲁生哪还会对他们客气,哪知进了盐使司,他们被带到一个幽静的花园,这个花园景致丝毫不差于知府衙门的余乐园,花园正厅的一张大桌子摆上了满满一桌佳肴,一名身穿四品官服的胖子正坐在一旁等着。
看到两人到来,田鲁生从位置上站了起来:“本官盐使司同知参见两位钦使大人。”
尽管田鲁生只是略拱了拱手,只是与他们所想反差太大,两人还是有点手足无措的感觉,计佑智连忙回道:“田大人多礼了。”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208章惊骇
“两位钦使远道而来,本官未能亲迎,今日暂且算作接风酒,还望两位钦使别嫌本官怠慢。”田鲁生的脸上全是笑意。
“不敢,不敢,田大人太客气了。”计佑智连忙谦让,旁边盛孟安脸色总算恢复了正常,只是却免不了感到别扭,一个时辰前他们还想借兵来对付眼前之人,眼下自己却要接受他的招待。
只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停低头,抱着即来之则安之的心里,两人陪同田鲁生在席上坐了下来,田鲁生在席间谈笑风生,两人这才知道这个田鲁生竟然是天启年间的进士,他们一人不过是举人,一人不过是秀才,这一比,两人一下就矮了不少,席间只剩下唯唯诺诺。
这顿宴席足足吃了一个时辰才结束,真正让计佑智、盛孟安两人见识到了什么叫奢华,江鱼、野味只能算平常,鹅掌只取中间最厚的那点肉做菜,光一个菜就需要杀百只鹅,鸭舌只取最前面的尖,白菜只取中间一点点菜心,一桌下来,就要吃掉两人一年加起来的饷银还多。
吃饱喝足,撤下残席,田鲁生拍了拍手,两名亭亭玉立的女子每人端着一个大托盘上来,托盘上盖着红布,暂时看不清里面什么物品,只是计佑智、盛孟安两人刚才都听出了田鲁生的拉拢之意,大致已经猜到,心中砰砰直跳起来。
对方若送银子,自己要不要接受,若是自己不接受,对方翻脸怎么办,可是接受了,岂不是等于和对方沆瀣一气,看托盘不大,银子想必也不多,自己深受皇上重恩,为了这点银子就断送自己的前程,实在太不值了,计佑智和盛孟安两人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都露出一丝坚决之色。
“打开。”田鲁生淡淡的道。
两名使女单掌托盘,一手将上面的红布掀开,计佑智和盛孟安的眼睛一下子花了起来,托盘中不是白银而是金币,黄澄澄的金币,两人只是扫了一眼就已看清,每个托盘摆满十柱,每柱由十枚金币组成,一个托盘上便是一百枚金币,换成银子就是一千两。
果然是大手笔,这一送就是两千两银子,羽林卫虽然待遇优厚,单是普通士兵的军饷就可以超过一名县令,当然,县令的外快才是主要收入,以计佑智、盛孟安两人现在的收入,还需要存上十年才能积攒下一千两银子,中间还不能有太多的花销。
“两位钦使远来辛苦,这点金子仍是给两位钦使在淮安的花费,还请两位钦使笑纳,等到两位钦使返回应天时,本官还另有一份程仪。”
一百两银子两人可以毫不犹豫的拒绝,二百两,三百两可能只是微微动心,可是黄澄澄的一百金币放在两人面前,尤其是还另有一份程仪时,两人心中不由“砰!砰!”直跳,另一份程仪至少不会低于眼前之数,只要他们伸伸手,二十年的薪俸就到手了。
盛孟安沉不住气,伸手正要接托盘,计佑智瞧见田鲁生的嘴角露出一丝鄙夷之色,想起刚才一桌酒席至少花费上百两,心中一清,这一千两银子对于眼前的盐使司同知恐怕连九牛一毛也不算,若是收了这些金币,两人可担着天大的关系,来查盐政的可不止他们一路,即使他们隐瞒,这个田同知也不一定逃得过去,连忙在盛孟安脚上踩了一下。
盛孟安痛得咧了咧嘴,连忙将手缩回,计佑智才抱了抱拳,拱手道:“田大人,你这是干什么,我等身负皇命,来淮安考察民情,岂能接受大人的赠予?”
田鲁生脸上神色不变,又拍了拍了手,后面又是两名使女出来,她们的手上举着同样的托盘来到计、盛两人身边,将红布一掀,和先前的托盘一模一样,两只托盘上各是一百枚金币。
“两位钦使大人,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咕噜,计佑智听到一声响动,分明是同伴咽唾液的声音,他心中犹豫万分,两个声音同时在响起,千里做官只为财,只要伸一下手,二十年的俸银就到手了;不,我身负皇上重托到淮安来查盐政,岂能贪污受贿?
“好,两位钦使年纪虽轻,见财而不忘义,本官佩服。”田鲁生大笑起来,向后面挥了挥手:“你们下去吧。”
“是,老爷。”四名使女应了一声,将托盘重新盖上,扭着纤腰,一摇一摆的退出花厅,看到四名女子带着黄金出去,计佑智、盛孟安两人如释重负时却有一丝怅然若失,若是将金币再留一会儿,恐怕他们就要伸手接了。
看到两人脸上情不自禁的流露出遗憾之色,田鲁生心中只觉得快意万分,当初他几乎倾家荡产凑齐十万两银子送给卢九德,虽然想过要尽快把它捞回来,却做梦也没有想到仅仅两年时间,他不但捞了回来,而且捞了数十倍也不止,朝廷派过来的钦使,凭着财力,他可以将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
“啪啪。”田鲁生又拍了一下手,这次上来的不再是两名使女,而是两名彪形大汉,他们两人手中同样是用红布蒙着的托盘,只是这个托盘比原先使女的托盘要大上许多,两名彪形大汉走到计佑智、盛孟安两人面前停了下来,眼睛象铜铃一样睁着两人。
“不好。”计佑智、盛孟安两人脸上抖动了一下,心中想道:“这个盐使司同知不会是恼羞成怒,要当场割了他们的人头吧。”
“哗啦。”一声,红绸被掀开,一阵比上次强烈数倍的金色光芒进入两人眼帘,只是这光芒中还带有一丝寒意。
托盘上整整排着三十柱金币,在金币的另一边却是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一边是金币,一边是匕首,计佑智、盛孟安都知道田同知的意思,眼下已经不容他们拒绝了,三十柱便是三百枚金币,合三千两白银,是他们三十年的俸禄收入,何况除了这一次,回去时候还有一份程仪,即使没有这么多,一百枚金币总要有,那就是四千两。
“多谢大人厚爱,我等却之不恭。”计佑智说完,伸手将托盘接过,他面前的那名彪形大汉眼中露出一幅算你识相的表情,将匕首收了起来,见计佑智接过金币,盛孟安也连忙伸手接过,三百枚金币,每枚虽然重量只有七钱,可是加上托盘至少也有二十多斤,两人都需要双手才能托住,只感到手上沉甸甸起来。
“哈哈,好,两位钦使大人,现在可以告诉本官,尔等到淮安奉有朝廷何命么,千万不要再告诉本官你们只是来考察民情。”田鲁生的声音畅快无比。
“当然不是……”
“糟糕,存古,这两天街上尽是一些精壮汉子,好象是在找什么人,不会是找我们吧?”一个小面摊上正坐着两名年轻人,他们一边吃面一边好象在嘀嘀咕咭什么,这两人正是夏完淳和杜登春两人。
此时他们身上都是一身短襟打扮,头发也弄乱了一些,若不细看,和一些码头工人或者脚夫,伙计没什么不一样。大明初期,礼法禁严,只有读书人才能穿长衫,只是后来礼法败坏,先是商人,接着普通百姓穿长衫也无人过问,不过,一般来说,读书人绝对不会穿着短衫出现在别人面前。
从那天看到两名和他们一样的羽林卫进入盐使司衙门后,夏完淳和杜登春两人就警觉起来,他们退了半枚银币一天的客栈,另找了一个只需要四十文一晚的小客栈,将身上长衫也换成短襟,这种小客栈通常住户都是一些本小利薄的行脚商人或者社会底层颇不得已要住客栈之人,最便宜的是十文一晚的通铺,四十文一晚的单独客房已算是上等了。
他们换房,换装只是有备无患,若是要让人不注意,当然最好是住那十文钱一晚的通铺,只是他们到底都家庭殷实,又是读书人出身,要他们和那些满身臭气的脚夫,行脚商人挤在一起,实在太难为他们了,何况他们每晚都要用笔记录查看到的一些事情,若是有人看到两名穿短衫的人能写字,恐怕马上就会被嚷遍整个客栈,他们只好同住了一个单间。
四十文钱的客栈当然不会提供免费的伙食,即使是花钱买也是粗糙难予下咽,两人素性都在外面吃饭。
没想到刚搬客栈的第二天他们就发现街上多出许多人来,不时盘问一些穿着长衫的外地人,各个客栈竟然也有人搜查,幸亏他们住的客栈是最差等的客栈,那些人只是稍微向客栈老板询问了几句,见没有什么可疑就离去。
“不管是不是找我们,总之要小心行事。”夏完淳刚说完这一句话,他马上感到肩上被人拍了一下,他只感觉毛骨悚然,自己什么时候被人站在背后竟然不知道。
“你是什么人,想干什么?”对面的杜登春已经喝起来,夏完淳心中更是一紧,身后这个人杜登春不认识,自然不会是什么朋友。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209章出城
“小弟,你怎么会在这里,还弄成了这幅模样?”
一声仙乐般的声音响起,夏完淳顿时由刚才的惊慌转来高兴,直接从位子上跳了起来,嘴里叫道:“二姐。”
只是扭头一看,夏完淳顿时傻眼,站在他身后的哪是什么二姐,分明是一名脸色腊黄,二十多岁,背着一个大包袱的消瘦青年,夏完淳指着这名黄脸青年结结巴巴起来:“你……你……是谁?怎么会和……和我二姐声音相似。”
黄脸青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小弟,怎么能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我就是你二姐,只不过稍为改变了一下容貌而已。”
夏完淳仔细一看,这黄脸青年眉宇间依稀有二姐的影子,只是不仔细看根本难予分辨,他高兴的握着黄脸青年的双手:“二姐,真是你,太好了。”
对面的杜登春听得傻眼,眼前这个黄脸汉子就是当日那个清丽如仙的白衣女子,他怎么也无法将两人对应起来,拉了拉夏完淳的衣袖,傻傻的问道:“存古,你有几个二姐?”
二姐还能有几个吗,夏完淳听得哭笑不得,不过,他对二姐的这身打扮也是暗暗称奇,见有人已经注意到这边,夏完淳也顾不得再吃面,将面钱丢下:“二姐,此事一言难尽,这里不是谈话的地点,我们先回客栈再说。”
夏蕴贞轻点了点头,三人离开面摊,街上那些精壮的汉子还在来回用眼睛搜寻,不过,目光并没有在夏完淳三人身上停留,他们很快返回了夏,杜两人所住的客栈。
“二姐,你怎么这身打扮,我都认不出来了,这次二姐又去了哪里,为何不回家?”回到客栈,夏完淳迫不急待的询问,本来以为上次二姐要不到几天也会回家,没想到他在家半个多月,夏蕴贞的人影也没有见到,惹得夏允彝和盛氏、陆氏两人都对夏完淳一顿埋怨。
侯家已经数次催促,要夏家嫁女过去,不然,这桩婚事只能告吹,侯家不可能一直等下去,夏允彝本待等女儿回来就安排嫁人,没想到又落了一个空,加上夏完淳有大好的前途不要去参军,实在让盛氏,陆氏两人又急又气。
若不是夏完淳已经成为羽林卫军官,木已成舟,他甚至连家都不能出来。后来接到陈子龙的书信,夏家才得知夏蕴贞在陈府住过一段时间,只是之后又不知去了哪里,夏完淳得到家中三位老人的严令,下次见到二姐,一定就让她回家。
“小弟,你这么多问题,我从哪里回答,倒是你们两人,上次不是说参加了羽林卫,又怎么会到淮安,更住得这样简陋,身上穿是象苦力?”夏蕴贞也是一肚子问题。
夏完淳笑了起来:“二姐,你的问题比我也不少。”
杜登春终于确认眼前这个不起眼的黄脸汉子就是当日他看到如同仙女一般的夏二小姐,相比他们换换衣服,弄弄头发的打扮,夏二小姐的化装简直是巧夺天工,难怪能一个人就在外面行走。
姐弟两人同时笑了起来,说出了别后的行程,夏蕴贞从南京出来后就直奔北方,她本来打算在北方至少要游历一年,只是到了山东时,正是满清文字狱最激烈之时,到处是官府抓人,杀头,官府对于外地人盘查严密,而且密告成风,各级官吏看到了文字狱当中的利益,到处是诬良为贼,夏蕴贞虽然打扮的不起眼,依然碰上了数起麻烦,不得不动用激烈手段杀出来。
一气之下,夏蕴贞连杀了数名滥捕乱杀人的清朝官吏,更是被满人官府通缉,一个月数次遭到满清官府围杀后,夏蕴贞无奈,她虽然有在沿途铲除一些贪官污吏的打算,只是不可能这样每日都面临危险,感觉到前面会越来越乱,夏蕴贞只好结束自己在北方游历的打算,重新回来。
本来从徐州过来,一路都是风平浪静,没想到刚来淮安,就感觉到淮安城几乎和山东一样,城门道路上几乎都有盘查之人,这些人并没有打官府的旗号,官府却没有出面制止,显然得到了默认,夏蕴贞大奇,不知淮安发生了何事,没想到却在面摊上恰好碰到了夏完淳、杜登春两人。
夏完淳也把自己两人为何会出现在淮安之事说了一遍,夏蕴贞听得双眉微皱:“这么说,你们怀疑外面那些人就是在找你们?”
夏完淳摇了摇头:“我不能肯定,不过,小心无大错。”
“这可就难了,真要是找你们的,虽然你们躲在这个小客栈,初时不起眼,外面这么多人,时间长了还是会被找到,盐使司的帐本又岂是好拿,没等到你们拿到帐本,你们就先被人家找到了。”
夏完淳发愁起来:“我也是如此想,可是不拿到帐本又怎能甘心,何况外面那些人不一定是找我们,若是真让他们找到,这场差事只能无功而返。”
“小弟,我来帮你吧,今天你们两人就出城,咱们在城外约定一个地方汇合,我拿到帐本就来找你。”
“你……”夏完淳虽然前面有说过二姐帮忙之类的话,不过,那只是说说而已,真要夏蕴贞去盐使司衙门取帐本,万一出什么事,夏完淳又如何能安心。
“怎么,小弟可是对我不放心,我不会强闯,真要是我拿不到,你们就更别想拿到,不如让我一试,无论成与不成,你们都要离开淮安,你不是说手中已经有不少证据嘛,没有账本也照样可以让这个同知定罪,又何必强求要帐本?”
夏完淳和杜登春对视数眼,终于点了点头,这些天,随着城中盘查严密,他们虽然每天外出,只是已经得不到什么更多的信息了,留下来就是想将帐本弄到,只是如果当真让盐转吏司的人找到,那就前功尽弃。
“好吧,二姐,你要小心,淮安城外三十里有一个曹家集,曹家集仅有一家客栈,我们就在那里落脚,我们在哪里等二姐三天,若是二姐三天还没到,我们就再进城来找你。”
夏蕴贞轻笑了一声:“不要等三天,至多二天,我必赶到曹家集,你们先准备三匹好马,到时我们骑马离开。”
夏完淳迟疑了一下,以他们身上的银子,不用说三匹好马,就是一匹好马也买不到,夏蕴贞看出弟弟的窘境,从自己放在桌上的包袱里面掏了一下,拿出一个袋子向夏完淳丢去:“接着。”
“这是什么?”夏完淳听到袋子里叮当响动的声音,好奇打开,里面黄澄澄的全是金子,夏完淳提了提,这个袋子的金子至少有三四十两,金币与银两的比价是一比十,金子却不止,一两金子大概可以换到十三四两银,夏完淳看到自己二姐包袱里这样的袋子至少有五六个,心大大奇:“二姐,这么多金子哪来的?”
要知道,单是夏完淳手中的金子就值差不多四五百两银子,算下来,夏蕴贞包袱中的金子至少值数千两银子,凭着这数千两银子,无论到大明任何一个地方都可以买房买地,做个殷实的富家翁。
“当然是从一些贪官污吏或为富不仁之人家中取的。”
“二姐,这金子我不要,贪官污吏,为富不仁者,自有朝廷律法制裁,岂能自己私自动手,二姐,你怎能如此糊涂?”夏完淳脸色阴沉着将手中的袋子放下。
杜登春恨不得在夏完淳的榆木脑袋上敲上数下,眼下他们正有求于夏蕴贞,态度怎能如此生硬,何况他也不认为拿点贪官污吏,为富不仁者的金子有什么不妥,有这样一个既漂亮,又对弟弟如此大方的姐姐,夏完淳定是烧了几辈子的高香,没想到这小子还不领情。
夏蕴贞也没有想到弟弟会有如此大的反应,侠以武犯禁,若是事事依靠朝廷,那就没有行侠仗义之事了,虽然对弟弟的话不以不然,夏蕴贞还是解释道:“这些金子我都是在山东所得,杀的是满人封的官,抢的也是满人官吏的钱,莫非这也不妥?”
袋子里的金子都是元宝,金豆式样,在大明这样的金子已经少有流通,如今大部分被金银币取代,看来二姐所说的话应当不假,夏完淳紧绷的脸才松下来:“山东现在是敌国,既然二姐杀的是山东官员,对于朝廷来说是义举,只是一些富户还是要区别对待,朝廷不出数年就要收回山东,许多人未必不心向朝廷,只是暂时沦落在满人治下而已。”
“知道了。”这个从小就崇拜她的弟弟既然管起自己来,夏蕴贞又气又笑,将钱拿起,放到夏完淳的手上:“这下你该放心用吧,马上收拾一下出城。”
重新接过金子,夏完淳脸上不免有些赫然,没有再拒绝,二人出门在外,现在又正是夏天,也没有带太多东西,很快将东西收拾好,退了房钱后直奔城外。
街上盘查的人仍然在,不过,眼下他们还是盯着身穿长衫的外地人,对于夏完淳、杜登春一行视而不见,三人顺利出城,在城门口才分手。
第二卷血战中原第210章一网打尽
曹家集,夏完淳和杜登春已经在这里住了两天了,三匹上好的马已经准备好,由于大明丢失了北方,马匹来源稀少,一般的驽马由以前十几两银子一匹涨到二三十两,好马更是难求,稍好一点的就要五六十两银子,夏完淳准备的三匹好马更是花了近三百两,加上鞍具等物,夏蕴贞给他的一袋金子已经去了三分之二。
这当真应了那句话,花钱如流水,杜登春不由有些羞愧,他以前还以为家里每年能收五六百石租子也算殷实,没想到只值四五匹马的价钱,若不是夏完淳,以他的饷银就是存上一年还买不起一匹马。
“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正是怀着这样的信念,无数士子才十年如一日的寒窗苦读,自己六岁启蒙,如今也过去了十几年,又加入羽林卫,每天辛苦训练,本以为算是出人头地,没想到一年的俸禄买不到一匹马,这给杜登春很大的剌激。
其实杜登春却没有反过来想想,大明又有多少人的收入一年能买得起一匹好马,许多百姓辛苦一辈子,攒下的钱连一匹驽马都买不起,南方许多普通百姓数家合用一头牛的情景正常得很,甚至有些实在穷的地方还采用人拉犁的方式耕地。
夏完淳不知自己的好友脑中转着如此念头,夏家家境比杜家要强,不过,也强不到哪里去,只是每年能多收二三百石租子,松江虽然纺织发达,以夏允彝这样的脾气是绝不会拿银子投入到兴办织厂或开办商铺中去谋利,只能靠租子过活。
不过,夏完淳却从没有觉得自己钱不足,在夏完淳看来,银子够用就成,花掉的数十两金子是意外之财,一点也不用心疼,倒是二姐说好二天就来却还没有看见身影,让夏完淳担心不已。
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客栈上房内,一灯如豆,夏完淳坐在桌子旁,用手支着脑袋,依然不停的打顿,隔壁房间,杜登春已经睡去,呼吸声清晰可闻,只是夏完淳却强撑着不睡,天亮之后就是第三天,如果二姐还没有来,夏完淳已决定再返回淮安,决不能让二姐一个人留在城中冒险。
夜色推移,差不多到了凌晨三四点,夏完淳终于挡不住浓浓的睡意,伏在桌子上睡下了,只是房间的油灯依然没有熄灭,发出微弱的光阴。
“毕剥,毕剥。”数声轻微的敲门声响了起来,夏完淳马上从睡梦中惊醒,望着房门低喝道:“谁?”
又是数声“毕剥,毕剥。”的声音,夏完淳脸上闪过一丝惊喜的神色,急忙拉下房门,一个黑影闪了进来,此人全身黑衣紧裹,线条优美,脸上依然是一幅病容,不是夏蕴贞是谁?
夏完淳大喜:“二姐,你没事吧。”
“算你这个小子有良心,诺,这是你要的东西?”夏蕴贞笑容一展,向夏完淳丢出了一个小册子。
看到夏蕴贞的笑容,夏完淳脑中闪过一丝念头,其实姐姐这幅面貌若是仔细看并不丑,只是在病容的掩盖下谁也不会仔细看而已,如此才能起到易容作用,当然,这个念头一闪就抛开,拿起这个小册子,失望的道:“姐姐,你是不是拿错了?”
盐使司一年进出的帐目何等庞大,绝不是这个小册子可以容纳,哪怕只是一个月的帐目也会比这个小册子上多十倍。
“小子,你别不知好歹,翻开来看看。”
这小册子难道有什么重要秘密,见二姐胸有成竹的样子,夏侯淳疑惑的想到,将小册子翻开第一页,马上就被上面的记录吸引。
甲申年六月十二,秉笔太监卢,白银十万两。
甲申年八月初一,东平伯刘,白银三万两。
甲申年九月初六……
……
乙酉年一月二十二,秉笔太监卢公公黄金五千两。
乙酉年四月二十五,淮安伯白银五万两。
乙酉年四月二十五,淮安府许白银二万两,此人冥顽不灵,全部用来修筑城墙,哼,岂有此理?
乙酉年五月二十五,淮安伯白银一万两。
……
丙戌年七月十二,淮安伯白银一万两。
丙戌年七月十三,朝廷钦使,黄金六百两。注,两人,各三百两。
这个本子记录到这里戛然而止,夏完淳心中砰砰直跳,这个本子记录的内容牵涉到京城秉笔太监,朝廷数位勋贵,诸多官员,甚至还有死去了快两年的刘泽清,死去的刘泽清就不去管他,单是淮安伯和卢公公两人就让人触目惊心,这两人,一个是抗拒鞑子的有功之臣,一个是有拥立之功,甚至是直接促成皇上登基的从龙功臣。
“二姐,这个本子从哪里来的?”
“当然是从那个盐使司同知家中搜出来的。”
夏完淳其实早已知道答案,只是要姐姐确认一下而已,丙戌年七月十三,就是四天前,那两人果然收了田鲁生的银子,短短两年时间,经田鲁生之手送出去的银子竟然不下七八十万两,而朝廷一年在盐税上的收入也不过四五十万两,蛀虫,真是大蛀虫。
拿着这个册子,夏完淳只觉得热血上涌,这些蛀人个个该死,他一定要将这个册子呈送给皇上,把这些蛀虫早日清除。
“二弟,我困了,要休息一下,你慢慢看吧,天亮后咱们马上出发。”夏蕴贞说完,跳到床上盘膝坐下,就这么闭目养神,她从盐使司衙门拿到这个册子后,又连夜出城赶了三十里的路,确实是累了。
夏完淳完全无睡意,拿着这本册子,一会儿咬牙切齿,一会儿又激动不已,天刚刚蒙蒙亮,他马上叫醒了夏蕴贞和杜登春两人,趁着夏完淳出去时,夏蕴贞连忙将黑色的紧身衣换下,换上了平常衣服,见到夏蕴贞突然出现,杜登春来不及惊讶,夏完淳马上结帐,买了一点干粮,一人跨上一匹好马,向南京方向急驰而去。
他们不知道,就在他们走后的一个时辰,整个淮安城如同被人捅了马蜂窝似的,一队队军队突然将城门封锁,数队骑兵飞奔出城,到处搜查,不过,等骑兵搜到曹家集时,他们已经走了半天的时间,这半天时间,足可以让淮安城骑兵的搜查毫无用途。
数天之后,夏完淳一行三人已经赶到了南京,在他们之前,已经有一些派出去的人陆续回来了,大多数人却没有什么收获,有的人更是灰头土脑,当夏完淳两人将获得的资料呈给阎应元时,阎应元顿时看得呆了,连忙进宫,将证据呈给了皇帝。
翻看着夏完淳带回来的各种证据,王福勃然大怒,他大怒的不是有人贪污受贿,大明盐税如此调零,没有人贪污受贿才怪,怒的竟然是连刘肇基也卷入其中,对于刘肇基,王福其实很看好他的前途,才会放他继续镇守淮安,没想到却是害了他。
刘肇基原本不过三千人左右,后来补充到五千人,淮安一役伤亡过半,只是在皇帝的支持下,战后数个月就补充完整,这在其他各处都在裁减军队的情况下,实属罕见,刘肇基部的待遇虽然远远不如羽林卫,可是完全按照标准给付实饷,每年钱粮额定十万两,这在崇祯年间是不可思议之事,那时能拿到一半就算不错了,没想到果然是人心不象蛇吞象,竟然还嫌不足。
不过,看看这本册子上刘肇基收受的数额就知道为什么会抵御不住诱惑,朝廷一年给他和部下额定的军饷是十万两,可是一年多的时间就他从田鲁生手中收取了二十一万两,比朝廷给的军饷还要高。
弘光二年的七月底,五千名羽林卫突然奔赴淮安,将淮安伯刘肇基的兵权解除,家产抄没,本人押解到京城,淮安盐使司同知连同下属数十人,全部收押归案,刘肇基或许早就想到了此幕,并没有反抗,倒是盐使司同知组织了一批护院打手想护着自己逃走,只是羽林卫放过一排火枪后,田鲁生组织起来的那批护院打手就象是丢了魂,乖乖当了俘虏。
从田鲁生家中,单单金银就查出来二百多万两,其余书画、古董、珍奇珠宝价值更是无法估算,保守也在百万两白银之上,一个才两年的盐吏司同知竟然攒下了如此家当,所有听到的人都愕然。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红极一时的秉笔太监卢九德突然被皇帝解除职务,秉笔太监之职由韩赞周顶替,田鲁生被押解到了京城之后,面对种种证据,坦然的承认了各种贿赂的事实,或许知道自己难逃一劫,他还招出了自己谋划铲除治下三大盐商的案子,他能在二年之内积下如此多的金银,除了将各项税款贪污,并将盐加价买给盐商外,获得了三家盐商百年的家底也是一个原因。
田鲁生的招供又牵出了更多的人事,两淮都转运使也没有逃过,从两淮都转运使家中查抄的银两也丝毫不比田鲁生逊色,随着两淮都运使落网,更多人被供了出来,两淮盐政官员被一网打尽,竟然无一人漏网。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一百六十章马荣成疾走拿荆门
几乎与一家岭大战的同时,赶往钟祥方向的马荣成部也就要抵达目的地了!
“向前!向前!向前!
我们的队伍向太阳,
脚踏着祖国的大地,
背负着民族的希望,
我们是一支不可战胜的力量…”
行伍之间,原本应该嘹亮的歌声逐渐变得嘶哑了起来。
马荣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抬头看了看太阳已经落下的西方,眉头都快凝结成了一团,看了一眼已经明显有气无力,几乎丧失了战斗力的队伍,心中叹了口气,跟身边的副官吩咐道:“通知一下,队伍休息半个小时…注意不要惊动钟祥那边,命令细作前面探路,探清楚还有多远赶到钟祥镇!”
“是!”
副官敬了一个军礼之后便小跑离开了。
没多久之后队伍便停了下来,天地间响彻着一阵欢呼声!
马荣成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腿,这一路他基本上都是靠两条腿走过来的。他的马早就给了一个中暑昏过去的新兵,这一天内几乎都在赶路,除了午餐时间稍微休息了一阵之外,整支队伍只有下午两点左右,为躲避最热的一阵天气时休息了半个钟头,算一算,今天他跟身后的这支队伍至少行军一百七八十里路,算一下,也差不多该到地方了!
“咕噜…”
“咕噜…”
到处都是喝水的声音,也真难为了这帮新兵了。如今大帅下了死命令,一定要在今晚接管钟祥,否则有可能会错过最好的机会。
所以,为了军政府的计划,他们必须要在天完全黑去前,赶到并接管钟祥镇。
“报告马参谋长,细作回报,距离钟祥镇只有三里多的路程了!”
副官很快就回来了。
马荣成点了点头,跟在李汉身边有多时间了,他虽然依旧对行军指挥的艺术不甚明了,但是也学会了没事就查看地图,先掌握了大势再细化小方向的计划。
副官拿来地图之后他便认真的在那里仔细的思考着。
摊开地图,马荣成经常出入李汉的办公室,他的这样地图完全是模仿者李汉办公室里被他圈画上的战略图临摹的,地图上分别在荆门、荆州、襄阳、丹江地区还有南边的新堤(后世的洪湖市)等处重重的落了几个点,显然是大帅早就心中定下了数,这几处必是未来军政府必须拿下的战略要地。
军政府这次是真的下定决心要拿下几处战略要地了,马荣成不敢拖了军政府的后腿,只能认真的静下心来,仔细的思考战略计划了!
结果他这一思考就入了神,半天都没了其他的动作。直到有副官来提醒他半个小时已经到了的时候,他的脑袋中浑浑噩噩的竟然真的想出了一个计划。
“陈副官,立刻派人潜入钟祥,打听钟祥是否接到了昨晚京山之变,速度要快!传令各营士兵整装准备,等我号令随时准备出发!”
“是!”
那副官领命便离开了。
约莫二十分钟之后,一骑飞尘快速的赶来了,正是之前被他派出去的习作。
“报,禀大帅,标下已经探明钟祥镇上已经得知京山变故,包括守军在内俱都陷入了慌乱之中!”
马荣成精神一振,沉声说道:“很好,传令下去,继续前进…命炮队快行至第一队列,准备解下炮衣!”
他带来的第五标跟第六标都没有炮队,不过军政府为了培养合格的炮兵,也从炮一标调了几个军官过去,帮忙训练了一营炮兵,虽说只有十二门小炮。
“是!”
大地之上一振尘土飞扬,队伍又再一次踏上了行程。没多久之后,远远的一座小镇出现在了队伍的眼中!
“我命令,进入战备状态,所有武器上弹!”
发布了命令之后,马荣成命炮队将十二门小炮推在队伍的前排,又在他们两侧而安排了一队护卫,一门门散发着森森寒光的炮口直指钟祥镇,每行一步都给城中的民军带来巨大的压迫力。
“报告参谋长,镇上的守军派人过来询问我们是哪部的人,并要求我们立刻退兵,否则后果自负!”
马荣成脸上冷笑,得知了镇上的情况之后,他已经明白了对方不敢与他开火,便命人回答:“去,告诉他们说我们是鄂中分军政府的革命军,得知京山刘副都督遭了清军毒手、京山被清军攻陷之后立刻起兵赶来支援,让他们立刻交出城防。”
“是!”
那士兵立刻过去传讯,不过很快就回来了,并且脸上略显青紫色。
“报告参谋长,民军辱骂我等为强盗,不愿移交城防!”
马荣成显然看到了他脸上的青紫色,冷哼一声,“告诉他们,为了抵御鄂北、当阳一线的清军,革命军不得不接管钟祥城防,叫他们无条件立刻移交城防并听从我军政府指挥,三分钟之后我等将不得不发起攻势!”
“是!”
不久之后那士兵又回来了,不过这次却没有带回任何回话,钟祥那边的民军直接将他赶了回来。
马荣成脸上不耐,一挥手十二门大炮开始校准方向,一门门森寒的炮孔逐渐对准了钟祥镇上。
在这般压力之下,钟祥那边很快便屈服了,民军钟祥驻守使是个很年轻的军官,据说是刘氏兄弟的本家子弟,可惜如今刘家兄弟下落不明,极有可能已经遇难,他一条小鱼确实翻不起什么跟头来,只能老老实实的移交了城防。
接管了钟祥的城防之后,马荣成清点了一下镇上的守军,只有区区两千人,其中真正的老兵没有一个,便是那民军钟祥镇守使也不过做过一段时间的武勇罢了,京山到底不比鄂中,才方大扩军之后便着急着对外扩张,士兵根本没接受过半点的正规训练,也难怪昨夜区区几百的清兵一个突袭便将城内的两千多守军打得溃散而逃。
从钟祥守军之中挑选出了一千五百人补入了自己的队伍之中,因为马荣成竟然意外的得到了一个消息,荆门重镇此时城防空虚,城内只有不足一营巡防,正是拿下的最佳时机。
不想错过这般天赐良机的他当下征召了镇上所有的马匹,又从携带的赏银中划出了一部分,在镇上足了不少的驴车、骡车,留下一营状态不佳的新兵看守钟祥后,又将所有的中暑者全部落下,革命军只在城中稍稍休息了两三个钟头后,便带上了几名向导连夜摸黑往荆门方向赶去!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一百六十一章喜讯传来
“大帅所需的军服对于材料要求颇高……不过,我赵家做了上百年的绢布、纺织买卖,虽说现在没落了,但是到底以前的关系还在,还请大帅放心……军服所需采购的料子我已命令武昌那边前去租界采购,有了大帅提供的样件,只要两三日第一批军服就能赶制出来……”
刚刚用过了晚饭,李汉正待在京山城中的临时驻地处理些县内的政务,忙得不可开交。
却在这时候,外面提到今天中午遇到的赵家小姐携老奴前来拜见,他自无不可,便暂缓了手上的事件,与她闲聊了起来。
“如此甚好,有劳小姐费心了……”
李汉手上端着一杯浓茶,浅饮了一口,将那茶杯放在了桌子上。
“说来我与赵家也算有缘,之前自田姑娘处得了不少好处,否则也断无如今军政府这般威势…赵家也算与我有恩,赵小姐若有麻烦事情,可随时前来军政府找我便是……请点好…我出来匆忙未来得及携带银两,如今先付一半共计三万八千两银子还是跟京山诸位富商暂借…不过对于赵家产业…有句话李某不知当讲不当讲!”
眼神炯炯的盯着面前的少女,李汉却在等她接话。
他不是本人,午时饭后不久便回过味来,才发现原来不知不觉之间,竟然落入了面前这位年芳不过与他本家妹妹相仿的少女瓮中…结果与了她不少便利好处。
心中暗暗有些好笑,不过到底他还有着几分原则,拿了赵家不少好处,也就不去与她计较了。
要知道最近军政府有大动作要上马,到时候需要的银子可就不是五万、十万那般简单了,没有几百万两银子根本见不到一点水漂…别看如今依附着产盐…鄂中财政几乎达到日进万两的地步,不过到底明眼人都看到了,一旦封存盐井之中的卤水用光了,势必又要蓄水封井,登上一段时间才能再次开启。如今才不过十余日,不少小些的盐井内的卤水已经去了一半,照这般的开采速度,最多一个月后,应城大小三百多好盐井都要面临蓄水重新封存的危机,到时候几个月内可就没有半分钱的银子拿了!
也是如此,如今军政府的采购多是采取的货到付款,到底是政府采购,即便是心中不愿,也甚少有商家敢露出不满。不过,他可不敢为此便忘乎所以了,货到之后的所有款项该付的一笔都不能少了,这里便牵扯到了政府的信用问题,一旦透支了,无信的政府便没有良好的统治基础。
李汉如今有了家业,自然对此看得比较严格。
闻着空气中的一丝淡淡香气,李汉不自觉的抽了抽鼻子。因为所从事的工作的压力,他的烟瘾不小…不过到底后世的卷烟抽习惯了,还真没尝过土制旱烟的味道呢,这一闻到屋内一侧闷声抽着手中大烟袋的老人烟枪中散逸出来的烟草清香,似乎还有些什么其他的味道…总之十分提神,令他只是闻了一口之后顿感精神一振,眼睛不自觉的亮了起来。
喉咙动了动,他松了松有些箍紧了的脖颈领口,从上衣口袋中摸出了一包烟,正是他从后世带过来的一包特级军供,一直都舍不得抽,如今却也只剩下两三根了。
摸了一根,掏出火机点着了,李汉猛吸了一口,脸上闪过一丝回味,然后吐出一道长烟,继续看向端坐在他对面一侧的娇媚可人儿。
“还请大帅明示!”
李汉笑了笑,“一点私心,赵小姐不必往心里去!”
略沉吟片刻,方才接着说道:“如今省内革命之局势大利与我革命军政府十分有利。鞑子朝廷无能,满人将领只有铁良、良弼有点能耐,不过到底这天下诸军优秀将官都是出自我汉族,鞑子窃我神器数百年,已是天大的福分,如今却也到了该还的时候了!不得不说,鞑子提拔袁宫保为领军大帅却是走了一步臭棋……”
他笑了笑,脸上说不出的自信,眼神炯炯的盯着绝美少女,“小姐可相信…李某在此放出豪言。袁宫保何许人?乱世之枭雄也!他袁宫保早年被鞑子的摄政王以一个莫须有的小事,将他一身权力剥夺个七七八八,赶回了老家‘养疾’,心中不说愤恨、恼怒,这份天大的恩怨却是接了下来了。即便他应了鞑子朝廷重新出山为帅讨伐我军政府,也必然是出工不出力,心中指不定却是已经打定了要寻那鞑子宗贵了却麻烦,因此这天下局势,长远点来说必是利于我革命。不过近来武汉三镇首当其冲,免不了要担下南下大军主力,到时候三镇要有段时间十分动荡……因此,李某有心劝说小姐一句,若可以,最好还是将那省内产业转移到我鄂中境内为好!一来我为一方领军,可保领地内少有歹人骚扰;二来也可临近招募工匠,造福一方;三来减少了货运之途,成本也能减少许多。”
李汉到底是一妙人,他看到那少女脸上微微变色之后,心中暗道一声可惜,却也知道鄂中如今的确比不得武昌三镇那般有影响力,因此改口岔开话题:“一点浅薄愚见罢了……小姐勿要烦恼…来来来,我于国外多年,对于我神州传承数千年的饮茶却是不甚了解,如今得到县内名流送了一斤上等的越州龙井,小姐若是喜欢,等会我命人给小姐送去便是。”
他这话说得倒是不假,自己对于饮茶尤其是绿茶的确一窍不通,手下也少有懂行之人,方才警卫将那一壶浓茶端上来的时候,他便看到了少女暗皱眉头,又见她小口细饮,举足之间做足了动作,显然是位懂得品茶之人,这才出口说道。
当然了,也是为了岔开话题。
“大帅说笑了…”
少女清齿明眉…丹唇之间略带一丝淡小,小小年纪却做足了礼数,聪明至极的接着李汉方才搭建的楼梯便下来了,显然暂时没有转移产业的心思,却是心中对于军政府之未来不甚看好!
屋内短时间之内陷入了一阵寂静之中,就在那少女略有些不安的微微扭动了一下娇躯,思考是不是该起身告辞的时候,屋外传来一声疾呼,还略带几分兴奋。
“大帅…好消息,大帅!”
声音急促兴奋…是陈天祥的声音。
“进来吧!”
马荣成下午赶到之后不久,就被他打发率领两标赶赴重镇钟祥,接管至今仍驻守钟祥的两千民军布防…另外他身上还有重任在身,所以,这性格略有些不拘小节的陈天祥就给他留在了身边,暂时做他的副官了!
门吱的一声被推开了,脸上尽是兴奋之色的副官陈天祥走了进来。
“大帅既然有军务在身,小女子就不打扰了…就此告辞……”
却说那赵家小姐心中本就有了请辞的想法了,只是在这位掌握数万兵马的大帅面前到底放不开口,如今有了这么好的机会,哪里还会错过,当下也不推辞的拿过桌上的银票,就要呼唤跟他从不离身的老者一起离开。
“如此,请恕李某军务在身,就不亲身相送了!来人……为我亲自将两位送回住处,昨日京山生变,如今城中到底还有些不太安生……”
“是…”
赵家小姐美眸生烟,与他切身行了一礼,“多谢大帅美意,如此,诗嫣告辞了…”
这才随着警卫出去。
门才方被关上,也顾不得屋外几人走远了没,那陈天祥便急不可耐的对着李汉说道:“禀大帅,方才接到张帅急电……一家岭之战我革命军大胜,几乎全歼了来犯之清军,其中清军统帅刘温玉被擒,全云南也被看管了起来……”
“什么?”
李汉喜得猛站了起来打断了他的话,脸上又是激动又是欣喜,心中却是终于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拿下了刘温玉部,可以说我省内再无可敌之兵了……好好好好好…”
他一口气连说了五个好字,可想而知心中的兴奋。
屋内两人喜不可耐却不知道他们屋内这么大的动静,早就惊动了屋外的一众还没走远的人,只不过大多数人听得比较模糊,不甚清楚屋内到底说些什么。
只有那一直闷声抽烟、随身保护赵家小姐的老者耳朵动了动,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不过很快就隐了去。
而他这一番表情,除了对他底细知道最详因此一直留意着他的赵家小姐外,再没有一人发现了。
两人隐晦的交流了一个眼神,便在警卫的带领之下出了守备森严的临时驻地,消失在了早就空寂无人的大街之上!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一百六十二章得失
“不枉我十几日来每日苦思冥想……绞尽脑汁,如今却是正如看到了这大好局面的到来……好…好…好…”
李汉兴奋的在屋内连连走来走去,心中的喜悦却是怎么也压制不住。
他身上,有着旁人难以想象的巨大压力。
对于清末民初这一段历史已经模糊不清的他,身为先知的优势其实并不明显……而且这个年代的国人自强、自争,对于面皮、尊严与荣誉看得远比后世早就扔掉了几十年的国人要重得多。只看后世的不少割据一方、手握重兵的军阀们会在国民的声讨之下狼狈宣布下野便知道了…这个在后世看上去混乱不堪的年代,民众的力量可想而知,远要比几十年之后要强得多。
李汉自然知道,这段时间来因为他的游走与革命线边缘的策略,甚至刻意的想要淡化革命党对于他的影响力,不想介入之后南方哄乱的争权夺势之中。结果便是在他麾下,也生出了不少的异议…怀疑他并不是革命者而是革命投机者的杂音有越演越大,压制不住的势头。
情报司得到了不少的消息,不但他原本领掌的四营内不少老兵都在私下异议,更别提如今投效了鄂中军政府的一帮鄂中名流私下的讨论了,用暗潮涌动来形容如今的鄂中军政府完全不为过。
前几日李东来曾在深夜入府向他通报,言到情报司查到了一些很不好的消息。在他麾下从武昌带来的老兵中,的确有不少一心向往革命,并且开始逐渐怀疑他的势力…若是早前李汉或许直接便叫情报司将他们拿下来法办了便是,可惜如今却是不可能了。
因为鄂中革命军军官团的不足,他们中的不少人已经借着几番大战跟之后扩军的机遇成为了军官,甚至如今成为连长、排长的也有好几人,班长之流的更不在少数…在他们的影响下,不少方才被招募进来的新兵也逐渐的对军政府…不,准确说是对站在军政府背后的李汉,产生了怀疑。
怀疑他的不作为…在武昌三镇陷入死战之中的时候……领军一方,手下兵力并不下于武昌的他缘何一直都没有动静……
所以,这一场战役,李汉必须要赢…而且要赢得漂亮。
特殊出身的李汉对于政治看得远比那些不成熟,只有一腔热血的年轻革命者们要看的清楚的多。
革命……革命到底是什么,用政客的话来说,便是一个利益集团的存在阻碍到了其他利益集团的利益,于是大家联合起来,将它打倒然后瓜分了原本属于他的利益。
虽然难听,但用来形容清末民初的辛亥革命恰到其处。
清政府的高压与卖国统治即损害了潜力最为巨大的人民大众的利益;宗贵权臣中逐渐兴起的排汉风也将力量仅次于人民大众的汉臣、文人、乡绅、立宪阶级推向了革命者一方;而庞大的大清帝国战争潜力令他野心勃勃的老邻居——日本心中充满了恐慌,惟恐再出现一位中兴之主曾经拜访过李莲英…并且送出一笔厚礼。当然,袁世凯也不是一般人物,光绪帝之死他也逃不了干系。总之政治之残酷,远不是一般人可以想象的,于是便由国内的垄断财团、极端社团黑龙会出手,扶持中国革命势力,妄图以暴力革命彻底粉碎中央集权统治,让老邻居中国陷入内斗与混乱之中……事实上,他们做的很成功。
至于革命党,坦白的说,那时力量远远谈不上强大的革命党最多只能算得上是压垮了大清帝国的最后一根关键稻草罢了…君未见缘何南北议和之后便是革命势力最强的南方诸省,也大半陷落入了立宪派、汉臣集团的手中…那时的革命党,其实真没多少实力。
李汉到底根基太浅了……他知道若是不想像历史上的南方革命党一度被驱除出胜利者的行列中,打稳根基、纯洁阵营才是如今他最需要做的事情。
因此如今的他才会迫切的希望一场大胜,不但能够打破如今省内势力的僵局,他也能趁势将军政府之内的异声清理一遍……李汉断不能允许自己卷入不久后的南方权力之中,因此,纯洁军政府内的杂音一直以来都是他努力的重心。
“好…好…好”
如此放肆了一段时间,李汉这才平静下来自己的心情,脸上表情复又恢复了平静,冲着陈天祥点了点头,询问道:“伯庸,那边的伤亡情况如何?”
陈天祥敬了个军礼,“回大帅,陈帅部只有十数士兵轻微烫伤…倒是第二标损失颇为严重,战死士兵三百四十七人、重伤五十一人、轻伤七百多,其中战死者多为新兵……另有十余人下落不明,怀疑在战时逃脱!”
李汉眉头一皱,不过很快又舒展开了。军政府这一次的扩军规模太大了些,出现逃兵是在所难免的…不过他高薪聘请的教官团就要到来了,到时候相信他手下的军官们接受过一段时间的培训之后,连带的士兵们的训练、士气都要好转不少。
“二标的损失有点大了”李汉叹了口气,不过却也没有多少难过,他也知道靠着军政府的这点家底,能够拿下南下的清军已是侥幸了。
“另,张帅通报大帅,已与原京山军政府沙洋溃军接触,对方统帅为‘刘氏兄弟’中的刘铁。”
“民军现在的损失如何?还有多少可战之兵?能不能拉拢?二标那边没有提到吗?”
一提到京山,他方才舒展的眉头又皱了起来…显然对于刘氏兄弟极其忌惮。
到底刘家乃是鄂中望族,尤其是在京山附近的影响力太大了。
陈天祥翻了翻电报,“回大帅,民军损失堪称惨重,原本五千之众如今已不足两千,可能还不足一千五,请大帅见谅。因为民军那边有心遮掩,张帅得不到具体的情报,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民军已经弹药枯竭,基本上丧失了再战之力了…而且连番战败民军早就失了胆气,军政府可以尝试拉拢,不过张帅估计只要刘铁还在,拉拢难度可能要高一些!”
李汉点头,刚要开口询问清军的损失,就看到他张了张嘴,显然话还没有说完,示意他接着说。
“大帅,张帅询问民军要求我军政府为其补给弹药粮草,是否答应下来?”
就听到他冷哼一声,“他倒是打了个好算计,也罢,刘家兄弟到底跟我军政府不是一路人。你且告诉张炳乾,叫他直接回答对方,就说由于一直得不到武昌的军资补给,我军政府弹药、枪支早就不足支出,不过粮草倒是可以与他,如果不够,等会知会司务处,叫他们通知应城再运一批过来!”
自从离开了武昌之后,李汉也没忘记跟武昌那边索要军资,不过都被武昌军政府以同样地理由‘朝廷封锁、兵工厂开工不足、不足支出’打发了去,若不是他还有枪械来源,如今却是说不得如何才好呢。
他摆了摆手,示意陈天祥结束这个话题,询问起了清军的损失。
“刘温玉被抓倒是个好消息,全云南听说洗劫了半个京山城区,老刘家百年的积攒叫他夺了个精光…你且看看,请报上可有这方面的消息,还有清军损失多少……抓了多少降俘……”
陈天祥连忙翻了翻电报,仔细看了一番,这才回答:“大帅……清军合计战死两千两百之众,其中过半折损在民军手中,另民军手上还有被俘的三百多降兵……民军方面甚至希望我们能够将其余降兵也移交给他们……还有,张帅发现民军私藏了不少清军军械……咦,民军至少保留了一定的战力……我们手上还有四百多降兵,不过几乎个个带伤。几乎所有的清军将官都在我们手中……根据被俘清将交代,至少还有两三百清军被击溃不知逃往了什么地方……不过,大帅想知道的全云南他们却没发现清军军营中有夹带过多的金银细软,被发现的也仅有不足几万两的物件,应该是自沙洋东进一路从百姓乡绅处掠夺来的!”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一百六十三章宜昌密信
李汉听后却是久久不语,如今的他却是不好明着对刘氏兄弟跟残余的民军动手。不过明着的手段不行,但他却还有见不得光的手段,自然能够收拾刘铁。
便舒了舒眉头叫陈天祥记录下来,“通知第二标那边提高对民军的防备便可,命南下革命军加快休整,清军如今溃败,不多时沙洋必然要接到消息,到时正是士气大跌,拿下沙洋的最佳时机。听闻宜昌起义后,刘温玉自荆州、宜都、当阳抽调五营巡防布防于宜昌一线,更有满洲正蓝旗左翼副都统恒龄领军两千出锦州至宜都,协防宜昌……算来如今荆州等地只余下区区不足千余巡防,那锦州将军连魁以及右翼副都统心性懦弱,只看刘温玉未至之前,两人硬是不敢派兵进攻京山、鄂中便知道了。借此良机焉有不拿三地之理…通知张、陈二人,叫他们这几日辛苦一些,也好趁机拿下三地。”
对于宜昌,他到底之前疏忽了这方面的情报,所以如今却是对于这鄂西重镇并不了解多少,尤其是那民军司令部司令长—唐牺支,他们只能从武昌那边得到少量有关他的信息,此人出生于光绪十三年(1887年),据说乃是恩施土家人,听说曾经在黎元洪的二十一混成协当过军官,据说混到了排长。
相传此人乃是为群治学社发起人,后参加振武学社和文学社等革命组织,为反清革命组织骨干,后来文学社遭到取缔之后,他虽没有加入共进会,却跟不少的共进会大佬联系颇为密切。京山刘氏兄弟……武昌刘公,甚至孙武都对他颇为敬服。
说起来这唐牺支心机着实了得,黎元洪素以善攻心术著称,起义之前的整个武昌新军之中,就数他的地二十一混成协被混入的革命党最少,一旦被发现都被他机警的清理出去了。
而此人竟然能在黎元洪的眼皮底下发展几年,并且相传颇得黎元洪欢心。
两个月前也就是宣统三年(1911年)七月,湖广总督瑞澄特调新军两个营前往宜昌,防范川汉铁路工人起事。唐牺支作为黎元洪的心腹爱将,主动请命之下随军被派驻宜昌。新军驻防宜昌后,以唐牺支为首的原文学社实力和以胡云龙为首的共进会,联合倾向革命的宜昌地方人士,时刻与武昌革命党人保持密切联系,积极进行响应武昌起义的准备工作,可笑宜昌一地驻扎水师、巡防合计逾两千众,竟然在唐等人举义之后竟然毫无反抗之力,给他夺去了鄂西重镇—宜昌!
不得不说,满清鞑子之腐朽从地方便可见一般。
“大帅,这里还有宜昌那边发过来的加密电文,请过目!”
陈天祥等他话落下了之后,方才从带来的文件之中取出一张乱码电文,他第一眼看到的时候还以为是宜昌那边的情报人员打错了呢,之后电台那边的人才告诉他,这是军政府的加密电文,只有李副官跟大帅两人手上才有相对的密码案本。
对于宜昌的消息,无疑是他现在最迫切得到的消息之一,一听到自宜昌那边来了加密电文,他顿时心里一惊,知道怕是情报司派过去的人员发现了什么重大秘闻了,想一想时间,确实如今所有情报人员都应该抵达了宜昌才是。当下便从他手中接过那一张上镶满了汉字加数字的加密电文。
“蒹葭苍苍!”
李汉口中轻念,到底这情报司如今使用的五版密码,有三版都是在他的提一下做的,他如今接到的夜不例外,正是来自他亲自编绘的三套密码之一。
“诗经!”
李汉心中有数,这四个字才是整个加密电文的关键,寻常读书人或许都知道它出自诗经,但肯定不知道它到底有什么引申含义。其实这四个字则隐含着这一封加密电文的初始信息,加密文字顺序等等,是李汉根据后世的情报处使用的十六个范本的加密模式改编过来的。
后世的版本中还包括有二十六组拼音顺序,泄露的概率是他如今使用版本的千分之三。不过国内到底没有专业的破译密码小组,不像后世那般响当当的‘和平崛起战略’完全失败导致敌人满天下,尤其是欧美强国国内豆油数量众多的中文密码破译人才,最讽刺的还是这些服务于国外情报机构的专员,大多数都是国家苦心培养多年,然后送出国留学的高材生。
从桌上拿过一本诗经,又取出一根方便涂改的铅笔。李汉倒不顾忌陈天祥在场,这内里的顺序变化有数十万种,就连他自己也不敢说能掌握一半,别人要想破译,没有数量众多的密码专家,而且还有对汉文化十分了解的,才能用几年的时间破解。
手上不间断的反复翻阅诗经中的好多页面,几乎每写下一个字,他都要根据密码顺序再换上一页,一封并不很长的电文,他一人竟然用了近半个小时的时间才完全译出来。
并且,随着电文的译出,他的脸上表情越加阴沉,显然得到的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写下了最后一个字之后,他的脸上已经是难看到了极点,将铅笔放回桌上,阴沉不定的目光不断的在那张刚刚取出,如今已经写满了密密麻麻译文的白纸上。
一侧等候了许久的陈天祥不安的动了动身子,喉咙间吞咽了许久,方才忍不住问出了声:“大帅,莫非宜昌那边出了事情?”
李汉点了点头,却是皱眉盯着纸上的消息,心中愁苦难当。
无它,盖因宜昌方面传过来了三个消息,而这三个消息,无论哪个对鄂中军政府来说都不是好事情!
“自己看吧!”
就今天的表现来看,陈天祥能力还是有的…比起马荣成也不差多少,在他身边磨练一下兴许又是一员大将了。
到底军政府的底子还是太薄了,别说跟武昌那边相比了,就是京山跟宜昌那边随手都能拉出一批的人才来,反而是军政府这边,李汉自己也承认,因为多出了上百年的经验,令他在意识形态上跟如今这个年代的革命党们有着本质的不同。
正是因为如此,他只坚持自己心中的革命道路,崇尚不则一切手段的避免历史重新走入那个年代。所以,未来他的势必要游离于革命阵营与国内诸势力之间,争取获得摄取更多的利益,壮大自己的力量。
这个时代到底一切都是虚的…名声……才气,唯有实力才是捍卫一切的根本!
正是因为如此,他现在陷入了一个尴尬的怪圈之中,明明手下能够找出不少的人才来,却不敢大用。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一百六十四章棋局
陈天祥有些激动的上前一步,从桌子上拿过那张纸。
他知道,能够动用密信传递过来的信息,必然是事关军政府的重大机密要信。大帅既然允许他看了,显然已经将他划入了心腹行列之中去了。
满心激动的他当下拿过那张纸,却不想才方看了一眼,顿时面色变得死灰、苍白,比起李汉方才脸色还要难看的多。
“大帅…这…这…”
陈天祥不敢相信的口中喃语,他的手不断的打着颤,显然不敢相信这纸上的东西是真实的!
见他这般作态,李汉心中也好像好了一些一样,冲他一笑:“这里没有外人,伯庸,咱们坐下聊吧…”
他又从身上摸出了那包后世带来的特供烟,可惜就只有最后几根了。
拿出一根给自己点上,深吸了一口,又将烟递到了陈天祥的面前,却发现他脸上发愣,口中喃语不断,显然还没反应过来,叹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回忆。
想当年…他刚刚加入货币金融情报科时的意气风发,真以为自己就成了心目中的无名英雄,为国家奋斗在隐蔽战线上,誓死捍卫共和国的一切利益。
谁知道残酷无情的现实让他很快就明白了,他们的敌人是多么的强大,而且大多数时候,国家所受到的攻击并不是来自国外,是国内…甚至…
摇了摇头,心中满是冷意…任务中他们多少次掌握了太多太多到令这些纵使面对敌人情报机关百般利诱、万般折磨都宁死不屈的战士们,却在那一份份残酷到令人绝望的证据面前动摇了…
“反腐败…反腐败…反了要亡党,不反要亡国啊…”
脑海中不自禁的闪过一句话,李汉一口一口闷声抽烟…他从有幸见到过总理一次,然而,那位为国家日夜操劳的老人,却在情报科意外从潜逃国外的某个巨贪手中拿到的证据面前老泪纵横,一夜几乎白尽了头发……
之后不久,所有参与了那件事情的,原来的情报科负责直接退出了编制…其余包括他在内的几名情报官都被派往了国外,一待就是几年的时间。
他到底是过来人,看到这个明显心中对于革命…对于开创革命之新中华十分热切的年轻人,在这张纸的面前,胆怯了…迷茫了…
“伯庸,你记住……很多时候,你的敌人并不一定来自敌对阵营……要小心身边跟背后!”
叹了口气,他拿回那张纸,眼睛扫了过去……
其实纸上真没多少东西……不过个个都让人心境胆颤,甚至迷失了方向。
“至大帅,属下等人按计划通过清军宜都至当阳封锁线,成功混入宜昌城中…不过这两日自宜昌获得大量情报,以下一一上报大帅,还请军政府早作准备…并原谅属下等人自作主张,改变了军政府的原先联络计划!”
“属下等人至宜昌二日,拜访刺探城中几处重地,发现之前鄂中商客所传宜昌因兵力不足难成大事实属虚假情报,据属下等人获得的情报显示,城中当有两营新军合计九百之众,原宜昌水师降兵共一千余众,巡防三营约千五之众,归降宜昌军政府之兵勇约六百之众,总兵力合计四千之众。今日宜昌又征三千新兵,不日将成战力,虽武器火炮不比我鄂中之盛,但兵员素质不相上下,可能还要高上不少。据传这几日宜昌军政府封锁了所有有关自己的消息,目的不明…还请大帅尽早做出安排,鄂西计划不可行!”
宜昌所掌实力当真不差鄂中多少,甚至可能比京山刘英部还要更高一些……
也难怪李汉二人感到棘手,有这么强的实力却在反正之后几日内封锁消息流出,这内里可就真有问题了!
“属下等人此行所携约一万两皆都用来发展关系,并且搭上了如今宜昌民军一员清军降军管带。据他所言总司令长名唐牺支,恩施土家人,据传前日唐派人备上重礼前往说服各部恩施土司,若唐此举成功,当可收获鄂西恩施土家数千儿郎…令据他透露,宜昌有计划近日对清军宜都至当阳防线发动进攻,目前时间未定…目的为拿下荆州、荆门两大重镇。”
荆门、荆州都是门户重镇,若拿下两地,可保一方安稳……这二处当然也在鄂中军政府的计划之中,只是,他们显然没有想到宜昌方面竟然也做出了相同的计划。
再往下面看去,最后一个信息才是令二人感觉到手脚冰冷的。
你且看来“属下今夜亲自刺探宜昌军政府驻地,发现几个身份特殊的不明人士。经属下确认之后,才得知这几人乃是武昌来客,带来武昌方面的最新任命,命唐牺支为‘荆(州)宜(昌)(恩)施鹤(峰)总司令’,为鄂西数十县最高指挥官。协助军政府副都统刘英(武昌尚且不知京山之变)驻守鄂西、鄂中两地,督促鄂中李汉部同南下清军恶战…可趁机消弱南下清军与李汉部实力,责令唐部务必协助刘副都督拿下产业重地应城,保障武昌三镇所需盐资供给…若发现李部有异动,可动用特别暗杀手段!”
字笔之间杀气涌动,可想而知武昌如今已对占据了省内唯一一处产盐重地的李汉不耐到了极限,若不是如今清军主力南下,三镇恶战正酣……甚至直接给他安上一个通敌大帽,然后派兵进攻鄂中也不是不可能!
陈天祥是个聪明人,他之前乃是马荣成的副官,而马荣成如今又是李汉的心腹,每日所能接触的有关鄂中军政府的行动、计划以及各种信息不在少数,一看到这封密函之后,再结合这些时日来鄂中私下的动作不断,顿时心中已对武昌、京山、宜昌以及鄂中四大势力之间的龌龊明白了八九,难怪脸上失落、茫然,到底他也不过是个可怜的革命盲从者罢了…若是没有李汉的奇遇,如今兴许已经躺进了汉口的一尊棺木之中。
“之前却是我疏忽了宜昌消息,若不是派出了些人员前往宜昌打探,还真被他们蒙混了过去,那如今的宜昌实力不比京山差上多少有刚巧断了咱们的西进之路。却是我的疏忽,我之前还奇怪一直未见到宜昌有动静,只当宜昌反正新军不过些许实力…谁料到那宜昌原来还是一招妙棋,佩服…佩服,武昌能有此棋力者只有四人——孙武、居正、谭人凤、黎元洪,只是不知却是哪位落得棋子…说来我还真要好好感谢一番全云南,若是没有他提前引动京山之变,半月之后省内局势必是一番风起云涌,到时候李某身在何处尚是一个未知数!”
心服口服……
李汉如今的确是心服口服了…落子之人不论是谁,这份心机手段都要比他高明不止一点,环环相扣…步步杀机,他若真是一脚踩了进去,恐怕短时间之内想要脱身必行壮士断腕之举,到时候免不了伤筋动骨,失了好不容易打下的根基。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一百六十五章应对
不妥…不妥…十分不妥…
静下心来仔细思考了一阵,李汉连连否定了自己脑中的几个计划,到底他还是失了先机,导致一些计划如今再看去却是有些不妥,强要实行结果又是未知数了。
“看来西进四川计划要暂时放弃了……”
心中叹了口气,李汉闷声将那根烟抽光,鼻息之间喷出两道浓烟…起了身子,来到了屋内悬挂的地图前。
“不仅四川计划要暂时放弃…鄂西短时间之内也不指望了!”
目光在地图上一次次的扫过,眉头凝结了起来。
他拿过放在地图旁的铅笔,在地图上圈画了一阵…顿时,一副省内形势图跃然纸上了!
先看鄂东,武昌三镇坐镇龙头,整个鄂东都在他的影响辐射范围内…虽说如今清军压境此地还是五五之数,不过凭借着一点模糊的记忆,他记得应该就是在这几日前后吧,就会先后有两省响应湖北起义,到时候湖北革命军所要承受之压力顿时减轻了许多,而鄂东也将那在个时候彻底被武昌纳入怀中。
只是他如今只记得其中一个是湖南,而另一个却记不清楚了…到底他们这一代人给那害人不浅的他国语言——英语跟大小从出不穷的考试分去了太多的精力,结果连自己国家的历史反而都成了无关紧要的副科了,也难怪他会记不清楚了!
他又在鄂中圈画了一番,脸上表情逐渐严肃了起来。
不利,大大的不利局面。
如今吞并了原属京山军政分府的势力范围之后,鄂中军政府的势力几乎扩大了一半,但是压力也随之来了。东面有紧跟着武昌的汉川军政分府,北面才是他将要面临的大敌——北洋第六镇,还有西南的宜昌唐部、西北的襄樊重镇,若是不能尽快的打开局面,无疑鄂中将会被死死地钳在围笼里。
“伯庸……伯庸…”
思考了一番之后,李汉脑中逐渐有了主意,转过身来,却发现那陈天祥还在发愣之中,不由心中微微有些不悦,唤了他两声。
“啊…在,大帅!”
被他一呼唤,那陈天祥也回过神来了,忙站了起来,询问有什么吩咐。
“记录!”
李汉轻哼了一声,背过身去复又看着那地图,“电令炮一标陈穆坤、第二标张炳乾,打扫战场结束之后不得耽搁,立刻进攻沙洋重镇,拿下沙洋之后再做休整…之后伺机而动,趁刘温玉部溃败情报未到,尽快攻下枝江、锦州以作防御……”
‘哗哗哗~~~~’
那边陈天祥手上不停的书记,很快的便将他的命令全数记录了下来。
“电令,仙桃进入战时警戒状态,严查过往行客…实行宵禁……命新兵第七标、第八标连夜开赴潜江…回合潜江余部之后,向荆州进军,配合炮一标、第二标,合击荆州重镇!”
他的手上骨节捏得啪啪作响,脸上盯着不远处处的钟祥镇阴沉不定,良久才继续命令道:“电令,马荣成部迅速接管钟祥防务,民军残部若有抵抗立刻强攻,明日之前我要得到拿下钟祥的消息!”
李汉此时心中已经微微有些后悔在夜前令李东来带人隐匿行踪赶回应城去了,他之前料定军政府必能一举击溃南下刘温玉部,因此决定借此机会,一举彻底平息了军政府内的杂音,方才许了李东来,让他亲回应城坐镇。
也只有他坐镇应城,才能让李汉心中不安淡去。
只是,他没想到一直得不到具体消息的宜昌竟然潜伏着一头巨兽,他盘卧宜昌重镇、西可影响鄂西,北望襄樊重地…甚至还对他的鄂中造成一定的威胁,严重的打乱了军政府的计划。
他的控制欲极强,虽说同属革命阵营,但到底自己能够掌握的才能让他心中安稳,他必须要在北洋第六镇南下之前,尽量争取获得更大的战略纵深,并且统协整个鄂中、鄂西、鄂北之人力、财力、物力,与其交战。
“不行……”
他越想越感觉如今军政府内部不能乱起来,起码现在不行。
心中打定了主意,他立刻吩咐道:“你立刻通知应城方向,一旦李副官回到应城…将他暂时不要有任何动作,立刻与我联系。他们乃是快马上路如今差不多也该回到应城了……”
“是,大帅!”
陈天祥敬了一礼,他见李汉没了开口的意思之后,方才收起了纸笔,将方才记录的命令整理一遍,等待他的吩咐。
李汉的目光在地图上又转了一圈之后,发现没有什么疏忽,方才回过神来,“这里没有什么需要你的地方了,下去安排吧…”
“是!”
陈天祥忙敬了个军礼,只是一不小心之间碰掉了旁边桌上摆着的几份电报……他连忙手忙脚乱的收拾了起来。
李汉摇了摇头,到底还是马荣成跟在他身边的时候他更感觉轻松一些,李东来也是一样。到底他二人被他提拔起来的时候,他李汉也不过一标统制,手下不过千余人马罢了。哪像现在,手上加上新兵几达两万军士,执掌鄂中数十县镇,身上自有一股气势生成了!
别人如今连看他的眼神都多了几分小心翼翼,到底这个国家数千年的等级观念以及官本位,导致他的位子越高,心中高处不胜寒的感觉也就越清晰了!
“你啊…平时小心一点,到底是参谋军官了,最要小心的便是马虎粗心了…以后千万可别疏忽了什么重要情报了!”
他小心的提醒了一句,却不想一转过身来,就看到他激动的盯着手上的一份情报,嘴角不断的哆嗦着。
“大帅……武昌喜报!”
感情,他方才他真疏漏了一份情报了。
李汉摆了摆手,“念吧!”
“武昌来报,进入上午十点,以陕西陆军混成协队官张钫、同盟会骨干钱鼎、党自新、井勿幕等人领导的军事研究社秘密联系省内哥老会龙头,公推‘陕西陆军混成协’将官张凤翔为起义总指挥,派遣士兵混入旗人群中潜入禁城,点燃火药库,造成混战局面、尽杀清室贵族,掀起西安举义……以响应武昌之举……”
“什么!”
李汉心中一惊,旋即大喜,连忙夺过他手中的电报,仔细看去……
“哈哈哈哈哈~~~~~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随着电报中的信息,他脑海中,一些早年接触过得这段历史逐渐变得清晰了起来…
“陕西…原来是陕西……好好好好好……”
口中连喝五个好字,李汉终于想起来了,自己苦思冥想了许久都没想到的最先应和湖北反正的省份,他之前只记得在湖北举义半个月内,就有关内两省纷纷附和,只是一直以来他都仅仅只能想起其中一个是湖南,另一个却模糊记不得了,如今方才给他想了起来!
没想到,他忘记的竟然是陕西,一个之前自己百般忌惮,甚至犹豫要不要趁机拿下鄂北的重要邻省!
闭上眼睛,他开始回忆起了早年历史老师曾经提过的那段历史。
武昌起义爆发之后的第十二天,也就是1911年的10月22日,正是今天。
陕西同盟会和哥老会原定10月28日举义。后来形势变化,而井勿幕等又去北山活动,因此,钱鼎提出召开紧急会议作决定。经分别碰头,大家都认为应提前于10月22日起义,并欲推兼有同盟会和哥老会两重身份的钱鼎为领导。钱鼎以革命利益为重,提出张凤翔为领导。张凤翔,毕业于日本陆军士官学校,时任协司令部参军兼第二标一营管带,大家推钱鼎、张宝麟、张钫前去接谈。张凤翔到底是汉家儿郎,对于城中作恶多端、奸淫掳掠、野蛮骄横的满清旗人早就不满,自然慨然应允。当天上午9时许,钱鼎、张凤翔、张钫、万炳南等同盟会、新军、哥老会负责人在西关林家坟密议,定于当日中午12时起义。同时推举张凤翔为统领,钱鼎为副统领,决定起义和进攻路线。会后,大家立即回营,准备行动。
上午10时左右,陕西新军在张凤翔、钱鼎、张钫等率领下,分三路进城。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一百六十六章西安举义
这一天刚巧陕西护理巡抚钱能训和各司道以及军事参议官等在咨议局开会,驻防军官照例放假休息。平日里,侵华满人异族殖民者对新军防范甚严,不使用时所有武器弹药都要上交,以防中国新军造他们满人侵略者的反。
于是张钫、党自新等率徒手兵数百人冲进军械局,缴获大批武器弹药,随即分兵占领巡抚衙门。与此同时,钱鼎与张宝麟率百余人由西关入据陆军中学校,夺获器械,转而东南。张凤翔率大队为中路接应。
不久由西门进城的其他各营队,分别进占城内各衙署和军事据点。排长张宝麟率队进入护理陕西巡抚钱能训的衙门南院,把院门前的牌楼放火烧着,冲天烟火,远近都能看见。哥老会首领万炳南占据军事参议官衙门,钱鼎率队占领了城内制高点之一鼓楼,并派人通知住在北教场的陆军中学的队长马晋三、学生王一山、朱策勋等迅即组织学生队占领藩台衙门,保护藩库。其余城内各衙门,几乎全部为哥老会大小首领所占据。
革命军顺利地占领了除满城外的西安城厢。当晚,张凤翔在军械局设“秦陇复汉军总司令部”,布置占领各要地,防止清兵夜袭。钱鼎带队伍防守满城西线;张宝麟带两营防守满城南线;张钫带炮步各一营守军装局;余永宽守南门。
10月23日黎明,秦陇复汉军大统领张凤翔下令进攻满城。满城在西安城内东北角,面积约占全城的四分之一,是满清鞑子驻防旗兵及家属的驻地,更是寻常于西安作恶多端的旗人聚集地,内里买卖汉奴、女童、男宠之风不绝,罪孽数之不尽。寻常若有汉人靠近满城轻则殴打重伤致残、重则直接枪毙,是驳斥所谓‘满汉平等论’的最佳证据,守城满洲旗兵约5千人,有满人2万多人。
在张凤翔、钱鼎的指挥下,革命军经过一天激战,向清军和旗兵猛烈炮轰,攻占了满城,把伟大的革命军旗插上了满城。
驻防旗兵西安将军文瑞寻常对待汉人如同畜生、猪狗,敢于顶撞惊扰与他的汉人被他打死、打残的不下数百,受他虐骂对待的汉兵更是不在少数。他自知道自己罪孽深重,一旦被俘必然生不如死,果断投井自杀。
经过激烈巷战,西安革命军将那城中2万多名作恶多端、欺辱汉人、罪孽深重的鞑子贱种全部斩杀,西安全城光复。
接着,革命军用秦陇复汉军大统领张凤翔的名义发布檄文,历数满人侵略中国二百六十多年来的滔天罪行,号召各州县厅响应伟大中国革命。
西安起义是辛亥革命中歼敌规模最大的一次起义,是除武昌起义之外最伟大的起义。
如果说是武昌起义打响了反抗的打枪,那么西安起义则是真正的震惊了残暴统治神州两百余年的鞑子蛮族,让他们心境胆颤的发现,自己的统治已经到了崩溃、结束的边缘。
可以说,正是西安的革命军屠刀,让体内流淌着野蛮与卑贱的满族鞑子认识到了汉人的愤怒,为之后的南北议和、清帝退位奠定了基础。
可以说是陕西一动,势连甘、豫、鲁、新,声闻天下,影响堪称广阔。
当然,这些都是李汉脑中所记的历史所述,如今的西安才不过方举义罢了,至少要到几日后陕西省内的局势才能稳定下来。
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的,那就是他如今可以放心的吞下鄂北之地,而不必担心会遭遇来自与鄂北地区接触的河南、陕西清军攻击了。
西安光复后,秦陇底定。
如果他没记错,历史上的确因为西安革命军的屠刀之功,导致整个陕西战场成为了仅次于汉口的第二战场。
鞑子朝廷接到消息之后龙庭震惊,满朝皇族宗亲惶恐不安,惟恐野火燎原……烧尽了他们祖宗窃来的万里江山。
要知道先有四川保路运动、再有武昌起义之后,朝廷本打算以河南、陕西、甘肃三省为基地,高举屠刀狠狠斩杀生乱两省民众的想法落了空去,当下心中惶恐不安的朝廷立刻督促豫西、豫北清军、甘肃清军、山西清军集结分东西两路进攻陕西革命军,不想张家儿郎多英才,张凤翔坐镇西安统筹省内革命军、联络各路哥老会势力相助,而张钫则领军一路,制定了东攻西守的计划,西路死守城池不予入陕清军、回回骑兵野外交火,即便马家军连续屠城、屠村,虐杀数十万亡魂也咬牙执行。待东路击溃了来犯清军之后,方才挥军进攻,将那甘肃清军、回回骑兵尽数赶出陕西,捍卫了陕西革命之局面,彻底震慑了西北诸省。
对于张钫之壮举,莫要说是李汉,后世又有多少汉家儿郎不是拍案叫好…凭什么他满清鞑子斩杀我汉人数亿,明末入关之时几乎屠尽了天下汉族,又奴役我汉族后裔数百年,还要对他以礼相待,就这点来说,李汉对于后来的北洋政府十分不齿,到底老袁受了爱琴觉罗家的太多恩惠,以至于他都要忘了自己汉人身份了!
这些暂且不提,李汉一听到陕西举义的消息,顿时心中喜开了,之前还因为种种顾忌,有些原本还打算暂且缓一缓的战略,却是可以如今上架了!
心中松了一口气,李汉的脸色也好了许多,“伯庸,让你辛苦一番了,方才的命令修改一下!”
“是!”
陈天祥立刻准备好了纸笔,只等待他口述。
李汉略微沉吟了片刻,方才开了口:“一标、二标那边的计划不变,通知李副官的命令也不变,这里需要修改的是发往仙桃跟马参谋长那里的计划!”
“是!”
“电令,仙桃进入战时警戒状态,严查过往行客…实行宵禁……命新兵第七标连夜开赴潜江…会合潜江余部之后,向荆州进军,配合炮一标、第二标,合击荆州重镇!同时,命令新兵第八标、第九标给我往南打…军政府在武昌那边又情报来源,不出意外就是这两日湖南那边的革命党人将要响应聚义,第九标虽然才方组建,不过往南除了些许流寇、水匪外并无可阻之兵,迅速拿下新堤府!”
新堤府他眼馋了许久了,自清咸丰十一年(1861年),汉口开埠后,英、法、美、德、日等六国洋行(银行)先后在新堤设支行。其中更有大量洋行扎堆出现在了这里,包括怡和洋行、亚细亚洋行(英国)、美最时洋行(德国)、美孚洋行(美国)、和记洋行、礼和洋行、横滨正金洋行、汉口洋行(日本)等外资银行19家。
1891年新堤同裕钱庄(国资)开业,到1906年新堤有钱庄12家,票号9家,当铺3家。另外还有湖北省银行、汉口商业银行设立办事处。
清代中晚期后,新堤行栈、店铺鳞次栉比,很多富商大贾手握万金投资新堤,贸易额以湖南、江西、淅江、江苏、山东、山西、安徽帮最多,本省四邑帮、咸武帮(武汉咸宁)次之。著名的商贸公司有:湖南的“梅通和”、淅江的“协盛”、河南的“皇甫万泰”、汉阳的“仁仁堂”“德丰荣”。新堤的“正大”“福记”“祥兴元”“吉生和”“王复太”等。
除此之外新堤的资本超过五十万两的大资本家——百货业有“钱泰和”“德康”“福顺”“林兴发”等,布匹业有“同福”“伦昌”“裕生”“源康”等,杂货业有“周泰和”“杨洪泰”“兴昌隆”“周义兴”“彭兴茂”“福茂祥”“顾景兴”等,国药业有“隆昌”“一德堂”“裕章”“同丰”“丁葆元”“关吉顺”等,粗货业有“陈恒顺”“陈恒慎”等,卷烟业有“志大”“永章”“周义发”“廖顺记”等。
新堤仅以一地资本便集中逾千万,每年上缴税库款项仅次武昌三镇、位列湖北省内长江流域最繁华第四位。
拿下此地,李汉不仅能够获得他最迫切需求的货运港口,而且新堤洋商密集,有他最迫切需要的大多数机械与工业生产材料。尤其是在他记忆中,新堤共有五处示意建立港口的地方,蓝田、燕窝渡、龙口、海事还有如今才方发掘出来的乌林镇港口,之前他将七八九三标安排与仙桃训练,未尝没有等待湖南起义的时机拿下新堤的想法。
“大帅……如此仙桃三镇便只有不足一营驻兵了!”
几日前陈天祥曾跟随马荣成一起检阅了鄂中军政府麾下诸军,自然知道仙桃那边的情况。一旦三标新军全给调走,毫无疑问仙桃地区将陷入无兵可守的局面中了,若是这时汉川有变,则应城危矣!
“如今却是管不了这么多了,我鄂中与汉川梁氏兄弟并无冲突,之前他来跟我讨要一批食盐,我只当交好与他,便应了下去…现在看来却是结了个善缘。况且我军政府成立之时,遍观省内唯有汉川送来贺电,料想他也不是阴险之人。新堤与我军政府十分重要,这一局却是要赌上一赌。”
李汉目光炯炯,眼前军政府只有不足两万兵力却是根本不够使用,加上自己如今据有鄂中,北望鄂北、南征鄂南,几乎就要拿下半个湖北省,如今两万士兵却是远远不够据守。
不过他也知道如今若不是占了赵家的便宜,又拿下了未来的盐都应城,借助着这股不正常的抢盐之风,才有了如今鄂中军政府的这般盛况,而且奥匈帝国的洋商卡尔交付到他手上的枪械就只有五千多条了,子弹也不足应付一场大战的,当下心中沉吟片刻,说道:“军政府如今却是兵力严重不足,过几日还要再行扩军,不过财政上难免有些紧张,先行招募一万吧!”
卡尔应下的货物,这几日就要再一次交付一批了,他倒是不甚担心,“电令,马参谋长迅速接管钟祥防务,民军残部若有抵抗立刻强攻,明日之前我要得到拿下钟祥的消息!拿下钟祥之后,寻机强攻荆门。”
“是,大帅…属下这就下去安排!”
陈天祥还以为他到了这里就算是安排完了呢,就要下去安排,不想却被李汉叫住了。
“等等,电令随州第三标的何标统,命他立刻突破厉山防线进军襄樊……嗯,修改一下给马参谋长的命令,接管了钟祥城防之后,立刻北上进攻宜城…争取一战拿下鄂北,为我军政府争取更广阔的战略纵深。”
他深吸了一口气,“电令广水陈征部进入战备状态,加紧城防建设…告诉他我不管他使用什么方法,三日内,将他把还未修成的广水防线完成……否则…否则就不必回来见我了……你等会将这封电文传过去的时候,一并将陕西举义跟我军政府大破南下清军的喜报省去损伤,一同发过去了……”
陈天祥手上一顿,“大帅,你这意思……”
“他会懂得……”
李汉皱眉冷笑,如今的军政府虽然需要维稳,但是有些人的确该敲打敲打了,随州只用三日、耗费两万三千两银子便完成了抵御河南清军的防线修筑,广水依托城防却用了三倍的时间,浪费了五万两银子,这一次军政府的电文他若是读懂了就罢了……读不懂,就只能怪自己看不清楚了!
“是,大帅……属下这就去安排…”
“下去吧!”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一百六十七章又见阴谋(上)
陈天祥走了之后,李汉又处理了一阵军务,直到一个小时之后,收到包括第四标在内的各地回电之后,他方才洗洗睡去了,只是这时时间已近午夜…
可能是因为前夜休息前接了些凉水擦身时着了些凉,第二日起床的时候天已经是日上三杆,看了一眼时间才知道已经是快到十点时分了。他微微感觉精神有些不振,方才刚刚起床,就听到了屋外有警卫提醒,说陈副官(陈天祥)先后来了三次,不过看样子没什么重要情报,因此也没打扰他休息。
刚才李副官又来了一趟,跟警卫说了一声,已在他的办公室等候半个钟头了。
李汉知道警卫口中的李副官是李东来,看样子他已经赶回京山来了,他特别提醒警卫想必是有什么事情,不过应该不是急事…
匆忙完成了洗刷之后,李汉也不耽搁,连厨师准备好的饭也省了,便整了整军装,往他的临时办公室走了过去。
“大帅到!”
身边的警卫喝了一声,李汉推门走了进去。
“先生!”
李东来扶着椅子站了起来,这段时间来他早就习惯了腿上打着石膏行动,大夫也说了恢复的不错。
“免了……”
看他就要见礼,李汉挥手免去了这些繁琐的礼仪,“东来,昨天让你受累了…辛苦你了!”
他看到桌子上又摆上了不少的文件,应该是陈天祥早晨送过来的。不过却给他先整理了一遍,分成了两类,其中较多的一扎明显是些繁琐政务,而较少的看模样则以电文为多。
“宜昌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吧?”
情报司有权查阅军政府跟下面往来的所有电文,李东来性格素来谨慎,想必来之前已经去要来了昨日往来的所有电文,查看了一遍。
果然,李东来点了点头:“先生,东来已经看过了!请先生恕罪,东来未想到宜昌竟然出了这么大的篓子,影响了西进计划!”
“你也别太自责,宜昌在我军政府成立的当日反正,想必情报司一直打听不到消息的那天会议必然有人出了主意,看来咱们占着应城惹得不少人心中不满了…罢罢罢,到底我们不是一路人……如今各路大军反攻,军政府内部需要维稳,你手上的动作先停歇下吧…已经查到的先缓缓,有些人暂且放放吧,叫广水那边留意一些,我昨日叫人给陈征发了份电文,想必能够震慑他一段时间,叫他好好想想……对了,还没打听到孙国安是如何出了武昌三镇?他到底是一方领军大将,怎么可能说出来就出来了呢?何况如今汉口恶战正酣…武昌那边就更不可能放他出来了!”
李东来脸上微微变了变色,像是想笑…却最终忍住了。
“先生难道还没想起来吗?说来他还是为我军政府背了黑锅呢!”
李汉听得有意思,询问道:“怎么,这话怎么讲?”
看到他来了兴趣之后,李东来不敢卖关子,立刻便如实告诉了他:“武昌那边到底对于清军降将不放心,尤其是共进会早早的便在他的三十二内安插了人手…先生可还记得陈征跟他的四营是如何跟着咱们来到鄂中的吗?当时孙国安可是下了狠心把三十二标内自己掌握的被安插进来的革命党都挤了进去。不过当时先生看出了他打得鬼点子,下令只是收缴了一行人的枪支,也不禁足…没有给他背上黑锅…结果一路行来几乎逃走一空,不少人回到武昌之后大倒黑水。咱们天北一方武昌那边想管也管不着…孙国安却遭了殃了,加上他手上有人在这时候犯了事,抢劫了汉口的某位富商。武昌那边也就借着这机会把他给踢出了三十二标,虽然只是说让他暂时思过几天,不过明眼人都瞧出来了他恐怕再也没机会领掌一军了!”
李汉点了点头,面上微笑…他当时便瞧出来孙国安有心让他帮背黑锅,不过要比起手段来,常年混迹于阴谋与生死线上的他不比那个老油条差不多,最后还是他技高一筹,将黑锅还了回去,又吞下了一营的新军老兵。
“那后来呢?他到底是清军降将出身,想要离开军政府的眼线恐怕有些困难吧?难道……他是逃出来的?”
“是的,先生!”
李东来肯定的点了点头,“这孙国安被夺了兵权,只被许了一个闲职,心中当然恼怒异常。不过他虽然心恨先生,但是那时先生在鄂中逐渐混出了名声来,他就有了意思,来投靠先生…想在我鄂中军政府混上个一官半职…便私下聚集了心腹,悄悄打点了细软之后趁一夜偷偷逃出了武昌,又在汉川下了船……”
李汉点了点头,他虽与孙国安无甚交情…也认识的不久,但是相人之术他还是懂些皮毛的,权力……他把权力看得比一切都重要,至于面子那东西对他来说跟没有没什么区别。来投靠他也不是没有可能。
只是,他有些好奇…这些信息,情报司是从哪里得到的?
仿佛没有看到他询问的目光一般,李东来还在继续讲着:“孙国安一行抵达汉川的时候,武昌那边早就因为他的潜逃下了通缉令,他到底是曾经的五大标统之一,掌握了不少军政府的情报,若是这些情报落入了清军的手中,后果不堪设想……武昌方面很快便查到了他曾乘坐一艘货船西行,可惜西边他们仅有汉川一处据点,又有人想起了他跟先生之间的交情。考虑到他要到鄂中必过汉川,若不是孙国安谨慎的绕行天河、孝感,也许就要被汉川那边给抓到了!”
眉头微微一皱,李汉询问道:“杜家老太爷曾跟我拿过一个消息换他儿子的一条命。他曾提到过原湖北提督张彪尚在,并且就在广水…还曾经派人带上他的亲笔书信前往应城拜访他,希望到了合适的时机,由杜家配合牵制我革命军的一部分兵力,为鞑子朝廷重新夺回鄂中、彻底覆灭我军政府!难道他是在天水那边遇到了张彪等第八镇残兵了?这么说来倒也说得通,我们当日援助汉川之时,溃逃的清军的确逃往了东北方向……”
“先生只猜对了一半…孙国安的确见到了张彪,但不是在天河…而是孝感。不对,与其说是孙国安见到了张彪,倒不如说是见到了垂死的张彪,汉川战败之后张彪溃逃北上,逃出汉川地界之后自感有愧于鞑子朝廷,便想要吞毒自杀…结果被人撞破救了下来。不过一番折腾也丢了半条命儿,如今已是浑浑噩噩…一日之中清明的时间不过三五个小时罢了!”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一百六十八章又见阴谋(中)
“什么意思?”
李汉皱眉询问道。
李东来的这番话他听得略有些糊涂了,情报司显然掌握了些什么东西,不过……却跟杜老太爷交代的又有些出处,着实让他想不明白。
“先生心中想必有很多的疑惑吧,请稍等片刻…一会将会有人为您详细解答的清楚……”
李东来躬身道了个歉,高声喊了一声:“让先生在外面等候了许久了,先生请进来吧。”
在李汉诧异的眼神中,门不久后便吱的一声被推开了,一个略有些干瘦的青衣身影走了进来。
是个中年文人!
“张先生?”
李汉惊呼一声,原来来人不是别位,正是如今在军政府内只挂了个辅政处参议的闲职,却每日为他分担处理了大半政务杂事的被俘师爷——张梅生。
原湖广总督瑞澄的师爷。
“学生见过大帅……”
张梅生微眯着眼睛,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说实在的,他对于面前这位心机甚重又从不轻易相信任何人的年轻大帅心里可是有着不少怨气的。
他先后跟在张之洞、瑞澄两位督掌湖广大权的总督身边时日久矣,尤其是跟在瑞澄身边的时候,这几年随着老匹夫迷上了阿谀奉承、贪上了美色,省内多数政务都被转递给了他这位颇得信任的师爷处理,在瑞澄督署湖广的时候,他可是货真价实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张梅生不好功名,否则以他的聪明才智,也不会只拿了秀才之后,便没有继续考下去。
他也不好美色,或许在走出张府的那一瞬,他就没了那兴趣。
自从张之洞将他最喜爱的侍女嫁给了张彪之后,他的人生便只有一个目标,努力地往上爬…爬的更高…再高一点,直到他获得了能直面张彪,那位将湖广两省总督瑞澄压制的死死的领兵大将的权力,然后报了那曾经的蔑视。
他咽不下这口气。
女人误国呐…他张梅生多聪明的人呐,举义那一天他就待在瑞澄府上办公,结果瞧见那位总督大人晕倒之后,他还过去劝勉了一阵,不叫那管家做出错误的选择,弃城而逃。
结果他确实成功的说服了府上的管家,正要跟旁边的第八镇求助的时候,却不想张彪的几位夫人竟然出来了,小的哭、大的闹,他是费尽了口舌,也没能说通几位留下来,结果一朝弃城而逃的罪名还是戴在了对他有知遇之恩的‘总督大人’头上,还倒霉的成为人家的阶下囚,指不定哪天军政府就要斩他祭旗!
结果连累的他自己也没了去处,最后也落入了革命党的手中,一朝被绑到了鄂中这块荒凉的地方,成了人家的阶下囚。
嗯,张梅生倒是没有想到。
他寻常处理的省内政务,也多经手过有关应城盐矿的事情。只是李鸿章时代的影响力实在是太大了,以至于即便他逝去了几年之后,楚地依旧还是淮盐的引地。
但是这一处每年不过上交不足十万两税银的小小县城,竟然还有着如此之大的潜力…这段时间督署鄂中政务,尤其是有关应盐的政务他处理了不少,也是因此心中更加惊诧,不自禁的就对那位招募了自己,每日帮他处理大量的政务,却连个像样的官衔都不愿给他的革命军大帅多了几分好奇。
“原来是张先生……先生请坐!”
看到了张梅生之后,李汉反而心中平静了下来,请他坐下之后恭耳倾听,他倒要看看,这位主葫芦里卖得到底是什么药!
“这事解释起来颇有些麻烦,学生昨日已跟李副官交代了一边,还请李副官为学生开个头,也好为大帅尽除心中疑惑……”
张梅生倒是没与他客气,直接在屋内一张空闲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微笑着开了口。
李东来点了点头,“也好……”
他转过身来,对李汉说道:“自前几日杜家事发之后,宛若重重迷雾一般,一张看不见的阴谋大网环绕在了我军政府的四周。先生心性谨慎,责令东来全权负责此事审查。东来自接了命令以来一直不敢掉与轻心,无奈情报司方才组建不久,于人力到底还是不足,因此忙碌了几天的时间,才不过顺着落网的孙建成…摸到了这张大网的边缘一角!”
前两日他曾在午夜秘密进见李汉一次,两人屏退了所有的警卫,秘密交谈了整整半夜。里面所述及的信息令人触目惊心,不敢相信。
李汉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他的脸上转冷,已经明白了几分他话里的意思。
“东来使用了不少上不了台面的手段,才从孙建成口中得到了不少有关第四标的消息同时,还获知了一个情报……”
李汉冷哼一声:“军中以中低层军官为枝干,出现了一个能力不小、辐射面甚广的组织,其背后怀疑有一位领袖人物,不过因为孙建成等从未见过他的出现,又见他能力不小。怀疑为四位标统中的一个。该组织宣扬‘铁血共和’、誓死效忠湖北军政府,以推翻革命投机分子的逆行统治,纯化革命阵营为己任。”
这里面的革命投机分子自然指的就是他了。
他之前还当自己那般手段,又以丰厚的薪饷体系为刀,能够收拢不少的人心。结果却发现自己虽然在底层士兵心中留下了不错的印象,却依旧入不了那些革命意识浓烈的士兵之眼,而他们如今大多数都混上了一官半职,令他投鼠忌器,只好软刀子割肉,一点一点慢慢清除。
“是的…先生。为了彻查这件事情,东来放下了手上的大多数任务,集中精力追查了几天之后,却意外的又发现了一个人的影子……而那个人……”
“是我!”
张梅生打算了李东来的话,脸上微笑不见淡去半点、十分坦然的说了出来。
面对李汉询问的眼神,李东来点了点头,眼睛却看向了张梅生:“先生好手段,在我情报司的眼皮子地下组建了一个这样的势力,还能借助重重流言将情报司的注意力投向四大标统身上…好心计,若不是东来意外接到属下来报,发现先生跟大帅委托调查的另外几人有过接触,如今恐怕还被蒙在鼓里,完全找不到方向呢!”
他话说的十分冷淡,让人着实听不出他到底是佩服还是讽刺。
不过那张梅生只是淡笑,面上表情从未见过变化。
他见李汉脸上疑惑又浓了几分,索性也就不卖关子了,笑着说道:“大帅可能听得有些绕糊涂了,也罢…如今学生便为大帅仔细的道个清楚明白,也叫大帅见见学生的忠心!”
微微顿了顿,张梅生组织了一下语言:“学生自从被大帅招募之后,倒也谈得上对军政府尽心尽力,不敢有丝毫差池…请问大帅…然?否?”
“然!”
李汉没有任何犹豫便回答了他,结果张梅生听后,脸上笑意又浓了几分。
“学生也以为然,但只是想不明白……却为何得不到大帅的赏识,得以尽书一身才学!于是某一日晚些时候便一个人来到了城西某处酒楼饮些酒水,不想却遇到了几个新军军官模样的年轻人同坐在酒楼拐角处饮酒…那几人明显饮得多了些,言辞之间不但激烈,甚至逐渐转向了大帅身上…学生十分好奇,便假装醉了酒趴在那里细细倾听,才知道了,原来大帅麾下不少的新军军官都普遍的对军政府跟大帅产生了怀疑…怀疑大帅并不是坚定的革命者…并且他们还通过书信往来,秘密编织了一张巨大的网…几乎网络下大帅最早一批提拔的近三成军官!”
“于是……”
“于是你便利用职务之便,隐身幕后为其提供聚会、甚至联络、财务之上的便利,逐渐成为了这群人口中的‘大人物’,还怂恿这帮热血的年轻军官们成立了什么‘铁血革命社’,建立了规章、编程,壮大了他们的势力……将之掌握在了自己的手中!”
李东来在旁边冷哼一声,对他十分不感冒…不过却没有敌意,显然张梅生已经说服了他,否则他也断不可能将其带到他的身边来。
看到李汉询问的眼神,张梅生根本不想掩饰,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是,李副官所言不假……这里面学生确实出了不少的力……不过,我倒不认为大帅会气我、恨我,反而应该感谢我才是……鄂中革命军政府组建不过半月,如今之威势看上去夺人瞩目,然而不过空中楼宇,倘若还不在意…等到楼宇高筑之时,有人之人狠狠用力一推,一切都不过是镜花水月,没有牢固根基的东西,再美丽也不过一现昙花罢了!”
他认真的说道,说完还从口袋之中掏出一本小札子,起身走上前来递给了李汉。
“学生对于李副官口中的‘铁血革命社’领袖愧不敢当…不知大帅可知‘扁鹊见蔡桓公’…发现了毛病,哪怕它当时还仅仅只是点小毛病也已经尽早处理,学生深以为然。大帅乃当世之枭雄,遍观天下也不过区区几人方能与大帅想提并论罢了,未来军政府之成就自然不在话下。学生知道军政府内尚有一情报机构负责统筹军政府之情报采纳,但却一直没有发现军政府察觉内里之毛病,此时不过疾在腠理,也难怪军政府会疏忽了去。不过有病不医久必成疾,因此学生斗胆潜身其中,令其病在肌肤之上,正如学生所料一般,情报司果然很快便察觉到了不对,而大帅也果断作出了决定。不过学生显然忽略了省内之局势,直到昨日大帅率军亲征才顿感不妙,为防酿成大错……学生特携所录之‘铁血革命社’之军官名单,前来赠与大帅……还请大帅过目!”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一百六十九章又见阴谋(下)
“还请大帅过目!”
张梅生将那册小扎子递到了李汉的面前,脸上表情看似平淡,实则心中却是忐忑不安。
别看他方才那段话说得句句在理、十分动听,实在却有几处经不得推敲。
比如,有关情报司的那一段…整个军政府内知道情报司存在的不会超过五个半人,除了李汉跟执掌情报司的李东来以外,跟他时间最久的三大标统陈穆坤、张炳乾、何进应该都有些耳闻,而剩下的半个却是指的第四标标统陈征,他应该收到了些什么风声才是。
在招募了张梅生之后,李汉虽然未禁足与他,实则无论他去了何处,附近总会有人盯着,时间久了再加上某人的提醒,他才发现了军政府一直派人跟踪自己,进而又推测出了情报司的存在,只是完全不像他自己所言的那样简单罢了!
李汉倒是伸手接过了那册小札子,不过却只翻开看了第一页的两人便停了下来,没再往下翻去。
“谭梦龙,22岁,第二标5营连长…‘铁血革命社’组织部长,每出席聚会必有煽动性言论,对军政府之不作为极其不满,私下曾与武昌方面直接联系,前一次聚会,鼓动组建暗杀团…目的不明!”
“闫本义,24岁,第一新兵训练营教官,原3营班长……就职‘铁血革命社’参谋长,负责联络各地不满军政府与大帅之‘进步军官、士兵’,多次提议主动出击配合武昌行动,曾被传请假两天前往汉川…怀疑曾与武昌或汉川有接触!”
“谷文,21岁,第一新兵训练营教官,原4营士兵,身负虎牛之力,脾气暴躁、冲动,为‘铁血革命社’军务部长,负责保管‘铁血革命社’私藏军火,极其敌视大帅与军政府!”
“啪!”
李汉只翻开看了第一页的三人资料,脸上顿时呈现铁青之色,冷哼一声将那资料扔在了桌子上,沉默不语。
良久,他才开了口:“有劳先生费心了,军政府到底初建,我国人又素有‘党争’、‘先入为主’之见,可惜这些热血英才,有些时候却免不了因为冲动坏事……这次若是没有先生之助,李某还不知道原来不知不觉之间已经露出了这么多的漏洞了!”
得了李东来暗示的眼神之后,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一切不过是面前这精明师爷的投名状…显然被他晾了一段时间之后,这位主儿却是急不可耐的想要站出来表现自己了!
“军政府每行一招总有其深意,大帅尚且年轻便能老成谋国,可喜可敬。可叹总有人看不出,要行倒行逆施之举……其实不过螳臂挡车罢了……”
李汉嗤笑一声,这马屁拍的,不过他也不在理会,将名册直接扔给了李东来,“这事情就交给你负责吧…先把几个组织的控制起来,其余暂时不要动,但是若是有人想这个时候先乱起来,一个不留!”
“是,先生!”
李东来起身敬了一礼,才将那小册子装在了身上。
“等会去财务处再支两万两,宜昌那边的情报要加紧收集,还有广水……陈征那边到底想玩什么把戏…我已经没耐心等下去了……”
宜昌那边的情报建设必须提快,这是昨天李汉思索了半夜得出的结论,唐部卡住了他西征四川的计划,鄂北虽说也与四川相接,但沿长江而上显然要比翻山越岭至少能够节省一大半的时间…孰轻孰重他还是分得清的!
不过他这番话没有避开张梅生,虽说没有明着开口,却也让张梅生心中顿时一定,知道能够接触到这些机密情报,显然这位年轻大帅已经将他当成是身边较为亲近的人看待了…看样子他算是终于打消了对方的怀疑了!
只是李汉却注意到了当他提到广水那边的时候,张梅生脸上俱是闪过一丝古怪,不仅是他…甚至李东来也明显脸上有些异色。似乎是感觉到了他的视线,李东来站起了身来,摸出了一封书信递给了他。
“这是什么?”
李汉接过那封信,脸上明显有点摸不着头脑。
那信封倒是稀疏平常,至少但从信封上面,他看不出任何的东西来。封皮上只写了‘易之亲启’四个字。他也是脑袋浑浑了一段时间,才想起来这‘易之’二字乃是自己给自己填的表字。
这么看,还是写给他的了!
“大帅,您还是先看看再说吧…”
张梅生脸上淡笑,眼睛却示意他快些打开那封信,看看便可解心中疑惑了!
李东来也是如此一副表情。
李汉微微皱了皱眉,手上却没有停止动作,撕开了那信封!
“……”
孙国安!!!!
怎么可能?
李汉不可思议的逐字逐句,一封不过百余字的短信,被他用去了整整十余分钟的时间才看完,又回过神来…
只是他此刻脸上与其说是幸喜…振奋,倒不如说是疑惑跟不信的情绪更多一些。
眉头紧皱,他微微沉吟了一句,方才抬起头来询问道:“东来,情报司那边已经确定吗?”
信内所涉及的内容实在是太多也太重要了,如果真如那写信的那人所说的一样,那么,或许…或许就不需要走到最后一步了…并且,连他如今最忌惮的北洋第六镇都能解决了!
他到底是个内心谨慎之人,加上多年所从事的工作,导致他的疑心远远要比寻常人多得多,因此,看到这封信之后,他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欣喜,而是深深的疑惑…他想不明白,孙国安为什么要帮助他?
李东来早就摸清楚了他是什么性格,何况这段时间的默契配合,虽然李汉只是询问了一句,他却读≮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电子书≯出了很多的东西,当下便站了出来:“先生请放心,东来昨夜已经加派了一队人马赶赴广水,料及那边即使有变,也最多到了之前我等所料的那般残局。何况,东来跟张先生一样,都认为孙国安此举可信度当在六成以上!”
他点了点头,心中却还不放心,未免冷落了方才归于自己心腹阵营中的张梅生,便侧过身去,询问道:“先生有什么见解,不妨为我指点一番!”
他料想这张梅生到底是混迹两人总督府多年的师爷了,见多了尔虞我诈、阴谋诡计,这一方面的经验比起自己还要更加丰富得多。
揉了揉脑袋,可以说,这封意外来自孙国安的密信多少让他心中产生困惑,有些脑袋使不过来的感觉了…他到底也不过是个比寻常人多接受了些训练的普通人,难免有时心力枯竭。何况那孙国安在今天之前还被他划入了敌对行列之中,若不是实在腾不开手来,军政府早就要着手对付广水那边了!
“大帅…学生跟李副官的想法一样……”
张梅生笑着回答道,“说来学生与那孙国安还算半个旧识,不过以前并不相熟,也不过陪瑞澄督阅新军的时候见过几面罢了。到底我与那张彪小儿关系不佳,他乃是第八镇旧时部将。前几日有人前来我住处送信,接了信之后才知道是那孙国安派人递过来的,学生当时还诧异,要学生帮忙递给大帅…请恕大帅勿怪,书信里面的内容学生偷看了一眼。学生斗胆猜测一番,他如今的处境有如过街老鼠一般,倘若张彪若还健在,他必不敢有所动作,但…若是张彪已经不在了,或者命不久矣了呢?广水那边李副官不是得到了些风闻了吗?也许并不只是风闻!况且如今武昌到处张贴告示拿他,这孙国安也跟诸多清将一般染了不少的毛病,让他放弃权力,无疑比登山还难…况且这孙国安在军中待了大半辈子,因此……此事当可搏上一把!”
屋内顿时陷入了沉寂之中,李汉在屋内来回反复的渡来渡去,到底如今掌握军政府的人是他,他更加清楚自己一旦一步走错了,连锁反应将会将他拖入深渊之中,再也起不来了。
不过他到底是个果敢之人,心中计算了一般之后,加上也是对那心中所述美好前景的心动,终于做出了决定:“张先生…孙国安既然能够联系上你,想必已经备好了后手,你可与他继续联系,就说他要的承诺我给了,不过他提到的合作就免了,广水不稳、陈征反复,未免生变情报司在广水那边安排的人员断不能让他得知了去…何况陈征乃是他旧部,有他的人在足够了……”
“是,大帅。学生回去之后便派人联系与他!”
“嗯!”
李汉点了点头,突然好想想起了什么,视线转向了李东来:“东来,让你去办的事情如何了?怎么?还没能凑够武昌请来几位擅长报业的行家吗?”
这个年代无疑是中国历史上信息最民主,也是民众的声音最具有影响力的年代…尤其是民国刚刚成立了得一段时间,无疑,报纸会成为各大势力征战天下的另一战场。
李汉早有了创建一份属于自己的咽喉报纸的想法了,甚至之前还委托洋人卡尔帮他留意了一下,不过后来有想到国情的问题,只好让情报司在武昌那边的人注意一下,看能不能拉拢一些专业的人士来!
谁知道他不提到报纸还好,一提到这原本面无表情的李东来顿时脸色垮下来了,面上隐隐闪过几分难色:“先生…武昌那边留意了许久,拜访了不少人都不愿意来我鄂中工作,直到最后才不得不请了十几位印林跟原书坊局的印刷工。只是这主编人选一直请不到合适的人选,东来已经命人自汉口租界采购齐了印刷器械,如今汉口也已经交了货,东西经过汉川被运回了应城,只等找到合适的主编者就能够使用了!”
“请不到合适的主编?”
这个问题还真把李汉难住了,对于报纸什么的,他只知道作用。当然了自己也能写些文章发表,当时让他思量这运作的时候,可真是犯了难了。
李东来点头。
李汉皱眉,转过身去看向张梅生:“先生可有相熟的人选?”
见他摇头方才叹了口气:“罢了,鄂中偏僻,难免在人才与经济上不足武昌多矣,先生等会为军政府起草一份招聘文书,再命人将其张贴在鄂中诸地,希望能够招到合适的人选吧!”
“是,大帅!”
“这几日你们两人先辛苦一些,尤其是先生……不仅鄂中政务,如今还有京山、不久后可能还要更多一些…我…算了,人手不足,还要缓些时间…”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止住了,挥了挥手,“你们先去忙着吧,有事情我会派人通知你们的!”
“是!”
二人齐齐应声,然后退出了门去。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一百七十章二十三日
一九一一年十月二十三日,注定是一个要被谨记在历史上的日子。
这一天,送走了两人之后,李汉开始处理其陈天祥送来的一堆情报。
拿起打开了被他特别分开摆在一侧的那一小册重要文件。顿时,他的精神也变得振奋起来了!
第一封电报是来自武昌那边的情报,情报司已经通过新发展的湖北军政府内的眼线,得到了湖南起义的消息了!
跟他所记的有点出路,因为他记得好像是历史上24号湖南菜宣布起义响应湖北革命,却没想到竟然也跟陕西起义同一天,湖南那边的革命党人在共进会会员焦达峰、陈作新,按照早先与湖北共进会立下的相互响应起义的约定,率领以会党和新军组成的队伍斩杀了巡防营统领黄忠浩在长沙提前两天发动起义。
起义无疑是成功的,虽然湖南巡抚余格诚逃走,为以后的湖南之变埋下了祸端,不过起义军宣布成立中华民国湖南军政府,推举焦达峰为都督,陈作新为副都督,并发布《讨满清檄文》。短短半月之内关内三省宣布反满起义,这股声势瞬间震慑了满清鞑子统治者,也鼓舞了天下士气。一时之间,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之说广传天下,整个神州大地都变得暗流涌动了起来。
李汉看得心中兴奋,手上更是激动地连连拍在桌子上,连连叫好。
如此仙桃的三标新练之兵彻底没有了后顾之忧,拿下他早就中意的长江良港—新堤再无顾忌。
提笔在那电报北面小题了几句批复之后,他便将它放在了一旁,看起了第二份情报。
才一打开看了几眼,他就喜上眉梢…是马荣成发过来的。
原来昨夜八点时分,马荣成等便感到了钟祥镇,倒是李汉太过高估了京山方面的影响力了。这个年代的钟祥不过一座小镇罢了,京山虽然打下了这里,却也只想将它经营做一座中转站,等京山民军拿下了荆门重地之后负责京山至荆门的物资中转,虽说也留下来了两千守军,到底还不如稍微受过小半个月训练的鄂中革命军新兵,至少鄂中的新兵们也算是打过不少的土匪、马贼,武器弹药补给也算充足。
几乎只派人接触了一番,马荣成便兵不血刃的接管了人心惶惶的钟祥。招来那民军安排在钟祥的镇守使,马荣成从他那里意外的得到了一个消息,却是京山一直觊觎荆门重地,并且派出了不少的细作混入荆门重地,才知道这两日随着清军协统刘温玉南下,萌昌急令湖北省内各处清军尽快配合进攻省内革命党,于是清军湖北多处巡防往那当阳至宜都一线集结,看样子是准备配合刘温玉同时进攻鄂中革命军跟宜昌两处。
荆门乃是四战之地,自然也曾布置两营清军。不过一营随着刘温玉南下之后,另一营巡防也在前日被一道调令调往了当阳。马荣成得到消息的时候,正是荆门城防空虚,最是便于拿下的时候!
知道机不可失的马荣成也来不及再做请示,没等到李汉的电报拍过去便早早派兵前往荆门,至今天早晨的时候已经兵围荆门城,随军携带的几门小炮只是一通炮轰,居然糊得城中一杆想不到革命军会突然来到这里并且包围了荆门城的官吏吓破了胆,几乎没等到他们再放一排,便有胆小的官吏派人举了白旗出来,竟然打着‘投奔革命’的名义开门献城了,着实令已经准备要打一场恶战的马荣成有些好笑。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拿下荆楚门户,也难怪他会如此激动了,如今马荣成以撤回城外之兵,将那四周市镇中心向革命之百姓全数接到了城中,广于荆门布防,准备完全执行他的南守北攻几乎,分出了大半的兵力,集中进攻鄂北重地。
何进的第三标也没令他失望,何进善练兵这点他已经从李东来跟马荣成的描述之中知道了。不过之前情报司被一些错误情报所迷惑,误会第三标与广水有联系,这才打消了李汉调回何进,让他执掌新军编练总指挥的打算。要知道这个位子的重要性非同小可,不是因为腾不开身,他本想自己亲自兼任着。如今军政府所编练之新兵只有六标外加三营巡防合计一万二千余人,日后指不定这里面会不会走出什么标统、协统之流,到时候何进的影响力可就真不是军中其他将领所能媲美的了!
既然已经弄清楚了,第三标跟广水那边没有什么关系之后,他也松了一口气。第三标这一次又立了大功,很轻松的便冲散了厉山防线星夜兼程直奔襄樊重地,至发电前却是趁着早晨枣阳城门打开的时候,发动快速攻击攻入了攻城,仅历一个钟头的恶战便为军政府拿下了襄樊门户—枣阳。
他低头沉吟了片刻,许是处于对曾经怀疑何进的愧疚,在那一页电报背后小小批注了几句,又宣布了最新任命,命何进为鄂北征讨使,马荣成不善领军,两部回合之后将以何进为主,节制三标兵马,着手负责整个鄂北战事!
不过也不是全都是令他欣喜的好消息。
翻到下面的情报,一连几封都是有关一、二标的!
南下的炮一标跟第二标在趁着大胜刘温玉之机收复了沙洋之后,原京山刘铁部借口要东进支援武昌三镇战事,执意要连夜前往武昌。因为李汉吩咐了不许主动挑衅、生事,张炳乾只能一边发电京山方面询问如何处理,一边分出手下一营护送他们南下潜江。好在最后愿意跟随刘铁南下的民军士兵并不多,只有区区不足八百人,至早晨第二封情报拍来的时候,刘铁等已经在潜江上了船,他倒是没耍什么花招,直接征集了数十货船之后,沿着汉江南下,朝那长江口而去。
昨夜经过了短暂的休整之后,一二标继续南下进攻重镇荆州,上午七点,张炳乾等回合了坐船星夜兼程西进的第七标,两部合计进攻湖北重镇荆州,不过此时所说城中无甚兵力,但是荆州府作为天下十镇之一,更是满清鞑子制设中部的八旗兵驻兵点,跟西安一样,不但设有荆州将军,更是驻扎了数万蛮子贱种,八旗子弟强征土地、驱使汉民为其修建的满城城高墙厚,一座满城几乎是建在汉民数十万皑皑白骨之上。
内里数万鞑子自知罪孽深重,一旦城破必要遭愤怒的汉民屠刀,就像他们曾经对汉族做过的一样,因此无论是驻扎的八旗兵还是鞑子贱种,俱是争相加入守城的行列之中,致使三标攻势被阻。
为免伤到城中民众,张炳乾派人堵住了南门跟西门两处,此两处许出不许进,断了荆州城周围物资。然后重兵囤积于小北门、东门、公安门三处,小北门只堵不打,命重炮日夜不停轰击城中将军府,荆州府不过区区数万满人却抢占了偌大的整个东城区,反而将数十万汉人驱赶到了狭小的南城,更是命人于城中建围墙,人为的隔出了满汉两城。如今却是便利了革命军的进攻!
为防宜都清军回援,张炳乾等加紧进攻,数十门重炮不间断炮轰满城,多次轰塌荆州城墙,不过满人拼死防守,革命军数次将要攻进城中,都被拼死挡了回来,区区不过数个小时,就有五百多士兵战死,比之之前交战损失更大,可见战况之惨烈!
手下士兵死伤甚重,因此张炳乾等也杀红了眼睛,发电请求允许炮兵轰击城中满人驻地,并保证只要他同意了革命军便宜行事,天黑前定拿下荆州城。与他一同请求的还有一二七标的数位管带,当真是杀红了眼睛。
看到这封请求的电报,李汉也只是沉吟了片刻便直接签署了许他便宜行事之权,满人作恶多端,清廷统治期间数百年包括满人平民在内的整个民族大多数人都自感高人一等,欺横霸市、强抢掠夺者不下百万,这也是为什么历史上的辛亥革命中,革命党屠戮了数十万鞑子的原因。
这份仇恨,早就渗到骨子里了。
他只要拿下荆州防御宜昌,对于蛮子的死活根本不放在心中,反而还有些窃窃欣喜的感觉。
放下荆州那边的战报之后,拿起最后一份电报。
却是南下的第八标、第九标,这一路倒是没有遭遇什么意外,仙桃以南本就无甚兵力,期间只遭遇了几波乡勇跟马贼之流,远远的瞧见了革命军的威势之后便狼狈逃窜掉了,按照那边的来电,最迟下午五点就能赶到新堤(洪湖),令他松了一口气。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一百七十一章河口之变(上)
“喂喂喂…听说了没有?不得了了,听说那鄂中的李大帅派兵进攻襄樊啦…”
“可不是…我听说革命党的人已经拿下枣阳跟荆门啦,听说还要往北打呢!”
“你们那,消息慢了一点了吧,知道崔文成吧?就是宣城县知县崔询…哼,这老东西一见革命军杀来,便慌忙叫他儿子崔正联络革命军举城投降了,据说现在又被任命为宣城县的县长了!”
“不会吧,这么快?”
“还快,听说占领枣阳的何大帅派人断了襄樊四地的联系了,如今都在传说刘大人叫那革命军给擒啦,听说现在襄阳城里人心慌乱,没准明个儿太阳升起来,襄阳就开了城门投降了…”
……
“张大哥……”
听着不远处早点摊上,一群消息灵通的商人们交头接耳嘀咕个不停,张国荃手下有同来购买早点的弟兄小声唤了他一声,却给他摇头示意止住了,几人匆忙买了一些早点,便拿起消失在了人群逐渐多了起来的大街上。
张国荃,原名张国威,早前在四十一标跟如今驻守河口镇的马八标第三营右队当过兵,不过因为生性爱寻机闹事,两度被赶出了新军,如今却在河口镇加入了江湖会,因为勇武过人加上敢拼狠耍横,短短几个月就在河口打出了名声,年龄不大道上朋友却多敬称一句‘张大哥’,可见威名!
“这里人多口杂,还是小心点好!”
远远的离开了那人流集中的街市之后,张国荃方才回过头来,低声警告了一句,带着几个抱着早点的弟兄,在镇上转了一圈之后,确定了身后没有人盯上,这才转身进了临近西南一角的偏僻小巷之中。
“铛铛铛!”
在门上轻敲了三声,没多久便听到里面传来一句询问:“可是前来添些木柴的伙计?”
张国荃心中暗笑这帮人谨慎,不过他却不敢嘲笑,反而认真的按照之前吩咐的答案回答道:“东家说错了,是城东的老王派我来给东家送点米粮。都是今年新收成的好米。”
吱啦一声,门终于开了露出一个脸色憨厚并不引人注目的年轻脸庞,瞧见张国荃等人之后隐晦的点了点头,开口道:“原来是城东米铺派来的伙计啊,进来吧!”
张国荃与他切身的一瞬间,他又在张耳旁小声的说了一句:“李兄弟跟先生他们已经在屋内等着了,张兄还是快些进去的好!”
张国荃点了点头,带着几人进了屋子之后,那汉子却矮身躲在了门后阴影处,他对面的墙上隐蔽处刚好有一处孔洞,矮身坐在那里正巧能看清楚整个小巷内的情况。
“张大哥好!”
“张兄终于来了!”
几人才方入了屋子,屋内正在闲谈的几人俱是站起了身来,抱拳跟他打招呼。
“张兄…快快快,快坐下,我等你很久了!”
张国荃正忙着回礼,听到有人招呼自己,一抬头就看到老友李秀昂正摆手示意他坐过去,只好点头应了下来,又吩咐与他同去买早点的兄弟几句,脸上带着笑走了过去。
“李兄、宋兄,张某没来迟吧……程先生尽早突然派人前来招我,不知道究竟是何事情?”
他口中的李兄、宋兄两人都坐在屋内一侧位子上,不过这兄字显然是敬称,因为只看面容,这二人比起他来明显要年轻的多。
李秀昂,生于光绪十六年(1890),别看他如今虚岁也不过二十二,却是屋内威望最重的,他那一声李兄叫的并不勉强。光绪二十九年他便投湖北清军前锋营当兵。次年冬户部侍郎铁良搜括财赋南下,行至武昌检阅新军时,李秀昂趁机行刺铁良不中,遭湖北提督张彪下令严查避入医院,后因同伍多方开脱得,行刺之举虽未成功却成功的树立了其影响力,私下被称之为鄂省新军之典范。光绪三十二年萍醴起义,第三十二标赴湘镇压,行至长沙金水岭时,李怒杀排长色浦里阿,旋变名秀昂转投工程第八营。今年秋随马队移防襄阳,时革命党人宋韬自奉天回襄阳策反清军,武昌起义欲举旗于襄阳,不料被襄阳兵备道喜源拘禁。李单骑持枪往救,将5名押解士兵击毙于县衙,救出宋韬。旋与张国荃、欧阳珍潜赴光化,驻关圣宫,联络襄阳、郧阳一带军、学商各界及江湖会起事。
而这宋兄却是宋韬,他乃是光绪十四年的人,只比李秀昂大两岁,比起张国荃却是小了三岁,不过威望却只比李秀昂稍低一些。其父宋子平,“襄郡九贤”之一。请宣统元年(1909)年同董天人、李岳崧,高世杰等组织武德自治社,后并入文学社。宣统二年夏,与同志筹划起义,事泄末果,投奉天陆军充队官。今年春,因母病销差归省,回乡之后想在襄阳发动起义遭囚,后被李秀昂所救,便一同来了这河口镇躲藏着,等待最佳的起义机会。
至于他口中的程先生,显然也不是一般人物,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却看这屋内正座上一个年岁差不多与他相仿的壮年汉子正面露微笑的小饮着茶水,只看他一身魁硕的肌肉,再加上端茶的右手跟右肩之上厚厚的老茧,屋内一众都知道这是个经常玩枪的好手,自然不敢小瞧与他。
瞧见他这一句话,屋内众人的视线都落在了自己的身上,那程先生放下了茶杯抬起头来,跟站在门口的一人点了点头之后,就见那人将门窗关闭,他本人也站了出去为屋内的一众把风。
众人心中一紧,相识了这几天,一众也算知道了他的作风,这般肯定是要有重要事情说了,连忙正襟危坐,屋内的视线一时之间多都落在了他身上!
“几位都知道了枣阳跟宜都的事情了吧?”
他低沉询问了一句,见大家都点了点头之后,这才面上微笑继续说道:“如今襄阳外围三镇已拿下两镇,鄂中革命军军政府已经下定决心要解决省内清军,而下一个目标就是襄阳!”
屋内一片安静,良久,那李秀昂方才开口询问道:“我河口镇虽说如今不限客旅往来,但到底襄阳跟鄂中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如今仅凭一群行商的留言却是不足为信,先生可敢教我,您是如何得到消息的?能确保消息的可靠吗?还有,先生到底是何许人?我等相交几日,先生一行人无论出入还是行踪都是飘忽不定,难道还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如今,已经没有人会怀疑革命的成功了!
不错,继武昌起义之后,二十二日陕西、湖南两省相继响应起义,昨日又有江西同盟会会员林森、蒋群、蔡蕙等人策动九江的新军举行起义,胜利后即宣告独立,次日成立九江军政分府,推举第二十七混成协第五十三标标统马毓宝为九江军政分府都督。
换言之,如今天下至少有四省卷入了起义反抗满清暴政的斗争中,只要不是瞎子跟傻子如今都看出来了,这大清朝已经到了灭亡的边缘,只怕这一次是真的没救了!
一时之间天下贫苦大众、遭到满清宗贵打压的汉臣集团、以地方乡绅为代表的立宪派甚至地痞流氓、江湖会众俱是动了心思,心中的小算盘打得噌噌响,都在计较着自己能够拿到多少好处。
张国荃也不例外,他到底是年轻人,如今又加入了江湖会,见多了达官贵人花天酒地、一掷千金,免不了心中也生了小心思,说起来,这屋内的众人之所以能够走到一起,自从几日前偶尔结识了这位程先生之后,他可没少在里面穿针引线。
程先生面上微笑:“罢了,罢了,你我等人相交几日,前几日情况不明。程某也一直得不到上面的指示,所以,一直不曾与各位介绍我之身份。如今形势已明,革命成功之期指日可待,再不告知各位,却是程某之过了,还请见谅…请见谅!”
“上面?看来程先生也不简单呐,让我猜猜,您该不会跟那位最近风头正盛的鄂中军政府有关系吧?”
宋韬到底是文学社出身,他以前的很多朋友如今都在武昌那边混了一官半职,若是三镇有什么举动,谈不上第一时间,但至少也会有人知会他一声,可是如今却依旧查不到任何有关面前这位一直打着盐商大旗的神秘程先生的消息。他早就怀疑这位一直不愿说出自己身份却重金资助自己这群革命党人的神秘盐商跟鄂中有联系,正好借这机会询问出了声!
张国荃、李秀昂等人脸上俱都没有惊讶表情,显然也怀疑了许久。
程先生点了点头:“宋兄弟猜得没错,程某正是来自鄂中。几位多多包涵,谨遵我大帅之令,前几日鄂中一直在积蓄力量,准备拿下刘温玉跟荆州满城,未免消息走漏让鞑子有了提防,程某也不得不小心为上,不好与各位相联系!”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一百七十二章河口之变(下)
程先生面上微笑着看着面前几位,这几日鄂中突然发力大大震慑了天下群雄。
先是解决了南下的刘温玉部,活捉了刘部诸多将官,然后鄂中革命军兵锋未止,一路南下达到了湖北、湖北两省交界,扫尽了南面的抵抗;又一路直扑荆州,历经一天一夜的疯狂炮击,终于在昨天天将黑去的时候付出了千余死伤拿下了几乎被轰成废墟的荆州满城,荆州将军连魁等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投井自杀,城中剩余满人不足五千之数。
中路马荣成部迅速拿下荆门之后,与北路何进合兵一处,不断尽数攻陷了襄阳周围县镇,更是将城内只剩下不足八百守军的襄阳城团团围住,襄阳知府曹允沅本就因为不是鄂人遭到府内官吏抵制,又见天下大势分明,便派人混出城去私自拜访了如今坐镇城外指挥攻城的何、马二人,得到了革命军肯定的保证之后,想必最多两日内襄阳城必破。
值此鄂中军政府兵锋正盛之时,也难怪派人去通知了之后便匆忙赶了过来,想必心中已将那鄂中看得不比手伸不到这里的湖北军政府差多少了!
“果然…”
几人侧头一阵低声交谈,面上俱都闪过一丝喜色,其中尤以张国荃、李秀昂两人最深,尤其是那张国荃,他因性格问题几次被踢出了新军,梦想成为领军一方大将的他如今却不得不跟一群江湖中人混到一起,心中早就生了造反创造一番功业的心了,因此这群人之中就属他如今对鄂中军政府的意思最是上心。
其余诸位还在心中思量,他却站了出来笑道:“程先生倒是瞒我们颇深啊,李帅跟鄂中军政府之名如今天下还有谁人不知,只是不知道鄂中军政府到底是什么意思?先生不可能不知道,武昌起义之后朝廷便下令收缴了各地新军的枪械,而清兵备道喜沅在襄阳被围之后更是派人通知马队管带孙长龄严加管制了新军的武器,并且严令巡防营管带周祥谦监督新军动向,如今我们是缺枪少弹的,恐怕很难有所作为!”
李秀昂点了点头,只是眼神略微有些闪躲:“马队的情况基本如张大哥所说的那样,若是不能解决枪支的麻烦,还有孙长龄跟巡防营,我一营无枪新军实难发挥什么作用!”
早几日他们便感觉到了这位程先生恐怕十分不简单,因此便旁敲侧推的,希望他能够帮忙解决枪支问题,只是程先生一直推说时机未到,如今也难怪他要老生常谈了。
“我当是什么问题呢?如果只是武器断没有问题,前几日李兄弟跟我提过这事之后,我便派人通知鄂中那边运来了,如今刚巧送到,正好堪当使用!”
程先生一笑,拍了拍手掌,顿时屋外守卫那人便会意的离开了去,不久后就听到几个稍微重一些的脚步声跟了过来,然后吱啦一声门响,几个身子魁硕的汉子或挑着一担担的干柴,或抱着一袋大米,走了进来。
“程先生这是……”
宋韬诧异的看了一眼,然后就看到程先生一挥手,几个担着木柴进来的壮汉哗啦一下从腰间拿出一把锋利的刺刀,在捆绑着木柴的绳子上割了一下,哗啦将捆绑在一次的木柴拆开,顿时露出了里面一把把七八成新的长枪。
“嘶!好枪!”
张国荃是爱枪之人,一看到有武器露了出来,顿时便围了上来,抽出一把武器把玩了起来。
“嗯,是好枪?洋货?”
宋韬也跟他一样是爱枪之人,也拿起了一把放在手中仔细的把玩了起来,突然看到枪托上的一排外语字符,并不是他熟悉的英语,这种枪型的枪显然不是国产。不过拉开枪栓之后很快他就皱起了眉头来:“怎么没子弹?”
程先生眼神示意那几人,便看到他们哗啦一声刺破了米袋,露出了里面白花花的大米跟藏在大米中的一个个精心缝制过得布包,有人递了两包分别跟张国荃、宋韬,他们打开了才发现里面全部都是子弹。
见两人都满意之后,他方才开了口继续说道:“合计五十杆枪,一千发子弹!清军水师查的太严,再多就送不进来了。各位…时间不等人,我已经收到了襄阳那边的消息,最迟这两日我革命军就要攻下襄阳城,我等革命义士岂可在此蹉跎年华,免得十年之后建了新中华,叫那子孙后代嘲笑了去!”
屋内的这一群人这段时间程先生基本摸清楚了他们什么性格,除了宋韬之外,基本上都不是纯正的革命者,就连张、李二人都因为太会生事几次被引荐如共进会、同盟会都没通过,而如今二人一个没落的跟一帮老江湖混到了一块,另一个也是因为年少时行刺铁良被迫隐姓埋名、转换了几次身份,早年的一腔热血如今还剩下多少就不知道了。
果然李秀昂听懂了他说得十分隐晦的意思,跟张国荃对视了一眼之后,他皱眉询问道:“还请程先生教我,李帅的意思是?”
“鄂北!”
想都没想,程先生便回答了一行人。
“动作要快了,大帅已经得到了个不好的消息,因为这两天的战事,恐怕停在河南信阳的清军就要南下了,所以大帅希望能够尽快扫平鄂北,以对抗南下的北洋第六镇。”
“第六镇要来了?”
宋韬手上微微一抖,面上微微变色询问道。
一群人虽然都是新军出身,但是真正见识过北洋军兵锋的却只有他一个,早年他沦落奉天新军当队官,曾经有幸见识过北洋几镇陆军兵锋,自然要比湖北强上一线。
见程先生点头肯定了之后,他方才叹了口气,抬起头来说道:“各位,看来咱们不得不加快起义行动了,李帅的想法是对的,我早年曾见识过北洋六镇陆军兵威,鞑子朝廷称其为‘国防军’并不为过,那是专门为了对付洋人而训练的新式武装。若是军政府已经得到了河南第六镇即将南下的消息,尽快整合全省军力方为正理。鄂中不似武昌三镇,完全无险可守,倒是一旦交起战来,恐怕前期半个鄂中都要放弃……”
这话虽然说得难听,不过程先生等人脸上只是淡笑却没有其他表情,倒叫一直留意他的张国荃心中松了一口气,却是有了决定了!
只见他将长枪放在桌上,出声询问道:“还请程先生转告我等军政府的指示,如今正是天下大变局之时,我等敢不遵守李帅之令!”
他这一张口算是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听从鄂中军政府的指挥,服从李帅的命令。
李秀昂稍微愣了愣神,也跟着站出来表了态,有他这两位大有威望之人赞同之后,宋韬虽然心中犹豫要不要跟武昌那边拍个电报请示一下,不过最后还是没有开口,李秀昂与他有救命之恩,他确实不好反驳,只好随了大众。
见没有人反驳之后,程先生心中也松了一口气,脸上带上了几分笑意:“如此甚好,甚好,军政府那边也有指示,任命李兄弟为丹(丹江)汉(汉水)征讨使,张兄为北路游击将军,宋兄弟为随军总参谋官,我等举义若成功之后,此地将征兵组建鄂中革命军第五协,到时诸位都是领兵一方的大将!”
他随手拿出几封电报照本宣读了一遍,顿时就见张、李二人面露喜色,想藏都藏不住。连忙站出来喝道:“我等领命!”
做完了安排之后,程先生方才看了看时间,说道:“等会还望诸位立刻回去准备一下,我听说今日上午九时,光化知县黄仁炎(又名书南)、水师营统带周祥谦、官钱局长陈玮、警务长徐某、堡垣局总裁李寿亭及八帮、三典、四团的负责人都被邀请至官钱局开会,议论防止因武昌起义可能引起官票(货币)倒庄问题、并商讨支援襄阳的计划。我等约定时间就在这时起义,以臂缠白布为号,直攻官钱局逼他们投降,必定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众人都没异议,小心收拾了武器、弹药之后,纷纷离开了这处隐蔽地点,各自回住处准备去了!
到了上午九点后,有一直被安排在官钱局附近盯梢的兄弟回报一群人果然按计划进了局内开会之后,张、李等人知道机不可失,迅速组织队伍,以臂缠白布为号,自马队拉了十几匹快马之后高呼革命口号,其他士兵和响应者都跟随其后快速接管了县城内的所有官府要地,而两人则亲自带队至官钱局。
当时局内正开会,光化知县黄仁炎(又名书南)、水师营统带周祥谦、官钱局长陈玮、警务长徐某、堡垣局总裁李寿亭及八帮、三典、四团的负责人都在场。张国荃、李秀昂率20骑兵,冲入会场,当众宣布:“我受鄂中革命军军政府李帅(李汉)之命,已和所有驻军会同起义”。即出示起义书,令所有到会人员签字响应。黄仁炎等见他有枪在手不敢反抗,只能苦着脸依次签字赞同,唯巡防营管带周祥谦趁乱逃出会场,骑马出城,准备调兵反扑,李秀昂率兵追至路家巷,将其击毙。
至中午时分,各部队和江湖会代表及地方官绅齐集官钱局开会,成立湖北光化分军政府,推选原光化县知县黄仁炎为总统官,李秀昂为军务部长。军政府一面将电报拍至鄂中军政府处,一面布告安民,一面张贴招兵布告明码要招三千士兵,宋韬负责将光河所有部队合编为10个营,计600余人。原江湖会秘密活动的骨干人物何义茂、宋才娃、崔义茂、周志娃、甘国栋分别担任管带和队官,组成光化革命军第五协,程先生举荐的五人都没有异议的获得了一营管带的位子。准备按照鄂中的吩咐,进攻鄂北诸县。
10月25日,张国荃、李秀昂分别率兵各600余人,向房县、丹江等地杀去。
26日,丹江、房县陷落,周围府县恐惧,纷纷上表表示愿意接受鄂中军政府管制。
鄂北攻略至此暂时告一段落!
第三卷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第一百七十三章三人同行(上)
“糖葫芦了,糖葫芦,新鲜出炉的糖葫芦,不甜不要钱!”
京山到底不愧是百年大县,才从混乱中走出了两天,便逐渐的回复了往日的繁荣,今天是京山县的集会,街上到处人来人往的都是周围县城赶来采购的老百姓,到处都是叫卖糖葫芦、小零食的声音,并且这声音似乎没随着午时的到来而变得散了去,原因很简单,百姓们家中快要贫瘠的盐巴,如今方才占领了这里的鄂中军政府已经派人贴出告示,自应城运了五十担过来,今日平价出售。
也是因为如此,寻常到了中午就没了什么人气的集市,如今还是人来人往,丝毫不减人流。
“老人家,给我几串……”
难得李汉有了些休息的时间,便带上了陈天祥跟几个警卫换了身便装,出来散散心。走到一处卖冰糖葫芦的老师傅身边,李汉突然看到那一串串红艳的冰糖葫芦有些来了馋意,如果没记错自高中之后,他差不多快十年都没吃过这种美味的小零食了,便打发陈天祥去买了几串。
“好咧,这位官爷您拿好!”
陈天祥接过那卖糖葫芦的老汉递过来的糖葫芦,面上有点惊讶,好奇的询问道:“老丈,您怎么知道我是官爷?”
那卖糖葫芦的老汉接过了他递过去的银元,赶忙掏腰包数出一把铜子递给了他,笑着说道:“官爷,我老汉做这糖葫芦买卖几十年了,见过的人没有十万也有八万,您跟您身后的那位爷不是寻常人,尤其是那位爷身上气势十足,眉宇之间隐隐有些煞气,想必必是军政府的高官、将军之流!”
陈天祥诧异的看了面前这个普通老人一眼,这份眼力当真是不一般,寻常人很难有的!
别了那卖糖葫芦的老汉之后,陈天祥拿着糖葫芦回来跟李汉交差,李汉笑着只接过了一串,其余的就由他跟几个警卫分吃,几人边吃边走,一路上看似无意在闲逛,实则眼睛却一直盯着不远处在人群中穿梭的几个人,这几日顶着一头大辫子在城中晃悠着,如今却是显得格外刺目,因为李汉若是没有记错,这几人正是他在前几日整顿杜家的时候遭遇过的几个自称盐商的神秘人!
一行人本想出来好好散散心,却不想方才出了门不久,眼尖的陈天祥便发现了这几人,结果原本没有目的的一群人,如今却变得有目的了起来,李汉心中也是十分好奇这几人到底要去何方。
说起这几人,情报司之前便曾安排过人跟踪,只可惜几人委实狡猾,那一日入了应城县内的一处府邸之后,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什么地方溜走了,结果那一晚李东来派出的人白忙活了一夜,也没找到人,只探查到了那处府邸乃是鄂中新晋大盐商刘伟元的住宅!
这刘伟元李汉倒是认得,说来还是李东来的恩人,因此查到了他那里之后,虽然两人心中都感觉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不过一来没有证据,二来刘伟元也算是为鄂中军政府做出了不少贡献,加上那几个人神秘消失无踪,情报司又忙着运作京山等地事项,便暂时放下了这件事情。
如今在京山意外碰到了这一行人,李汉如何不惊讶,心中反而更加肯定了这几人有些可疑了!
“大帅,这几人恐怕不是盐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