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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谁来爱我》》 · 四方宇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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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一切就交给你了。”

“过几天我会到绿风岛,到时会把整个调查和结果跟古先生做个报告。”

开尔收线后,古圣渊整个人沉坐椅上,失神了好一会儿才把手中的话机放回主座上,幽僻的室內忽然又闻到一股花香掠鼻,香味像呼应着昨夜的梦境。

阿姨爱她一生,圣渊也会爱可柔一生……

“薇儿阿姨……”室內沒有花,却有花香传来。

请你记住承诺……

“呵……”他笑,支着额沉重又悲哀的笑。

他终于知道,知道这个梦境为何?从小,就算他做错了事,温柔优雅的金发人儿从来不会直接责骂他,总是以事情或故事来让他自己领悟,微笑地包容他一切的阿姨。

“薇儿阿姨,你在责怪我吧,说会爱可柔一生,结果我非但沒守承诺,还要娶仇人的女儿,乔万崇!”他恨恨切齿。“那个害你跟可柔母女俩先后惨死的男人,结果我不但沒法报复他,还要娶乔皖为妻,你很气我这么做吧!”

灰眸凜凜地眯起,话几乎由齿缝吐出。“大家都同情眼前的弱者,又有谁听到当年惨死之人的哀嚎,阿姨的哀嚎、可柔的哀嚎,还有我眼睁睁看着你惨死,却求救无门的夢魘,沒有人能体认到这种滋味的……既然让我活下来,就是对方该付出代价了!”古圣渊眸中精光迸射,扬起唇角,起身往楼上走去。

※※※

窗外雪花纷飞,书房內,握在身侧的双手颤抖的缓缓伸起,捣住即将脫口而出的尖叫,乌瞳在白昼的光下浮漾淡蓝之采,是惊骇的颤动,尤其看到舅舅艾威斯的尸体被找到拖出来时,全身虫蚁覆盖,残肢断脚的尸身干枯,一拖动,脸上眼珠竟凹陷掉了出来--

“啊……”过度的惊恐让她张大了嘴却叫不出半点声来!

“好看吗?”醇厚的声,沒有任何波动的情绪,甚至带点笑意。“到底要不要让你看到这些画面,在大家的阻挠下一直让我犹豫,结果人算不如天算,你自己看到了。”

“你、你答应我……会放了艾威斯舅舅的……为什么……”要以这么凶残的手法杀人,转身面对身后的人,乔皖哽咽着,已分不清是因为害怕或者是他的欺骗。

“唉。”古圣渊替她摇着头,伸手抚上她连妆都掩不住的苍白面容。“可怜的皖皖,你太单纯了,单纯到甚至不用花太多理由来骗你,你也该庆幸你父亲早就死了,否则他的下场会比艾威斯惨,我恨不得亲手撕了他!”

“为……为什么你这么恨父亲和舅舅他们?”恨到要他们死!

他冷冷地笑,手指却依然摩挲着她的下巴,灰眸晶灿,像盯住什么到手的猎物般,乔皖惧怕又发抖的別开头。

“你说呀,到底……为什么?”

“因为他们就是杀了爱丽薇儿的凶手!”

想都沒想到的答案,乔皖顿然瘫坐于地,杀人凶手!父亲、舅舅和王宪叔叔他们就是当年杀害爱丽薇儿的凶手!

古圣渊在她面前蹲下,支起她的下巴,继续那残忍的笑意与敘述。“当年他们杀害爱丽薇儿,带走可柔,抢走金刚圣杵和库利南七,杀人夺宝,连小婴儿都不放过,你的父亲和舅舅说是杂碎也不为过。”

泪,潸然滑下面颊,滾烫的沁入发颤的唇瓣,她凄然开口:“你……既然那么恨我父亲,为……什么还要帮助乔氏企业,甚至……娶我……为什么--”泪淌落更多,她嘶哑叫着。

“好了、好了,安静点,別吵到楼下的客人。”他伸出食指放在唇边示意,像在哄一个不安分的qi書網-奇书小孩,拇指拭过她的泪,柔声道:“別哭了,再哭会弄花这张脸的妆,延误了时间,我会不高兴的。起来吧,到你的房里把妆补好。”

他拉起她的手臂,她却动也不动的,螓首几乎垂到胸口上,双肩颤动难抑的痛哭失声,紧咬着唇,已难分辨是唇膏或泛血的红。

“皖皖!”他警告一唤。

“我……我……我要离婚……”

“离婚!”古圣渊轻笑,再次支起她的下巴,吮去她的泪。“別这么不懂事,你的奶妈今天正要动手术,无论成不成功,她都需要医疗资源,如果我就这么撒手不理,你说,你的奶妈,是我害死的,还是你害死的?”

“你--”哽咽的声难止啜泣,不停地摇着头,像听到心碎的声音,幸福早已离她远去,她一心一意以为自己终于能得到的幸福,结果……全是虛伪的。

“起来,別再让我说一次,以后好好听清楚我说的每一句话,知道吗?”他握住她双臂,命令着。

“求求……你……”乔皖双臂任他抓着,双膝却几乎是无力的跪倒于地。“別举行这场……婚宴,让我回台湾吧,奶妈……今天动手术,万一不成功……我连她最后……一面都见不着……”

看着她泪流满面的双眼,企盼的苦求,他淡扬唇角,坚定的否决。“不行,今天这场婚宴势在必行,满屋的贵客,你、我都不能缺席!”

如被判了死刑般,跪在地上的乔皖抓住他的西裝外套,紧紧不放,哭着道:“圣渊,我求你、我求你,奶妈比妈妈还亲呀……我这一生只剩她了,求你放过我,让我回台湾……”

“你知道吗?当年被你父亲他们抱走当人质的小女婴,沒有一个人见过她的最后一面,甚至十多年来,连她尸骨在哪都沒有人知道,谁又把这最后一面来还给她的亲人!”恨然的声,冷冷地挥开她的手。

“我不知道这些--我什么都不知道呀--”他说的每一件事,像隔了另一个世界,她惶然不知如何以对!

“对,你不知道,就因为你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你真是幸福,而我--”古圣渊捉起她,强硬的逼她站起。“什么都知道,还亲眼目睹,你说,我的恨、我的仇该怎么要回来!”

“你要我怎么做?请你告诉我、求求你告诉我--”乔皖再也受不了崩溃的大喊。“只要你古家大少说出来,当是还是襁褓婴儿的我该负什么责任--我都会做--”

“不用喊得自己像个无辜者,要怨就怨你那杀人凶手的父亲,无耻的抢夺不属于他的一切,身为他的子女,你们从小享受的,都是別人的命换来的,找你赎罪也不过分吧,况且我要的东西还在你身上!”

“你到底还要什么……”双肩痛得像被掐碎般,她痛苦地问。

“库、利、南、七!”他一字一字的吐出。

“我不知道它在哪?”

“就在你身上!”灰眸凜笑眯起。

“我沒有、也沒拿!”

“哼!”古圣渊直接抓过她的左手,扯下手表!

“那是妹妹送我的表,你--”

乔皖哑然的看着他拉出表旁的调整钮,表盖转了三圈后,将调整钮压回,上盖铛地开启,一颗晶光灿耀的宝石已在他手中,正是乔皖小时候见过的那颗橢圆形宝石!

“表里有钻石……”她不知道呀!

“库利南七,终于回到我手中。”他握紧了宝石,合上表盖,看向乔皖。“还记得在游艇上我说过,我要的东西,沒有一样是不到手的,包括你。”

“你、你那个时候就已经知道……钻石在表中……”好可怕的人,这么深沉的与她套话。

“艾威斯、王宪被逼到绝路都还讲不出钻石下落,就只剩乔万崇了,可是乔家宅子沒有这颗钻石,別惊讶,我自然请人找过,而你连库利南七都不知道,可见这颗钻石被秘密收起,长女不知道,就是次女了,你说这只乔馨身后留下的表是不是个关键!”他把表往书桌上拋去。

“钻石你既然拿到了,可以把表还我吧!”见馨馨的遗物被人如此丟掷,她心痛的想取回,却被古圣渊攥住手腕。

“看来你妹妹对你很好,会把这颗钻石交给你,还记得我说过钻石是代表什么吗?”

“钻石……能带来希望……”想起他曾说过钻石的特性,乔皖怔住了。妹妹把钻石给她是要她抱着希望,別灰心吗?“馨馨……”逝去的妹妹,临走时还想鼓励她,乔皖心酸难过。

“她沒想到这颗钻石是你们父亲双手染血得来的吧,踩着別人尸体所建构的希望注定是要付出代价的!”古圣渊不由分说的将她拉到对面的房里。

乔皖被他按回梳妆台前,镜中的自己泪水不停的流,妆有些脫落,神情悲痛。

“来,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怎么可以让我的妻子失色呢?”他拿起台上的面纸替她拭干眼泪。

“你……既然这么恨我,为什么要娶我……”她感觉自己像个傀儡,只能任人摆弄。

“恨你!”古圣渊笑,好像她说了什么可笑的事。“若真只有恨你,我又何必为今天这场婚宴大费周章呢!”他拿起唇笔沾着口红,描绘着那薄柔的唇瓣,闲聊似的,严厉的神态却比冰还寒冽。“严格说来,如果不是仇恨纠缠,以我们之间的门戶悬殊,应该是连面都不可能见到,因为你的出身背景太丟人,父亲是个垃圾渣

滓,母亲是婊子出身,这样的结合居然能生出一个纯净无邪的女儿,这该说是物极必反吧!”

极其的轻蔑,一刀一刀凌割她的身心,因为那侮辱的口吻是真的轻视她。好痛、好痛的感觉,明明沒有像父母一样直接的打骂,却为何比往常所受的一切还要痛!

“其实有这样的父母你也是受害者,照理这场复仇不该牵上你,只可惜你那凶手父亲走太快了,身为女儿的你……只能代他承受这个罪了。”

“我们这样在一起,将来……有了小孩怎么办?”她哽声问道。

“我们不会有孩子。”

乔皖震讶地看向他。

“我不会让乔万崇这样肮脏的血统进入我古家!”凑近她惊恐而又倍受羞辱的脸庞,清清楚楚的道。“我会让你去结扎,那种低下的血统,我是绝不可能让它流进我古家后代中!”

当乔皖猛地扬手时,他也同时攫住那只要挥下的手。

“乖乖坐好。”绷紧的下巴,神情冰厉得令人胆寒。“这一巴掌打下来的后果,你承受不起!”

扣紧的力劲,像在实施他的威胁,乔皖痛得吸气,却沒有叫喊,连泪也沒落下,再被按回位置上时,乌瞳只是空洞的睁着。

你是个不被祝福的孩子、是个受诅咒的孩子!这自幼深烙于心的话,母亲这么说时,她不愿意相信,现在她相信了。小时候她极力摆脫自己可能是个一无所有的孤儿,父母不爱她,所以她只能拼命抓住会真心爱她的奶妈与妹妹,到最后妹妹离开了,现在连奶妈也无法继续陪在她身边,当每一个爱她的人都离开后,还有谁会

继续关心她、爱她?沒有人了,长大的她依然一无所有,甚至跳进了另一个可怕的牢笼。

当她以为找到一个爱她的男人,也相对的付出感情,结果这个男人比会伤害她的父母还可怕,父母从不曾假裝爱她,也不会给她任何期待,所以从小她学会忍受加诸在身体上的痛苦,只要闭上眼,把感觉抽离,但是为何今天她无论如何也做不到了,好难受的痛,直接闯入內心,像生根般的扩大,直至贯穿她!

“我以为只要付出真心,对方也会有真诚……我以为努力就会有收获,我有好多的以为,到如今……”与镜中的他视线相遇,乔皖幽幽地道:“这一切都是错的吗?人心不会相对的,真心也不会有代价,或者……是我沒有资格要求这些,因为……”我从小就是一个不被祝福的孩子,想到此,哑口的声再也说不出任何的话与

想法。

娇小的身躯连颤抖都已停止,漆黑的瞳浮出一抹哀愁的蓝,脆弱得像随时要倒下!这一幕,隐隐扯动古圣渊的心,想拥住她,却闻到更浓的花香。

古圣渊微愕,发觉乔皖的房里花香袭人,整个室內只有窗边的一盆紫罗兰,却弥漫一股春日百花盛开的浓郁。

这是……不自觉的浮起梦境里,爱丽薇儿那忧愁落泪的模样,思及此,他狠下心,搭上那纤细的双肩,俯首在她耳畔道:“走吧,楼下的客人,都等着看到我美丽的妻子,过了今天,你就是我古圣渊名副其实的妻子,除非我厌倦,否则你一辈子都別想离开我身边。”

冠盖云集的宴会,充满欢乐,古圣渊挽着乔皖出现,介绍给众人时,惊呼顿如浪潮,接着恭贺声此起彼落。被带领着穿梭其中的乔皖,伴随着身旁风度翩翩的丈夫,微笑不离面容,这对美丽优雅的璧人,不但是大家的赞叹,更是镁光灯的焦点,众人全为这对出色的夫妻举杯祝福。

音乐、笑语,无论人群如何的簇拥,乔皖始终受制于腰际上的箝制,耳中传入的是来来去去的人声,面上微笑的表情早已僵硬,隐忍着逃不开也说不出的苦,她只能随着谈笑风生的古圣渊周旋在宾客中。

“奇怪!”和栽侧头看着众人焦点的乔皖。“小妈有点怪怪的!”

“很难得看她笑这么开心。”对乔皖相当熟悉的罗睦天也不禁蹙眉。

“是呀,格外开心,笑得……好空洞,干吗这么硬撑。”

“硬撑?”

“听说她台湾的奶妈今天要动大手术,情况不明,小妈哪有心情呀!”

“朱妈要动手术。”罗睦天目光深沉地看着。

片刻后,乔皖忽然停住了身形,腰间的手臂虽警告收紧,在众人眼前,那英俊的面庞依然亲切的柔声问道:“怎么了?”

抚着额头,满室的欢乐已像一种痛苦的魔咒,喉咙紧得彷彿要束住呼吸,內外的煎熬,荏弱的身躯再也挡不住僵硬的笑脸,她艰困地开口:“我……”

“皖皖,不要紧吧?”已来到身旁的罗睦天忧心的询问。

古圣渊挡住罗睦天要拍上她肩膀的手,淡然道:“我的妻子只是疲惫了点。”不悅他过度关心之意甚明。

“那就先让她休息,两天前她才在码头晕倒,贫血还很严重吧!”罗睦天不愿退让,尤其那几乎全靠着古圣渊的小脸,紧抿着唇,苍白至极。

“来,让我先扶小妈去休息好了。”见苗头不对,高见和栽忙出来缓和,自若地把乔皖从古圣渊身旁扶过来,对其他围观的客人,圆融地解释道:“我这小妈刚到欧洲,前些日子对气候沒法适应才病了一场,现在病体初癒就要面对这么盛大的婚宴,体力吃不消,各位见谅,让小爸先招待各位。”

众人谅解笑着,还调侃的要古圣渊別新婚,就贪欢的把新娘子累倒。

“小爸,好好招待客人,小妈交给我吧!”和栽把古圣渊往众多宾客中推,终于隔离他和乔皖。

“小栽!”古圣渊才出口,其他宾客已笑着围上,拍拍肩要他克制一点。

“你那干女儿真不是盖的,聪明懂事又能干,连对你刚娶的妻子都这么细心照顾。”

“妻子、女儿都这么年轻美丽,古老弟,你的际遇羨煞人呀!”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口吻是兴味盎然的,因为这个看来淡漠斯文的古家大少,私生活严谨,不沾半点花边新闻,简直神秘到极点,如今突然宣布成婚,真叫大家好奇不已!

古圣渊一派淡笑回应,灰眸却紧随在和栽与罗睦天搀扶下的乔皖。

※※※

“小妈,你还好吗?”来到隔壁房內,和栽关切地问。

“我看还是上楼去躺躺。”罗睦天伸手探上她的头,怕她真是不适应异国的季节转换而生病了。

“睦天……”缓缓抬起的眸瞳,空幽而失神,像尊被掏空的瓷娃娃。

“皖皖,发生什么事了?”未曾见过这样的她,罗睦天惊讶。

“你告诉我……我的父亲和舅舅他们,真的是杀害爱丽薇儿的凶手?”

岑寂顿然在室內降临,罗睦天和高见和栽面对此时的她,沒人说得出口。

然而,这份无言已代表一切。“原来你们都知道,你来台湾就知道,却沒真正告诉我……小栽也知道,却还是帮助自己的小爸……”幽幽的聲调,毫无波动的情绪,像一潭死水。

“皖皖。”

“小妈。”

“我不怪你们。”她苦笑。“睦天的立场是圣渊的代理人,你已经直接告诉过我,圣渊是为复仇而成婚,对我已经很好了;小栽当然该选择帮助自己人,毕竟圣渊是她的小爸……”亲情终归是亲情,而她,什么都不是,有何资格要人帮她?

“皖皖,不会了,我不会再帮着任何人来伤害你,先在你先把身照顾好。”罗睦天蹲下身形,直视着她的眼,轻声道。

她凄然一笑,沒有说话,只是垂下眼。

“小妈,你別多想,有我和罗叔在这,不会让小爸太乱来的。”

“来不及了……”她失神的目光缥缈而不实,喃喃地道。“当一个人已经陷在流沙里,沙都淹到颈子了,旁人就算想救,沙里的人却连手都伸不出来,只能等待无情的吞噬,我……不再求什么了……”乔皖闭着眼,深深长吐着气,什么都不重要了,现在唯一重要的只有一个人、一件事!“睦天,我只请你帮我一件事,不会

让你为难的。”她看向眼前的人。

“你说,別怕我为难,只要能帮你。”罗睦天握住她的手,表明立场。

“请你帮我打通往台湾的电话,宅子里的电话,全被密码锁住了。”

他颌首,马上起身拿出身上的手机,与她确认过号码后,拨往台湾乔家。

“小妈,台湾现在是半夜,手术一早才会开始,要不要晚一点再拨,我一定会要小爸把密码撤除,你先休息,再这样下去,你会倒下的。”小栽婉言道。

乔皖摇着头。“我好久沒有听到奶妈的声音了,就算她意识昏迷,只要能够以电话在她耳边说几句话,或者听听她沉睡的声音也行,毕竟这场手术无论她捱不捱得过去,我与她相处的时间……都不多了,在回到台湾前,我要把握每一个能听到她声音的机会。”

这番话让和栽听了也感沉重,沒再多劝。

电话接通后,乔皖接了过来。“张妈。”

“大小姐……”电话那头张妈的声音听来有些讶异,随即淡漠问:“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张妈,是奶妈情况不好吗?明天我就赶回台湾了,奶妈还是请你多费心。”

对方沉默片刻,冷声说道:“大小姐,你不用赶回来,我不晓得你现在说这些……到底有什么用!”

“张妈,你为什么这么说,我当然要赶回去,奶妈是我最重要的人--”

“人都死了,你现在说重要又有什么用!”张妈终于忍不住般,气愤开骂。“大小姐,你现在飞上枝头了,可是我劝你人別忘本,你一出国嫁人就忘了自己的本,亏你奶妈从小这么疼你,到死还念着你,结果你连最后一面都不见,还让人传这么过分的话,简直--”

“你说……奶妈死了……”像被判刑的话,再次透过话筒确定。

“大小姐,你到底在搞什么鬼,我不懂,如果你非得再听一次,我就明白告诉你,你奶妈前天手术进行沒多久,就体力不支去世了!”说到伤心处,张妈吸着哽然的声。

“前天就动手术了……不是今天!”这个如雷击的消息,震得乔皖连最后一丝生机都像被抽掉!

“当时我打电话到绿风岛,是……古先生亲自接的,他说会命人安排好一切,还希望我们与你的关系从此断得干干净净,大小姐也不希望我们再去打扰你的生活,我真的沒想到,你会变成这样……就当你奶妈为你白白付出了,可怜她到死还担心你……”

话机从乔皖手中缓缓掉下,她颤巍巍起身,完全绝望深恸的对着正走进来的人,冲过去,拼命捶打他,怒喊着。

“你骗我、你骗我--”她几乎是声嘶力竭,却无法停下手的捶打!“为什么--奶嚒前天就去世了--你早已知道--却还一直骗我--”前天正是她逃到码头时,如果那时她能脫逃成功,今天也不会是这种结果!

“骗?”古圣渊淡勾着唇,抓住她捶打的双手,道:“是你自己选择相信我,选择迫不及待把整个人交给我。”他冷笑的放开她的手。

像被当面掷回的羞辱,乔皖踉跄着身形。

“古圣渊!”罗睦天抓过他的领子。“朋友这么久,我从来不晓得你这么差劲!”

“好说呀,罗大律师,这场差劲你也居中协力不少!”

“你简直令人忍无可忍!”

“小爸、罗叔,什么情况了,你们不要再说这些话了!”高见和栽急喊的打断他们。

一旁的乔皖抓紧胸口,心脏好痛,唇更是紧咬到渗出血丝,看着古圣渊,她神情哀柔,突然笑了。

“因为我是……凶手的女儿,所以你厌恶我,却又碍于其他人而狠不下心来处置我,其实你恨不得……把每一个跟凶手有关的人……都碎尸万段,我想你对我根本是……深恶痛绝的,是……吗?”

古圣渊敛下眉,无法再面对妻子那双被绝望侵蚀的瞳,充满哀绝,他只能別开头。

乔皖痛然闭上眼,她的世界已经彻底崩毀,身外的痛可以躲进內心独自舔伤,当那份伤害是从內心迸开时,又该怎么做呢?

“小妈,你要去哪--”高见和栽忽然大喊!

古圣渊才一转头便见到那消失在门口的身影。

乔皖奔跑在楼梯上,一层又一层的阶梯,身后的呼喊、大厅的欢乐,还隐隐传来悠扬的乐声,都已像飞掠耳旁的景象,由心生出的巨痛,像扎根般延伸触角,狰狞的盘踞在她体內!

她要摆脫,摆脫这种即将被痛苦占据的可怕,就像小时候,她能学会摆脫恐惧、能学会从饥饿中度过,更能捱过断骨肉体之痛的折磨,也一定能再学会如何永远摆脫这种由心活活被撕开般的巨痛!

推开落地窗,空幽的步伐来到栏杆边,飘飞的白雪,点点飘落在她仰首的面容上,按紧胸口上的手表,这是由书桌上拿的,终于取回妹妹送给她的遗物。

“馨馨,你要姊姊抱着希望,可是沒有你和奶妈的支持,姊姊……好辛苦、好累,已经不会有人像你和奶媽一样爱我,沒有人会……爱我了……”

自幼不为父母所疼惜、沒有朋友、沒有正常人的自由,战战兢兢的度过每一天,小心翼翼地面对每一场打骂,当她以为有曙光时,那小小的光总是消失得很快,最后连支持她的人都离开了,她是不是也该走了……

当古圣渊、罗睦天与高见和栽全部赶到书房门口时,见到那个正爬上栏杆的身影,全震住了!

“皖皖--”古圣渊痛然大喊,彷彿看到当年被逼到栏杆边的爱丽薇儿,而今,这个凶手竟是自己!

缓缓回头看向他的瞳,沒有仇、沒有怨,只有哀恸的绝望与解脫。

“皖皖--”

“小妈--”

直到哀绝的瞳敛下时,栏杆上的身形也落下,众人骇极惊吼,最先冲出的是古圣渊,伸出手却只有拂过掌心的衣摆,握住的是冰冷的空气!

“不要--”忽然一个悲喊像由虛空冲破而出,回荡在每个人耳边。

对乔皖而言,这一瞬,像静止了。飘飘的白雪,犹如夜空的星子,灿烂的会发光,底下,树枝划破她的礼服,而至割开她的皮肤,散落而出的鮮红,随着被划裂成条的礼服飘飞,痛已传不到她的心,直至摔落于雪地上,浓浓的血红迅即染了满地红艳。

上方的古圣渊怔愕的望着底下,连身旁的罗睦天和高见和栽都完全不敢相信他们所看到的!

乔皖快摔落到地面时,忽然減速的像被抱住般缓落于地,随即身旁多出一名金发透明的女子,像由冰雪凝出般,清冽而美丽,纵然相距之遥,古圣渊却永远不会错认眼前的人。

“薇儿……阿姨……”

见到那俯首的面容时,乔皖有些迷惑,是幻觉吗?或者她已经死了,看到来接她的人。

爱丽薇儿像由空气中幻化而出,全身比先前所见更为透明,乔皖艰困的抬起手,树技重创她的颈子,血不停的由唇溢出,突然她想;或许这位美丽的夫人,不是她认定的篠原夫人,而是来接她的死神,所以一直在她身旁,只有她能看到。

透明的手与她交错而过,永远无法碰触的生死相隔,金发人儿悲然落泪。

“夫人……”原来死神都是这么美丽的,她想开口,却说不出声,血呛在喉里,连咳都无能为力,只是激涌而出。

想起奶妈说过,人死了会再入轮回,又得再面对一场从头再来的生命。

“夫人……请您替我对老天爷说……”抖着唇瓣,她耗尽力气抬起手想摸到金发人儿,断续的颤动无声的请求。“一定要让我……魂飞魄散,永远的死亡……不要有来生、不要……有感觉、无……忧无喜、无哀无……乐……记得……帮我跟老天爷说……”随着她合上的眼,手无力的落至雪地上。

“可柔……我的女儿……你是妈妈……最重要的宝贝呀……”低低的、幽幽哽泣,却再也传不进爱女耳中。

世人听不到离世的声,唯有强烈的感情震荡,还有血缘的联系,为了救女儿,她……几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量……

悲恸的蓝瞳看向上方,心碎的质问托付风雪,直直传入古圣渊耳中!

“为什么--”

痛切的声,回荡再回荡,而至消失。

古圣渊僵立当场,皑皑白雪染上火焰的鲜红,第一次,他深刻的感觉,乔皖不只肖似爱丽薇儿,而是如一个模子刻出般的像!

医院里,古圣渊、罗睦天、高见和栽,三人全焦急的等在病房外。

从乔皖一被送进医院,知道她跳楼自杀的杰瑞老医生,对古圣渊是不假情面的咆哮,病房关上门到现在,已经两个小时了,还沒见到老医生或护士出来说明情况。

古圣渊坐在椅上,支着额,从头到尾默然的动也沒动,罗睦天环胸靠在墙上,唯有和栽急得来来回回走着。

“到底如何了,杰瑞伯伯真讨厌,怎么样也该出来说一声呀!”和栽交握着手,又急又恼的。

沉默的两个男人都沒开口,和栽受不了的要再发作时,病房门突然开了,在场三人的注意力全转向。

“杰瑞伯伯,小妈情况怎么样了?”

想起乔皖一身是血的被送来,老医生检查了以后,又沒做任何要大手术的举动,让和栽有些忐忑。

“死不了!”老医生沒好气,身后的护理人员陆续把急救完的药品和器材推出。

“你是指沒大碍吗?那--”和栽忙要进去探望,却被医生挡住,接着把房门关上。

“杰瑞伯伯。”以为老医生的正义感发作,和栽正想撒娇的请求,却被他严厉的目光瞪回来。

“她是自杀,就算沒大碍,也不宜再受刺激,现在打了镇定剂,正在休息。”

听到这里,三人同时松了口气。

“她伤得如何?”这是罗睦天最忧心的一点。

“从五楼跳下来连骨折都沒有可算奇迹!”

“幸好地上的雪积得厚!”和栽干笑,那一幕怪异的场景,哪怕天生第六感敏锐的她,至今犹不敢置信。

“但是她全身多处被树枝划伤,最严重的是颈子的伤,被划伤的同时还有坠楼的风速所造成的撕裂伤,暂时还不能说话,能不能恢复原来的声音还要再观察她以后的情况。”老医生说完看向古圣渊。

“我必须严重的警告你,你的妻子全身上下都受过伤,外表看不出来,潜藏在身上和体內各处的伤相当多,她的腰骨、手骨骨折过,依癒合度看,应该是这一、两年受的,头顶有一道很长的缝合伤痕,已经被头发盖住,手背、背部和脚底都有淡疤,疤痕看来重复交叠很一致,虽然这些伤年代有些久,一般人看了或许认为那

是一般的疤,但是我以经验告诉你,那是烫伤,而且是蓄意造成的!”

“蓄意造成的烫伤!”古圣渊皱眉,皖皖身上是有些疤,但是都不大,他以为是孩童时期不小心留下的。

“医生,你的意思是指……”长久的律师生涯,让罗睦天敏感的想到另一个可能。

“如果能得到她先前的病历就更能判断,但是伤口规则、深度一致,还伤在不容易发现之处,综合以上这些,我不得不怀疑她有一段受虐时期,如果她先前都与家人住一起,应该是父母长期施虐!”

这个消息震撼住了古圣渊、罗睦天和高见和栽!

※※※

为什么!

爱丽薇儿责问般的话,始终不停的回绕在耳!古圣渊仰首灌下不知第几杯酒,颓然往后靠去。

薇儿阿姨……已经逝世十多年的人,竟会出现在眼前,想告诉自己那是幻觉都不可能,连睦天和小栽都亲眼目睹,再加上乔皖的过去,连日来的演变,他自己都想问为什么了!

想到乔皖,那跳楼前绝望而空洞的眼,古圣渊再次倒了满杯酒,猛然灌下,为何要感到痛苦,他早该想到的,一个人被逼到极致除了寻死,还能如何?生无可恋的绝望、亲人丧尽的绝望,这不都是他一步步造成的吗,他有什么好痛苦的?

“一旦乔皖能出院时,我会用尽一切力量来帮她,包括脫离你。如你所言,这场差劲的演出我也居中协力不少,是该弥补。”

这是当天乔皖状况稳定时,罗睦天对他说的话,为了乔皖,好友与他彻底反目。

深深的叹息,古圣渊抱着头,他从沒想过要逼死乔皖,从沒想过要逼死总是对他羞怯微笑的妻子,尤其听到她从小就被施虐时,更令他痛心疾首,沒想到那畏缩的颤抖竟来自长期的受虐,他终于体认到什么叫撕心裂肺!

以往,那双对他充满依赖与信任的眸瞳,现在对他是充满惧怕。

醒来的乔皖光听到他的名字,就激动的挣扎,连点滴都扯掉,受创的喉咙拼命想喊,颈部的伤口也因而裂开,见此情况的老医生,从此将他列为不受欢迎的人物,严禁他接近病房;甚至挑明告诉他,管他是不是医院最大的赞助者,只要是医院里的病人,就得照医院的规矩来。

目前他被禁止与妻子相见,否则病人有被他活活吓死的可能!

古圣渊烦躁的扒过满头乱的发,要再倒酒,却被人拿走。

“小栽!”

“小爸,別再喝了,你已经喝了三天酒,再喝身体会坏的。”

“你別管,拿来!”皖皖不愿见他,却愿意见睦天,明知是自作自受,却依然让他烦闷得以酒精来麻痹自己。

“不行,绝不让你再喝了!”小栽也强硬起来。

“快拿来!”

僵持不下的两人,突然听到房外传来车子疾驰的回转声,音量之大让人毫不陌生,接着是下人们的喧哗,直到高跟鞋重重踩过地面的走廊,和田管家的声也加入阻挠,却被更猛烈的女声给吼开,热闹的一切来到厅门外时,砰地一声,门被暴力给踹开,接着是行李重重落地的声响。

“古、圣、渊--”美艳的女子以复仇女神之姿,狂吼的怒叱震荡整个客厅。“你敢出卖老姊我--”来不及吼完的话,是将手中的包包朝沙发的人掷过去,却沒K中。

“姊姊能逃过李虎啸的追逐,也不简单嘛!”古圣渊打量眼前这一身狼狈的姊姊,向来有型有款的头发披散凌乱,连身上的套裝也来不及整理好,一身风尘仆仆,完全是逃难的模样。

“你老姊被人绑回香港,对你会比较好吗?”古烈华气呼呼的挥舞着拳头,红红的长指甲大有想抓花他脸的冲动。

“少一点家具损害,对公共安宁是比较好。”古圣渊叹气地道。

“你--”手上沒东西可丟,古烈华气得就要冲过去,十根手指眼看就要抓上他的脸,却被拦腰抱住。

“烈华姑姑,你冷静点,別气,小爸这几天够受了!”和栽拼命阻挡她。

“小栽,你怎么也在绿风岛!”

“是呀,一直联络不到姑姑,我好担心呢!”嗟,现在才注意到她。

“问问你那阴险的小爸吧,对自己的亲姊姊做了什么好事!”她甩给亲弟弟一个超级怒目的眼色。

“算了、算了,反正烈华姑姑都到绿风岛来了,就表示小爸计谋沒成功,证明姑姑比小爸聪明?

“姑姑,为什么要偷听呀?”

高见和栽与古烈华藏身在书房里的小隔间里。这是古圣渊用来放置一些旧书籍与过期文件资料的地方,从书房里很难看出这个隔间,因为它被隐藏在一扇落地镜的拉门之后。

“哼,凯尔是理查爷爷的心腹,老弟这段时间跟爷爷借调他调查可柔的下落,还以为我不知道,今天凯尔会亲自来,一定事情有什么重大发现。”

古烈华环胸从这扇镜看出去,这也是一扇魔术镜,从里面看出去一目了然,从外面看,可就是一般的镜子。

“姑姑也担心那个传说中的小女婴下落?”每次看烈华姑姑都对小爸陷在过去的往事里很受不了的样子,原来她也关心这件事。

“干嘛,我不是人呀!”送个沒智商的白眼过去。“可柔小时候我也抱过,薇儿阿姨也很疼我,我不拿着宣扬,可不代表我不在乎,別吵了,安静听。”

啐!就不晓得谁声音比较大,小栽嘟着嘴。

斯文高挺的凯尔,一头黑发、棕色的眼珠,应对合宜的谈吐,给人感觉相当稳重。

“看来古先生这几天不好受呀!”面对古圣渊难掩的憔悴与酒味,凯尔微笑中有些轻叹。身为理查的机要秘书,常得面对国际场合,与古圣渊也非泛泛之交,流利的中文难不倒他。

“你人在欧洲,一定有很多事都瞒不了你,我也懒得找理由说了。”婚宴当天新娘子坠楼的事,就算真正的原因被压下来,一定还有很多好事者的揣测,更逃不过凯尔的情报。

古圣渊点着嘴上的烟,靠上椅背仰吐着,全然沒打算与凯尔拘谨于礼貌。

凯尔一笑,径自在他对面坐下。“乔皖小姐虽然……意外坠楼,却总算倖免于难,两天后就可出院了。”

“你……调查得还真多。”

“责任在身,还请古先生见谅。”凯尔打开手提箱,拿出一叠又一叠的调查报告与资料。

“结果呢?”白雾里的灰眸有些复杂。“真的证实我们的推测,可柔……连那一线生机都沒?”

“应该说十七年来的谜团,终于真相大白,而且是彻彻底底的。”凯尔的神情相当的坚定。

“曼彻斯特的女婴尸骨真是可柔?”见他断然的神色,古圣渊心头一紧。

“不,DNA的比对,已证实那并非可柔小姐。”

“不是可柔!线索不会这样断了吧?”

“古先生別急。”凯尔温雅一笑,报告着他所查到的事。“我已经找到当初说的那位妇人,证实乔万崇当初确实把一个女婴交给她,因为两个女婴都病了,而不是谣传的一个,他无法再带两个婴孩跑。”

“所以他打算捨弃其中一个,因为护照上是夫妇两人带着一个婴孩,当时他应该迫不及待的要逃离欧洲吧!”古圣渊推测。

“正如古先生所言,但是无论哪一种选择,他都很难下决定。如果挑可柔小姐,虽然有人质在手,这么做却会让三大家族对他紧追不捨,而且也表示他得捨弃亲生女儿;若选择亲生女儿,那可柔小姐一旦被找到,三大家族就会更肆无忌惮的对他展开攻击!”

“后来呢,他的选择是什么?”灰眸锁紧地问,整颗心随之高悬。

“乔万崇本就是个自私的人。”凯尔明睿的眼瞳迎视着眼前的人,清楚说道。“他选择拋弃亲生女儿,带走可柔小姐!”

“这么说--”古圣渊整个人倏然直起身。

凯尔摊开桌上一张证明。“当我知道这个消息时,乔皖小姐又……因意外而住院,未来得及征求古先生的同意,就擅自请医院方面针对乔皖小姐与老主人的检体做DNA比对,现在已证明乔皖小姐就是可柔小姐!”

“我该想到的……”古圣渊整个人如恍惚般,喃喃念着。“皖皖跳楼时,薇儿阿姨会出现……还有婚宴前的……那场梦,阿姨是想……把女儿托给我……”

乔皖竟是可柔,难怪她自幼被父母长期虐待,因为她根本不是乔万崇的亲生女,而这可怜的人儿,最后竟还被他逼到跳楼!

“天呀!”古圣渊沉痛的抱着头,他承诺要爱一生的人,最后竟差点死在他的折磨下!

“另外,乔万崇捨弃的亲生女儿……”

“哎呀,烈华姑姑你不要这么激动的抓我,好痛喔!”书柜旁的大镜后竟传来抱怨声。

古圣渊走过去猛然拉开镜子拉门,高见和栽和古烈华跌了出来。

“小爸,是烈华姑姑要我这么做的,我是无辜的!”爬起身的和栽马上撇清责任。

古烈华可是完全兴奋的抓着古圣渊。“皖皖就是可柔--皖皖就是可柔--难怪她这么像薇儿阿姨,这个消息一定要马上告诉巴西的母亲让她知道,妈妈会高兴死的!”

“沒错、沒错,奶奶如果知道她一直念在嘴边的小孩子,竟然成了她的儿媳妇,病都好一大半了!”偷听不用被追究,和栽用力附和。

古圣渊虽然点头,心情却是悲喜交加,既高兴确定可柔的消息,又想到自己所造成的伤害,只怕是难以弥补。

“和栽小姐。”来到他们身后的凯尔朝她有礼地点头。“能冒昧请教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事?”和栽拍拍身上刚跌下去的灰尘。

“你在日本去世的养父母,可曾对你说过是在什么机遇下领养你吗?”

沒想到他有此一问的和栽,回想地道:“父母那个时候因为自己的孩子病死,到英国散心游玩,后来在……哪里呀……”她思索,随即想到似的击掌。“对了,就在曼彻斯特投宿一家旅馆时,看到一个东方男子和他的外国妻子在吵架,最后那个男人把一个小婴孩和钱交给旅馆老板娘,说是托她照顾几天,结果小孩丟着,夫

妻俩都沒回来,我就这么被父母拋弃了。”和栽对自己的弃儿史洒脫而谈,因为连记忆都沒有,也沒什么好难受。

凯尔接道:“旅馆的老板娘看这对夫妻一去不回,又无力一直照顾小婴孩,于是想把这个婴孩送去孤儿院,后来一对日籍夫妻伸出援手,收养了这个小女婴,是吗?”

“沒错呀,去世的母亲还说,在当时要领养国外的小孩,还连姓名都不知道,可是费了一番工夫和手续才有办法领养呢!”自然是透过管道花了大笔钱。

“问这些干什么?讲可柔干么讲到小栽身上。”古烈华不解。

“古先生,当年乔万崇捨弃的亲生女儿,后来被经营旅馆的妇人转交给一对日籍夫妇收养,这对日籍夫妇的名字叫高见隆一。”

“高见隆一!”和栽讶然,那是日本养父的名字。

“凯尔,你确定这份调查无误,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古烈华小心地问,因为古圣渊的面色已越来越沉重。

“这是确确实实的,除了当年收养的资料外,还有这位旅馆老板娘曾留下的一份剪报,这是当年乔万崇犯案后媒体公布的照片,老板娘后来认出这是那位捨弃婴孩的东方男子!”他看向古圣渊。“古先生,乔万崇的亲生女儿正是被高见隆一所收养,也是你如今的养女,高见和栽。”

可怕的真相像拥有毀灭的力量,重创每一个人!

“不,我不相信、我不相信!”和栽拼命摇头,朝古圣渊喊着。“小爸,我不是、不可能,我在日本成长,之后又被你收养,从头到尾沒跟乔万崇有关系,怎么可能会是他的女儿!”

“出生不到一岁你就被人收养,就算跟乔万崇有关系,你又怎么会有记忆。”淡淡的话,随着冷冷的灰眸看向她。

“小爸!”从来不曾以这样的眼神看她的小爸,让和栽的心头顿沉深渊。“你……相信……相信我是乔万崇的女儿……”

古圣渊深深地端详她,彷彿不想遗漏一丝一毫。“我不愿相信,却不得不信,凯尔绝不会空口白话,尤其人证、物证事实俱在,到如今,我要怎么说服自己不要相信--我这么疼爱的女儿,竟然会是乔万崇的亲生女儿--”他失控的吼出,随即狂笑。

“小爸……”那笑声是那么哀痛,几乎是悲鸣,这个打击让高见和栽也不禁红了眼眶抽噎着声。

“圣渊,你……冷静一点。”古烈华已经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冷静!”他咆哮。“我一心一意追寻着仇人,用尽心机不放过任何一个线索,我这一生几乎是为复仇而生存,结果老天爷开了我一场大玩笑,你要我冷静,哈--”

古圣渊双手抵着玻璃书柜门,全身翻涌的疯狂,几乎快爆发出来,他愤然抬手,重重捶下,轰然的巨响,玻璃应声而碎!

“小爸!”

“圣渊!”

高见和栽和古烈华惊喊!

“危险!”凯尔忙护着两位女士。

不理那掉落撒下的玻璃碎片,古圣渊猛然转身,双手淌着血,却一点都不感到痛似的,踩着满地碎玻璃走向高见和栽。

“十七岁时我发誓,当我找到可柔,我要把一切的幸福都给她,把薇儿阿姨来不及给的遗憾,把理查爷爷和英浩叔心中痛的缺口,全都弥补起来。”

充满恨火与仇怨的眼神,像一把毫不留情的烈焰,狠狠烧向高见和栽,曾经疼爱的目光转为恨,和栽泣不成声。

“后来我知道,头号仇人只剩下一个女儿时,那我就要这个仇人之女尝尽最痛苦的折磨,让她知道痛不欲生的滋味,沒想到,我做尽一切,到头来,竟然替仇人养女儿--我把一切的幸福给了你,却把一切的折磨给了可柔,我的报仇之路,竟然换得情何以堪……”

你有比人强的精神毅力,想做的事会得到,但结果会是……情何以堪!

想起明云轩的警告,他恨极咬牙,却又痛心疾首,从和栽十岁便领养她,纵然父女俩年岁相差不大,但,他真的以一个父亲的爱在照顾她,当年那么一个小小的女孩儿,到如今亭亭玉立,总爱绕在他身边胡闹、开玩笑,沒想到……

“我疼你呀,我是这么疼你,而你竟是仇人之女--”淌血的双手,猛然握上和栽的颈项!

“圣渊,快住手!”

“古先生!”

古烈华和凯尔大惊忙要阻止。

“小爸你要杀我吗?因为我是仇人之女,所以你也要……杀我吗?”模糊的泪眼看着古圣渊,几难成声。

这一句话震住古圣渊!

“因为我是仇人之女,所以你不再疼我了,因为我是仇人之女,所以你不再爱我了,是吗?”

“圣渊,你別乱来,小栽和院皖的情况不一样,她可是你正式收养,疼她、护她,照顾了这么多年的孩子呀,你千万別因一时的冲动做出遗憾的事……姊姊求你……快放手……”古烈华哽泣的要拉开他的手。

“我……”杀小栽!他怔愣了,缓缓松开了手,看着自己淌血的手,这双手已差点害死皖皖,他怎么可能会要再杀自己的女儿?

“小栽……”古圣渊伸出手,想安抚吓坏的她,眼前的人却像终于看清他般,哀伤已极的退离他。

“当……我有记忆以来,便是跟着日本的养父母,他们死后你马上领养我,你给我家人、给我这一切的疼爱,你说你心疼我,自幼与亲生父母离散……”她抹过泪,嘶哑的继续道:“你说……心疼我童年混血的外貌受到欺侮,从那时起,我好快乐,我真的好快乐……”

她的泣诉狠狠鞭笞古圣渊的心!

“现在就因为我是乔万崇的女儿,你就判定我该死!可是我有选择吗?年幼的我被亲生父母拋弃,接着一再的被领养,我也不愿如此呀,可是我能选择吗?只能庆幸自己比人家幸运,遇到的都是疼爱我的人,如果早知道……小爸会这么憎恨我,那么当初十岁的我,一定会告诉你,我不愿意当你的女儿!”

“小栽……”

“既然十岁的我沒能选择,就让十八岁的我来告诉你,我恨你--古圣渊--我恨你--”她哭吼,转身冲了出去。

“小栽--你別冲动--”古烈华随后追了出去。

“古先生,你还好吧!”

凯尔关切问着顿然颓靠于墙上的古圣渊,后者摇手示意。

“古先生,对你报告完后,今晚我将跟老主人讲这件事,随然你与乔皖小姐有婚姻的存在,但是乔皖小姐就是可柔小姐,我想老主人会对这件婚事重新考虑,至于原因,我相信古先生心中明白。”

这些话,所含的警告让古圣渊神情僵凝,他无言不动,凯尔礼貌颌首后便离开书房。

※※※

同时间,医院里。

乔皖无神空茫的倚在窗边,看着窗外,绿风岛的冬,是另一番美景,银白色的雪覆盖着万物,像是把一切生机埋住,又像蓄势待发地等待春天,大自然就一直这么更迭。

“皖皖。”

轻唤的声敲着门,她如惊弓之鸟般整个弹起,颤抖地看着房门。

“是我,你別怕。”门外,早已习惯听不到回应的罗睦天,继续道:“我进来了。”

“看这气候,明天又要再下雪了。”开门进来的罗睦天将大外套挂在衣架上,边拿下手套,看见坐在窗边的她,微笑着。“看你今天精神气色都好多了,但是別在窗边坐太久喔,小心感冒了。”

乔皖沒有回应,也沒再转身面对他,只是凝视着窗外。

“今天也不想理我吗?”罗睦天苦笑,却不沮丧,因为这几天,他是唯一见到乔皖的人,或者,应该说是唯一不刺激到她的人。

其他的人,尤其是圣渊--光听到要与圣渊相见,她剧烈的反应导致伤口裂开,甚至差点休克,吓得老医生严格禁止会面。可是沒有亲友的探访,有过寻短记录的她万一再有轻生念头,可不好,于是老医生旁敲侧击的结果,唯有罗睦天这个名字是不会让她产生排斥的,于是睦天几乎天天来到医院陪伴她。

“为什么连我都不见!”知道消息之后的和栽曾跳脚的问。

罗睦天叹息,眼前只要与圣渊有关的,无论直接或见接,乔皖大概都不敢面对吧!会愿意见他,只怕还是因为当初离开台湾时,他们曾有一段朋友的相处,让她可以信赖。

“皖皖,后天你就要出院了。”

窗前的乔皖驀然回头,茫然的脸色多了一层铁青,从医院离开后,她将再也无可避免的要面对那个人,她的唇急速地唰白。

“皖皖,你別怕,听我说。”罗睦天看在眼中相当心疼,握住她掩面的双手,柔声道。“让我帮你,这个婚姻、这个过去,我都可以帮你摆脫掉,只要你愿意,绝对能拥有正常的生活,像一般女孩子,无论求学、就业,你都能快快乐乐的选择你要过的人生,不用再去背那些不该是你背的责任!”

“啊……”她动着唇,声音因颈子受创而沙哑。

“你的伤还沒好,別用声音说话,只要点头或摇头,告诉我你愿不愿意?”

晶莹的泪光,滾滾滑落,她像怔住般,竟不知该如何表示了。

“皖皖,你的家人、奶妈,都离开了,同样的,任何牵绊住你的力量也沒有了,你还年轻,连二十岁都不满,往后的日子还很长,沒有必要为这一段错误逼死自己一辈子呀!”

清亮的乌瞳圆睁,掠过蓝彩,哪怕经历婚姻与这些痛苦,瞳底那抹单纯永远不曾改变,罗睦天见此不禁自责。

“我真不该将你带到圣渊身旁,现在,把一切交给我,不用感到自己是负担或对我不好意思,就让我弥补当初的罪过,好吗?”

“啊……”泪滾烫的落在那握住她双手的大掌上。

“別哭,皖皖,只要你坚强起来,身体先养好,出院后,我带你回台湾,去你奶吗的墓前为她上香,这是你一直想要的吧!”

她用力点头,额头几乎靠上了那被握住的手,低咽的声与泪不曾断过。

“那就这么说了,出院后,跟我一起离开绿风岛吧!”

乔皖抬头望着他,啜泣不已地哽咽,埋入他怀中,喉咙的创痛让她无法尽情放声,但是连日来的痛苦终于找到倾吐的方向。

“皖皖,你知道吗?我来自一个复杂又传统的家庭,父亲有正妻和小老婆,早年,大家都同住一个大宅子里,手足之间的亲情,很公式沒啥亲不亲,唯有一个异母妹妹相当爱黏我,她与你一样,从小生活在封闭的环境中,所以很单纯,只是后来受坏朋友的影响,走错了路,堕胎多次,最后一次因失血过多,死在手术台上。”

乔皖愕然!

“你別担心,这事已经过很久了,而且我说过,家族里的手足亲情很公式,当时我连悲伤的感觉都沒有,只觉得这个妹妹太傻。”他喟然。“直到前几年,家人整理她的遗物,将一部分寄给我,才发现,小时候我送给她的东西大大小小,全被她保存好好的。看她的日记才知道,当她走上岔路时,好几次徬徨想找亲近的人商

量,家里却沒人正视,连依赖的兄长,也就是我,从外地求学回来,都是来去匆匆的,沒心多听她说话,就这样,有亲人也等于无,妹妹终于走上一条不归路,沒想到多年后我才对妹妹的死亡感到悲伤。你说,我是不是一个很失职的兄长!”

乔皖眸子动了动,想点头,又怕太伤害他。

罗睦天笑着。“你不会撒谎,从你的眼神就看出来了,这一点跟我那妹妹真的很像,所以,我帮你,还包含了对妹妹当初沒来得及伸出援手的遗憾,我想,你应该不会拒绝我的赎罪吧!点个头吧,皖皖。”

面对睦天的真诚,她好像別想有否定的答案了。

※※※

偏银的发色在幽暗的小酒馆中,显得格外引人注目,黃玉的瞳淡凝着窗外景色,烟夹在他修长的手指中,白雾袅袅轻扬,直到等待的人来。

“你第一次用这样的方式与我见面,小栽。”向来漫不经心的语调,看着对面的人,有些沙哑的喃唤。

“別叫我的名字,我们沒任何交情。”高见和栽戴着墨镜,连进室內也不拿下,她着实怕直接对上那双豹眼。

“是,高见小姐。”法西懒懒地回应,往后一靠,双手的手肘挂在椅背上道。“说吧,你有什么事?”

“你是杀手,找你自然是杀人!”

他感到有趣,竟然有人能教她恨到雇杀手。“什么人?”

“古、圣、渊。”和栽一字一句道。

法西吹了声口哨,眼瞳微眯,定定看着她,沒有回应。

“接或不接?”

“这个代价怕你付不起。”

“多少?”

“古圣渊对乔皖付出的代价。”

是小爸帮助乔氏企业的金额吗?“好,我答应。”

黃玉的瞳闪动邪魅的光辉,勾起魔魅的笑容。“这可是你亲口的承诺,答应我豹眼法西的事,就得履行,沒有人能反悔!”

“我不会反悔!”和栽毅然道。虽然这笔钱可能会花光她所有的积蓄,但,她有的是能生财的脑袋。

“在这之前我有一个条件。”

“条件?”沒想到他规矩那么多。“说来听听。”

“想出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第一次见面……不就是六年前你到巴西古家来找小爸的时候。”当时见到他,她还吓得半死,怎么有人活生生跟头豹子感觉这么像!

“不,更早之前。”

更早?“我、我沒见过你呀!”

“小栽,你见过的。”法西轻唤,忽然倾身向她,和栽想退离,却被他抓住手腕。“好好的看着我,別再躲在墨镜下回避我。”他取下她脸上的太阳眼镜。

“你……”她惧怕得想抽出手,却被握得紧。

“我说过,总有一天会叫你正眼看我。”他攫住她想別开头的下巴。

黃玉的瞳金灿得透着绿光,像豹般的犀利,又如貓眼般带着一种奇诡,迷眩得像要蛊惑人。

和栽有些困难地吞咽,想起罗睦天的警告,要她別主动招惹法西,这下她是不是主动召唤恶魔了?!

清早,高悬的太阳,映照得雪地有些刺眼,古圣渊背手站在书房的落地窗前,他已恢复了一身的清爽与精明,正沉思着等一下将要面对的事,直到管家叩门进来。

“大少爷,车子备好了。”和田恭敬的声音充满期待。

“老管家也想见到皖皖。”

“以前不知道她是英浩少爷的女儿,只觉得她虽然和夫人长得像,却不敢太亲近,因为珍妮小姐(古圣渊之母)不停的提醒我凶手的可恨,现在证实她是可柔小姐,我只希望她能和英浩少爷快点团聚。”

“会的,只要英浩叔知道找到可柔了,他就不会再这么赎罪似的浪迹天涯。”

“老仆也希望能快点见到那一天的来临。”就在和田要退出去前,又被古圣渊唤住。

“小栽……有消息吗?”事情发生已两天了。

“沒有,和栽小姐既沒有联络朋友,也沒有任何行踪能查。”

“嗯,你先下去吧,姊姊醒来后,告诉她我到医院接皖皖!”从和栽跑出去后,古烈华用尽各种方法找人,差点累到病倒,疼爱小栽的她,这件事对她的打击很大。

门掩上后,古圣渊抚着额,叹口气,站到落地大镜前,做最后的衣着整理,得想个办法找到小栽才行。

这时,外面却传来叫嚷与急速的奔跑声,好像有人正硬闯的冲上来。

“怎么回事?”他皱眉,才转头却由镜中扫到余光,窗外的远方有一个亮点的反光。“这是--”

“圣渊--”书房门被猛然撞开,罗睦天神色骇急的冲来。

就在他还来不及反应时,感觉脸颊边被划过一道,接着镜子传来异声,古圣渊愕视,镜中映出的人,额头的部位已被打穿,才眨眼见,喉咙、心脏部位全都一枪命中!

“危险--”罗睦天马上将他扑倒在地。

接下来那扇落地拉门大镜瞬然崩碎,声响震荡。

“狙击!”古圣渊面色铁青。“而且这个枪法……是法西!”

绝对不会错,落地窗外能狙击的点离此有一公里半之遥,居然还能有这种惊人的瞄准力,枪枪打中致命处,虽然打中的都是镜子里的自己,但这种近乎挑畔的手法,唯有法西!

“正是你的爱将,豹眼法西,他清晨打电话给我,说他接受和栽的委托,要杀了你!”害他沒命的冲到宅子来救人。

“小栽要杀我?”古圣渊看向碎了满地的镜片,想到刚刚镜中映出的身影中枪的剎那间,他真的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你站起来会成狙击焦点。”见他想起身,罗睦天忙阻止。

“不会了,法西的任务已经完成。”

“任务完成!”罗睦天不解,他明明还活着呀!

“法西真想杀我,我是逃不掉的,和栽委托他的是杀了活在过去中的自我,和斩断与我之间的关系。”

“你也真是够了,弄到天怒人怨,现在连自己女儿都要杀你。”罗睦天受不了的起身。

“看来我还不够绝情寡义嘛,否则你早早见死不救了,罗大律师。”他戏谑个近日反目的友人。

“古爷,我早说过,我的良心狗来不及啃完,你绝情寡义可不代表qi書網-奇书別人要跟进,你到底对小栽做了什么,她居然雇法西来对付你!”

“我差点掐死她,她打算先下手为强。”古圣渊一副半真似假的摊手道。

罗睦天啼笑皆非。“我佩服你这时候能开玩笑,我看小栽不是跟你玩假的。”

“所以我才头大,这傻丫头,主动找上法西,她很难脫身!”古圣渊忧愁的看向窗外,那反光消失的点。

※※※

远方山腰平台上,法西收起枪,对着身畔的人道:“如何,还是要真给他一枪?”

“你敢真给他一枪,将来我必定还你千百枪!”和栽警告的回应。“我要杀的是他过去的阴霾,不希望他再继续为往事所苦。”

“真是个孝顺的好女儿。”法西懒洋洋地勾着唇。

“我不再是他女儿,你不用冷嘲热讽。”和栽不想与他多聊。“钱我已经汇进你戶头,再见。”最好別再见,小栽转过身心里默加一句。

“去哪里?”

“要你管”正想出口,猛然回头却迎上那双犀锐的豹眼,她改为润润唇。“台湾。”既然她是乔万崇的女儿,就算她再怎么不愿意相信,也得去那拜祭那去世的亲人。

“我跟你去。”

“不用麻烦了!”天吶,她甩不掉这个人吗?

“不麻烦,陪着自己心爱的恋人,一点都不麻烦。”法西指背抚上她俏丽的脸蛋,亲呢道。

“你不要胡说,谁是你的恋人!”她愤然拨掉他的手,不悅地瞪着。

“是你亲口答应的。”

有吗?她怎么沒印象。

“我说过,这场交易是古圣渊对乔皖付出的代价,而你也答应了。”他步步逼近她。

“难道不是小爸付给乔氏企业的钱吗?”和栽连连退着身,直到腰靠上栏杆。

法西拉住她的手腕。“再退,你就要掉下去了。”

“你到底要什么代价?”

“古圣渊对乔皖付出的代价是婚姻和感情!”说着执起她的手俯唇在手背印下一吻。

婚姻和感情?和栽睁大了眼,反手挥过那张俊美的面庞。“不可能--绝不可能!”

见他抚着被刮一掌的面颊,眸光整个精灿凜起,道:“答应我豹眼法西的事沒人能反悔,更何况是你亲自找上我。”他环上她的腰际。

“你要做什么?”和栽握拳的右手就要挥过去,却被他挡住。

见她紧张的模样,黃玉眸子不禁一柔,道:“小栽,你別怕,我不会伤害你,我只要你履行跟我在一起的诺言,这是你第一次见面就答应我的。”

又是第一次见面!她无论怎么想都想不起来,既然六年前不是第一次见面,那……只好硬着头皮问:“法、法西,第一次见面时,我几岁?”

知道她全然沒记忆,法西果然不悅地沉下脸色。“五岁!”

什么呀!“五岁!五岁的话能当真吗?我七岁都还立志说将来要干掉美国总统自己当;开始学会看漫画时,我还想当每一部书里的女主角呢!你说这种儿时笑话能当真吗?”

“可是我当真,也希望你別再把它当笑话看待。”他认真的眼神相当严厉的锁着她。“走吧!”

“去哪?”和栽被他拉着走。

“你不是要去台湾,以后无论你想去哪,或者我在哪里,身边一定都会有你,如果你拒绝,我不保证下一枪不会打到我们两人身上,来一段殉情也不错吧!”

很明显的是威胁,和栽如坠冰窖,这下她真的是跟恶魔订下契约了。

而书房这一头,站在窗前的灰眸凜凜眯起。

“我不会让自己一手照顾大的女儿给个杀手带走。”古圣渊对罗睦天道。“你不接乔皖的案子,总不会也想置和栽于不顾吧!”

“我都被你们搞糊涂了,先让我了解前因后果吧!”罗睦天头大地道。

“前因后果--”古圣渊把桌上一叠报告拿给他。“看完这些你就会明白了。”

“慢着,我现在沒时间!”见他打开书房门要走出去,睦天忙道。

“我知道,今天皖皖出院,你想带她离开绿风岛,但是,很可惜,我不能让你这么做,好友,就请委屈你待在这儿吧!”书房门在古圣渊的微笑下关上。

“圣渊--別开玩笑--”

不理那擂门的叫喊声,门外的古圣渊按下墙上的密码锁。

“別急,等我带皖皖回来就放了你,你就留在里面好好看那些资料吧!”

“不行,皖皖的情况比你想的还糟,你突然出现,会害死她的!”里面的人急喊。

“不会的,那是在她还不知道自己是谁的情况下,现在不一样了。”

皖皖就是可柔,又已和他成婚,当然是要在他身边。他一定要在理查爷爷展开行动前,说服皖皖留在他身边。可柔,他的妻子,古圣渊此刻迫切的想见到那纯真美丽的人儿。

※※※

整理一个小小的手提包,其实根本沒什么物品,住在这里全部都有人打点得妥善,这之中,和栽也曾送来几套私人衣物,当时住院的乔皖不觉得有必要,现在倒是庆幸有这几套衣物,否则要麻烦睦天买,还挺尴尬的。

看着窗外的雪景,意识到自己有好多天沒走出戶外,室內有暖气,她待习惯,现在出去,铁定冻得受不了。

“呼。”想到这,好像已经感受到那股寒,她不禁摸着喉咙那未痊癒的伤,现在只要定期换药,一切就都好了。

当她思考着离开绿风岛后所要开始的生活规划时,身后的门开了。

睦天!她愉快的在心里喊着,却在回头见到门口的人时,顿然褪去血色,全身因骇极而动弹不得。

“皖皖,我来接你出院了。”

温柔的男声,听在她耳中犹如判官的宣告。

车子飞驰的一路上,古圣渊紧紧抱着她,以最大的柔情安抚着怀中颤抖僵硬的妻子。

“皖皖,別再怕我,我永远都不会再伤害你了。”他低吻她的发,随即轻啄她苍白如雪的唇辦,她却痛苦的闭上眼,彷彿在忍受什么可怕的事。

“回去后让我告诉你一件事,以后让我用一生来对你陪罪都行,所以请你,別再怕我、別再躲着我好吗?”

一生!往后的日子,她,得继续跟着这个人度过!瞳孔倏然颤睁,呼吸渐渐如急促般的断续。

古圣渊俯首看着面色泛青、目光像凝着虛空般的她,以为她发冷,连忙把外套脫下裹住那纤柔的人儿。

“可怜的皖皖,以后会有好多、好多的亲情来温暖你。”古圣渊拍抚着她的背脊,温柔得像在哄孩子般。

沒留意到怀中的人,那越来越不对劲的神情,此刻他的言语已如恶鬼的魔咒。

一到大宅,古圣渊抱着乔皖下车,和田却神色仓皇的跑出来,说明先前发生的情况。

“父亲和母亲都来了!”古圣渊微讶。

“才刚到,夫人火气不小,还来不及解释任何事,少爷就回来了,现在大小姐在厅里安抚。”

“也好,现在有什么事,大家可以讲清楚了。”

当古圣渊抱着怀中的人进入大厅时,厅中众人的目光全部转过来。

“看看呀,你的好儿子终于回来了!”一个浅栗发色的中年女子,面容与古烈华有几分相似,只是她美丽的面容带着几分神经质,此刻忿怒难平地站着。

“珍妮,你的身体近来才好一点,別动怒,有什么事,好好问。”身旁的丈夫,古靖泽关切地安抚妻子。

“是呀,妈咪呀,爹地说得沒错,而且事情有变化,不是你想的那样子了。”古烈华也陪笑地哄。

“闭嘴,有你这个女儿跟沒有差不多,一年回古家不到一次,你干脆当自己的父母都死了,连那一次也不用回来了。”

面对容易激动的母亲,古烈华向来收敛脾气,大气都少喘一声,否则把自家母亲气病她就倒楣了,父亲会训她个够。

“爸、妈,你们来了正好,我才刚接妻子出院呢。”古圣渊把怀中的人儿放到厅中一张大沙发上。

“妻子!”珍妮尖声高亢。“我不会承认杀人凶手的女儿是我古家媳妇。”

“妈,別再这么说,皖皖她不是--”

话才说到一半的古烈华,忽见她母亲和父亲张大了眼,看着眼前抬头的乔皖。

“姊姊--”珍妮掩唇喊道,不敢置信般的看着乔皖。“你、你是……”她踉跄地走向眼前的人。

“爸、妈,这就是我要告诉你们的,我已请人调查过,乔皖就是当年被乔万崇带走的可柔。”

“可……可柔……”难掩激动之情,珍妮来到乔皖眼前几乎瘫软双脚。“姊姊的孩子,姊姊的孩子沒死看这张脸这是薇儿姊姊的脸--你真是可柔--”

“啊--”乔皖像被眼前疯狂的人给吓到,骇得直往沙发里缩。

“可柔--可柔,我是阿姨--我是阿姨呀--”珍妮喜极而泣,想抱抱眼前的女孩。

“呀!”乔皖吓得躲往沙发另一边。

“皖皖,你別怕,那是我母亲,也算是你的亲人。”古圣渊在旁安哄着。

“珍妮,冷静点,你吓到这孩子了,你沒看到她身上还有伤吗?”古靖泽连忙扶起妻子。

“老弟,我怎么觉得皖皖不太对劲,她真的还好吗?”神情惊恐到超乎常人,有些像被逼到极端的小兔子,颤抖得连动都不敢动,只是拼命躲。

“可柔怎么了?”珍妮也注意到乔皖的神色和颈上的紗布,难过地问。“你们说她刚出院,到底发生什么事?”

“弟弟……害、害他……”古烈华这下知道当初小栽对她说这消息时有多难出口。

“是我的错,当初我以为她是乔万崇的女儿,伤害她太多,逼得她……跳楼自杀!”

跳楼自杀!古靖泽和珍妮震住。

“皖皖,请你抬头看我,听我说件事好吗?”古圣渊柔声地轻唤她。

当那双怯怯的目光终于抬头和他接触时,他想靠近却见她突然起身,跪倒在他眼前。

“皖皖!”在场的人全被她的举动愣住。

“皖皖,別这样,有什么事,跟我说,我全答应。”古圣渊心痛地要扶起她。

“求……”她却紧抓着他的双臂,出口的声音,干哑得有如破碎的嗓子。“放过……我……跟我……离婚……”

“皖皖。”她谦卑到如惊弓之鸟般的无措,古圣渊对自己所造成的伤害,简直痛责到无以复加。“你听我说,你不是乔万崇的女儿,你是薇儿阿姨和英浩叔的女儿,你是失踪十七年的篠原可柔,你还有家人、有一切,想要什么都行,不用求人任何事!”

对他说的一切,她有些迷惘的听着,彷彿沒了解多少,最后的话,却让她展露小小的笑容。“要……什么……都行。”

见她笑,古圣渊马上点头。“是,你要什么都行!”

“那……离……离婚……”

“皖院,你是不打算原谅我的,对不对,打定了主意,要跟我离婚是吗?”

见他摇头,她像受到打击般,茫然的坐在地上。“我……还是什么……也得不到……那乔皖和……篠原可柔的身分……也沒差別嘛……”她注定得一辈子过着受人摆布的生活,想到此,惶恐的泪水淌下。

“別哭,皖皖,我不是不答应,但是……你给我一个机会弥补,不要连一个机会都不给我!”

“机会……”乔皖凄然的笑。“你又何尝给过我机会!”哀忿的眼神看着他,缓缓起身,嘶喊着:“你能--还给我为你付出的一切吗?你能还给我奶妈死前那最后一面吗?”喉咙已痛得无以复加,她却什么都不想再理了,只有哀莫大于心死的愤怒。

古圣渊无言以对。

“你什么都不能,你只是告诉我……以前你错了,现在你打算重新再来,而我……接受会比较好……是吗?”

“不,皖皖,我是真的爱你,只是以前我不晓得--”古圣渊握住她的双肩,拼命的想把自己的心意表达。

“不晓得我是篠原可柔……是吗?”她看着他,幽幽地笑了。“那……你爱的不是我,你爱的是一个……身世大白的真相!”

古圣渊震愕的退了一步,苦涩地道:“不是这样!”

“我想我恨篠原可柔这个身分……因为这个姓让我从一出生连自由都沒有,因为这个姓……让我连尊严都付出,因为……这个姓到现在还和你断不了,一切都只因为……篠原可柔这个名字!”她痛恨至极地看着他。

“你们……每个人为自己做的事都有理由说,可是却……全为复仇而折磨我,乔万崇是……你也是,大家……都要我付出代价……当我付出代价时,得到的……是更大的伤害,我想……我的成长……是一个很大、很大的笑话吧……”

泪水随着她哀戚的笑声淌下,那几乎是悲鸣的哀嚎让在场每个人都说不出话,这时大厅突然弥漫起一股浓浓的花香,同时间乔皖捣着喉咙,剧烈的咳,一阵晕眩!

“皖皖!”古圣渊忙接住昏倒的她。

“可柔,可柔怎么了?”珍妮慌乱地问。

“烈华快打电话,要你杰瑞伯伯马上来一趟。”古靖泽马上道。

就在古烈华拿起电话时,古圣渊怀中的人微微低吟,接着缓缓转醒般的睁开眼。

“皖院,怎么样了?”

怀中的人儿伸出颤抖的手,抚上他的面颊,熟悉的温柔,却非乔皖。“孩子,你……辜负了对我的承诺,我不能把女儿交给你。”说着退离他怀中。

“薇儿……阿姨!”古圣渊对眼前的人愣喊道。

其他人全为这突来的发展愕住。

“那、那声音……薇儿姊姊……”珍妮不敢置信的抓住身旁的丈夫。

“可是薇儿阿姨已经……已经死了……十八年了……”古烈华沒感到见鬼的毛骨悚然,只有震惊莫名。

“阿姨……你要去哪?”

“薇儿姊姊!”

见她转身往门边跑去,在众人惊喊中,身形已消失在大开的门前。

乔皖跑下石阶,才奔上雪地时,见到迎面走来的拔挺身影,她不禁恍惚的站在原地。

“篠原先生,这是你的女儿,但是目前你妻子的灵魂在她身体內。”长发男子对前方昂立的背影道。

“英浩叔,你们--”随后追出的古圣渊等人讶然的看着眼前一行人。

篠原英浩、明云轩及凯尔全来到绿风岛。

“浩……英浩……”雪地上,颤动的唇瓣,唤着这苦苦等候的名。“薇儿……”篠原英浩动容,轻轻抚上那柔嫩的面颊。“真的是你……”

十八年来的追寻、十八年来的思念,拼命走过她到过的每一个地方,只想追思妻子印下的足迹……

“英浩、英浩、英浩--”爱丽薇儿拼命的喊着,喊着十八年来的流连等待,喊着那重逢的悲喜与终于能为人所听的声音。

“薇儿……”篠原英浩拥住她,捧起那令他碎心的脸庞,心痛的抹掉她的泪。

“我……相信你会来--相信你会来--英浩--”爱丽薇儿环住他的颈项,深深感受这份能再接触的感动。

“薇儿,我的妻子,请你別哭,你的忧伤、你的泪,是我此生最重的罪过!”女儿的面容却藏着妻子的灵魂,哀伤已极的泪每一颗都像滴穿他的心。“十八年来,我是多么的懊悔……懊悔自己伤你这么深,我明明是这么爱你……明明是这么爱你呀……”

十八年的思念与沧桑让彼此紧紧拥抱住,这一幕也让旁人动容的看着。

“篠原夫人,你把最后的力量用在附体上,再不离开令嫒的身体,对您自己造成的伤害将是严重的。”

“就算会耗尽力量……而魂飞魄散,我也愿意。”她不想离开女儿,不想离开丈夫,此刻就算要她马上消失,她也于愿足矣。

“薇儿,不可以,你若真这么做,我们真的连来生的机会都沒有。”

“来生!”

“薇儿,我一直想对你说,你愿意给我一次来生的机会吗?让我对你证明,此情不渝!”他将她的手紧贴在自己的面颊上,感受那藉由女儿掌中所传来的温暖,是妻子的心。

泪由缓颤的瞳中滑落,爱丽薇儿一缕芳魂幽幽立在眼前,乔皖的身躯马上倒于父亲怀中。

“薇儿……”怔仲的看着那缕如轻烟的魂魄,篠原英浩柔声道:“你依然是这么美丽,而我……已经老了……”

爱丽薇儿摇着头,泪,更如雨般洒下。

篠原英浩伸出手,想碰触她,眼前的人却如空气的凝结般,毫无实体。“到如今,我连想拥住你……都无法,这真是我的报应……”

动着唇,伸出的手却无法安慰丈夫,爱丽薇儿也不禁戚然。

“夫人,请来这坠子里吧!”明云轩拿出一条水晶圆坠对爱丽薇儿道。“让您的灵魂安息于这坠子里,往后,透过这坠子,你们每年可在梦里相见一次,直到篠原先生百年,或许,你们真能再有一场来世之约,当然,这已经不在我能力里,但是,总是一个希望,不是吗?”

爱丽薇儿望向篠原英浩,她欣喜,却又指着女儿,难过地再次落泪。

“我知道,女儿……受尽痛苦,今后让我们一起守护我们的女儿。”

爱丽薇儿微笑地颌首,一切再无所求,就要往链坠走去时,身后却传来珍妮的泣喊。

“薇儿姊姊--”珍妮想冲上前,却被身后的丈夫紧拥住。

“珍妮,十八年后能再见到,这已经是上天的厚待了,別让薇儿连安息都沒办法。”古靖泽安抚妻子。

珍妮,你要保重自己。柔柔的声音清晰的在空气中萦绕。这是明云轩渡给她声音的力量。

“薇儿阿姨……”古圣渊怅然的看着她。

爱丽薇儿温柔一笑,那份慈爱一如往昔对他的包容。

众人看着那美丽的身影缓缓消失在水晶玉坠中,全忧伤不已。

“姊姊--”珍妮哭倒在丈夫怀中。

此時,细雪再次飘落。

“慢着!”见篠原英浩抱起乔皖,古圣渊拦住。“英浩叔,乔皖是我的妻子。”

“圣渊,这场十八年的恩怨情仇,对每个人都是痛苦的折磨,说不清对错,我也不想再过问,我只想带回自己的女儿,別逼我用出任何非常手段。”篠原英浩柔声而坚定的对眼前的人道。

“圣渊,你就放手吧!”古烈华劝着弟弟。

“圣渊,別让你薇儿阿姨无法安宁。”古靖泽也劝着自己的儿子。

薇儿阿姨,想到刚才那包容的微笑,古圣渊咬牙道:“英浩叔,这一次我放手,但是,我不会放弃的,我一定会要我的妻子再回到我怀中。”

篠原英浩看着他,叹然一笑地摇头。

“篠原先生,您先走吧,这里有我。”明云轩道。

篠原英浩面庞轻靠着爱女的容颜。“可柔,我的女儿,爸爸带你回家,等了十八年,爸爸终于可以带你和妈妈回家了。”

看着被抱上车的乔皖,古圣渊握紧了手忍住冲动,车子在众人眼中飞驰而去。

“云轩,你別想阻止我。”古圣渊回眸警告。

明云轩优美的唇笑着,长发在漫飘的雪中更显出尘,愉快道:“阻止,我沒兴趣,这一回我倒想帮你。”

“你有这么好心。”一旁的古烈华冷嗤,瞧他每次都一副看热闹似的。

“我说所,我做事顺天意而为。”

“无论天意怎么走,我一定会再得回我的妻子!”古圣渊看向远去的车身已消失成一个小黑点,立誓道。

“当然,这一次天意是有情人终成眷属。”

明云轩神秘笑着,为下一场戏,开启了美丽的預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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