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猎虎
《《穷人修仙传》》 · 影·魔 · 2026-07-25
《穷人修仙传》
作者:影·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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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秋季的深山中,时间刚过正午,一个皮肤微黑的少年低低地伏在一丛枯草中,大气也不敢出一声。视线穿过草丛,就能看到在他正前方大概三十丈之外,一头吊睛白额大虎正慢慢向陷阱上方靠近。
这少年名叫方胜,今年才十三岁,但是已经跟着他爹和二叔上山打了两年猎了,经验不可谓不丰富。尽管如此,这还是他第一次猎虎,这玩意可是山林之王,除了少数的毒蛇,没什么比虎更危险了!
两年来他已经养成了习惯,当猎物出现时自动将呼吸放缓放轻,很有点像那些江湖人物打坐时的吐纳之术。然而江湖上的吐纳之术无不有宁心静神之效,方胜此时却只是表面平静,心正“咚咚”狂跳个不停。眼前那头大虎,是他和他爹偶然发现的,足足观察了半个月才摸清了这畜牲的习性,直到昨晚,他和他爹再加上他二叔,三个人连夜挖出陷阱,埋好竹签,又在陷阱底端扔了只野鸡,这才各自潜伏在一旁专等那畜牲上勾。
为了猎这只虎,他和他爹半个月来什么野兽都没打,家里眼看要揭不开锅了,但是如果能成功猎到这只虎的话,虎皮,虎骨,虎鞭,全都是好东西,收入足够他们家花销半年了!
关系到自家温饱,方胜自然万分小心,伏在草丛中只敢转动眼珠看向他爹和二叔藏身的地方。他爹离陷阱最近,身披用枝叶编就的蓑衣,正隐在一棵树上,如果不是方胜事先知道那里有人,还真看不出来。他二叔在他右边不远处,也是伏在草丛中,身体连一丝起伏都没有。
方胜心下略安,开始专心看那大虎。
陷阱里的野鸡感觉到危险,开始不安起来,那大虎只听到声音,却不见鸡影,只能沿着气味向前找去。
陷阱上方用树枝架了起来,又盖了一层浮土,只给野鸡留了一个通气孔。也许是出于动物的敏锐天性,就是从这个小孔中传来的危险气息,让里面的野鸡越来越不安。
那大虎嗅着气味很快来到陷阱边,却十分警觉地停了下来,再不肯前进一步。低沉的虎吼从大虎口中轻轻传出,陷阱中的野鸡终于忍不住了,开始在陷阱中乱扑腾起来。
“砰”,一声闷响之后,野鸡撞在了陷阱顶端,上端的那层浮土竟被微微顶了起来,接着就听尘土沙沙地往下落。那大虎吃了一惊,飞快地伏低身体,做出防御姿态。
方胜心里一急,差点就要提起猎叉站起来,但是眼睛余光瞥见他二叔并没什么动静,只好也按下性子继续伏着。
果然,那大虎见没什么危险,又放松下来。片刻之后,大虎再次向陷阱靠近,野鸡又是“砰”一声撞在陷阱顶端的时候却没能吓着它,只是略停了停就继续靠近。这大虎似是吃过陷阱的亏,到陷阱边时就停下脚步,小心地伸出一只前爪向前扒拉。没扒两下,陷阱上架着的那层树枝就露了出来,下面那只乱扑腾的野鸡也落入它眼里。
一见野鸡,大虎又向前靠了靠,一只前爪按在陷阱边沿,另一只前爪则继续扒拉,想将那层树枝扒开。
说时迟,那时快,方胜还没看清他爹的动作,他爹已经将手中的绳索向后猛拽!那绳索另一端连着陷阱边沿一根固定土层的木锥,大力传来,木锥带起一蓬泥土飞了出去,陷阱边沿的土层登时松了!那大虎接在地上的那只前爪脚下一空,竟一头栽进陷阱!接着就是一声震天虎吼,定然是陷阱里的竹签扎进了大虎的肚子里!
不待他爹发喊,方胜和他二叔已经提起猎叉冲了上去,跑了没两步,他爹也扔下蓑衣从树上跳了下来。
三人很快跑到陷阱边向下看去。
陷阱有两人深,半丈多宽,刚好能容得下那只虎。此时那只野鸡早已被愤怒的大虎咬死抛在一旁,而大虎除了嘴上,肚子上也是血迹斑斑,一根半米长的竹签平地而起,有半截扎进了大虎的肚子里。
三人一现身,那大虎立刻愤怒地伸长了脖子对着三人吼了一声。近距离听到虎吼,方胜被吓得差点向后退去,好在身边有他爹和二叔壮胆,总算是忍住了。
下面的大虎虽怒,却没有妄动,扎进它肚里那只竹签已经伤了它的内脏,而且另一半还连在地上,只要稍动,它的肚子就会被锋利的竹签划开。
由于怕坏了虎皮,所以陷阱下只埋了三根竹签,均匀地倒插在地上,大虎虽只中了一根,也已必死无疑。这会大虎既已中招,方胜三人就要开始实行第二步了,激它发怒,等它忍不住行动时,竹签自会在它腹下划开一个豁口,让它流出内脏而死。
既要激怒猛虎,又不能伤了虎皮,那只能呼喝挑衅或者拿石头砸它了。
方胜他爹吩咐两人道:“老二,小胜,你们在这看着,我去找些石头来。”
方胜和他二叔有猎叉在手,也不担心这受了重伤的老虎逃出去,闻言答应下来。
然而就在三人说话之时,本来还躁动不安的猛虎竟渐渐安静下来,大吼变成了低吼,低吼渐渐转化为低吟,最终连低吟也消失不见。
就在方胜他爹转过身要去找石头的时候,那猛虎突然动了!
方胜和他二叔都没想到这老虎竟然不必挑衅就自己寻死,俱是轻“啊”一声。
方胜他爹也感觉到不对劲,飞快地又转回身来。等方胜和他二叔看清那老虎的去向惊呼“小心”时那老虎已经蹿上了陷阱壁,腹部被整个撕开肠子什么的全流了出来却恍如不觉!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那猛虎就已经从陷阱里蹿出了小半个身子,即将力尽下坠时一爪子扒在了方胜他爹腿上。方胜他爹当即仰面而倒,猛虎的另一只爪子又扒上来,竟拽着他向陷阱里滑去。
也不知那猛虎怎如此灵敏,两只后爪蹬在陷阱内壁上,前爪只在方胜他爹身上扒拉两下,竟就此止住坠势,又向上爬出少半个身子。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等方胜和他二叔举起猎叉时,那猛虎已经向上爬出大半个身子来,而方胜他爹同时也向下滑了半个身子,脖子恰恰显露在虎口之下!
危急关头方胜他爹大吼一声,举起双手就向那猛虎的脖子掐去,然而那猛虎已经势若疯狂,只被略阻了一阻就压着他的两只手,张开大嘴咬向了他的脖子。
“啊!”
“噌!”
眼开他爹要死在虎口之下,方胜只觉得自己全身的血都要烧着了,大吼一声,双手握住猎叉化为一道黑光刺了过去!
紧接着又是“噌”一声,方胜他二叔的猎叉也刺中了猛虎的脖子,两个人一起发力,把猛虎从方胜他爹身上推开了,猛虎那一口终究没咬下去。
方胜和他二叔死死抓住猎叉,生怕那猛虎挣脱开。方胜他爹刚要挣扎着起身,不料那猛虎垂死之时,头虽不能动,爪子却依然不甘心地猛扒拉起来,只听“哧、哧”两声,他胸口、肩膀上立时多出几道口子,更糟的是,他竟然止不住坠势,朝陷阱下跌去,而那里有三只半米长的竹签,足以将他钉死了!
“噌!”
“啊!”
尽管竭力闪避,方胜他爹还是被一只竹签从右腰穿了进去,竟真被钉在地上!
此时那猛虎已断了气,方胜和他二叔将死虎挑到地面上,急急忙忙先后跳下陷阱。
先用柴刀削断竹签,两人又抬着方胜他爹把他从断签上拔出来,赶紧撕下衣服来给他捂住伤口。接着留方胜照顾他爹,他二叔则爬出去找草药。
傍晚时分,方胜的二叔背着已经昏迷的方胜他爹,方胜拖着内脏被掏空的猛虎回到了乔家庄,这情景落在乡亲们眼里,要多震撼有多震撼。
他爹的伤必须马上到十里外的定青镇请来大夫救治,抓药、请郎中向来很费钱,而现在他们家连饭都快吃不上了,哪有钱来治伤?看来只能赶紧把刚猎来的这头死虎卖了,这样一整只卖出去,肯定会亏不少钱,但救人要紧,哪还顾得了这么多。
将他爹放床上,留他娘和小弟照顾,方胜和他二叔二人抬着死虎,又急急忙忙朝定青镇赶去。
半路上,方胜想到他爹伤的不轻,还不知道卖这只虎的钱够不够让给他爹治伤的,不禁心头火起,抬脚就踹向那头绑在杠子的死虎。第二章 求医
方胜和他二叔匆匆赶到定青镇时天已经黑了,幸亏这定青镇是个大镇,夜间街头依然灯火通明。
镇南头本有个专供猎户卖猎物、山货的集市,若是白天,只需交上几个铜钱的税就能在这里摆一天的地摊,只是此时已是晚上,仍然在营业的只有那几个有店面的“猎兽坊”了。这猎兽坊多为镇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在背后支撑,并不真上山打猎,而是低买高卖,赚取中间的差价。
方胜和他二叔扛着死虎,随便找了家名为“屠钩”的猎兽坊钻了进去。一入厅中,杠上那头死虎登时将厅中众人吓了一跳,一时吵闹之声大作,这个道“好大一条猛虎”,那个叹“这爷俩好胆识”!
须臾之间掌柜的从内堂来到前厅,是个嘴唇上长了颗大痣的中年人。
“掌柜的,这是我叔侄俩今日下午刚猎的一头猛虎,除了肚子上被划开个口外,只有脖子和头上被我俩用猎叉扎了几个洞,你看着给个公道价吧。”方胜的二叔这几句说的不急不缓,倒不似个急等钱用的人。
来时的路上方胜虽然屡次被他二叔叮嘱,谈价钱时千万别露出焦急之色,不然买家可能会故意压价,然而这到底事关他爹的生死,表情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那掌柜的看了看二人,尤其多看了方胜两眼,然后就去低头看那死虎。其实那死虎状况已被方胜的二叔言明,哪用多看,他却故意检查良久才站起来,道:“两位英雄手段当真过人,这般大的猛虎我已是有几年没见过了。”
方胜脸上刚露出喜色,却听那掌柜的话头一转,叹了口气接着道:“可惜,这猛虎身上最值钱的就是虎皮,其次虎鞭,再次才是虎骨,现在皮已破了,虎鞭也不怎么好,只剩下虎骨尚算完整,这价钱嘛,恐怕就……”
方胜心里“咯噔”一下,却听他二叔接口道:“这虎皮就脖子和头上有四个小洞,应该没什么大碍吧?掌柜的,咱们都是明白人,只要你给个公道价钱,这虎就卖于你家了,也省得我叔侄俩再去别家店里聒噪。”
“英雄果然快人快语,好!这头大虎,我给两位十两银子怎么样?”
方胜心里正没概念,他二叔已经拉脸来,对方胜道:“大侄,咱们走!”
那掌柜的一看情形不对,马上堆起笑脸,急道:“英雄且慢!十五两,总行了吧?”
方胜和他二叔已经抬起了死虎,后者闻言顿一了顿,猛然道:“走!”
“二十两!英雄要是还觉得不行,我绝不拦你。哼,这附近就这么几家猎兽坊,半数是我们青蟒帮的,也只有我们青蟒帮的猎兽坊才出得起这个价钱。你到其余那些小店去,他们给的价钱要能超过二十两,我以后把姓倒过来写!”
方胜的二叔终于停了下来,略一思忖,道:“好,二十两就二十两!”
等拿了银子出来,方胜佩服道:“二叔,你可真厉害,二十两啊。”
他二叔却苦笑道:“我也没想到能卖这么多钱,不过按这些猎兽坊低买高卖的惯例,只怕咱们还亏十几两。咱们还是快点去请郎中吧。”
一听还亏十几两,方胜不禁恨得咬牙切齿,暗道这猎兽坊可真够黑的,不过此时还是请郎中要紧,只能在心里骂骂那些奸商。
二人很快到了郎中处,跟郎中说了伤情,郎中当即开了药方,一半药郎中自己的小药铺就有,另一半比较贵重的却得去镇上的大药铺去抓。接着方胜和他二叔就分头行事,他二叔先带着郎中前往乔家庄,他则拿了十两银子去药铺抓药。
等方胜抓完了药,十两银子已经只剩下一两多。回家要一个人在山林间赶十里夜路,说起来挺不可思议,但他本来就胆大,再加上担心着他爹的病情,一路上竟没升起半分惧意。
急冲冲进了家门,不料等待方胜的却是当头一棒。
郎中接过方胜抓来的药,打开仔细看了看,又挑了几条根须在嘴里尝了尝,道:“小兄弟,你这是在哪抓的药,花了多少钱,这些药已经快没药性了,药铺老板可跟你说了?”
郎中话一出口,方胜举家皆惊。方胜愣了一会道:“我在济世堂抓的药,花了八两七钱银子。先生,这药当真快没药性了?”
“嗯,虽然还有些微药性,也只能稳住令尊的伤情,想要快速复原,却还得药性十足的药才行。”
“狗日的,我找他们去!”说完方胜就要往外冲。
方胜的二叔眼疾手快,一把将方胜拽住,道:“大侄,别冲动。今天天晚了,明天我和你一起去。”
当晚郎中先给方志成稳住伤情,就在方家住下了,次日一早,方胜和他二叔各提了一根短棒,一来送郎中回去,二来到那济世堂讨回公道。
与郎中分手之时,郎中再三叮嘱,那药铺只怕有后台,让二人讨回药钱或者索赔应得的好药材即可。
二人满口答应,但是真到那济世堂时却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盖因为方胜的爷爷当年就是因为生病时抓的药出了毛病才撒手西去的,没想到昨天又上了回当,新仇加旧恨,全都到着无良的奸商店里去算!
入得店中,方胜他二叔二话不说,提起短棒“砰、砰”两棒砸翻两个药篓,药材登时撒了一地。有个不长眼的伙计要上来拉扯,被方胜一脚踹在肚子上,立时躬着腰像只大虾米一样缩在一旁疼得直吸气。
接着方胜一棒子砸在柜台上,吼道:“掌柜的,狗东西,快滚出来!”
方胜和他二叔全都是在山村里长大,骨子里有的是血性,再加上平常并不和镇上的人打交道,那种市井小民的奴性也是少之又少,这时二人发起怒来,简直跟两头猛兽差不多。
后堂很快传来脚步声,一人急奔而出,却不是药铺的掌柜,而是个手提大棒的壮汉。那壮汉将手中棒子“砰”一声砸在柜台上,另一手指着方胜和他二叔道:“哪来的野狗,敢来青蟒帮的地盘撒野!”
壮汉一语方毕,后堂又奔来一人,正是方胜昨晚见过的药铺掌柜,却缩在那壮汉身后不敢露头。方胜一见之下大怒,哪还管那大汉的存在,单手在柜台上一撑,“呼”一声翻到柜台里面,左手指着那掌柜喊道:“狗东西,还我银子来!”说完就冲了过去。
那壮汉见方胜竟无视他的存在,登时大怒,大吼一声“呔”就迎了上去。可惜尚没跑两步,一物带着风声飞了过来,“砰”一声砸在了他头上,登时一阵眩晕。
方胜他二叔扔出的短棒正中目标,当下赤手空拳冲了上去,对那晕晕呼呼的壮汉一阵痛扁。这时方胜也追上了那正往回跑的药铺掌柜,左手疾伸已经抓住了那掌柜的后领,一把拽了过来,二话不说一棒子砸在那掌柜腿上。
“老狗,还我钱来!”
不等那掌柜回答,方胜正要再打,却见一条棒影从掌柜的肩膀上方向自己的胸口捣来,当下想也不想就矮身后撤。因为长年打猎,方胜的动作十分敏捷,然而他闪的虽快,还是被那条棒子在头皮上擦了一下,火辣辣地疼。抬头看时,只见后堂又冲进来三四人,人手一根齐眉棍,而且着装一致,胸前俱绣着一条青蟒。
“兄弟们,把这两条疯狗往死里打!”里面一声呼喝,四个提着齐眉棍的人就风一般冲了出来。
接着形势急转直下,那四名帮众俱都有些武功底子,方胜和他二叔虽然有股狠劲而且身手敏捷,却到底敌不过对方四人,片刻间已各自挨了十几棍。
“啪!”
方胜手腕上中了一棍,手中短棒登时坠地,他二叔虎吼一声,猛攻两棒,拉起方胜就跑。这时店外已经围了一圈人,看两人冲出来无不慌慌张张向一边闪躲,等那青蟒帮的四人追出来时,人群却又有意无意地合拢起来,看来这青蟒帮在定青镇并不怎么得人心。
方胜和他二叔直跑到镇外五里方停了下来,两个人气喘吁吁地在大石上坐下,你望我我望你,突然同时放声大笑。这一趟虽然跑的狼狈,但一架打下来着实痛快。
回到家的当晚,那股痛快劲一过,方胜躺在床上却是越想越气。他们爷仨花了那么大代价猎了一头虎,刚到那屠钩猎兽坊就被坑了十几两,几乎是他们全部心血的一半。然后去抓药,花了近十两银子买来的竟然是药性已失的假药,等找上门去不仅讨不回公道,还被暴打出门,仔细算下来,一头虎换来的竟只是十一两三钱银子和一堆假药还有他爹那半死之伤!
猎兽坊是青蟒帮的,济世堂还是青蟒帮的!青蟒帮,青蟒帮,念叨着这三个字,方胜牙都快咬碎了。
不行,不出这口气我誓不为人!方胜“呼”一声从床上坐了起来,他也看出来了,当个小猎户根本不可能有什么出息,辛辛苦苦打来的猎物,拿到镇上就要受那猎兽坊的盘剥;一个药铺都有帮会在背后撑腰,吃了亏凭他一个没权没势的猎户这辈子都别想讨回公道!
他妈的,总不能偌大个定青镇只有一个青蟒帮,明天就找个青蟒帮的敌对帮会加进去!要让青蟒帮的那帮混蛋十倍、百倍偿还!
若是平时方胜根本就没有加入帮派的机会,也不知那么巧,半年后定青镇上的另一大帮大刀盟刚好要招纳新帮众,不限出身,只要能通过测试即可入帮。方胜辗转打听到这一消息后,就专等这一天的到来了。第三章 意外
由于他爹受了伤,半年来方胜把家里的重活全揽了下来。等他爹身体好差不多时,方胜本来一个壮小伙却早已又黑又瘦,身上到处是疤,心疼得他娘直落泪,总觉得亏欠这孩子。而不为人知的是,经过这半年来的磨炼,方胜那看似偏瘦的身体却异常结实,有着远超常人的爆发力。
大刀盟招新人入帮的日子这就到了,而方胜他爹也已恢复如常,于是方胜就跟家人提出了自己的想法。没怎么商量,一家人就决定让方胜出去闯闯,经过半年前的那件事,所有人都明白当猎户只会被人欺负。
日子一到,连方胜的二叔都专门跑来送他。看着大伙都把这事当成了件大事,方胜临出门前笑道:“要是选不上我可真没脸回来了。”
他二叔骂道:“瞎说啥!给我好好干,我们可都等着你的好消息呢!”
“嗯,那我走了。”重重地点了下头,方胜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朝定青镇的方向走去,然而他却能感觉到,背后的那些目光一定送了他好远好远。
实际上对于大刀盟的入门测试方胜是有一定自信的,在他想来,大刀盟招人的标准无非是身强力壮,能打能扛,他一个干惯了重活猎多了野兽上得山下得水的穷人家孩子还能比不过那些养尊处优的富家少爷?退一步说,就算同样是穷苦人家的孩子,他也自信自己必是其中的佼佼者,道理很简单,他们乔家庄的孩子全打不过他……
一个多时辰后到了定青镇,尽管猜到了大刀盟招弟子的现场可能会很热闹,但是真看到的时候,方胜仍然被惊得合不拢嘴。
堂口所在的那条街,离大门还有四五十米就已经围满了人,越往里越挤。方胜吐了吐舌头,暗喊了一声乖乖,接着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向里挤,好占据有利地形,以便大门一开就能以最快速度冲进去。
往里挤了不到二十米方胜就出了一身汗,自然,出汗的不止他一人,是以虽是露天,还刮着小风,人堆里的气味仍然不怎么好闻。
站在原地向前看了一会,方胜干脆放弃向前挤了,因为他看到前面有个人跳起来就再没落下去,而是硬生生被人群挤在了空中,比旁人高出一个头去……
方胜所站的位置是个分水岭,往里全是正儿八经前来参加测试的孩子,往外则是些来送孩子的家长,还有一些胆小不敢向里挤的小孩。
此时距测试开始的时间还有一会,大刀盟堂口的门依然紧紧闭着,连个出来维持秩序的人都没有。方胜略识得几个字,连猜带蒙,总算大致搞清楚了大门上那张红纸上写的是啥意思。
这次大刀盟招弟子不同以往的小打小敲,而是在整个涿水郡九县再加上蓝田郡十六县一共二十五县范围内同时招人!以前招收的帮众有力气的就直接被拉去当打手出苦力,没力气的就在本帮名下的酒楼、赌场里打打杂当个小伙计,虽然没什么出息,但至少没外人敢欺负,而且月饷也比种地打猎强多了。然而这次只要能通过测试,再不会有人去干那些低三下四的勾当,或者说暂时不会干,因为他们全都会被送到涿水郡的洛城分坛或者蓝田郡的济安总坛去参加训练。成绩优异者将直接留在洛城或者济安干些正经差事,这定青镇虽是个大镇,可是比起两郡首府来还是差远了。有道是望子成龙,望女成凤,少年们也都期待能一朝鲤鱼跃龙门麻雀变凤凰,是以这次前来参加测试的人才会多如过江之鲫,蔚为壮观。
方胜弄明白之后也是兴奋莫名,不过却不是因为有机会留在洛城或者济安,他跑来大刀盟有一多半是为了对付那青蟒帮,人都不在定青镇了,还怎么报仇?他的兴奋在于那“参加训练”四字,他虽是自幼打猎,对武功却一窍不通,正可借此机会学些功夫。
方胜正在这闷着头盘算,却不料偏偏有人打搅他。
“滚开,乡巴佬,让老爷过去!”一个留了撮山羊胡的中年胖子领了个小胖子从人群外围挤了进来,两人都是又白又肥,穿的也是只有财主家才穿得起的锦衣。
来此地参加测试的绝大多数都是贫苦之人,看到那两个胖子的打扮和气势,无不侧身让开,如此一来就更助长了两人的气焰。
两个胖子一口一个“乡巴佬”、“土包子”,骂骂咧咧挤了进来,很快来到方胜身后。此时方胜还在想事,哪料到背后竟被人猛推了一把,好在前面全是人,双手扶在前面那人背上就稳了下来。
“狗东西,老爷让你闪开,没听到?!”
“土包子,快滚!”
方胜还没回头,就听到身后一老一少又骂了出来,接着就有一只肥手扳在了自己肩上,要把自己扳开。
那肥手还没来得及发力,方胜倏地转过身,同时右手已将那只肥手的手腕扣住。
“他妈的造反了你,快撒手!”说着那中年胖子就猛往回抽手,却没抽*动。
那小胖子兀自不长眼,“砰”一脚踢在了方胜小腿上,而方胜的腿就跟木桩子一样纹丝不动。
直到这时,两个胖子才有空看向前面那人的脸,但是他们的目光仅仅接触到方胜的眼睛,就再也移不开了。那不是一条被世俗驯服了的狗,而是一头野性未驯随时择人而噬的狼!
方胜嫉妒富人和有权势的人,但是并不憎恨他们,他憎恨的是那些仗势欺人的人。
当那两个胖子看到方胜那种仿佛野兽般的目光,老胖子干张着嘴骂人的话再也说不出来,小胖子刚刚抬起的脚也再也踢不出去了。
很快,周围的人都把目光聚拢过来,幸灾乐祸地看着这两个胖子。小胖子面子最先挂不住了,胀红了脸,朝方胜结结巴巴吼道:“你……你快点……放了我爹……不然我饶不了你!”
方胜根本不理他,把头转向那中年胖子,问道:“刚才是不是你推我?”
“是……是又怎么样?老爷我是本镇富商……”
已经得到了答案,方胜哪还听他罗嗦,右手发力把那胖子的手腕向外一扭再向身前一带。那胖子吃痛只能朝方胜怀里撞去,迎接他的就是当胸一脚。
中年胖子应脚便倒,这次他身后的人不用他骂也闪得飞快,任凭他“砰”一声摔了个四脚朝天。那小胖子一看他爹吃亏,倒还有些血性,大叫一声扑向方胜。方胜倏地面向了他,寒着脸问道:“刚才你是不是踢了我一脚?”
小胖子经他一吓,竟不敢再上前,忽地转身跑向他那倒地的老爹,一边拉着他爹的手一边转脸惊惧地看着方胜。
方胜两步走了过去,把那小胖子吓得叫了起来。方胜已经懒得和他一般见识,低头看向那已经坐起来的中年胖子,怒道:“你是富商,你有钱,老子是穷,但是他妈的老子花你一个铜板了吗?这里哪个人受过你一丁点恩惠,凭什么就得受你的鸟气?想指手画脚想看人摇尾巴回你们家找你的狗腿子去,这里没你们家的狗!”
“好!”
“说得好!”
“他妈的穷怎么了,当朝宰相还不是贫苦出身!”
“狗东西!”
“猪!”
转眼之间,两个本来颐指气使举止嚣张的胖子竟成了众矢之的,被骂得实在厉害,那中年胖子也顾不得装伤了,拉起儿子抱头鼠窜,连那测试也不参加了。
等两个胖子跑的没影了,方胜身边仍然是嗡嗡作响,有夸他的,有说真解气以后自己也该这样干的,还有一部分则是幸灾乐祸,因为那胖子回去找帮手报仇是必然的事,只怕等方胜测试完出来时迎接他的将是一顿棍棒了。
方胜心里也颇不平静,他这次出了家门就没打算再过以前那种穷困隐忍的生活,以他的性子,如果那样过一辈子还不如直接死了算了。刚才教训那两个胖子,就标志着他新生活的开始!以后他不仅会继续这样,还要变本加厉!
有仇就要报,有气就要出!就算死在因此而来的争斗中也胜过窝窝囊囊一辈子!他要让那些恶棍、垃圾知道,穷人不是好欺负的!甚至,穷人要开始欺负他们!
眼前能给他这些资本的,自然就是这个大刀盟了,只听“轰隆隆”一阵响,大刀盟定青镇分堂堂口的大门打开了!第四章 测试
大刀盟堂口的大门轰然打开之后从里面鱼贯而出八个青衣大汉,俱是五大三粗、虎背熊腰。然而最惹人注目的,还是这八人手中那一把把大刀。左面四人,人手一把金环雁翅刀,根本不必刻意抖动,刀背上的十几个金环就哗哗作响;右面四人,人手一把厚背鬼头刀,四人往那一站,竟无端生出一股森森寒气。
外面乱哄哄的场面一下静了下来,连每个人的呼吸都被刻意放缓,这时又从门内响起了一个不紧不慢却重逾千钧的脚步声,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了外面那些少年的心上。
终于,一个满脸络腮胡子,比外面那八个大汉还要粗壮上一圈的汉子走了出来,在门口一站,就以响雷般的嗓门道:“承蒙各位赏脸,来到我大刀盟定青分堂,今日为我为大刀盟招新弟子入门之日,能有如此盛况,是我大刀盟的荣幸。但是,测试之事非同等闲,若是发现有人作弊,定然严惩不贷!这次测试共分力量、体能、忍耐、敏捷、反应、稳定、胆量七项,为此堂内也设了七个测试点,等会大家进门时会领到一张腰牌,每测完一项,就会有专人把你的成绩刻在腰牌上。至于多少分算是通过了测试,总分多少能获得入门资格,我雷某就先卖个关子。大家只要尽全力发挥就是了。在这里给你们一个建议,就是最后再测体能,不然测完体能后精疲力尽,定然会影响其它项的成绩。好了,雷某话就这么多,大家进去吧。”
那姓雷的汉子话一说完,外面的人群并没出现蜂拥而上的局面,相反,最前面的几人反而有些畏缩,还是被后面的人推着进去的。方胜进门的时候已经算是少年里最后一波了,在门口处报上姓名,接着就领了张棕色腰牌,腰牌上除了被一位师爷模样的人刚写上“方胜”两个字外,还有“力量”、“体能”、“忍耐”、“敏捷”、“反应”、“稳定”、“胆量”七项。
拿了牌子方胜就随着人流向里走,略一打量,就见到先前进来的人正分成六个小堆,三个小堆分别挤在三个拱门之前,另外三个则就分布在眼前的练武场上。看最左面那个拱门前的人最少,方胜就直接跑了过去,往人堆里一站。
人堆旁边还站了几个持刀的青衣汉子,人人冷着一张脸,眼睛在人群中逡巡不停,不用说是监视这些少年的。就在这时,从拱门里传出了慌乱的脚步声,十个脸色煞白的少年从里面跑了出来,甚至有那么两三个身子还在发抖。
在持刀的青衣汉子的监视下,那十个少年根本没和人群汇合,直接跑向了别的测试点。目送他们远去,拱门后走出一个干瘦的老者,咳了两声道:“第二组十人快随老夫进去。”
老头话音刚落就有几个少年走了过去,然而却不到十个,其他人受刚才跑远的那十个少年影响,竟一时不敢上前。方胜本以为得过几轮才能轮得到他,见了这情形,干脆从人群最后面挤到最前面,又与那几个自告奋勇的少年汇合一处。
抬眼一看,果然如方胜所料,那拱门旁的墙上挂了张木牌,写着“胆量”两个字。方胜自忖胆子不小,是以才如此积极,等身边凑足了十个人,大伙一起随那老者进了拱门后的小院,然而第一项测试就让他傻了眼!
老者领着他们进了一间小屋,屋里只摆了一张长桌,桌上盘着一条黄底青斑的大蛇。那蛇见众人进来,转过头来,瞪起小眼睛,丝丝吐着红芯。蛇的身边放着一块碎银子,大概有一两多,老者指着那块银子对众人道:“谁先去把那块银子拿来银子就是谁的。”
若是旁边没那条蛇,只怕众人早一哄而上了,可此刻那蛇简直就像一个卫士一样守在银子旁边,而它明显又敌视着众人,所以一时间就连方胜也没勇气上前。他是抓过不少蛇,还吃过蛇肉,可是那时候抓蛇是有工具的,现在这赤手空拳的,被咬一口可不是闹着玩的。而且以他的经验来看,那蛇似乎是有毒的。
正自踌躇,那老者已是摇了摇头,看样子对众人的印象降了不少,叹道:“这蛇是已经被驯服的,不会咬人。”
众人听的将信将疑,但总算有了动手**,只是缺个打头的。又犹豫了一会,那老头不耐烦道:“不去拿也可以,这胆量一项你们只能算零分了。”
话音刚落,方胜一狠心,朗声道:“老先生,我来试试吧。”方胜并不是完全信了老者的话,而是他已没有退路,他这次来大刀盟是抱着一种豁出去的心态来的,为的就是摆脱原来的那种窝囊生活,这关键时刻如果畏缩,他绝无法原谅自己!
向前走了两步来到长桌前,那蛇自然而然地把头转向他,本来对着众人吐的红芯也只对他一个人伸缩不停。
方胜自忖,比速度自己绝快不过蛇头的蓄势一击,还不如干脆放慢速度,争取不引起那蛇的敌意。心中已有定计,他就真的像没看见那蛇一样,大模大样去拿那块银子。与此同时,那蛇也把头对准了他的手……
手向前移动的时候,方胜只觉得被蛇盯住的地方又凉又痒,心也快跳出了嗓子眼,然而他已经再没后退之理,只能向前,向前,再向前。
摸到了!把银子夹在手指中间,慢慢往后缩,慢慢地,慢慢地……
等方胜终于拿回那块银子,身上早出了一身冷汗,想对那老者笑一笑,却总觉得脸上皮肤有点紧,笑得大概比哭还难看。他也没客气,直接把那银子揣进了怀里,然后使劲往靠门口的地方站了站,他终于明白刚才出去的那十个人为什么脸煞白了。
老者又往桌子上摆了块碎银子,不过却比方胜拿走的那块小了一半不止,对其余人道:“谁还要试试?”
既然有了带头的,剩下九人中马上有三个胆大的说想试试,等这三个人各得了半两银子,又有个少年眼馋银子,说也想试试,结果拿银子的时候速度太快,激怒了那蛇,“丝”一声在他手腕上咬了一口。尽管老者后来告知那蛇已拔了毒牙,但是却没人敢再试了。
老者带着十人来到屋外,将那没拿到银子的六个人留下,领着方胜等四人又进了另一间小屋。这时四个人才知道,原来这胆量测试还没结束。
屋里仍然是只有一张长桌,不过桌子上却只摆了一个竹篓,篓子上面用黑布盖着。四个人听到竹篓里的沙沙声,正面面相觑,老者笑道:“不用怕,我保证这是最后一关。而且这篓子里的蛇真不咬人。”
一听这话,四个人都有点腿软,听那篓子里的沙沙声,里面的蛇恐怕得装了半篓了吧,不咬人的话更不可信,在上间小屋里他们可是把事实看得清清楚楚。
“咳……咳……好吧,你们如果就此放弃我也不勉强。但是我可以给你们透露一下,这次我们大刀盟招收新弟子极为严格,宁可一个不要,也绝不会要不合格的弟子!你们好好想想吧。另外,那篓子里有个五两的银锭,谁先摸出来就归谁。”
方胜本来都打算放弃了,一听老者的话心里又犹豫起来,不禁暗骂,这个死老头,一边说不勉强他们,另一边却暗示如果就此退缩很可能没了进大刀盟的机会,最后还丢了颗大大的甜枣过来!最最可恨的是堂口的那个姓雷的汉子根本没说怎样才算达到入大刀盟的最低标准,万一那最低标准里包括通过眼前这一关怎么办?
那可是半篓子蛇啊!这就是报仇、出气、欺压恶人所要付出的代价吗?妈的,拼了!
“老头子,我来试试!”
老者脸上露出赞赏之色,也不计较方胜叫他老头子,走到长桌之前,将竹篓上的黑布掀开一个小口,道:“把袖子捋起来,手伸进去吧。”
方胜此时生撕了这老头的心都有了,盯着那掀开的竹篓口,咽了口唾沫,暗自祈祷,那些蛇可千万别把他的手给生撕了……
关键时刻方胜总算稳住心神,慢慢把手探了下去。
无声地,手指按住一物,凉凉的,软软的,还会向前滑动,肯定是蛇身了,方胜的心简直要跳到嗓子眼里。然而此刻才到了蛇堆的表层,还得往下扒拉,继续慢慢下探。更多的又软又冰还会爬的东西出现在他的手边,简直将他的手包围起来,鸡皮疙瘩马上顺着手掌向外延伸,连露在篓外的那截胳膊上都有一层。
忽然,方胜全身一震,不是摸到了银子,而是有条蛇缠住了他的胳膊,要往外爬。这下就算他想半途而废也不行了,怎么抽手都会把这条蛇带出来。那蛇在他胳膊上爬得并不快,走走停停,那种蛇身与皮肤相摩擦的感觉简直让方胜的精神处在了崩溃的边缘。他还不能喊叫发泄,不然那老头子肯定要扣分的。
另外那三个少年把目光盯在方胜脸上,眼睛一眨也不敢眨,仿佛把手伸进去的就是他们自己一样。方胜出了一身冷汗,他们身上出的汗也绝不少。
方胜皮肤黑,受惊吓之后自然不会出现脸色煞白的情况,他如今的脸色是黑中泛黄,很像半年前他爹刚受重伤那会。
突然,方胜脸上又是一震。
他妈的,摸到了!方胜脸上狂喜之色一闪即逝,又开始慢慢往回抽手,这个时候如果失手足以让他后悔得去撞墙。
与此同时,那缠在方胜胳膊上的蛇似乎畏光,在方胜抽手的同时向下爬去。当方胜颤抖着胳膊把那五两银子拿出来,他整个人差点虚脱了。
旁边的老者面现喜色,夸奖似地一巴掌拍在方胜肩上,却差点没把腿正抖得跟筛糠似的方胜给拍趴下。
老者问另外三个少年还要不要试,三人都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接着老者要过三人的腰牌,取笔各写上一个“四”,然后二话不说拽下仍在发愣的方胜的腰牌,大笔一挥,一个笔力雄劲的“九”字出现在上面!第五章 宣布
方胜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那个老者那里走出来的,等他回过神时,自己已经到了拱门之外了。由于不许交谈,他连诉诉苦也不能,只能打起精神跑向别的测试点。
方胜见但凡测试过的少年个个把腰牌当宝似的藏在怀里,唯恐成绩被别人看到,他窥探其他人的成绩无果,自己也学了个乖,干脆也摘下腰牌揣进怀里,对上面胆量一项后面那个大大的“九”仍然没什么概念。
他此时似脱了力一般,测力量、体能什么的不太现实,只能跑到测稳定那个拱门前,等了几轮,心里已经安稳多了,也正好轮到了他。
依然是十人一组,被一个精干的矮汉子领进拱门。门后是个大院,院中间是个十几丈宽的浅水池,水池里除了一块块突起的青石外再无它物。
精干的矮汉子倏地跳到水池中的一块青石上,转身面向众少年,道:“踩着这些青石跳到水池对岸就是这项测试的第一关,开始吧。”说完那汉子“唰唰”几下跳到水池另一测,那动作简直对猿猴还要灵敏几分,而可以肯定的是,猿猴绝没他那份弹跳力!
这第一关看似简单,实则不然。那些青石稀稀落落,离得远的有半丈还多,近的也有一米,而且还不是直线分布,想如那个矮汉子那样一下跃过几块青石直线过去根本不可能。等测试结束,果然有四个少年失足落了水。
四个少年照例被留在原地,方胜等人则被带往下一关。
离水池不远,几十根碗口粗一米长的木桩立在一块平地上,矮汉子一跃而上,单足稳稳立在一根木桩上,一边向前走一边头也不回地道:“和上一关一样,从木桩上通过即可。”
方胜这次却不是第一个上的,只见一个身材矮小的少年排众而出,二话不说跳上了木桩。这少年身手甚是灵敏,两脚分别踩在一根木桩上,就此稳住身形,然后一股作气向前走去。方胜正暗想这关比上一关还简单,那矮小少年竟突然摇晃起来,眼看就要跌下去!仔细一看,原来这里的木桩竟有不少是松动的!接着就见那少年像喝醉了一样,摇摇晃晃总算是晃到了另一头,跳下木桩时也吓得不轻。
方胜是第四个,在他前面的另外两人全掉下去了,不过他也因此记住了几根松动的木桩。他测试之时不可避免地踩上了几根松动的木桩,却比前面三人所踩的都要少得多,竟就此险险过关,不无投机取巧之嫌,就是不知道被没被那矮汉子看在眼里。
后面两人只有一人通过,这样十人只剩下三人,方胜对这成绩还算满意,正当他以为要掏腰牌写成绩时,那矮汉子道:“随我进屋吧,在里面测最后一关。”
“还有?!”一个少年失声道。结果被那矮汉子瞪了一眼,其余人再不敢说话,只得闷着头进屋。
等矮汉子为方胜等人示范时,三个少年全都惊得合不拢嘴。只见那矮汉子从屋里的长桌上拿起一个细嘴酒壶来,壶嘴对准了桌上的一个酒瓶瓶口,壶嘴一斜就开始往里倒酒。然而从里面流出来的却不是酒,而是香油。这香油粘性很大,因此尽管那矮汉子把酒壶越抬越高,倒出来的油就是凝而不散,像一条细线一样从一米多的空中直直地垂进下方的瓶口里。
看到矮汉子露了这一手,方胜暗自叫苦,他自问是做不到这种程度的,心里正没着落,那汉子却道:“你们各尽所能就行,在不把油洒出来的情况尽量把手里的酒壶抬高就好。”
方胜松了口气,然后三个人同时开始测试。这到底不是方胜的长项,平常自然也没机会练这个,把手中的酒壶抬到一尺高的时候已经是他的极限。而那矮个少年比他要强上不少,另一个少年则还不如他。
最后倒完油,矮汉子要过三人的腰牌,“嗖嗖”写了几笔。等还回来时,方胜腰牌上“稳定”一项后面已经多了个“七”字。
后面的测试与此大同小异,既有方胜意料之中的,也有远超出他想象的。
比如意料之中的就是“力量”和“敏捷”两项。
测力量的办法极简单,搬大石、掰腕子,方胜搬石头水平一般,掰腕子却颇有一手,在一个粗壮汉子的全力进攻之下硬是撑了三息时间,比他那组成绩最好的人只少了一息,最后又得了个“七”。敏捷测试是在限定的时间内通过一连串的障碍,又是翻假山又是爬树,最后还要通过一个装了各种机关的走廊,方胜身手本就灵活,得了个“八”。
意料之外的测试是“忍耐”、“反应”和“体能”三项。
测忍耐时,人人鼻子下面放一根雪白绒毛,闭气直到受不了,这项测试测的却不是测闭气时间,而是在窒息时一个人到底能忍多久!结果有不少只闭气十几息就晕过去的少年却比那些闭了二十几息才忍不住喘气的得分高得多。方胜算是比较能忍的,在不明评分标准的情况下,他直到意识模糊时才开始喘气。然而实在憋了太久,他体内难受异常,忍不住干呕起来,就在这时,背后一双大掌贴了上来,一股暖流从掌上流来,在他体内游走一圈,所过几处恶心之感立消。等背后之人收了手掌他感激地望向那人时,那人早去救治其他少年了。也就是在这时,方胜更加坚定了练武功的决心。
反应的测试完全打破了常规。第一关是和一个胖老头比手速,方胜和老头各自平伸手掌,两人掌心相对,方胜掌心向下,老头掌心向上。双方都准备好后,老头就会出手,将手掌迅速翻到方胜的手上方去拍他的手背,在老头拍的同时方胜可以抽手躲避,重复十次。结果这一关方胜的反应惨不忍睹,十次里一次也没躲开!手背被打得又红又肿还无所谓,方胜最担心的还是就此被淘汰。好在同组的另外九人也全是一次都没躲开,全都得到了测下一关的机会。第二关是老头站在三丈之外向方胜弹泥丸,在弹出泥丸的前一瞬老头会报出他要攻击的部位,然而尽管如此,方胜也只躲过了三颗泥丸。结果反应一项只得了个“四”,方胜的心一下悬了起来。
最后的体能一项并不是干什么体力活,也不再是十人一组,而是四十人一组在一片软草地上随意找对手摔跤。只准摔不准打,也不许停。所有人都把吃奶的劲拿了出来,因为这已是最后一项,也不用留什么余力了。方胜体力虽好,打架也算厉害,却禁不住这般折腾,到最后只觉得站都站不稳了,还得咬着牙晃晃悠悠朝另外几个晃悠的人扑去,好不惨烈。在这项测试中方胜是四十人中倒数第三个倒下的,还剩下的两个一个是在“力量”上胜过他的那个壮得像小牛般的少年,一个是在“稳定”上胜过他的那个矮小少年。最后评分时,方胜腰牌上多了个“六”出来。
等所有人测试完时已经快傍晚了,而且很不巧地竟然阴了天。方胜精疲力尽地站在人群里,抬头看着那低低的越来越浓的乌云,心里没来由的觉得堵得慌。
就在这时,那个雷姓汉子再次出现在少年们的视线里,几步登上院中的高台,振臂示意大家安静,然后又以那旱地雷似的嗓门道:“今日测试到此结束,现在把你们的腰牌交上来!”
话一说完立刻有几个大汉拿着木盒来收腰牌,这时先前那些负责测试的瘦老头、矮汉子、手速奇快的胖老者等人也登上高台来到了雷姓汉子之后。
腰牌一收完马上被拿到高台上,五六个木盒整齐地并成一排摆在了台上的一张长桌上。接着那雷姓汉子就背过身子和瘦老头等人检察起来,大多数都是看一眼就被丢在了桌子上,良久才会有一个被放进旁边的一个玉盒里。
这段时间好不漫长,方胜还是头一次体会这种心里没着没落的感觉,而随着天色渐暗,阴云转浓,他渐渐产生了不好的预感。既盼着马上公布结果,又害怕知道结果!
终于,那雷姓汉子倏地转过身,双手捧着玉盒,面含喜色大声道:“这次测试我定青分堂成绩可喜,共有二十人获得成为我大刀盟内门弟子资格!他们将被送到我大刀盟涿水郡首府洛城分坛接受训练,为表我大刀盟嘉奖之意,这二十人每人获赏银二十两!其余未获入门资格之人,也将得到一两赏银!下面,我念到名字的全部到台前来!”
“王朗!”
人群中一个焦急不安的白净少年突然面现狂喜之色,在无数人既羡慕又妒嫉的目光中挤了出去。
“张玉栋!”
一个少年一跳三尺高,险些将身边的人撞倒,等撞到人群外围,却又故作平静放慢速度慢慢走了出去。
……
一共二十个人,雷姓汉子喊了一个又一个,到了第十五人还没有方胜的名字,看着身边那一张张既绝望又期待的脸,方胜暗想,自己的脸色大概也像他们一样吧。
天上终于落下了第一滴雨,方胜的心几乎沉到了底,那种不好预感更强烈了。
“赵强!”
“李卫远!”
“曾涛!”
“齐进!”
“莫金龙!”
二十个人全到了台前,兴奋、激动皆有之,方胜则在雨中木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他不服,也很失望,他觉得自己并不比那二十人里的任何一人差!
“轰隆隆!”
也不知为何如此奇怪,今日却是先下雨后打雷,就在这声雷声过后,雷姓汉子又喊了起来,但脸上的神色已经转为庄严:“接下来我要宣布的是获得我大刀盟精英弟子资格的四人,他们将被直接送到我大刀盟蓝田郡济安总坛接受训练!每人获赏银一百两!下面我念到名字的,请到台上来!”
“方胜!”第六章 选功
“方胜!”
“方胜??”
雷姓汉子连喊三声,人群中硬是没有人动。
此时方胜已经呆住了,刚刚还在垂死挣扎,转眼间就一步登天,他一时间受不了这种变化。耳朵里传进来的雷声和那雷姓汉子的呼喊声时时提醒着他最好答应一声,但是他却仿佛做梦一般,有种仰天大笑的冲动,脑子里同时飘荡着一个隐隐约约的念头:我翻身的机会来了吗,我翻身的机会来了吗……
就在这时,后面有人推了方胜一下,那是个在测试中偶然看到他名字的少年。方胜终于回过神来,急急忙忙向前跑去。
很快钻出人群,一下子被那么多目光盯着,方胜只觉得自己都快不会走路了。
等好不容易到了台上,雷姓汉子和其余人都善意地看着他,那个测胆量的老头更是一阵阴笑,显然是看穿了他为什么这么晚跑出来,方胜的脸就更热了。方胜正局促不安,雷姓汉子示意大家静一下,然后继续宣布后面三个人。
“焦雄!”
“杜言志!”
“柳梅!?”
人群中应声又走出三人,方胜一看,那焦雄正是在力量和体能上胜过自己之人,一个浓眉大眼的壮实少年,杜言志也熟悉,是那个在稳定和体能两项胜过自己的矮小少年,至于那柳梅,却是没有丝毫印象,同时他还有些纳闷,男人有叫这名字的?仔细看时,却见那柳梅瘦瘦弱弱,怎么看都觉得一拳就能放倒他,登时疑心大起。
等三人走上台来,雷姓汉子转向柳梅,不太确定地低声问道:“你是个女娃儿?”
那柳梅在下面时还算大方,到了台上却是连头也不敢抬了,闻声以极小的声音应道:“嗯。”
尽管她声音小,台上之人还是都听到了,几个老头子都面现尴尬之色,方胜等三人则是一脸的难以置信。这时雷姓汉子苦笑道:“真没想到我大刀盟定青分堂还招了个女精英弟子,这在整个帮会也算史无前例了。嘿,反正上面也没交待不能招女娃,那就这么办吧。”
接下来雷姓汉子将得到认可的二十四个人全留了下来,剩下的则每人发了一两银子打发走了,又派人专门到院外通知那些等在外面的家长,让他们不要等了,第二天自会把人给他们送回去。
这天晚上,雷姓汉子就在堂口大厅摆宴庆祝,赴宴者除了二十四位少年和那些测试人员外,雷姓汉子的夫人也到了场,却是个三十许的美貌妇人。
席间雷姓汉子先自我介绍,他姓雷名霆,乃是大刀盟定青分堂的堂主。接着雷霆就说这次定青分堂一下招了这么多人,大大地给他长了脸,既要感谢这些少年们,也要感谢从总坛和分坛专程赶来的测试人员。
酒过三巡,少年们都不胜酒力,雷霆就吩咐下人们把这些少年带下去休息。
方胜被一个年青弟子带到一间厢房,里面既干净又亮堂,他还是首次住进这样的屋子,不免感叹一番。
次日一大早方胜就被叫醒,原来是那些从总坛和分坛来的老头子们要走了,众少年跟着雷霆送他们上了马车。等老头子们一走,方胜刚松一口气,却又被雷霆拉去开密会,与会者只有雷霆和二十四位少年。没有那些老头子,雷霆说话就没了顾忌,直言让众少年不要忘本,意思是等将来高升了别忘了他定青分堂的雷霆,听得方胜心里暗笑。方胜哪里知道,雷霆虽是分堂堂主,其身份也只不过比精英弟子高一级罢了,而他一个离总坛十万八千里的堂主,这辈子是没什么指望高升了,而这些直接前往总坛和分坛的弟子却有的是机会。
散会后雷霆却又把方胜等四人偷偷找来,又开了个小型密会,会中许诺除了昨天当众答应赠他们的一百两银子外,他私人再每人赠一百两。加起来二百两银子,不仅仅是方胜,其余三人也都被震撼的不会说话了。之后雷霆又答应会帮四人照应着他们家人,让他们四个尽管放心,只管在总坛好好混。当然了,最最重要的一点他没忘了提,等四个人混好了,千万千万别忘了还有个叫雷霆的人在定青分堂受苦……
吃完午饭雷霆就派人把二十四位少年送出了堂口,护送方胜回家的是两个腰挎雁翅金环刀的汉子,昨日测试时方胜见过不止一次。这两个昨天还板着脸的人今天已换了一副面孔,不仅有说有笑,还直夸方胜英雄了得。方胜对此很不以为然,以他现在的功夫,这两人中随便一人就能把自己干掉,为什么他们甚至包括那雷霆都对他如此看重?
这些牵扯到武学天赋的问题他直到两年后才明白,那就是换作雷霆和这两个持刀汉子中的任何一人,他们在方胜这个年纪参加昨天的测试,绝不会测出比他更高的成绩,甚至要低得多。说是天赋,和生活环境也不无关系,若是方胜生在富贵之家,整日养尊处优,他也不可能测出昨天那种成绩。这种先天再加上后天锻炼出来的天赋,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习武者在武道之路上能走多远,或者说达到一种什么样的境界,个人的武学境界和在大刀盟中的地位是息息相关的,这才是雷霆看重他的真正原因!
方胜带着两个持刀汉子来到家门口时把他娘吓了一跳,等弄明白怎么回事之后才放下心来,在家等了个把时辰,方胜他爹和他二叔打猎归来,两个大刀盟弟子这才当众拿出二百两封得整整齐齐的雪花纹银,郑重地交给方胜他爹。
除了方胜以外,方家众人全被那二百两银子震慑住了,谁也没想到,这方胜只出去一晚,竟带了二百两银子回来。这些银子,完全够他们接下来十余年的花销了!
接着在众人还没回过味来之时,两个大刀盟弟子拿出一张文书,只要方胜他爹在上面画了押,方胜从此就正式成为他们大刀盟的一员。方胜他爹看文书上有“帮内弟子有义务执行帮主颁布的危险任务”字样时有些犹豫,却被方胜一句“爹你放心吧”打消了疑虑,当即在上面签了字,知子莫若父,他早看出来了,方胜的心已经不在乔家庄了,还是把他放出去的好。
方胜很快收拾完东西,和他爹娘、小弟、二叔一一道别,然后略带不舍,更多的却是兴奋,随着两个大刀盟弟子赶回了堂口。
又在大刀盟定青分堂住了一晚,次日一早,方胜和焦雄、杜言志、柳梅四人上了雷霆为他们安排的马车,目的地就是蓝田郡首府济安,蹄声响,车轮转,方胜崭新的人生旅程就从此开始了!
马车载着他们用了五天时间出了涿水郡,又用了七天时间从涿水郡与蓝田郡交界处来到蓝田首府济安,一路上见了不少新鲜事物,吃了不少各地名吃,四个人也渐渐熟悉起来。
焦雄又高又壮,性子极为宽厚,家就在定青镇上,一直随他父亲以出苦力为生,今年也是十三岁,却比方胜还要小一个月。
杜言志个子是四人中最矮的,但肌肉却比方胜的还要结实,家也在定青镇上,一家人以磨香油为生,说起来焦雄和方胜还都曾吃过他家的香油。他比焦雄还要小上两个月。
柳梅从头到尾都不怎么说话,问一句才答一句,但还是陆续被三人套出话来,原来她家住在离定青镇颇远的柳花沟,父亲也是个猎户,年轻时救过一个武林人物,指点了他两手武功,但他早已过了练武的年纪,就没怎么上心,后来让她女儿依法练习,竟练就了一身不输男孩的身手。年龄比方胜整整小了一岁。
方胜等四人自以为一路上见了不少世面,等真到了济安时,还是为眼前这偌大城市感叹不已。等进了大刀盟总坛,又是花园又是小径又是走廊的,三拐两拐就迷了路。傻子般看着四周的园林和雕梁飞檐,方胜只觉得跟进了传说中的皇宫差不多。
四人被领到一个幽静小院,一人一个屋就此住下,晚饭时被人叫到一个大饭厅,一下子就被淹没在来自两郡二十五县的茫茫人海里,方胜这才知道,原来他们四个并非天之骄子!
整个大厅至少有一百五十人,乱哄哄地拉帮结派坐在一起,他们四个放在里面完全不起眼。方胜正打量着周围的那些少年,一个精神矍铄的老者来到大厅正中,“啪啪”拍了两掌,厅中就此静了下来。老者满意地点了点头,大声道:“吃饭时间半柱香,期间要把你们想学的功夫想好,最后写在纸条上交给我。提醒你们一句,本帮既名大刀盟,功夫自然以刀法为最,剑法次之,轻功再次之,暗器、枪法、用毒等等功法也有,只是造诣上略逊。但是本帮一直坚信感兴趣才能学好,所以你们尽管参考着自己的实际情况写就是。”第七章 师傅
老者话音刚落,整个大厅“嗡”一声乱了起来,方胜等四人也赶紧凑成一堆,商量着接下来该选什么样的功法。
虽然老者说针对自己的爱好选就行,但这功法却关系到各自的前途,是以不得不慎重考虑。老者任大厅里越来越乱,只含笑看着,也不管管。紧接着饭菜就流水一般上了桌,虽是一百五十人的伙食,但却颇为精致,可见大刀盟对这些新招的弟子十分看重。但这时除了少数早已拿定主意的,谁还有心思吃饭。
半柱香的吃饭时间很快过了一半,这时方胜四人中焦雄第一个有了主意,闷声道:“我想好了,我学刀法。”
“为啥?”方胜和杜言志同时问道。
焦雄应道:“我能通过测试来到这全是因为力量、体能和忍耐这三项,其他方面资质应该不是太好。与其冒险学自己喜欢的枪法,还不如学本帮最得意的刀法,一来本帮对刀法造诣最高,二来遇到难懂之处也能找人指点。”
“那大雄哥你可得学大刀,你这身板使什么柳叶刀、鸳鸯刀还不跟使绣花针似的?”杜言志开玩笑道。
这话让方胜和柳梅俱是一乐,柳梅笑了笑又赶紧板起脸,方胜则向焦雄道:“大雄,你别没自信啊,你看我们仨谁够你一拳揍的?我觉得你要是喜欢枪,就选枪法,那人不是说了吗,枪法在本帮的排名也是不低的。”
焦雄却很坚定,摇头道:“不,我还是学刀吧。”
此时四人还没熟到为对方做决定的程度,方胜就不再坚持,然后也不管另外两个人了,开始闷头吃饭。虽然吃得快,方胜却是食不知味,到现在他还没拿定主意到底学什么。
方胜本以为到了大刀盟都得学刀呢,现在既然有了选择,也是十分踌躇。按说身在大刀盟里,学刀自然最有发展前途,可是他打猎用弓箭用猎叉用陷阱,就是没用过刀,没有一点基础,另一方面,大刀盟里全是拿刀的,多他一个也不多,少他一个也不少,那种被淹没在人海里的感觉实在不怎么好受,所以他不怎么想用刀。至于剑,对他来说显然比刀更不顺手,让他直接给忽略了。然后就是轻功,他经常爬山爬树,若是会了轻功,以后再干这活自然事半功倍,可是现在不是打猎,而是在帮派里,学了轻功也没什么用武之地,至于什么刺探情报,梁上君子之类,他想想就反感。接着就是用毒、暗器、枪法,前两个他觉得太阴损,不想学,最后一个枪法应该和他的猎叉有点像吧,倒是可以学,但问题是他不感兴趣。说到兴趣,他最感兴趣的棍!
这全要从他和他二叔在药铺里吃那些青蟒帮弟子的亏说起,当时那四人着装一致,人手一根齐眉棍,看起来倒是十分威风。他叔侄俩和那四人恶斗时,明显不是对手,倒不是人没对方多的问题,方胜有种明显的感觉,即使是一对一,他也不可能打得过那四人中的任何一个。那四个青蟒帮弟子显然会棍法,这也算是方胜这辈子接触的第一门武功了,是以印象特别深刻。
青蟒帮的仇方胜依然牢牢记着,早晚都要报,现在想想,报仇也分方式的,反正要打上门去,拿刀拿剑拿枪使暗器用毒全可以,但是全都不解气,最解气的肯定只有一种,那就是拿着他们青蟒帮最最擅长的棍子杀过去!用自己的棍子把他们全部干倒!
这么想着,方胜突然觉得自己已经有了主意,就选棍法了!
旁边焦雄等人看方胜吃着吃着突然一个人傻笑起来了,都有点摸不着头脑,杜言志开玩笑道:“胜哥肯定想媳妇了。”
别人还没什么,旁边的柳梅听了却脸红起来,装作没听见埋头使劲扒饭。
就在这时,方胜突然醒过来,轻拍桌子对同桌的三人道:“我也想好了,我要学棍法!”
“啥?!”焦雄、杜言志和柳梅全都大吃一惊。
“我说我要学棍法,有什么好吃惊的?我喜欢用棍,不行啊?”
“行,可是刚才那个老头好像没说有棍法可学啊。”杜言志尴尬地提醒道。
“呃,没说有棍法?!!果然,他好像只说刀、剑、枪、轻功、毒、暗器,不对,最后不还说了个‘等等’吗?应该是还有功法没说,大概有棍法吧?”这么说着,方胜自己也忍不住怀疑起来。
“这么大个帮会,应该有棍法才对。”焦雄出言安慰方胜。
方胜有些烦躁,于是赶紧转换话题,问另外两人道:“言志,柳梅,你们两个想好学什么了吗?”
“嗯,想好了,我要学暗器。这是测稳定和反应时是那两个人提醒我的,嘿,反正我也没什么特别喜欢的兵器,就学暗器吧。”杜言志道。
柳梅大概是顾忌男女之妨,所以和他们仨在一起时总是放不开,这时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平静道:“刀、枪什么的都不适合我,所以我想学剑法和轻功,就是不知道让不让同时学两门功法。”
就在这时,那老者的声音再次响起,正好回答了柳梅的问题。
老者威严道:“半柱香时间已经到了,全部放下碗筷,违者依帮规杖责二十!笔纸马上就会送到你们身边,写上自己的名字和想学的功法交上来,记着,只能写一种!”
饭前这老者还慈眉善目,饭后就突然变了脸,众少年一时有些不适应,这时候还有不少人只顾着想功法,并没怎么吃饭,闻言飞速动手,想趁那老者不注意多扒两口饭,厅中一百多人,他哪能个个都看到?
“嗖!”
“嗖!”
“嗖!”
……
自第一声“嗖”声响过,厅中就开始传来“哎哟”声和碗在地上摔碎的声音,片刻后大厅里再次静了下来,坐在厅中各个地方的十余个少年一手捂住另一手手腕,疼得直咧嘴。
“本帮一向奖惩分明,就算帮主犯了帮规也一样要受罚!刚才被我用飞蝗石射到的十七人,写完你们要学的功法后马上到执法堂受罚,否则罪加一等!”
老者的这一手完全将厅中少年震住了,全都像是看神人一样看着那老者。方胜身边的杜言志则更是兴奋,不停小声道:“嘿,这就是暗器!我还真学对了!”
方胜惊讶于老者的功夫,但是也很反感那老者的态度。如果他最开始就说清楚不听他的话就要杖责二十,那么半柱香时间一到,可能连一个冒险扒饭的少年也没有,老者自己也没了表现功夫的机会,现在一下就有十七人挨罚,简直就跟上了那老者的当差不多。在其后的几年里,方胜越来越反感大刀盟这种等级森严,上位者可以随意把下位者当枪使的制度,这也让他不得不更加努力地向上爬,只有爬得更高,能压在自己的头上的人才越少!
在一片肃穆中交上了自己想学的功法,除了领受杖责的十七个少年外,其他人都回了住处。方胜四人心情都不太好,有种兔死狐悲的感觉,回到小院后也没怎么说话就各自回屋呆着去了。
次日一早,四人又在昨晚的大饭厅中用过早饭,便和其他人一起来到一个宽广的练武场。场中早已一字排开站好了十余人,个个神态自若穿着随意,年青的有三十许,年老能有六十多。昨日那使暗器的老者把众少年带到练武场后朗声道:“这里是本帮的十三位护法,也是你们未来五年的师傅,在以后的五年内,不仅仅是功夫,你们的一切都由十三位护法安排,有什么不会的不懂的想学的或者想回家探亲的,全都由你们的师傅代办。好了,现在按照你们昨日所写,听号令去自己师傅面前站好。”
“想学刀法的到我们五人面前来。”十三位护法中最左首的一位老者中气十足道。
话音一落,一百多位少年“呼啦啦”跑过去一多半,焦雄自然也在其中,看得那老者及身边四位护法甚是满意。
“想学剑法的到我们两人面前来。”话音刚落,剩下的六七十个少年里又跑过去二三十,柳梅也匆匆说声“我走了”跟着众人去了。
“想学轻功的到我们两人面前来。”话音一落,七八个少年风一样跑了过去,很有点赛跑的架势。
看身边还剩二十多个人,方胜和杜言志都有点尴尬,杜言志忍不住小声道:“胜哥,咱们俩选的武功还真够冷门。”
才刚说完,杜言志就听到了喊学暗器的,连忙撇下方胜飞快地跑了。
这一下只有十二个少年还站在原地了,个个坐立不安。
“想学枪法的过来!”仅余的三名护法中的一位开口了,脸色却不太好。
七个少年应声跑了过去,个个吓得连头也不敢抬。
“想学用毒的到老夫这来。”最后两位护法中的一位老者和颜悦色道。
最后五个少年中马上“噔噔噔噔”跑出去四个,场中竟然只剩下方胜一人……
这时方胜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却见最后一名护法双眼喷火一般瞪着孤零零在那站着的方胜,喊道:“你,是不是想学棍法,给我过来!!”
等方胜跑到那名中年护法面前,那护法拽着方胜就走,头也不回地道:“你选什么不好,偏偏选棍法!棍法帮里没人会,硬是把我一个使九节鞭的拉来给你当师傅!好在帮里往年收集了不少棍法秘籍,我带你去翻出来,你自己慢慢研究,有不懂的再问我,不过问了我也不一定会,所以最好别问……”第八章 伏魔
等走到秘籍室的时候,方胜已经知道他那使九节鞭的师傅名叫邵九州,似乎正在追帮中一名左姓女子,因为方胜一路上都在听他嘟囔“左姑娘”,并且还露出一脸花痴相。
这会方胜见他师傅邵九州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恨不得赶紧把自己打发了,暗叹自己所遇非人。正想着,邵九州已经和秘籍室的看守打过招呼,喊了方胜一声,便径自进去。
方胜小跑两步,赶紧追上。邵九州道:“这秘籍室可不是随便能来的,就算是护法也只有领弟子挑功法这个时候能进来。如果你将来学有所成,已经把挑的功法练到很高境界,倒是还有机会。每个新弟子只能选一本功法拿出去修习,你可得慎重点。”
说着说着,两人已经穿过长廊,来到写着“枪、棒”二字的秘籍室门前。门前一个早就候在那的弟子给他们打开门,引二人进去,道:“枪法在左边书架上,棍法在右边书架上,邵护法和这位师弟请便。挑好功法后在我这里做个记录就行了。”
邵九州只是“嗯”了一声,方胜却是感激地道了声“谢谢”,嘿,通向武学的大门可就是刚才那位师兄为他打开的啊。
两人进了屋,一股书卷气扑面二来,等看到左面那满满一书架秘籍的时候,方胜直惊得合不拢嘴。然后他就兴冲冲地转头望向右边,结果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偌大个书架空得跟三更半夜的集市似的,好像是啥也没有……
方胜一激动两步来到书架前,仔细看了看,这才稍稍放心。原来不是没有秘籍,而是秘籍太少,根本没必要立起来。一共有七八本,一本比一本簿,平铺在书架上。
方胜立刻在心里骂了起来,这就是“帮里往年收集了不少棍法秘籍”?这师傅实在是够不负责的!而且方胜此时可以肯定,那邵九州这会一定又要想那左姓女人,根本不可能为他出谋划策!
骂归骂,功法还是要挑的,没人帮忙就自己找吧。方胜数了数,一共七本功法,先从最左面的那本看起,名叫回风棍法,翻开看了看介绍,说这回风棍法走柔、快路线,练到极致处一根长棍舞得风雨不透,要守便守,要攻便攻,是棍法中不可多得的上等功法。方胜将书搁在一旁,只将其当做备选,他觉得“快”还罢了,这“柔”却不怎么对他脾胃。
第二本叫猿啸棍法,这套棍法倒有一半内容是关于如何练习身体的,将身体锻炼得敏捷如猿,使起棍来自然得心应手,不过里面强调的在战斗中呼喝震慑敌人的办法方胜却极为不耻,道理极为简单,他见过的凶狠的狗从来都是不叫的……
抛下猿啸棍法,方胜又拿起来第三本,名字着实让人喜欢,点金棍法。仔细一看,里面功如其名,练功之法正是把钱往天上撒然后以极佳的眼力和极快的速度去点。里面有一套特殊内功,也是提升人使棍速度的。这套棍法大成之时,往天上抛一百枚铜钱里面再加上十块碎金子,使棍之人可以在不碰到任何一枚铜钱的情况下将金子全数点飞出去。美中不足之处在于,这棍法是从枪法演变而来,与人对阵之时专走出奇不意路线,近于诡道。
盯着那点金二字看了一会,方胜还是把秘籍放下了,接着拿起第四本,摩云棍。这套棍法使起来如行云流水,无迹可寻,最适合生性不喜约束之人修习,其内功摩云劲还有另一个好处,就是能慢慢改变一个人的风度气质,使人变得潇洒不羁!方胜本是挺中意这棍法的,但看到这棍法竟还有改变人气质的奇效时,总觉得有些神神道道。
第五本名叫伏魔棍,打开一看,果然如方胜所料,里面那些演示招式的图像画的全是和尚。这棍法却极简单,只有十八式,按说佛家以慈悲为怀,这棍法亦当如此才对,可这十八式棍法却恰恰相反,刚猛狠烈之气简直欲跃纸而出,绝对是套地地道道的主攻棍法!与十八式棍招相配的内功名为伏魔心法,运行之时有增加力量、气势之效,正是为伏魔棍量身而设。方胜对这套伏魔棍甚是满意,暗想,连妖魔老子都伏得,青蟒帮的那些小蛇还不是小菜一碟?就此决定就选这本了,又去匆匆扫了后两本几眼。一本叫战十方,是套在战场上用的棍法,一本叫赶山棍法,也是走刚猛路线,然而比起伏魔棍来都略有不如。
方胜再不犹豫,拿起伏魔棍法就来到邵九州面前,道:“邵师傅,你看这套棍法能练吗?”
邵九州接过秘籍,先嘟囔了一句:“还‘邵师傅’,以后直接叫‘师傅’好了,拜师礼就免了,在我追上左姑娘之前少麻烦我就行。”说完这才仔细看那伏魔棍秘籍。
看了一会,邵九州合上书道:“这功法没问题,能练。你是不是选好就这本了,那就赶紧走吧,给你。”说完邵九州就将秘籍递给了方胜。
方胜听说这棍法能练,心里也是一喜,连忙道了声谢,说就选这本了,然后跟着邵九州在守门弟子处做个记录,就此出了秘籍室。
出门之时,那些学枪学剑学刀的弟子在其师傅们带领下黑压压一片走了过来,邵九州和方胜两人孤零零的显得好不尴尬,邵九州喊了声“快走”,就先行施展轻功快步而去。
邵九州用轻功奔出百八十米才停下,方胜虽没他快,跑过来后也是脸不红气不喘。邵九州看在眼里,满意地点了点头,道:“行了,有什么事就到楚贤院找我,你跟守门弟子报上我的名字,他自会领你去见我。凡事有点眼力劲,别被人欺负,好好练功,也别给我丢人。嘿,等我追上你的未来师娘再好好补偿你吧,我去了,你好自为之吧。”说完邵九州再次施展起轻功“嗖、嗖”几声,三转两拐就没了影子,跟急着投胎一样。
方胜呆在原地有点蒙,这他妈什么师傅啊,简直把他当成了破烂嘛,丢下几句话就再也不管了。说是有事就去找他,可是他能好好呆在那什么楚贤院才怪!也不知道那未来师娘住哪,知道她的住处才有机会找到他那误人子弟的师傅吧……
愤愤不平地回到了自己住的小院,焦雄等三人都还没回来,方胜也没啥顾忌,朝院中的杨树上狠踹了几脚,就当那树干是邵九州的大腿了。这本不是什么深仇大恨,踹了两脚方胜很快消了气,接着就进屋研究起他的伏魔棍法来。
那些具体招式还好说,照着比划就行了,主要是内功,他打猎时用的敛息之法和伏魔功完全不在一个档次,方胜甚至觉得拿敛息之法和伏魔功比是一种对后者的污辱……
捧着伏魔功内功细看,方胜是越看越迷糊,首先他认识的字本就不多,然后他对穴道、经脉之类完全不懂,过了一柱香功夫他就彻底放弃自行钻研这内功了。
方胜立刻就想起了邵九州,心道,你不让我找你我偏要找,你不负责在先,就别怪我恶心人在后!
想到就做,方胜马上揣起秘籍出了小院。一路问着找到了楚贤院,不出所料被守门弟子拦住,他很干脆地报上了邵九州的名字。结果那守门弟子的回答令他哭笑不得,只听那弟子道:“你就是邵护法的弟子啊,失敬失敬。刚才邵护法已经吩咐过了,说只要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来找他,就一律说不在,除非那少年被打得鼻青脸肿。看来那少年就是指的师弟了。”
方胜愣了一会,转口问道:“师兄可知咱们帮内有个左,呃,左前辈住哪?”
“你说的是左霓裳左护法吧,她算是护法里面最忙的了,几个月也未必回帮内住几天,不过这两天刚好在,就住在潇湘院内。师弟找她有事吗?”
“我不找她,我找我师傅。”
守门弟子愣了一愣,马上反应过来,笑道:“那师弟可麻烦了,潇湘院可不像咱们楚贤院这般好说话。”
“呃,那谢谢师兄了。还劳烦师兄给我指名路径,我去碰碰运气。”
等方胜问明了路寻到潇湘院来,果然被拦在了门口,死活不让进,连通报一声都不行。方胜只得放弃到里面找邵九州的打算,决定明天起个大早到楚贤院门口堵他。
等回到自家小院,焦雄、杜言志和柳梅全都回来了,个个喜不自禁。三人看到方胜愁眉苦脸的样子,关心地问他怎么了,方胜也不隐瞒,如实告诉了他们。
谁知刚诉完苦焦雄和杜言志却又笑了起来,方胜有些恼羞成怒,正要发作,柳梅小声道:“你师傅没告诉你吗?读书识字,穴道经脉还有基础轻功、药理这些东西帮会里要统一教的。明天就开始,而且每个月还有一次考试。”
(传说中的月考……)第九章 守园
方胜从柳梅那得知穴道、经脉会统一学习之后就彻底断了再找邵九州的念头,邵九州嫌他烦,他还看不上这花痴师傅呢。
第二天四人就一起到了大刀盟专门为这一百来号精英弟子开的学堂,需要学习的内容共有七项,分别是识字,穴位经脉详解,对方胜来说这两项显然迫在眉睫,基础轻功,草药辨认,外伤紧急处理,团队战斗配合,帮规帮史。每天上午一门课,七天为一轮,下午则跟随自己的师傅学习自己所选武功。
如此一来方胜的生活就渐渐有规律起来,上午随众人上课,下午别人都去演武场,他则一个人回到那清静的小院里自己研究伏魔棍。
然而仅仅过了两个月,他没有师傅亲自教习功法的缺点就显露出来。经过这两个月的练习,焦雄、杜言志和柳梅都练出了一点点内力,尽管只是一点点,配合着招式用出来却能使招式的威力成倍增长,而方胜这两个月丹田里根本没什么动静,最初还能凭借着力量大加上招式威猛和焦雄过上几招,到后来连使双剑的柳梅都打不过了。
邵九州跟着那左霓裳天南地北的乱跑,连打听到他的消息都难,更别指望能找他请教了。方胜恨得牙痒痒,但是又毫无办法。焦雄等人一直把他当成四个人里的老大,现在他这个老大的功夫反而成了四人中最低微的,让他怎么不急。
另外,方胜还有一个隐隐约约的担心,会不会他练不出内力是因为他的伏魔棍法不适合练?毕竟帮内并没人练过这套棍法?如果是这样,就算邵九州来了也照样没戏。他也打听过,当弟子发现所选功法并不适合练习时有权利更换功法,但是必须是在两年后。难道就这样等两年?
不甘心之下,方胜对穴位、经脉的学习就异常勤奋,期待能从中找出自己练不出内力的原因所在。
岁月匆匆,很快过了半年,方胜对经脉穴位的了解在一百多名弟子中已经数一数二,足以当焦雄等人的师傅,然而可惜的是,他的内力进展几乎可以用龟速来形容,差焦雄三人实在太远了。
这时候就不仅仅是方胜一个人急了,焦雄、杜言志和柳梅也为他着急起来,如今精英弟子已经隐隐约约地划分成涿水郡派和蓝田郡派,平日间明争暗斗,拆墙角使绊子,无所不用。他们涿水郡派本就处于弱势,九个镇县虽然一致对外,但是内部也在争斗,而他们定青镇人数只是可怜的四人,是九镇中的倒数第二,如果再不算上内力少得跟没有一样的方胜的话,他们就和另外一个小镇杨石镇并列倒数第一。
这事实让方胜极度窝火,每天下午都要在院子里发泄一番。就在这时,上面忽然传来消息,说本帮老神医胡慕华远行在即,缺个看药圃的弟子,想在新招的精英弟子里挑一个。看药圃一去至少半年,而且远离济安总坛,谁要去了这半年里是别想学功夫了,等那老神医归来,最多赏几瓶疗伤药,实在是不怎么划算,是以众弟子中没一个想去的。
也不知是谁使的阴招,消息刚传来没两天那个看药圃弟子的名额竟被定在了涿水郡派,然后涿水郡派里较大的镇县再使损招,那个名额就被定在了定青和杨石两镇。
焦雄、杜言志、柳梅个个愤愤不平,而方胜简直连吃人的心都有了,一来他本身就郁闷,二来这种处于弱势只能被动地被人算计的感觉让他又回忆起了在定青镇吃青蟒帮的亏的经历。
方胜一怒之下自告奋勇把那个名额要了过来,他这既是自暴自弃,同时也算是为他们定青镇四人组做了件好事。首先,他有师傅也等于没有,功夫本就是自学,也不必找人交流什么心得,在哪都一样;其次,在他做出这个决定后杨石镇的三人和他们定青镇的四人关系好了很多,以后有什么事也能相互照应。
方胜出发那天不仅焦雄等三人来送他,杨石镇也有两人在场。然而这本就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是以方胜也没和那几人说什么惜别勉励的话,略抱了抱拳扭头就上了马车。
坐在马车上的方胜心里很清楚,焦雄、杜言志和柳梅三人是真心实意把自己当老大的,因为只有他的性格最适合!焦雄人虽虎背熊腰,但性格过于温和;杜言志太轻佻,没有领袖之风;柳梅太害羞,和他们同镇的三人说话还可能脸红,就更不用提抛头露面当老大了。但是,自己的内力偏偏练得极慢!想想当初听到雷霆在滚雷声中宣布第一个精英弟子就是他的豪情,想想四个人坐上马车前往济安一路上的期待,全他妈碎了!!我不服!!一年半之后就能换功法,一年半,只要一年半,全都给我等着!!
一路上方胜只顾着为自己设计训练计划了,马车停时他才发现他们已经来到济安城外,正停在一座小山脚下。车夫将马车寄存在路边一个小茶蓬,这才领着方胜爬上山去。
俗语说望山跑死马,这话对方胜这种爬惯山的人完全无效,在山路上反而是他不断停下来等着那车夫,还不时拉他一把。
大刀盟的药圃就在半山腰上,是个红砖青瓦的大院,倒是十分幽静。车夫把方胜带到院门口就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枯草地上再也不肯动了,让方胜自己进去。
方胜穿着大刀盟的服饰,倒不怕被人轰出来,坦然推门而入,一眼就看见了正在院中晾晒药材的胡慕华。那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子,面色红润,抬头看了方胜一眼就继续鼓捣他的药材,同时口中道:“你就是被派来守药圃的弟子?来得倒快。叫什么?”
“弟子方胜,拜见胡先生。”
老头子仍然没抬头,一边收拾一边道:“方胜,嗯,不必多礼。你这一来就要耽误半年功夫,恐怕心里正骂我这老头子吧?嘿嘿。”
方胜一惊,暗想这你都看得出来,嘴上却道:“弟子不敢。”
“我也不让你白帮忙,等我远行归来之时,定会送你几瓶好药。”
方胜差点一句“我早猜到了”脱口而出,尽管忍住了,表情却不大自然,正好被胡慕华抬头看到。胡慕华笑道:“嘿,传闻中我就那么小气吗?我说的好药可不是什么疗伤药,是可以滋润筋骨、活络经脉,使人内外功俱进的养身丹。你应该是刚刚习武吧,十三四岁才开始练,早就过了练武的最佳时期,这养身丹正可弥补你这方面的不足。”
方胜实在没想到,胡慕华竟然如同说笑般说出了如此石破天惊的话,内外功俱进,弥补练功晚的不足,这怎么可能?!如果胡慕华送的药这么好,帮里的那些精英弟子还不是削尖脑袋往这钻,哪里轮得到他?
看到方胜激动得呆住了,胡慕华老脸一红,道:“你先别激动,我此次远行正是为了找炼这养身丹的药材,找到了自然你也有份,找不到还是只能送你疗伤药。”
有点晕乎的方胜一下子清醒过来,感情这老头子空口说大话!简直跟他那个半年多来只见过一面的师傅一个德性!
胡慕华仿佛看不到方胜阴晴不定的那张脸一般,兀自道:“我这次出去还是有很大把握找齐药材的,你就放心帮我照看这园子吧,回头一定亏不了你。”
接下来半个月方胜从早到晚都在跟着胡慕华熟悉药性、学习园艺,偌大个园子里的上百种草药让方胜头都大了,最后总算勉勉强强让胡慕华满了意。
此时二人也算是熟识了,胡慕华临行前好奇地问方胜:“我看你不像小气之人,要说为我白看半年园子就让你愁眉苦脸我实在不信,你有什么烦心事,说来听听?”
跟着老头子学了半个月,方胜对这老头在医药上的本事大为敬佩,心里已亲近不少,这时也不隐瞒,直说道:“入帮后我选了一套名为伏魔棍的功法,练那内功心法也有半年多了,但是内力增长却慢得出奇,总跟缺点什么似的。”
“噢?”胡慕华低头想了想,又看向方胜道:“那功法你可带在身上,拿出来让我瞧瞧。”
方胜闻言回屋取了伏魔棍法递给胡慕华,只见这老头匆匆扫了几眼棍招,目光又在心法那几页上略停留了一下,笑道:“你不住在寺院,没读过佛经,未受过佛教熏陶,也就体会不到佛家普渡众生,以杀止杀之心,如果能练成这伏魔心法倒怪了。也不知道本帮是从哪弄来这本秘籍,倒把你给坑了。”
听了这几句话,方胜只觉脑中灵光一闪,被他当即抓住,脱口问道:“难道是因为我的心态不对?”
“这可不单单是心态问题,但是如果你能解决心态问题的话,大概能发挥这伏魔棍的一半威力吧。要想发挥这棍法的十成威力,那你只能去当几年和尚了。”
方胜连胡慕华怎么走的都不知道,接下来的一天一夜他都在思考一个问题:怎样才算是佛家的心态!他不可能去当和尚,无法亲身受佛家的熏陶,那就只好模拟和尚们的心态了。即使只发挥出伏魔棍法的一半威力,也绝对能在大刀盟打出自己的一片天地!研读伏魔棍半年多,他对这套棍法有绝对的信心!第十章 入谷
胡慕华走了一个月后山上的第一场雪就下了下来,站在半山腰上向外看,天地间一片银装素裹,苍茫寥廓,偌大的济安城也宛如一枚小小的棋子,在天寒地冻中少了些繁华,多了些逸气。
方胜又检察了一遍药圃,见一切如常,提了棍子就一路小跑奔出小院。一柱香时间后他跑到后山一个天然石台上,脸和手已冻得微微发红,鼻子和嘴里呼出的白气也使周围显得愈发寒冷。石台靠近山崖的一边有一个小小的圆形突起,方胜弯下腰直接把手插进雪里,便从雪下抽出一个圆形草垫来。用力拍了拍草垫,将上面的雪沫全部震落,又把草垫铺在地上,接着他就面向山崖盘膝坐在了草垫上。
接近一盏茶的时间,方胜只是看着更远处的冰天雪地,当心情完全平静下来,他开始想象自己是一名苦修的僧人,然后以一种怜悯的心态去回忆自己过往的生活,他的家,他们乔家庄,然后是定青镇上那些受欺压的人,慢慢地,他的内心浮起一股淡淡的悲怆,在悲怆中,他似乎又看到了自己和家人在这世上一遍遍轮回,而这片天地,也沧海桑田。
他此时的心态和平时简直判若两人,这全是被逼的!半个月前他已经试遍了他所能想到的各种方法,最后发现只有现在这个办法最有效,在经过这种自我催眠后,他的伏魔棍内力终于能以正常速度增长了。
经过半个月的练习,原本微不可察的内力已经能感觉到了,虽然这点内力还不够他使出十八式棍法中的第一式天将奔雷,但只是前半式,那成倍增长的威力和用内力使出棍招时的奇妙感觉已经足以刺激他废寝忘食地练下去。
伏魔棍绝对是一套高深的棍法,仅仅是第一式,方胜之前已经练过成千上万遍,可此刻竟突然发现自己并不了解那棍法中的变化。在拥有内力之前,那一式天将奔雷无非是凌空以莫大气势砸下四棍,可现在有了内力,才知道那四棍并不是怎么砸都可以,要讲角度,力道,速度,要和内力密切配合。没有内力的伏魔棍只是个空壳,有了内力的伏魔棍才有了精神。
内力与招式完全谐调,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没有人指点,只能一点点自己摸索,是以直到胡慕华走了一个月,方胜竟还没将这天将奔雷练好。
不知不觉中,方胜那不多的内力已经顺着固定的经脉在体内运行了十二周天,察觉到内力似乎又壮大了一些,方胜心中一喜,睁眼站了起来。
一动不动坐一个多时辰,不仅血脉不畅,身上也冷得厉害,方胜又是搓手又是跺脚,好一会才缓过劲来,然后抄起身边的棍子就随意地舞了起来。
他这棍子乍一看像模像样,和他一般高,硬且有韧性,但仔细看就会发现其实是根大刀刀把,因为一头有个很明显的圆槽,正是安大刀的刀身留下的。这也怪不得兵器库的那位管事,本来那管事已经答应方胜替他买根好棍子了,但是方胜急于练习,就顺手卸了个刀把回去。后来刀把用顺手了,就再没回去换棍子。
方胜舞了几棍,觉得状态不错,蓦地闭上眼,再猛然睁开时整个人的气势狂涨,内力由丹田出发流经带脉,然后脚下发力猛地跳了起来。半空中他的整个身体已经向后弯成了弓形,而那根紧紧握在手中下端几乎挨着双脚的棍子子就是弓弦,人将落地时,方胜将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在棍子上向下砸去,那一瞬间棍子的速度实在太快,只见灰光一闪,棍子已经轰一声砸在地上!雪沫飞舞中,借着棍子的反推之力,方胜再次跳了起来,这次却不是借助身体的弹力将棍子砸出去,而是半空旋身,借助旋转之力把棍子在空中旋了一圈斜抽向地下!又一声轰然巨响后方胜再次跳起来,上一次是身体左旋,这一次却是凌空右旋,棍落之时气势已经达到了最高点,眼看棍子就要砸在地上,突然内力不济,只听“哧”一声,棍子竟然脱手飞了出去!
方胜还没来得及叹气,只见那棍子“啪”一声撞在地上,紧接着就弹了起来,向悬崖边飞去,虽然离悬崖尚远,可是那棍子冲力也大,果然,在地上撞了第二下之后依然在向悬崖滑。
“坏了!”方胜心里咯噔一声,拔腿就朝棍子追去,明知已经追不上了,还是期待会有奇迹出现。
眼见那棍子滑到了悬崖边,冲力也尽了,终于停了下来,一半露在悬崖外,一半停在雪地里。
方胜心里松了口气,刚道了一声老天有眼,却见那棍子三晃两晃,竟慢慢向下倾斜下去,眼见要坏事,方胜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脚下用力鱼跃而起,双手努力前伸扑向那棍子。
“砰”,方胜重重地摔在了地上,那棍子却带着他几尽绝望的目光摔下了悬崖……
一拳狠狠地砸在地上,方胜也没站起来,直接向前爬到悬崖边,把头探了出去。这山虽是小山,但怎么也有几百丈高,而且这悬崖是直上直下,直看得方胜一阵眼晕,而那棍子早没影了。
这山上可没有备用棍子,如果不下山把那棍子捡来,他以后只能用扫把练伏魔棍了。看看天色也不早了,方胜犹豫着到底是今天就去捡还是明天再捡。后来转念一想,这满山积雪,就算到了晚上也应该很明亮,不如早点捡来省得惦记。想到就做,方胜一路小跑绕下山去。
那后山悬崖处在群山之间,平日自然是没人去的,自然也不会有路。在山上摔了几跤后方胜也不敢小跑了,小心翼翼地摸索着前进。
快到地方的时候天也黑了下来,尽管有积雪反照天上星光,到底是比不上白天,方胜走得就更慢了。
又在山林中绕了几个弯,方胜蓦然发现竟没有通往他掉棍子的那悬崖下的路,想要过去还得翻过一道小山梁才行。暗骂了一声倒霉,方胜又向那山梁爬去。此时他已经后悔了,虽然他爬惯了山,也曾在山里过过夜,但那时候都是有他爹或者二叔陪着,现在这深山老林的,又只有他一个人,心里不禁有些渗得慌。
好不容易翻过山梁,面前却是一个幽静的小谷,谷中也是遍布积雪,方胜一眼就看见他那根棍子正静静躺在山谷的另一端,当下再不迟疑,直奔棍子而去。
虽然是露天,可这四面环山的小谷仍然让人有种压抑感,双脚“咯吱、咯吱”踩在雪地上由四边山壁形成回音,听起来就像有人跟在背后一样。方胜急走几步来到棍子前,弯腰一把将棍子抄在手中,胆气这才为之一壮,没那么怕了。
暗骂自己没出息,方胜“呼呼”抡了两棍,这才举步往回走。
刚要向上爬,方胜眼睛余光蓦然瞥到山谷的一个黑暗角落似乎有绿光一闪,惊诧之下不由停下脚步。仔细看时就发现蹊跷之处,这谷底处处明亮,却唯独那绿光闪处阴暗,好像一点积雪也没有的样子。
此时方胜有棍子在手,胆子也大了起来,想上前去看个究竟。那绿光虽只是一闪,他还是觉得那玩意很像夏天的萤火虫,虽然这时候出现季节上不对。
提着棍子离那阴暗处越来越近,一股清爽之气却越来越浓,就像是身在夏天的小树林里一样,待走到近处,只见那不足半亩的地面上竟真的长满了草树,无不枝叶繁茂,宛如春夏。
方胜这一惊非同小可,暗道一声邪门,不再向前走,伸出棍子拨向身前的枝叶。他拨得既轻且慢,却不料仍是惊动了林中一物,一团如婴儿拳头大小的绿光飞了起来,慢慢吞吞晃晃悠悠飞向了更高处,停在一棵树的树梢上。方胜小时候抓的萤火虫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哪会看不出来,刚才那团绿光绝对是一只萤火虫!可是萤火虫只在夏天才有,而且寿命只有短短的七八天,这只萤火虫实在奇怪。另外,这大冬天的,竟在这谷底出现半亩绿林,也太邪门了点。
那绿林虽只有小小的半亩,但树木掩映,里面也是黑暗无比,方胜不敢贸然进去,犹豫了一会,决定先回去再说,等明日天亮再来一探究竟。
次日一早方胜就提棍跑了过来,青天白日之下哪还有半分惧意,毫不犹豫地钻进那半亩绿林。看了半晌并未发现什么奇特之处,却在绿林最里面发现一个不小的山洞。朝里面喊了两声也没人答应,方胜大着胆子提棍走了进去。
这山谷四面环山,谷底无风,是以洞中显得颇为干净。山洞也不深,七八米就到了头,在尽头处却又横向开出一间石室,方胜只朝石室里看了一眼就呆住了,浑身颤抖,目光盯着前方一物再也挪不开。第十一章 还真
一具灰白的人形骷髅端坐在石室内靠墙的床上,正好面对着方胜,两个空洞的眼窝仿佛无底洞一般要将人的精神吞噬进去。
方胜费了好大劲才把心神从骷髅的眼眶中挣脱出来,身上已经出了一身冷汗。他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赶快退出去,然而在匆忙之中他的目光还是瞥到了室内的小桌还有桌上的一个乌黑木盒,好奇心起,就此忍住了退意。
方胜并未贸然进去,而是又停在石室门口向里看了一会。只见那具骷髅身边全是衣物碎沫,显然是那人死了太久而风化了,室内的其余东西也大同小异,放着乌木盒子的那张简易木桌简直摇摇欲坠,方胜觉得哪怕自己吹口气也能把那张小桌吹散架。唯一的例外就是那个乌木盒子,有棱有角,在这阴暗的石室里甚至还能反射出一点乌光。
方胜心知死人之物乱动不得,于是朝那具骷髅拜了两拜,心中道,今日与阁下相遇也是缘分,打扰之处还望见谅,然而死者已矣,身外之物全无用处,若阁下有什么秘籍、宝物遗留于此,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做为回报,一定将阁下好好安葬……
不伦不类地说了一堆,方胜却是从头到尾都没看骷髅一眼,而是一直盯着桌上的乌木盒子。话说完人也走到了桌子之前,心安理得地伸出双手去抱那盒子。
乌木盒子只有半个枕头大小,外面没有丝毫纹饰,也看不出材质,方胜本就料到那盒子会很沉,没想到真拿起来时却比想象中还要沉上一倍有余。方胜心中窃喜,若里面全是金银玉石一类,他们家这辈子就不愁吃穿了,倒是了了他一桩大心事。刚想到这,那不知多少年没动过的木桌失去了平衡,“呼啦啦”一阵响彻底零散了,扬起的飞灰让方胜好一阵咳嗽。
暗道一声此地不宜久留,方胜抱着盒子就向外跑,虽只有短短的几步路,还是生怕被什么东西从后面掐住脖子拖回去。他胆子大也是有限度有针对性的,一旦碰上那说不清道不明的神神鬼鬼,虽然谁也没见过,还是会打心底里发悚。
很快到了外面那半亩绿林,方胜随便找了个草堆往那一坐,将木盒放在双膝上,小心翼翼开那盒子。盒子没锁更没什么机关,只是长年没动过,缝隙似乎已经粘上了,方胜差点将指甲抠断才将盒盖给抠了下来。盒中情形大出方胜意料,既没金银珠宝也没什么武功秘籍,而是只有几十页写满了字的零散纸张,更像是写给某人的信。
方胜并不是那种专等天上掉银子砸自己的人,见盒中之物并不是自己想要的也不气馁,暗道这些纸上的内容应该是石室里那死人写的,不知是否有什么遗愿未了,若是不麻烦,自己干脆做回好人帮他完成也好。当下不再犹豫,盒起那些纸就读了起来。
“吾不信命……”
方胜完全没料到,他从看那纸上的第一行文字起就被完全吸引了心神,并不是那些字有什么魔力,而是留字之人的性格和他实在太像,经历实在太曲折!
纸上的内容方胜有颇多不解之处,但最终还是大致看明白了。
石室床上坐化那人名叫李青阳,出生在北齐国玉衡山上的一个小修真家族,一出生就没有灵根。什么是修真,什么是灵根方胜全都不明白,李青阳也没有解释,然而可以肯定的是,灵根绝对是个好东西,关系到一个人在家族中的地位,也决定了一个人是否有得窥天道的机会。因为生无灵根,李青阳在家族中倍受歧视,十四岁时愤然离家出走,然后终其一生未踏家族之门,家族中也从未有人找过他。
李青阳至死都愤恨不平,为何会有这种事:一个人天生低贱!天生就没有窥天道的机会!
佛家的众生平等,道家的一视同仁全都是放屁吗?!
这种愤恨驱使他一生都在钻研佛道之说,为了进入天下各大寺院、道观他费尽了心机,其中艰辛笔墨难诉。
四十岁时他佛学道学皆已大成,愈知两教之博大精深,又改而深信众生平等、一视同仁之论。此时他境界虽高,却始终没忘了离家出走、漂泊一生的根本原因:没有灵根!
这世上极少数人天生就有灵根,绝大多数人没有灵根,只有那极少数有灵根的人才有修真窥天道的机会,绝大多数人只能碌碌一生,这不符合他所知的佛道理论!
按照佛道两家众生平等、一视同仁的说法,世间所有人都该有灵根才对!
应该有而没有,原因何在?小说整理发布于
从四十岁之后,李青阳都在努力解答并且解决这个问题。他自问佛学道学上的造诣天下无两,于是不再与人交流,而是一个人思考。此事之劳心劳神远超他想象,四十七岁时他就病入膏肓,行将就木。当时他正好来到济安城,不愿曝尸于野,于是就在城外山中找了个人迹罕至的山谷,寻了一天然山洞,在洞中度过了一生的最后几天。
七年苦心孤诣,他仅仅找到了半个解决灵根问题的办法,而且就连这半个办法他也不知道准是不准,也算是含恨而终吧。
在他看来,灵根的来由只有两个,要么天地所生,要么父母所生。
若是天地所生,他相信冥冥中并没有什么神佛执掌这一切,不然这世间也不会有那么多好人不得善终而恶人颐养天年,所谓的天地所生应该是由天地间山川灵气、日月精华孕育而来。他从未修真,所以并不具备模拟出天地灵气的能力,这个猜想只能胎死腹中。另一方面,他认为灵根由天地所生的可能性并不大,因为灵气要影响就会影响整个地域的所有人而不是某一个人,可事实情况往往是偌大一个城镇却只有那么一个身具灵根者,他的所有邻居,甚至同时出生的人都没有灵根。
更大的可能性是灵根由父母所生。灵根由父母所生,父母不可能无中生有,那么父母也应该有灵根才对,有却为什么不显现出来?李青阳假设每个普通人身上都有这种并不显现出来的灵根,并将其称之为隐灵根,同时将能显现出来被修真者测知到的称作显灵根。如何让隐灵根变成显灵根?李青阳融合了他一身所学,终于在临死之前参悟出一套心法,命名为还真篇,可以让人最大限度地模拟出胎儿在腹中没有意识甚至没有呼吸与天地化为一体的状态,在山巅水旁灵气充足之地修习效果最佳,或有可能使隐灵根渐渐变成显灵根。
不管自己的办法对不对,李青阳都不想自己的心血白费,尽管他一生都在痛恨修真家族,可是最后却留下了这样的遗愿:望有缘人能将此匣及其中书稿交于最近的修真家族或门派,青阳感激泣零……
看到最后,方胜对这李青阳是既敬且恨,敬他孤身一人与命相抗,恨他晚节不保临了还想抱修真家族的大腿!方胜“啪”一声将盒子合上,狠狠地往地下吐了口唾沫,骂道:“什么狗屁修真家族,都他妈对你那样了还要把一辈子的心血送回去!”恨到极点,方胜差点把手里的盒子给扔出去。
本来还想将那李青阳的尸骨埋了的,方胜一气之下将木盒送了回去,往那尸骨旁边一扔,扭头就走。
又过了几天方胜心里才没那么气了,心思也渐渐活了,暗想,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也许换做自己是那李青阳,临死之际也会冒出那念头也说不定,落叶归根嘛。这姓李的也是个苦命人,还是将他埋了吧。
既然打定了主意,第二天就带了铁锹去了那山谷。尽管已知道那李青阳的生平,可是搬他的骨头时方胜还是忍不住遍体生寒,连道这种好事这辈子绝不再做了。等将最后一根大腿骨也抛进坑里,方胜三下五除二将坑草草填上,抱起盒子扭头就跑,太他妈吓人了,简直就不是人干的!
直到当天晚上方胜才缓过劲来,渐渐将那手抓骨头凉嗖嗖的感觉从心底驱走。正想看看那还真篇到底如何了得,窗外却是绿光一闪。
方胜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大着胆子打开窗户向外一看,只见不远处的药圃中,一团婴儿拳头大小的绿光正停在一株草药上忽明忽暗。
靠,这不是那天见的萤火虫吗,怎么飞这来了?冬天里的萤火虫,除了山谷那半亩绿林里的那只不可能再有别的了。
不会是那李青阳派来的吧?我靠!想到这方胜再也忍不住了,“唰唰”顶了门关了窗,连那盒子都扔在了墙角,一上床就拿被子蒙上了头。
蒙着头实在闷得厉害,直到憋不住了方胜才在嘴那里拉开个小缝,贪婪地呼吸几口,然后再蒙严实。他累了一天,如此往复几遍就迷糊起来,没多大会就睡着了。
次日自然醒来,窗外已是阳光明媚,伸了个懒腰来到屋外,只往院子里看了一眼方胜就惊得合不拢嘴,他窗前小半个药圃全绿了!第十二章 奇虫
大刀盟为胡慕华建的这个院子有十余亩大小,三间屋子占了一亩地,坐落于院子的最北端。方胜就住在西屋里,朝西开的那扇窗子下大约有半亩来地,里面种着杜仲、五味子、大红花等药材。入冬以来,除了少数一两种生命力旺盛的药材还挂着几片枯叶外,那半亩药圃可以说是死气沉沉,然而只经过了一个晚上,这半亩药圃竟在这冰天雪地里莫明其妙地绽放出了盎然春意!
难不成闹鬼了?青天白日之下,方胜虽然想到了鬼也并不害怕,只觉得眼前之景有些眼熟,到底在哪里见过?片刻之后方胜突然醒悟,山谷里那半亩绿林!院子里的半亩地和那谷中的半亩地何其相似,都是在不应该的季节里爆发出反常的生命力!
然而原因方胜却想不明白,难道还真是因为李青阳的鬼魂?但是哪有鬼魂啥也不干只绿化树木的,也太无聊了吧?是因为风水?也不太像,方胜虽不懂风水,但是山谷和山腰上的风水绝不一样还是知道的。是因为那乌木盒子?可那盒子除了沉了点外别无奇特之处,怎么看都不像个能使枯木逢春的宝贝。
想不清楚原因,方胜斟酌好久才决定今天也不出去练功了,就留在院子里看个究竟。虽然没出门,他还是不忘打坐修习伏魔心法,盖因为在内功修行上他本就落后于焦雄等人半年多,而现在最多是有个和他们一样的正常速度,这半年的修为始终都补不过来,哪能再偷懒。说起这伏魔心法,一点佛家的慈悲心肠也无,内力所走经脉刚猛勇烈,很有点拼命三郎的架势。方胜每将伏魔心法运行十二个小周天内力便会增强一丝,而心中的肃杀之意便强上一分,对青蟒帮,对这世上所有仗势欺人的狗东西的恨意也增强一分,然而恨意再强,自身实力不足是很明显的事,只能努力修行提升修为,于是就更加用功练功,由此形成了一个良性循环。
这天方胜从早到晚只练内功,内力进境自然比平日快了那么一线,不由心中窃喜。内力每运行三个大周天他就会睁眼看一遍那药圃,可惜却一直没什么动静,他也不急,暗忖这又不是什么坏事,等胡慕华那老头子五个月后回来,正好是春末夏初,这园子本就该是一片生机盎然,老头子应该不会怀疑到他头上来。到时候自己拍拍屁股就走,等老头子发现不对找上门来就推说不知道。
抱着这种心思,方胜心安理得地做了晚饭,吃饱洗刷完开始研究那李青阳的还真篇。还真篇只有五页,言简意赅,只看了一半方胜就喜欢上了这套心法,因为它不仅不需要死板地打坐,反而是越随意越好,连睡觉都能修习,另外,它所主张的随心所欲随时随地表现真性情实在很对方胜的脾胃,最后,这并不是什么内功心法,再练也不会练出内力来,和他的伏魔心法一点也不冲突。
尽管对这还真篇练的到底是什么有些莫明其妙,方胜还是决定试一试,毕竟是人家一辈子的心血不是,不能因为落在自己手里就白白糟蹋了。至于送到修真家族或门派方胜是完全没那个打算,先不说他从未听说过那种地方,就算知道确切地点,他也不愿和那种歧视无灵根者漠视子侄生死的地方沾上半点关系。
方胜隐隐觉得李青阳提及的灵根、修真、天道之类可能会让他触及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然而有道是眼不见心不乱,对那个世界他实在兴趣缺缺,他要练还真篇的唯一目的就是不想浪费了李青阳的一番心血。
看完还真篇时已是深夜了,方胜揉了揉眼,“卟”一口吹灭油灯,正准备上床睡觉,又看到窗外有绿光闪过。此时他脑子里满是还真篇的口诀,心中了无惧意,索性打开了窗户,要仔细瞧瞧那生命力顽强的小虫子。
只见那萤火虫正在外面的药圃上飞来飞去,这儿停停,那儿爬爬,忙碌得如蜂蝶一般,方胜突然灵机一动,这药圃绿了会不会是因为这只萤火虫,想到这差点就要跳出窗子将那虫子抓住看个究竟。
此时屋外要比屋内冷得多,方胜缩了缩脖子,总算忍住了,只将两只手分别往袖子子里一抄,坐在那向外静静看着,只盼那萤火虫能表现出点异常状况,真相大白了他也好上床睡觉。
这一看就是半个时辰,直看得方胜哈欠连连,大叹猜测失误,正要起身上床,外面突现异状!萤火虫突然晃晃悠悠飞向了空中,虚停在两人高的地方,接着就听到一阵轻轻的嗡声,就像有只蜜蜂在耳边狂振翅膀一般,然后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萤火虫身上的光芒蓦然变成了橙黄色,紧接着一个个小米粒大小的橙黄色光点从萤火虫的光芒里飞出,轻飘飘地如雪花一般洒向地上。
只不过一只指甲大小的萤火虫,其光芒也不过是婴儿拳头大小的一团,竟能硬生生造出覆盖了半亩药圃的光点,这情形直惊得方胜合不拢嘴,然而真正让他吃惊的才刚刚开始,随着那些雪花一般的橙黄色光点轻飘飘落下,那半亩药圃里的所有草药都像活过来了一样,竟以可见的速度生长起来,有些长得实在太快,竟发出了细微的“滋滋”声!
这情形只持续了半盏茶时间就结束了,萤火虫像是脱了力一般振了两下翅膀就一头栽了下去,方胜如梦方醒,也不走正门,“嗖”一声从窗户跳了出去,几步跑到那萤火虫栽落处,将那几乎不会动弹的小虫子捡了起来。
将萤火虫拿进屋里,方胜兴奋得简直要跳起来,自己这次绝对是捡到宝了!他们家本就是猎户,十分清楚各种草药、山货在各个季节里的价钱,如果将这只小虫拿回家中,专门培植那些冬天价格奇高的草药,他爹和他二叔再不用冒险进山打猎了。
直到两年后回到家中,方胜才发现家里早已衣食无忧,而和萤火虫产生了感情的他也就没舍得把那小虫子交出去,甚至没向任何人透露,这是后话,暂且不提。且说方胜眼见那神奇的小虫子快死了,当即把那乌木盒子腾了出来,在里面铺上棉花,将萤火虫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又找了几片布片给它盖上……
守着萤火虫看了一会,发现这小虫子渐渐缓过劲来,他心下稍安,困意上涌,就脱衣上了床。迷迷糊糊将睡未睡之际想起来自己似乎忘了什么,费心想了想,原来是还真篇忘了练了。反正躺着也能练,他索性姿势不变,开始默念还真篇的口诀,片刻后心随意动,意随诀走,也不知是因为太困还是因为这口诀的关系,脑子里竟一片混沌,昏昏沉沉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没睡着,倒有点像醒着做梦。
次日一早方胜总觉得昨天一晚并未睡着,但是身上又明明神清气爽,比睡到自然醒还要舒服,委实奇怪。暗道这李青阳的还真篇果然有些门道,不再思虑这事,开始专心练功。
傍晚归来之时去看了看那萤火虫,只见那小虫子已经彻底恢复过来,正在盒子上爬个不停。看它完全没有要飞走的意思,方胜也就没做什么网子、纱囊之类来装它,任它在那爬来爬去。到了晚上萤火虫又飞出去一阵忙碌,最后洒完橙黄色光点后再次一头栽下来,方胜暗叹这小东西可真有牺牲精神,又把它捡回来放在盒子里。
晚上一上床方胜习惯性地默念了几句还真篇的口诀,然后头脑不能自已地昏沉下去,一如昨日,第二天一觉醒来依旧精神百倍。
日子就这样过去,转眼过了两个月,冬去春来,除了西屋窗外的那半亩药圃外,院子里其它的药圃也都有了绿意。但是西屋窗外的那半亩草药实在旺盛得不像话,秋季才能结果的几种草药如今果实已经成熟了,几种块状茎的草药根茎拱出了地面,比人的小腿都粗,还有几种花瓣可以入药的草药那花长得简直比观赏性的花还要娇艳……
这一切都让方胜意识到,就算到了夏天,这半亩药圃依然是异常的,他还得跟胡慕华解释原因。就在方胜为此事发愁之际,从大刀盟来了两封信,一封信正是胡慕华写的,这老头子在信中道,他这次恐怕要在外面多耽搁些时日,大概得比原计划推迟个一年半载回去,别人他信不过,所以这多出来的一年半载院子还得由方胜看着,做为补偿,他允许方胜到他屋里随便读他的医书、心得。读完信后方胜破口大骂,嘿,你个死老头子,老子的理想可不是学医悬壶济世,我学你的医术有个毛用?!唯一的好处就是暂时不用跟那老头子解释这半亩药圃的事了,也算是不幸中的小幸吧。另一封信是杜言志写来的,信中给方胜介绍了一下如今大刀盟精英弟子的形势,他们定青镇很不乐观,如果不是和杨石镇的三人牢牢抱成一团,只怕人人都敢往他们头上骑了。信中又提及他们三人的功夫,说焦雄主修双手厚背刀,但由于性子使然,守时风雨不透,进攻却是大大不足,他自己因为学的是暗器,骚扰还行,一旦别人追上来只有撒腿就跑的份,柳梅双剑学得中规中矩,一对一时与人缠斗能将人累趴下,但就是不够狠,他们现在就缺个主攻的,能以压倒性气势将别人打趴下的!听说方胜在山上已经能练出内力,所以他们把希望全寄托在方胜身上了,不然他们定青镇的四人组是别想在大刀盟里抬头了。方胜看完信是又恨又急,恨不得马上练成伏魔棍法赶回大刀盟为他们定青镇壮声势。他心里完全明白,自己就是那个主攻的,能将人以压倒性气势打趴下的人!他的性格,他的伏魔棍法,就是为此而生的!第十三章 伐髓
方胜的自信来源于这两个月的练习,如今他的内力增长不少,不仅能将伏魔棍的第一式天将奔雷使出来,第二式刚烈碎也能使出来了,如今正在练习第三式撼山易。另一方面,他的还真篇虽暂无别的效果,但是让他快速进入似醒非醒的混沌状态,提高他第二天的精气神的作用还是相当明显的,这也让他有余力去干些别的事。胡慕华说可以随便看他的医书、心得,有道是艺多不压身,那就学学好了,说不定以后还能用上。
他不是不想把所有精力放在练习伏魔棍上,只是练内力往往会出现过犹不及的情况,打坐六个时辰未必会比打坐四个时辰的效果好。
练伏魔棍,看医书,练还真篇,就这样又过了一个月,贫苦出身的方胜再也忍不住了,西屋窗外的那些草药眼看要烂在药圃里,在别人眼里那也许只是药,在方胜眼里那可是白花花的银子!
只为了收获、处理这些药材方胜就必须去深入钻研医书,直到这时,他才猛然醒悟,他似乎变聪明了!以前需要反复读多遍才能记住的东西现在只要能看懂,理解了里面的道理,只要一遍就能记下来。他讨厌死记硬背,所以即使在记忆力变强的情况下让他背原文他仍然背不出来,但是要说文中的意思,他理解得绝对够透彻。
方胜用了四五天弄清楚了收获药材的方法,又用了同样长的时间把那半亩药材收拾完,可是如今并不是收获季节,拿出去卖显然不行,交公,会被追问药材来源,难道要自己用?自己用!想到这方胜又一头扎进医书里,他在任何时刻最大的愿望都只有一个,那就是提升自己的实力,现在有这么多药,看能不能用在提升实力上面。
足足花了十天,方胜才从胡慕华的藏书中发现了一种充分利用那些药材的方法,把它们各自以秘法制作,最后按一定比例混合成膏,涂抹全身,然后剧烈运动加速血脉流动,从而起到清垢拔毒,增强体质的作用。这方法贵在持之以恒,往往几年才会见效,而所费药材实在惊人,所以就算有钱人家也未必肯用这法子。另一方面,这药膏虽无毒,抹在身上却有麻痒之感,血脉运行快时甚至会微微疼痛,非意志坚定者绝对坚持不下来,所以此法并不流行。
说起来,大刀盟的精英弟子里除了像柳梅那样自幼练功的,每个人都存在练功太晚筋骨已硬的问题。这问题也许十年内都不会显现出来,但是,等二三十年后,等所有人都已经有了一定的功力,碰到了境界上的瓶颈,这一点点筋骨上的劣势可能就会让人在武学之路上从此止步!而方胜刚刚找到的药方上记载的玉璎伐髓膏,正巧具有滋筋润骨,改善体质的作用,可以从根本上消除这种练功晚的劣势,只是他暂时还没有意识到罢了。
然而不论如何,这是方胜所能找到的唯一的既能充分利用药材又能提升实力的方法,总得试试再说。
说到底,方胜还是担心自己实力不足。大刀盟最厉害的功夫绝对是刀法,他一个自修棍法的,就算那棍法再精妙刚猛,遇到被整个帮派钻研了几十年的刀法绝对讨不了好。他或许可以凭借骨子里的那股拼劲扳回一些劣势,可是内功修行上比别人落后半后的劣势又从哪里扳回?还真篇?只是篇和武功全无关系的心法罢了,起不了扳回劣势的作用。那么他所能借助的只有这些见不得光的药材,哪怕只能提升一点点实力,哪怕短期内无法见效,这都将成为他将来回到大刀盟后与人争锋的筹码!
研磨、晾晒、勾兑、调匀、烘焙,失败了十余次之后,方胜终于制作出了第一瓶玉璎伐髓膏,由于药材多,他用的瓶子可不是那种手指肚大小的小药瓶,而是花瓶!一花瓶玉璎伐髓膏够他在身上糊三层的了!
这药膏名字虽好听,看起来却是黑糊糊的,十分难看。方胜思量着若是白天脱光了衣服抹一身这膏药,让不知道的人看到了一定会当场吓晕,只能晚上再试验。
好不容易熬到了晚上,方胜在屋里先活动了下筋骨,等身上有了暖意,麻利地脱得一丝不挂,深吸一口气,右手抓起盛药膏的花瓶就往左手里倒。掌心皮厚,药膏入手只觉微凉,但是一股清香却就此散溢而出,入鼻让人精神一震。
清香只持续了一息就消散殆尽,这也正是玉璎伐髓膏的神奇之处之一,精华内敛,除非有人改变这药膏的形状,否则连一丝香气都不会外散。
方胜看了看手中的黑色药膏,皱了下眉头,一咬牙就糊在了胸口上,胸口的感觉比手掌可敏锐多了,那凉丝丝的感觉激得他直打冷战。有道是长痛不如短痛,他索性眼一闭,把药膏迅速在身上抹开。香气再次散溢出来,而且随着方胜不断向外倒药膏抹药膏香气越来越浓,简直要熏得人打喷嚏,等方胜将全身都抹完,香气却又在几息之后完全消失了。
此时方胜全身都凉丝丝的,而且一股微微的麻痒感正从皮肤上传来,初时他还能忍住,坚持了十几息之后,“嗷”一声跳了起来,“呼”一声拽开门差点将门板都拽掉,然后一阵风一般跑进院子里狂奔起来。
在院子里跑了几圈之后,方胜已用体温将身上的药膏烘热,凉意渐渐消失,但是麻痒感却在增强,恨不得伸手去挠上两下。然而若真伸手去挠,药膏一去,其洗毛伐髓的作用自然也就没了,只能咬牙忍住。
渐渐地,方胜觉得在院子里跑已经不能发泄心底的那股烦躁,又一阵风一样跑向院门,拉开门冲了出去。
院外山风习习,但是方胜全身都被药膏裹着,却是一点也感觉不到。外面月光甚暗,好在他对周围地形甚是熟悉,也不怕一脚踏空摔下山去,只顺着山路向下猛跑。
为了转移注意力,方胜在心里骂了起来,首先就是他那花痴师傅邵九州,若是这花痴负一点点责,提醒他伏魔棍的修炼方法,他也不至于在内力上落后别人半年,现在也不用受这种罪,连带着就恨起了所有尸位素餐拿了钱却不干活的人,觉得这种人个个都该吃他几耳光;接着就是青蟒帮的那些狗腿子和测试那天的那两个胖子,正是气不过这种稍有权势就要往穷人头上骑的下流货色,他才选择了加入帮会,如果没有这些人,说不定他还在山上安心打猎呢;然后就是大刀盟那些精英弟子们,才入门不到一年就开始下黑手使绊子,无所不用其极,弄得他现在就跟发配边疆一般,帮会教的知识有很多他才只学了个开头,而别人却每天都在进步!
方胜越想越气,恨不得马上找个人来尽情地对打一场,注意力因此竟真被他渐渐转移,也感觉不到麻痒了。
很快跑到了山脚下,折返回来时方胜已经开始筹划将来之事,焦雄、杜言志和柳梅虽然信任他,但是方胜却不能完全信任他们!他和另外三人目的不同,性格迥异,将来出现分歧是必然的,比如他如果要去寻青蟒帮的晦气,他就不能确定另外三人是否会跟来。人各有志,自己从未给他们恩惠,又怎能强求他们为自己做事,所以靠自己才是硬道理,只有使自己变强,越来越强,强到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也能达到自己的目的,强到见到反感的事就可以毫无顾忌地去阻止,这才是他最想要的!不停地使自己变强!
想到这的时候方胜已经再次跑回了院门口,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跑了一个来回,思维刚一停下,火烧火燎的疼痛就从全身传来,在不知不觉中,他的身体竟已进入新的状态!
方胜疼得龇牙咧嘴,心中骂道,怪不得没人用这法子,跟跳火里洗澡一样,每天一次谁受得了!然而此刻再想转移注意力已是不能,因为那疼痛已经吸引了他全部心神!
没办法,只能继续跑!越跑越热,越跑越疼,方胜心里不禁有些动摇,借着月光认准方向朝山下的一条小河奔了过去,打定注意就沿河跑,一旦忍不住就跳进河里,以后再也不用这折磨人的法子了。
结果还没跑到河边方胜就忍不住了,那火烧一样的感觉实在不是他能承受的!此时他简直连杀了胡慕华的心都有了,这般疼法能叫“微微疼痛”?!庸医!!
眼看小河就在十几丈外,方胜虎吼一声,“啊啊”大叫着冲了过去,声音在夜空飘荡开来,好不惊人。
“卟嗵!”
方胜从岸边鱼跃而起,一头扎进河中。此时正值初春,河里全是冰雪融水,虽称不上冰冷刺骨,也绝好不到哪去,一时间身上竟处于极冷和极热两种状态中,简直让他生不如死。
然而还没来得急伸手扒那些膏药,身上的冷热两种感觉竟有中和的趋势,仔细体会了一会,冷热感果然渐渐消失,最终竟变得暖洋洋的,如同被窝里一样舒坦。
刚才还水深火热,这会方胜反而舒服得不愿动了,就飘在水面上静静体会那感觉。片刻之后,这种如同被窝里一样的感觉让他习惯性地默念了几句还真篇,意随诀走,不一会意识就渐渐模糊起来,脑子里一片混沌。他隐隐觉得不对劲,现在如果睡着了还不直接淹死了,然而心底就是升不起反抗的力量,更为奇怪的是,他觉得自己好像已经沉进了水里,但是却没有窒息的感觉。
耳朵里听着水声,全身被水流包裹着,慢慢地,方胜什么也不知道了。
昏昏沉沉不知过了多久,方胜渐渐恢复意识,总觉得自己身上有些不对劲,然后猛然想到,自己好像在水里睡着了!
下意识地猛吸一口气,却吸了满鼻子满嘴的水,差点将他呛死过去,“呼啦”一声从水里站了起来,不住咳嗽,仿佛连肺都要咳出来。
此时天已微明,咳了好一会方胜才舒服了点,不禁打心底里升起一股寒意,难道昨晚自己竟在水里泡了一晚上?怎么没有淹死?自己不会已经成鬼了吧?
使劲往脸上捏了捏,方胜疼得哎哟一声赶紧松了手,这才冷静下来转头四顾,一看之下又是一惊,只见自己站立处的岸边至少上百条小鱼肚子朝上飘在那,显然已死了多时,更不可思议的是,那附近还有几条活鱼正在抢食一块黑疙疤,越吃动作越慢,眼看要不活了,还在那拼命吃。
方胜觉得那黑疙疤有些眼熟,趟了过去,抓过来凑到脸前一瞧,却差点被熏晕过去,赶紧一把丢开。紧接着,他就在自己胳膊上看到了同样的黑疙疤,不是那玉璎伐髓膏是什么?
小心翼翼地揭下来一小块,一股臭气扑面而来,方胜将那块凝固了的玉璎伐髓膏在水里使劲涮了涮,这才又举到鼻子前小心地闻了闻,依然还带着臭气。
随手将其抛到水里,马上就有几条鱼过去抢食,片刻间就一命呜呼了,方胜咧了咧嘴,骂道:“靠,老子有这么毒吗?”
此时天已大亮,方胜急忙将身上的玉璎伐髓膏全部揭掉,在河里使劲搓了搓身子,这才抄小路回了小院。
回去之后方胜并没急着练功,现在他有几件事不明白。首先,昨天他的确在水里睡着了,为什么没有淹死;其次,如今天气尚冷,可是他在河里泡了一晚上,为什么却没感觉到冷;最后,他此刻不仅精神十足,而且只觉得身轻体健,这应该是那玉璎伐髓膏的作用,可是按照药方里的说明,见效不是至少要一年半载吗?
最后,方胜将没淹死归结于还真篇,因为还真篇里提到过可以让人进入胎儿完全不呼吸的那种状态,将感觉不到冷归结于自己适应能力强,将最后的身轻体健归结于玉璎伐髓膏的原材料品质超群。
这最后一点也让方胜更加看重那只萤火虫。不过这只萤火虫实在没什么好担心的,每天无私奉献完看起来都奄奄一息了,第二天却必然生龙活虎,简直比蟑螂都顽强……第十四章 将归
由于那玉璎伐髓膏的神奇作用,虽然在使用时痛苦异常,方胜仍然决定坚持用下去。
接下来他的生活再次有规律起来。
每天早晨一爬起来先看一眼那生命力顽强的萤火虫,接着生火做饭,然后照料药圃。这院子虽不小,药圃也有七八块,可是方胜手脚麻利,加上那些活也是越干越顺手,是以往往在一个时辰内就能处理完。干完活方胜就带着干粮提着棍子跑到后山的那块石台上,打坐练棍法,直到傍晚。吃完晚饭就开始了他一天中最痛苦的经历,把全身涂满玉璎伐髓膏,从山上狂奔到山下,沿河岸跑上几里,等药性发挥,直到忍不住时再“卟嗵”一声跳进河里。
大刀盟每过半个月就会派人来取药材,同时给方胜送些日用之物,这一天方胜就不再外出,留在院子里等着。他提升自身实力的愿望之迫切简直就像有人在身后拿马鞭赶着他逼他进步一样,这一天的时间自然也不会浪费,除了打坐外就是看胡慕华的医书,偶尔也会再翻两遍伏魔棍法和还真篇,看会不会有什么新体会。
一年之后,方胜再也不碰伏魔棍秘籍和记载还真篇的那几页纸了,就连不喜欢死记硬背的他也已经能将这两篇东西一个字不差地背出来,再去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书他就要吐了。
这一年的成绩极为可喜,首先就是他的伏魔棍法,内力小具规模的他已经能将十八式伏魔棍一口气打出九式。由于没有人可以参照,他还不知道这九式棍法的具体威力如何,但是从使完这九式棍法后他几乎会累得一动也不能动的后遗症来看,威力绝差不到哪去……
然后就是他的身体经过玉璎伐髓膏的淬炼已渐渐进入一种从来不长疙瘩从无蚊虫叮咬越来越匀称强劲越来越轻健灵敏的境地,这显然已经远远超出了玉璎伐髓原本的作用。不过最近这药的药效似乎正渐渐减弱,还记得第一次用完玉璎伐髓膏后药的残渣连鱼都能毒死,足以证明其洗毛伐髓的作用,而如今,那些鱼不仅死不了,连晕乎的迹像都没有,把残渣凑到鼻子前闻也几乎闻不到臭味了。
胡慕华的藏书方胜已看了大半,理论知识学了一大堆,所欠缺的只是实战经验,稍加磨练就足以胜任郎中之职,假以时日,能混出个像胡慕华那样的名头也说不定。只是方胜此时满心想的都是将来与人争斗时受了伤中了毒好及时给自己救治,对当大夫却是一点兴趣也没有。
最后就是那说不清道不明的还真篇了,方胜有种直觉,正是还真篇让他每天从早忙到晚也不觉疲累,让他有足够精力照料药圃、打坐、练棍、看医书、制作玉璎伐髓膏!然而,练了一年的还真篇,他对这篇心法的理解仍然如雾里看花,总觉得缺点什么,因为这一年来他的伏魔棍法、医术乃至身体素质都有或多或少的进步,唯独还真篇一点也没变,它的作用和一前年第一次练它的时候一模一样!仅以还真篇表现出来的作用来看,方胜似乎该知足了,但是他实在难以相信一个自称将佛道两家言论融会贯通的人耗费毕生精力创造出来的功法竟只有这点作用,如果李青阳泉下有知,绝对死不瞑目!到底缺了什么,难道仅仅因为练的时间尚短?正当方胜被还真篇的问题困扰着的时候,大刀盟里又有人来信了。
这次写信的却是柳梅,她是以一种惶急、近似哭诉的语气写下这封信的。信一读完,方胜咬牙一拳砸在桌子上,差点把桌上碗筷震下去。
原来大刀盟近年来一直极力拉拢江湖上一位有神匠之称的铸造大师欧阳冶,这老头子兴许是收了大刀盟不少好处觉得过意不去,终于安排好行程决定在半年后来济安暂住。到时候欧阳冶不仅会给大刀盟的帮主、副帮主及几位帮中骨干打造一件兵器,还会在他们这群精英弟子中挑出五人,为五人各打一把趁手兵刃。
大刀盟中学刀的人占了大多数,是以落在精英弟子中的五个名额上来就被学刀的抢去了三个,这也是教刀法的那几位护法在帮中势力较大的缘故。距欧阳冶来济安的日子还有半年,其余教剑法、枪法、暗器等武功的护法就为另外两把兵器的归属争吵不休,到后来却争出个出人意料的结果,大伙竟然联名向帮中高层抗议:凭什么上来就被学刀的抢起三个份额,大家应该公平竞争!
由于抗议的人实在不在少数,而学刀的那群精英弟子似乎也自信能在公平竞争中得到三把兵器,后来帮中高层就下令将在半年后欧阳冶大师来到济安时当着他老人家的面举行一场比试,表现优异的五人方可获得兵器。
明面上的争吵就此止息,私下里精英弟子间的争斗却愈演愈烈。焦雄由于天性忠厚,一直不愿与其余仗势欺人的学刀弟子为伍,因此渐渐被孤立于学刀弟子之外。在一次事端中,一向宽厚的焦雄竟被激怒,愤然答应与精英弟子中公认的刀法第四的冯东平决斗。
大刀盟禁止弟子私斗,却允许弟子在长辈的监视下在校场上公平决斗。在决斗中,善守不善攻的焦雄一反常态,刀刀猛攻,结果对攻之下很快伤在了冯东平双刀之下。焦雄本还有再战之力,却被监督的护法当即判负,几乎将焦雄当场气晕过去。此时的焦雄正一个人呆在他们的小院中养伤,因为心中郁结,伤势好转很慢,人已经瘦了一圈。小说整理发布于
信的末尾柳梅隐约提及,焦雄之所以与那冯东平决斗似乎正是因为她。而此女一向羞涩,话并不挑明了说,方胜反复将信看了多遍都没看出来焦雄到底是为什么被激怒的。另外,柳梅自己似乎也麻烦不断,但到底是什么麻烦,以及谁找她麻烦她都没说清楚。
方胜恨不得马上回到济安城拉住柳梅问个究竟,可是算算那胡慕华的归期,似乎也快了,只得耐着性子继续守在药园里。
直到很久以后,方胜才明白他的还真篇之所以一直没进展正是因为他此时的隐忍,隐忍和他的性格不符。
方胜很快给柳梅写了回信,让她和杜言志好好劝劝焦雄,想开点。并提及他可能用不几个月就能回到济安总坛,在这几个月中,三人凡事隐忍一些,等他回到总坛,一切都由他扛着。
且不提柳梅三人收到方胜的信后是否安了心,为了迎接回到大刀盟后的明争暗斗,方胜开始更加刻苦地练起了伏魔棍。玉璎伐髓膏已经完全没了作用,他就把炼药、制药的时间全省下来练棍法,还真篇也只放到晚上睡觉时练。
眼看胡慕华将要回来,他也开始一点点处理窗外那半亩茂盛得不像话的药圃,将大的草药连根拔起,抱到后山挖个大坑埋了。看着白花花的银子被埋进坑里,方胜着实肉痛了一番。炼玉璎伐髓膏的所有器具都被他洗刷干净放回了原位,那生命力顽强的萤火虫也被他用个纱囊装了起来,说什么也不能让它再往药圃里飞了,这时候只能给他添乱。
结果那小虫子搞得方胜哭笑不得,在纱囊里呆了没几天,萤火虫似乎实在憋不住了,竟就在屋里放起橙光来,小米粒大小的光点洒得满屋都是。当晚还没什么,第二天一早把方胜吓了一跳,屋里那些陈年家具竟有不少从缝隙里发了芽……
看到这架势,方胜突发奇想,如果能找到什么野山参、雪莲花之类的传说能增长人功力的药,让萤火虫拿橙光使劲照,自己是不是就能很轻易的收获千年人参,天山雪莲?可惜的是这种药材全是可遇不可求的,就算有人得了也全都自己用了,他这辈子怕是没这样的好运了。
就这样,方胜一边照料药圃,一边练功,一边等胡慕华,而心中所期待的,就是回到大刀盟总坛为焦雄三人挡风挡雨的那一天!骨子里的那股野性,让他从来不避危难,若这危难是别人依仗权势、武力强加给他的,那么他就会拿出更大的韧劲迎难而上!让给他危难的那人知道,他不是任人摆布的,而且,他要摆布他们!
很快又过了两个月,由于伏魔棍越往后越难,这两个月方胜只练成了一式,但是可喜的是,他在一个傍晚等来了胡慕华。
胡慕华外出两年,容貌更显沧桑,然而眉宇间洋溢着一股喜气。随他而来的还有十几个挑担子的汉子,放下担子后就被胡慕华付了银子打发走了。接下来胡慕华就招呼方胜忙碌起来,将担子里那些药苗小心翼翼地移植到药圃里。
刚移植了两担药苗,胡慕华忍不住出声赞道:“小子,这两年你手艺见长啊,这栽培之术快赶上我了。”
方胜“嘿嘿”一笑,接道:“胡先生,这两年除了练功我可啥也没干,就专心侍候这些药材了,要再没什么长进那还不白来了。”
胡慕华直起了腰,再次审视了一遍他离开了近两年的园子,点头道:“嗯,年青人好学是好的,这园子交给你果然没错。”
方胜正欲答话,却正好瞥到一个担子里的一丛幼苗,才三四寸高,翠绿扇形的叶子,边缘却是银白色,整株幼苗看起来纤细稚嫩,仿佛被人轻轻一口气就能吹折,不由倒吸一口凉气:“这……这些难……难道是月华草?!!”
胡慕华闻言“噔噔”几个大步跑了过去,将那担子用身子担住,紧张道:“这些月华草由我亲自动手移植就好,你去收拾别的担子!”第十五章 重逢
“真的是月华草!据说这种草成熟之后的果实可是能增长女武者的功力的,只是生长条件极为苛刻,好像只有那种太阳照不到但是月亮能照到的地方才会有吧?我就想不明白这世界上怎么可能有这种地方,您老从哪搞到的?”不知不觉间,方胜已用上了敬称“您老”。
“嘿,你小子还真是长了见识了。告诉你也无妨,这是老夫去年在西南一千三百里外的凝露山找到的。那山峰说也奇怪,白天自半山腰向上就云雾缭绕,一到晚上却云雾尽散,其南面山坡尽在月华之下。老夫搜遍了整坐山,才找到那么一片月华草,便采了一半来。”
“为什么不全移植过来?”方胜刚说到这,自己就突然醒悟:“这难道就是那本《百草集》中所说的福缘?嘿,您老是怕一次把福缘用光,以后再见不到这类珍奇草药吧?”
“嘿,你个小兔崽子,看样子把我的医书也看了差不多了吧?嘿,我不把那些月华草全采来固然是因为福缘,最担心的还是把这些草全移植来,万一养不活,将来可没地方弄去了。还不如留一半,让它们在老地方长着来得安心。”
“真可惜啊,只有月华草,要是有彤蓉果或者九结藜就好了,要不有点那个叫什么来着,啊对,有点紫汀芷也好啊。”一边念叨着,方胜走向了剩下的那些担子。
方胜所言三种药材,无一不是能提升功力的珍药,全都可遇不可求,所以他虽那么说,心里并没抱什么希望。然而不料就在他走到倒数第二个担子的时候,胡慕华突然大叫起来,把他吓了一跳。只听胡慕华喊道:“等等,那个担子也交给我吧!”
胡慕华越是紧张,方胜越是好奇,还以为真有他说的那三种珍药,急忙蹲了下来,道:“看把您紧张的,我不动,看看还不行?”
只见那担子里却是五株黑色的拇指大小的小苗,乍一看之下,还以为是倒插在地上的乌鸦毛,十分难看。方胜皱着眉头把鼻子凑了上去,本以为会有些臭味,不料不仅不臭,反而有一股极淡的清香,闻起来说不出的舒畅。方胜好奇心大起,不由仔细观察起来,这下却是越看越惊奇,越看越喜欢。只见那小小的叶子仿佛透明一般,其中脉络清晰可见,排列规则异常,就像是由工匠专门对称雕刻出来的一般。
“胡先生,这是什么草,好奇怪啊。”
“老夫也不知,嘿,只好等闲下来慢慢研究了。这草的习性只有老夫知道,你就别管了。”
“噢。”
接下来方胜又陪着胡慕华忙了两天,终于确认这老头子并未找到能增长自己功力的药,而老头子刚回来时脸上的喜气是因为他找到了几味可以延年益寿的药材,对老年人来说,这些药材显然比增长功力的实用多了。
临下山时方胜只字未提索要报酬的事,他觉得这两年来学到的东西足以充当他看药园的报酬了。这时候胡慕华反而有些过意不去了,但手头上又实在没什么好东西送方胜,只好说方胜有什么事只管找他。方胜笑着答应,背了包袱,提上他那根刀把棍子就下了山。
到了山下官道,方胜在驿站与几个路人一起租了辆马车,迤逦向济安行去。
两年的山中生活过下来,方胜已经颇不习惯济安城中的繁华、吵杂,为了尽快适应这一切,马车一进城方胜就跳了下来。
此时的他衣着朴素,提长棍背包裹,风尘仆仆,倒很像个普普通通的江湖人物。方胜年纪虽不大,可是自小风吹日晒,苦日子过多了,看起来要比实际年龄大上两三岁,如此一来,落在旁人眼中,他就成了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侠士,只是那根长棍实在寒碜了点……
一路上几乎被道旁的酒楼、商铺晃花了眼,一盏茶功夫里见到的人比过去两年里见到的加起来还要多,方胜终于渐渐缓过劲来,以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道:“济安城,我回来了!大刀盟的精英弟子们,来试试我的伏魔棍吧!”语毕把包袱往肩上提了提,大步流星走向大刀盟总坛的大门。
出示了精英弟子令牌后方胜顺利进了门,按说他该先去看一眼他师傅,可一想到邵九州的所作所为方胜就没了心情,他现在最想知道的还是焦雄等人的现状,焦雄的伤好没好,三个人有没有再被欺负。
回小院的途中要经过饭厅,此时正值傍晚,正是用餐时间,饭厅里有些吃得快的少年已经打着饱嗝走了出来。方胜为体验生活已在路边摊吃了不少东西,此时却是一点不饿,只匆匆向
饭厅大门看了两眼,就准备直接回小院。然而就是这匆匆一瞥,他的目光却被从饭厅里匆匆走出的一人吸引住!
那是一个高高瘦瘦的女子,面色素净,身着帮中统一配发的武士服,却显得英气勃勃,远胜身边男子。
看着那女子,方胜心里打了个突,暗暗踌躇,柳梅,是她吗?当即停下脚步,准备等那女子走到身前时确认一下。
眼看那女子越来越近,眉眼也越来越清晰,依稀有几分柳梅的影子,方胜几乎不用问就可以确定,这绝对是那个两年未见的女孩,都说女大十八变,此言果然不虚。
方胜刚要张嘴和柳梅打招呼,话还没出口,却见从饭厅里又匆匆跑出一人,大喊道:“柳妹,等等我!”
柳妹?怎会如此亲昵?方胜皱着眉头望向那人,脑子里完全没印象,他又不愿意杵在那坏人好事,就故意绕向左边,避开了二人。
虽是背对二人,方胜仍然好奇地竖起耳朵听着,只听柳梅道:“庞师兄,我叫柳梅,不是柳妹!如果没什么事我就走了!”
“咦,刚才我就是叫你柳梅啊,难道你听成柳妹了?都怪我口齿不清,师妹莫怪。”
“庞师兄没什么事吧,我还要回去照顾焦雄师兄,告辞了。”
“柳师妹,你眼里怎么只有那根废柴,嘿,咱们同为剑术弟子,你应该知道,我的资质可比你那废柴师兄强多了,前途自不待言。我对你的心,我想……”
“庞师兄,你说什么我听不懂,我回去了!”
“哎,柳师妹,别急嘛,等等我……”
“小梅,我回来了!”方胜突然开口,话中充满惊喜之意,就像真的是刚看到柳梅一样。
那庞师兄无端被人打断话头,面色一寒,扭头看向方胜,正欲出言教训,却发现根本不认识眼前之人,绞尽脑汁想了一会仍然想不起来,只好寒声道:“这位兄台好没礼貌,没看我正和柳师妹说话吗?”
方胜却根本没看他,此时他已真正沉浸在与故人重逢的喜悦中,因为他看到了柳梅脸上的惊喜,眼中的泪光,还有那激动得颤抖的肩膀。
柳梅好一会才稳定下情绪,快步走了过来,惊喜道:“大师兄,你回来了!”
“嗯,你们都还好吗?”
“都还好,二师兄的伤也快好了。”
“嘿,那就好,走,咱们一起回去看看。”说完方胜拉着柳梅就走。
方胜虽是隔着衣服抓着柳梅的小臂,柳梅仍然忍不住脸上一红,却没去挣,只高兴地“嗯”了一声就跟着方胜快步朝小院走去。
方胜从出声叫住柳梅到拉着柳梅走没看那庞师兄一眼,而自方胜出现后,柳梅也未曾看过那庞师兄一眼,直到二人走出十余米,那位庞师兄猛然爆发!
听到身后的提纵之声,柳梅心中一紧,刚要转身,身后的风声已近在咫尺!
“砰!”
一声闷向过后,柳梅蓦然发现,方胜抓着她的那只手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了,而且他的人也已经向后转过了身。
庞师兄的右手只差一尺就能扳住方胜的肩膀,但他已经无法向前分毫,因为方胜右手中长棍的顶端正顶在他的胸口上。
这一切都没让柳梅震惊,她震惊的是方胜眼中那种桀骜不驯、针锋相对的眼神,竟然和两年前一模一样,没有一丝一毫改变。
方胜其实并未用力,那庞师兄自然也不可能受伤,然而在追求的女子面前丢了颜面,新仇加旧恨,登时让他恼羞成怒,“锵”一声抽出腰间佩剑,顺势上撩。
方胜山中两载,绝大多数时间都用在了练功上,下的苦功比别的精英弟子实在多太多了,此时便见效果,长棍迅速下压,轻描淡写间就挡住房师兄的攻势,嘴里却向柳梅问道:“小梅,帮中弟子私斗当受什么责罚?回头执法堂的要问起来,你可要替我作证,这场打斗是这位房师弟挑起来的。”
柳梅自然明白方胜的意思,闻言快速答道:“帮中弟子私斗,要杖责五十,面壁一个月,还要扣一个月的月饷……”
不待柳梅说完,那庞师兄已是低吼一声,抽剑后退,怨毒地看着方胜道:“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个练不出内力的笨胚,姓方的,你给我等着!”说完倏地转身走了。
方胜从小打架,“你给我等着”这句话不知道听了多少遍说了多少遍了,闻言冲着那庞师兄的背影道:“随时恭候庞师弟大驾,不送!”
片刻之后,方胜和柳梅回到小院,一进大厅,方胜一眼就看见焦雄正吊着个胳膊,而杜言志就坐在他对面喂他饭菜。
心中一暖,方胜轻声道:“大雄,言志,我回来了!”第十六章 师娘
焦雄和杜言志闻声望向门口,正看到含笑走进来的方胜。
杜言志“呼”一声站了起来,惊喜道:“啊,老大,你回来了!”
焦雄大概只是胳膊受了伤,起来的也很利索,猛嚼两口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激动道:“胜哥,你终于回来了。”
方胜心下感动,两步走上去拉住杜言志的胳膊,又小心地搭上焦雄的肩,笑道:“可想死你们了。”这句话落入刚刚进屋的柳梅耳朵里,让后者又是一阵脸红。
杜言志突然“咦”了一声,问道:“大雄,你仔细瞅瞅,看老大是不是变了?到底哪里变了我也说不上来,但和两年前绝对不一样了。”
焦雄尚未回答,方胜笑骂道:“你那不废话吗?大家都是长身体的时候,都两年没见了,怎么可能没变化。我看你小子好像又高了半头啊!”说完狠狠地往杜言志肩上拍了一下。
杜言志被拍得一咧嘴,急道:“老大,你这手劲也见长啊。我是说真的,你身上可真有些变化,并不是相貌和个头上的变化,唉,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小梅,你来说说,老大到底哪里不一样了。”
方胜从一出现就匆匆忙忙的,柳梅还真没仔细看他,再说了,她也不好意,这会只好盯着方胜的脸审视起来,如此一来,三个人全都盯着方胜看,方胜反而有些坐立不安了。
焦雄最先发了话:“嗯,胜哥还真是不一样了。我觉得是眼神变了,没那么愤世嫉俗了,倒有点像个看破红尘的出家人。”
“好像有那么点意思。”杜言志接口道。
“靠,你们两个乌鸦嘴,老子还想娶媳妇呢,别咒我!”
柳梅终于迟疑地发话:“我觉得大师兄是气质变了,你们仔细看看,假若这是咱们第一次见面,你们两个会不会认为大师兄是个从小习武的人?对了,和那个练风雷刀的刘师兄很像。”
“不是吧,听说那刘梁可是从一生下来就泡药澡,刚会爬就开始练腿法的人啊!”杜言志大惊小怪道。
柳梅没好气道:“去你的,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我的意思是,如果事先不知道,那么别人会把大师兄和刘梁归为一类人,生在武术世家从小习武的人。”
“嗯,总算有点靠谱了,还是小梅眼光好。”焦雄一边说着一边望向柳梅,目光中却有那么一分炽热。
柳梅这次却未脸红,而是抿嘴一笑便不在说话,那一瞬间的皓齿红唇,倒让屋里的三个大小伙子都升起了惊艳的感觉。
接下方胜很快弄清楚了焦雄的伤到底是怎么回事。原来大刀盟一百多名精英弟子里竟只有五位女弟子,除了一个练刀法的生得五大三粗外,其余四个全练剑法,而且个个容貌秀丽。众弟子除了学习、练功外别无他事,生活颇为单调,四个练剑女子自然全成了众男子目光的焦点,闲暇之时身边总会围着一堆人。
很快地,除柳梅外另外三个女子都有了意中人,如此一来,围在柳梅身边的人就更多了。那精英弟子中刀法第四的冯东平正是柳梅的追求者之一,此人颇为自大,竟公然宣扬说柳梅其实在暗恋他,将柳梅气哭了好几次。一次焦、杜、柳三人结伴而行,正巧遇见冯东平,那姓冯的又出言调戏柳梅,却激怒了一向老实的焦雄,拔刀便砍,最后被人劝住。
第二天焦雄就接到了冯东平的挑战书,要求在长辈的主持下与焦雄公平一战。焦雄本来刀法不弱,尤善防守,只是为人低调才名声不显,正常发挥的话,绝不会很快落败。没想到决斗之时那冯东平又出言不逊,言语中辱及柳梅,焦雄再次发作,结果刀法大乱,很快就伤在了冯东平刀下。
经此一役焦雄虽受了伤也被气得不轻,却弄清了一件事,在两年的相处中,他已经喜欢上了柳梅。可喜的是,焦雄的那宽厚的性子颇有点像柳梅的父亲,再加之同在一个屋檐下,同龄人之间难免生出感情,柳梅竟也十分中意焦雄,在焦雄受伤后,对他的照顾可谓无微不至。外人这才渐渐明白,柳梅也是名花有主了,除了几个脸皮特别厚的,已经没人再纠缠她。
再接着方胜就告诉三人他这两年的经历,自然隐去了不少事,比如那被他揣在怀里的萤火虫,比如还真篇还有玉璎伐髓膏,这些事实在无法坦然相告,因为太过惊世骇俗。
休息了一晚之后,方胜次日一早就去了楚贤院,他从杜言志口中得知,这些天邵九州正好在帮里。
守门弟子早已换了人,方胜说明来意就被放行。进入院中,循着两年前的记忆好不容易找到邵九州住的那幢阁楼,轻轻扣响了木门。
等了一会,楼里响起慢吞吞的脚步声,只听一个男子打着哈欠道:“谁啊,这大清早的,就不能让人睡个好觉?”
方胜忍不住偷笑,暗道,嘿,要的就是这效果,以后老子每天早晨都来给你“请安”!
脚步声终于来到门后,“吱呀”一声门被从里面打开了,露出来的是一张没睡醒的脸,头发有些乱,后脑勺上还有那么一缕倔强地打着弯,肯定是睡觉时压的,眼睛眯着,还没看清外面站的是谁就茫然问道:“你是谁,找我什么事?”
“师傅,弟子方胜给您请安了。”
“师傅?方胜?你找错人了吧?我叫邵九州,不是你师傅。”话一说完,邵九州就懒洋洋地要关门,看那神情简直连站着也能睡着。
方胜有些哭笑不得,对方不认他他又能有什么办法,正要先告辞,等邵九州清醒些再来,不料门里的邵九州突然间身形一晃,眼睛瞪得要多圆有多圆,彻底清醒过来,大声道:“啊!方胜!我的好徒弟,你回来了!快进来快进来,让为师好好看看!”说完大手一捞,一把抓住方胜,不由分说把方胜拉了进去。
“呃,你真是方胜?我怎么觉得和我那徒弟不太一样?”邵九州一边审视着他这辈子唯一的徒弟,一边又喊道:“霓裳,快来看看咱徒弟!”
方胜正自纳闷,哪来的什么“霓裳”,阁楼后却传来一个甜腻的女声:“嗯,是方胜来了吗?我洗洗手,马上就来。”
片刻后,一个素衣女子从外面走来,十分美貌。两个袖子都挽到了肘部,露出两条雪白的小臂,手上犹沾着水,看样子是刚洗过手还没来得及擦。
方胜尚是初次见到如此美貌的女子,脑子一热,几乎不知道该站该坐该说些什么,那边邵九州的反应却快多了,三步并成两步取了一条毛巾过来,并细心地从那女子肩上摘下一片花瓣来。
女子接过毛巾,对着邵九州嫣然一笑,一边擦手一边转向方胜道:“你就是方胜吧,九州跟我提起过你。”
方胜终于想起来了,两年前邵九州对他不管不顾就是为了追求一个女子,好像就叫左霓裳来着,没想到竟生得如此美貌,怪不得能让邵九州神魂颠倒了。想到这方胜的目光登时明澈,施礼道:“弟子方胜见过师娘。”
左霓裳一点架子也没有,温和道:“不必多礼,你快坐吧。你来这么早还没吃饭吧,我马上就给你们做饭去。”
方胜还没来得及阻止,邵九州就接道:“咱徒弟不是外人,咱们平常吃啥你还做啥就行。”
左霓裳闻声忍不住笑出声来,却没答话,径直去做饭了。
很快饭菜上了桌,虽是早餐,竟颇为丰盛,看样子左霓裳还是下了一番功夫的,绝不是邵九州说家常便饭。
左霓裳一边往方胜往碗里夹菜一边道:“小胜,多吃点。你师傅好面子,那我就替他跟你道个歉,这两年你孤孤零零,武功没人指点,生活也没人关照,辛苦你了。”
方胜能得到二人的殷勤招待已经有些措手不及,没料到左霓裳一开口就是这样的话,抬头望了过去,发现桌子对面的女子目光温柔诚挚,简直就像一个母亲在看着自己的孩子,一时间竟呆住了。
“好徒弟,若不是从你这克扣了两年时间,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和你师娘过上这般安稳的日子。嘿,为师能有今天的成就,你小子居功至伟,来,为师敬你一杯!呃,早晨没酒,那就敬你一碗汤好了,来,干了!”
方胜依然愣着,左霓裳却忍不住笑了出来,嗔了邵九州一眼,又转向方胜道:“别听他的,小胜你慢慢喝。”
方胜完全没想到,他在邵九州那里一呆就是整整一天。他这便宜师傅还是两年前的那德行,可是对他的态度却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以前是恨不得把他推得远远的,永远也别见到,现在却是亲得不能再亲,就像失散了多年的儿子一样。方胜推测,这转变全要归功于左霓裳。
短短的一天相处,方胜觉得他的师娘是个惯于应酬、滴水不漏的人,然而她对邵九州的感情绝对是真的,那时而温柔时而嗔怪的目光,简直能把邵九州融化在里面,而这夫唱妇随其乐融融的情形落在自己眼里,第一给了自己家的感觉,第一次让自己渴望接近这二人,而不是例行公事般请个安问声好就马上闪人。
说起来这二人能这么快走到一起,左霓裳现在能过上半隐退的生活,还真要多亏了自己!左霓裳本是个常年在外奔走忙于帮务的人,邵九州也另有差事,然而自从自己当了邵九州的徒弟,邵九州这才获得了大把大把的时间,能够成天到晚追着左霓裳四处跑。这情形落在左霓裳的师傅,即大刀盟的副帮主之一的疾风剑陆渊亭眼里,看二人情投意合,索性答应了两人的婚事。现在左霓裳已辞了大多数帮务,很少出门,而邵九州又只需要教自己这一个徒弟,所以二人在自己出师前至少还有三年清闲日子好过。
如此看来,方胜觉得自己当真算得上“居功至伟”,想到这不禁笑了起来,又想到邵九州和左霓裳答应他明天指点他武功,方胜不由心里一热,脚步就更快了。第十七章 挑战
方胜回到小院时焦雄等三人正在等他,他才刚一进门,杜言志就“呼”一声站了起来,急道:“老大,你可回来了,今天下午那个姓庞的小子来给你下战书了!”
“噢?哪呢?”
“在我这呢,给。”说着柳梅就把一个淡黄的信封递了上来。
“我看看,定青镇棍法弟子方胜亲启,昨日偶遇,聚散匆匆,未能领教君之棍法,展殊为抱憾。如蒙体恤,望明日未时前往演武场一战!庞展。嘿,这小子还写一手好字啊。”
方胜这话让其余三人面面相觑,片刻后杜言志才道:“老大,你还有心关心人家的字写得怎么样。那庞展剑法可不弱,小梅说比她强上不止一筹。”
方胜转向柳梅,问道:“真是这样吗?”
“也不尽然,我擅长的是缠斗,和他打我虽然赢不了,但应该也不会输。”
“那好,我现在就和小梅去外面比划比划,要是我能赢了小梅,大概也能赢了那姓庞的。”
“现在太晚了吧,外面那么黑,别不小心伤着。”焦雄闷声道,任谁都得出来,他那个“不小心伤着”是只关心柳梅。
“得,那就明天早晨吧吧。靠!明天早晨还要去我师傅那!”
“老大,才一天那邵九州就把你收买了啊?”杜言志笑道。
“去去去,什么收买,我可没得他任何好处。这事说来话长,我慢慢再跟你们说。咱们还是先说那个庞展的事,那天我虽只和他过了一招,感觉要赢他应该不难,所以你们就不用太担心了。就是不知道他有什么绝招没,你们跟我说说。”
“这事还得问小梅,他们都是学剑的。”杜言志道。
“大师兄说的绝招就是指威力比较大的招式吧,据我所知我们剑术弟子中只有两个人会。一个是倪翔驰师兄,两位师傅说他天赋异于常人,就额外教了他七式快剑,我虽没和他过过招,但他使出这七式快剑时,我想我是接不下来的了。还有一个是阮萍师姐,她的云烟剑法出招角度十分诡异,让人防不胜防,却是她家传的。别的再没会绝招的。”
“那就好,明天我再让师傅教我两招,这场比试就十拿九稳了。嘿,我倒觉得咱们四个挺适合打群架的,大雄能守,小梅能缠,言志骚扰,我就专打那些落单的。”
“唉,我也期待打群架的一天啊,不然单打独斗永远没我的份。”杜言志叹气道。
“不是说第五年的时候咱们就不再学习而专门训练了吗?到时候一定有团队作战吧。”方胜忽然想起来邵九州白天跟他提的一句。
“我也听说了,唉,不过那可还有两年呢。”杜言志继续叹气。
“也许用不了那么久,我们定青镇的四人就能扬眉吐气。”方胜说这句话的时候,其余三人都以为他只是随口一说,可是体内正忍不住运起伏魔心法的方胜心中却升起一股肃杀之意,没有半分说笑的意思。
次日一早方胜就前往楚贤院,昨天临走时左霓裳让他早点来,好和他们一起吃早饭。方胜总觉得这好师娘是天上掉下来补偿他这两年的损失的,自然乐得去吃现成的,而且左霓裳的手艺的确不错,小菜做得让人只是看着就有食欲。
饭后方胜帮着收拾完碗筷,接着就被他师娘拉去修整阁楼后的小花园。方胜对花园的整体布局没什么研究,然而对于修剪那些花花草草,如何让它们长得更好还是颇为在行的,两柱香功夫下来,左霓裳和邵九州两人全都对他刮目相看。后来就直接成了先由方胜示范,然后指导二人如何动手,继而啥也不干就叉着腰监看二人是否做错……左霓裳得遇良师高兴还来不及,邵九州怕得罪爱妻就更不敢说方胜什么了,方胜暗想,老天有眼,终于等到了他整邵九州的一天……
干完活休息之时邵九州道:“没想到徒弟你对这园艺之术还是行家里手,嘿嘿,看样子这两年去看园子还真去着了。为师家后面这片小园以后若能常常得到徒弟你的照顾,一定会焕然一新吧。”
察觉得邵九州的险恶用心,方胜道:“师傅你有所不知,弟子这两年可不仅学了园艺之术,对疗伤治病也有一定心得,师傅以后要是不小心伤风感冒了,也尽管找弟子瞧病就是,嘿嘿。”
左霓裳听这二人说的暗藏机锋,笑道:“你们这哪像是师徒,也不怕被人笑话。”
“嘿,这不没外人吗?”邵九州接道。
“有外人的时候也没见你正经过!”左霓裳嗔道。
邵九州被驳倒,只好转移话题,问方胜:“徒弟,这两年你武功练得怎么样了?来,咱们找个空旷地方,你把你那套什么棍法耍出来让我和你师娘好瞧瞧。”
“这两年小胜没人指点,怕是走了不少弯路,都怪你!”说着左霓裳又瞪了邵九州一眼。
邵九州一缩脖子,连忙催促方胜:“赶紧走,一寸光阴一寸金,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啊!”
方胜知道今天邵九州要指点他武功,来的时候自然带着棍子,闻言去门旁抄了棍子就跟着邵九州走向了前院。
前院有片空地,方胜提棍往那一站,转向邵九州道:“我看这里就行。”
“行,那就这里吧。等等你师娘,霓裳,你快点,咱徒弟要开始打了啊。”
“等等,等等,我来了。”
等左霓裳也走过来在邵九州旁边站好,方胜朝两人施了一礼,道:“师傅,师娘,那我开始了。”语毕蓦地站直,右手单手握棍横于身后。
邵九州见方胜摆的架势还像模像样,不禁微微点头。左霓裳只是轻轻抿起了嘴,含笑看着方胜,等待他接下来打出的招式。
方胜蓦地将棍子绕体转了一圈,身体也借着这股旋转之力动了起来,接着猛然跳起,动作如行云流水,伏魔棍法第一式天将奔雷随之打出!
天将奔雷最后一棍轰然落地,伏魔棍法第二式刚烈碎、第三式撼山易紧随其后打出,这时候邵九州已由原来的微微点头变成了猛点其头,而左霓裳也不再微笑,而是认真地看起来。
随着伏魔心法的运转,方胜的心态也在渐渐改变,等打到第五式风雷万钧的时候他的整个身心已经完全沉浸在伏魔棍中,浑然忘我。
就在这个时候,邵九州和左霓裳心有灵犀般对视了一眼,再转向方胜时,眼中已满是赞赏之色。
然而令他们吃惊的还在后面,这伏魔棍法越往后的招式消耗内力越大,同时威力也越大,像第十式,方胜目前能打出的最强一式,所消耗的内力几乎是第一到三式的总和,其威力自然非同小可。当方胜将第十式八方魔恸施展出来之时,邵九州和左霓裳脸上同时露出震惊的表情,邵九州更是夸张地张大了嘴,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十式棍招打完,方胜只觉得站都站不稳,勉强在那站着,双腿却不停地打着颤,呼吸也变得十分粗重。然而与身体情况完全相反,他心中的战意正前所未有的浓郁,大有横扫天下邪魔的冲动。
看方胜再无动作,邵九州咽了口唾沫,问道:“徒弟,你这当真是当日在秘籍室里找到的那套棍法?”
“是啊,秘籍我带来了,你看看,弟子有打错的地方没。”说着方胜就从怀里掏出秘籍递了过去。
两年前邵九州只用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将这本伏魔棍法看完了,如今却足足用了半个时辰,才只将这本秘籍翻了三分之一。
左霓裳一直站在邵九州身边和他一起看着,这时候推了邵九州一下,道:“行了,难不成你还要半路去练棍法吗?”
邵九州这才反应过来,尴尬一笑,然后将秘籍还给方胜,道:“当然不可能。嘿,这佛家武学当真不是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可以忖度的,看似普通的棍招和心法,一旦配合使用竟有如此大的威力。徒弟,你还真是捡到宝了!我看这套棍法如果能练至大成,灵活迅捷上虽比不上我的九节鞭,威力上却胜了两筹不止!”
左霓裳喃喃道:“前些天我和你师傅去演武场转了转,就是想看看这批精英弟子两年来训练的水平。若是那些弟子没有藏私的话,我觉得小胜至少可以排进精英弟子的前十。”
“前十?”方胜本就对自己没什么定位,只是凭着一股拼劲想和那冯东平之流一较高下,现在知道自己大概能排进精英弟子的前十,竟并不觉得有多高兴。
“怎么,前十你还不满意?要知道,你小子可是在没人指点的情况下自学到今天的水平的,这至少证明了你的悟性要比那些有师傅在身边手把手教的弟子强多了。”
一说到悟性,方胜马上想起了还真篇,却不敢说出来向邵九州求证,只好埋头不语。邵九州似乎颇为高兴,仍自顾自道:“你师娘说你的武功在其他弟子没有藏私的情况下可以排进前十,依我看就算那些弟子有藏私,徒弟你依然能排进前十去。武功底子在那呢,那些刚习武两年的弟子还能藏着更高境界的武学不成?咦,不对啊,你小子也是进帮后才开始习武的!”
左霓裳嗔道:“看你这师傅当的,连徒弟是否自幼习武都记不住,记不住也罢了,你这一身功夫难道也白练了,凭你的眼力还能看不出小胜显然是自幼习武的人?”
“呃,师娘,我真的是进帮后才接触的武功。”
方胜一句话说完,左霓裳立刻睁大了眼睛,小嘴也微微张开忘了合上,直看得方胜怦然心动,暗骂了自己两句罪过罪过就赶紧低下了头。
邵九州听到连左霓裳也误判了方胜的水平,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你小子到底哪里不对劲了,两年前你还是个连打坐都不会的毛头小子,两年后却是个虽只有两年内力但有十几年习武底蕴的武者!说,是不是胡慕华那老头子给你什么灵丹妙药吃了?还是那老头子又偷偷教给你别的武功了?难道是他把他的内力传给了你,不过那老头好像不会武功啊?”
左霓裳闻言大乐,笑道:“行了行了,再被你念叨几句,只怕胡神医要打一天喷嚏。”
此时的方胜却又想起了那晚柳梅说的话,也说这次回来后他给人的感觉就是自幼习武,若这真是事实,那原因出在哪里?还真篇,玉璎伐髓膏,还是伏魔棍法?
看邵九州和左霓裳如此关心自己,方胜总觉得自己如果不解释一下就有些过意不去,在心里掂量了一下,道:“嘿嘿,师傅,我觉得这可能和那个什么玉璎伐髓膏有关系。”
接下来费了好大功夫方胜才隐瞒下萤火虫的事,又将玉璎伐髓膏的剂量说成了他用过的十分之一,勉强将这件事对付过去。
说着说着便到了正午,方胜又留下来蹭了一顿午饭,饭后正准备向邵九州请教功夫,忽然想起那庞展约他未时到演武场一战,于是赶紧辞别他师傅师娘前往演武场。
想起那庞展故意喊“柳妹”占柳梅的便宜还说焦雄是“废柴”方胜就一肚子火,他们定青镇的四人一直被外人欺负,这情形要到此为止了!第十八章 战冯
方胜来到演武场的时候演武场上已经站满了人,所有的精英弟子都围着他们各自的师傅在学功夫,方胜往那孤零零一站显得好不突兀。
略瞅了瞅,他就在人群中找到了杜言志,二话不说跑了过去。教暗器的那老头只是看了他一眼就不再管他,而方胜是因为不想太惹人注目才跑来的,所以只和杜言志点头打了个招呼就装模作样地听那老头讲解暗器要诀。
听了一会觉得实在无聊,看学刀弟子那边人比较多,也许藏在人堆里也不会引人注目,就又趁人不注意跑了过去。在学刀的那七八十号弟子外围站定,立刻就感受到了与学暗器那边完全不一样的氛围,那就是紧张、严肃!
很显然,这群人才是大刀盟真正的未来,只从他们所选的兵器上看他们就有资格获得帮会的优待:五名教刀法的护法个个是高手,其中两个早已在江湖上成名多年;这些弟子的兵器、衣装总是最先到位,材质优良;他们住的也是最好的庭院,甚至每个小院配给了一个固定的仆人……被寄于的期望越多,压力就有越大,学刀弟子里没有人敢在学武时走神,没有人敢在演武场上嘻嘻哈哈,就算是离开了演武场,他们也未必感松懈。
所以方胜走过去的时候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他,至少在他看来是这样。五名护法每人指点十余个弟子,倒也有条不紊。方胜先是在人群中找到了焦雄的师傅,一个高大的中年人,受了伤加上心情一直很低落的焦雄已经快半年没来跟他学功夫了。接着方胜就找到了那个江湖人称段三刀的瘦高黄脸汉子,像是大病初愈一般,方胜从邵九州那知道,隐藏在段三刀那瘦弱外表下的,是惊人的速度和爆发力!而这段三刀,正是打伤焦雄的冯东平的师傅!
可惜的是,那冯东平长相并无特点,虽然知道冯东平就在眼前,方胜却不能确认到底哪个才是。相比之下,方胜更想先和这个冯东平打一架,精英弟子间决斗受伤固然是常事,可是像焦雄那般伤得如此之重的,仅此一例!
有道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方胜正愁找不到冯东平,那段三刀忽然道:“东平,你来将这招浮花浪蕊使一遍。”
“是,师傅。”说着就从人群中站出一个高壮少年,右手提一把厚背刀,看起来颇有威势。
方胜立刻来了精神,全神贯注地看着那冯东平的一举一动。只见冯东平扎稳马步,口中轻喝一声“呔”,手里厚背刀迅速在身前一抹而过,接着“唰”声连响,四刀一刀快似一刀紧跟而出,刀光连在一起,便如一朵盛开的鲜花一般。
冯东平一招使完,方胜立刻自忖,若是当面对决,他应该用伏魔棍法第六式六道魔劫中的后半式来防守,这样自己绝对可以毫发无伤,然而若是用第七式慑鬼哭拼着腰上挨一刀而一棍砸在对方脖子上似乎效果更好。一想到焦雄所受种种,方胜就恨得咬牙切齿。
“嗯,东平已经深得这招浮花浪蕊的精髓,不错不错。肖桐,你来打一遍。”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方胜一直站在人群外围观察着,很快得出判断出,冯东平是段三刀的那十几个弟子中资质最好的一个,深得段三刀喜爱。然而其间冯东平并未表现出丝毫的傲气,对段三刀恭敬有加,对那些师兄弟也是客客气气,方胜不禁纳闷,难道此人不是冯东平而是什么李东平、张东平不成?
终于,护法们陆续教完了功夫,先后从演武场离开,只留下两三个在那维持秩序,而所有弟子则要么独自演练,要么互相印证切磋。
段三刀的身影刚从演武场上消失,他的那十几个弟子立刻换上了另一副嘴脸,直看得方胜哭笑不得。只见一个胖子一脸媚笑来到冯东平身边,巴结道:“冯老大就是冯老大,再难的刀招到您手里也是一学就会。”
旁边一人似乎怕所有好话都被那胖子说光了,抢着道:“还用你说,冯哥闭着眼和你打你能在他手下走过三招吗?”
冯东平似乎早已习惯了这种场面,竟一点不觉肉麻,只是板起了脸,佯怒道:“行了,你们两个赶紧给我练功去,有什么不懂的就来问我。”
适才拍马屁的两人闻言简直比平白捡了银子还高兴,屁颠屁颠就去练刀法了,等两人走得稍远,只听那冯东平轻“哼”一声骂道:“两个蠢才!”
方胜一看的确找对了人,就开始琢磨自己有几成把握胜过冯东平,是不是也要回去写封挑战书啥的。然而在他没看到的地方,却有一人双眼仿佛喷火般朝他走来,正是昨天向他约战的庞展!
方胜没看到庞展,柳梅和杜言志却看见了,见那人凶神恶煞般朝方胜走去,两人连忙交换了个眼神,小跑着奔向方胜。
眼看庞展离方胜越来越近,柳梅和杜言志心下大急,她俩虽不怕庞展偷袭方胜,但是若让庞展那么气势汹汹的找上去,而方胜却在低头想事情,方胜肯定在气势上先输了一筹。
就在这时,让所有人意料不到的事情发生了,方胜突然抬起了头,冲着正练刀法的冯东平大声喊道:“冯东平,老子昨天给你下了战书,你到底是接还是不接啊?要是不敢接,就赶紧跟我兄弟焦雄认错道歉!要是敢接,那就马上和我打一场吧!”
方胜这一嗓子整个演武场都听到了,本来乱哄哄的场地登时静了下来,除了少数定力足的,全都把目光望向方胜那边。
庞展、柳梅和杜言志全愣住了,站在原地再无其它动作,冯东平眼中先是一片迷茫,继而大怒,张口应道:“本不想出手教训你这无名小卒,既然你一心求死,可别怪我刀下无情!”
方胜闻言一阵兴奋,暗道,连战书都省得写了,看来还是激将法方便实惠,嘴上不甘示弱道:“我这棍子可也没长眼睛!专打那些表里不一的东西!”
这时留守在演武场的三位护法全走了过来,一个教刀法的,一个教剑法的,还有那个教用毒的老头,教用毒的两头咳了两声道:“怎么,你们两个有什么私人恩怨,想用决斗的方式来解决?”
“这位姓冯的同门曾在决斗时用卑鄙言辞激怒我的同乡师弟,趁我师弟方寸大乱时将其打伤,弟子想讨回公道。”方胜肃然道。
“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练不出内力的方胜!就焦雄那三脚猫的功夫,我冯东平还用得着激怒他再打?嘿,你们定青镇的四兄妹可真有骨气,屡败屡战啊,把脸都丢到济安来了!你不会还没练出内力吧,要不待会我也不用内力和你打如何?恐怕你照样接不下我几招吧,哈哈哈!”
冯东平这几句话阴损歹毒,气得方胜直打颤,教用毒的那老头也不满地瞪了冯东平一眼,道:“按本帮规矩,决斗中只要有一方认输或者裁判认为胜负已分双方就必须马上停手,今天你们的决斗就由老夫等三人评判,你们开始吧。”
教用毒的老头话一说完,人群自动向后撤开,让出一个方圆十丈的空地,只留下方胜和冯东平站在那。
当方胜双手握紧长棍,目光锁定冯东平,他满腔的怒火以难以置信的速度熄了下去,剩下的只有因运转伏魔心法而升起的肃杀感和战斗本能。这是他习武后的第一次正式战斗,在出招前的一瞬间,他发现自己真的有战斗天赋,这一战意义如此重大,关系到焦雄的清白关系到自己的声誉关系到他们定青镇四人组的地位,可是此时此刻他却如此冷静,可怕的冷静!脑子里连“打败眼前的人”这个念头都没有,有的只是用心去打,在最合适的时机用最合适的招式,用最小的痛换取对方最大的伤!
冯东平起初有些莫明其妙,直到弄清对手是方胜后才恍然大悟,紧接着就是轻视,一个练不出内力的人他完全没放在眼力,然而到了与方胜一对一对峙的时候,他又莫明地紧张起来,因为他感受到一股近似于野兽的气势!
就在冯东平如临大敌般凝神扎下马步的那一刻,方胜动了!第十九章 不公
外围的人群虽然让出的空地很大,而实际上方胜和冯东平之间的距离只有三丈多一点。三丈多的距离,方胜并没有选择直接跑过去,而是打过去!
方胜一出手就是伏魔棍法的第四式荡群魔,这本是一招以少打多,在人群人向前冲杀的招式,现在方胜却用他来提升气势。
第一丈时,方胜舞动长棍随身旋转,长棍破空带出的呼啸之声越来越快。他的对面,冯东平握刀扎马,身形稳如泰山,脸上带着明显的不屑和冷笑。
第二丈时,方胜舞棍的速度依然稳定地增加着,那感觉就像是正看着某个人向前缓慢地推一个重物,任那重物再大再沉,他都能推得动。他的对面,冯东平脸上不屑已去,却冷笑依旧。
第三丈时,方胜手中长棍带起的风声已经连成了一片,棍影也连成了一片,虽然任何人都能看出那一刻长棍到底是在他的身体左侧还是右侧,但是没人看清他是怎么换过去的。他舞棍的速度已经达到了自己的极限,只要再快哪怕一点点,长棍就会脱手飞出,但是只要保持现在这个速度,他能坚持到内力枯竭的一刻!
当大部分围观的精英弟子升起方胜手中拿的是一盘飞速旋转的飞轮而不是一条长棍的错觉时,方胜的正前方半丈之地,冯东平脸上已经只剩下凝重。
半丈,刀攻不到,棍却可以,方胜大喝一声,伏魔棍第四式的最后一棍像是一盘巨大的灰色车轮一般砸了过去!
“乒!”
棍影消散,还原为一根普通长棍,方胜双手握住棍尾,用力下压却难寸进,冯东平手中的厚背刀稳稳将长棍架住。
两人这一记对拼看似平分秋色,站在人群前沿的那位教刀护法却不经意地皱了下眉头,嘀咕道:“怎么用上了守山式,难道那小子攻势如此凌厉?”
另一边,方胜对身边的一切混然不觉,几乎是在长棍与厚背刀接触的第一时间就想好了后招,意到身到,长棍借着厚背刀的弹力向空中翻飞,人也借力跃了起来,伏魔棍法第一式天将奋雷直接从第二棍开轰!
练伏魔棍法至今,方胜打得最熟最好的就是这招天将奔雷,这也是他唯一可以随意拆开使用的一式。
当那些眼力差的精英弟子口中发出惊呼声,以为方胜被连人带棍一起震飞的时候,方胜人已经到了最高点,携着长棍以更快的速度更大的气势砸了下去!
冯东平能得到段三刀的赏视绝非偶然,在武学一途上他的确有着过人的天赋,意识到远距离相持只能被动防守,他立刻轻喝一声矮身前蹿。
方胜天将奔雷的第二棍几乎是贴着冯东平的后脑削了过去,却终究没能碰到,棍招已老,迎来的就是冯东平躲过长棍后迅速逼进由下而上撩来的一刀。
方胜身在空中躲无可躲,就连那教刀护法都认为方胜要伤在冯东平刀下的时候,人群中惊呼声再起,只见方胜毫不因棍招未能伤敌而停下棍势,反而是以更大的力气将长棍砸向地下,长棍轰然落地,整个已经弯成了弧形,下一瞬,弧形长棍倏地绷直,方胜被旋转着弹向空中,而冯东平的厚背刀刀尖以毫厘之隔从方胜腰下削过!
刀尖离身体最近的那一刻,方胜连一丝胆怯都没有,他向来很享受使出天将奔雷时整个人在空中旋转的感觉,在山上的无数个夜晚,他甚至愿意一口气将天将奔雷反复打上数十遍!而这个时候,真正与人对决,他这招天将奔雷似乎打得更加酣畅淋漓,他能够清楚地感觉到,身体每在空中多旋转一周,那凝聚在棍上的力道就越大,丹田中的大部分内力都在身体旋转时汇聚到了冲脉,只等长棍下砸的那一刻,所有内力就要像决口的洪流一般倾泻而出!
方胜再次弹到最高点的时候,身形也止住了旋转,那仅仅练了两年的内力却仿佛要把经脉挤爆一般往手中狂涌,痛楚和畅快的感觉同时从手中传来,而那条长棍,已经像是雷神之鞭般抽了下去!
“当!”
冯东平几乎是以相同的姿势挡住了方胜的这一棍,只是这次的相持不再是势均力敌,他的厚背刀刀背几乎抵在了自己肩膀上!
“守山式也挡不住?那可是段护法最强的守招啊。”教刀护法忍不住轻呼。
“这两个年青人怎么跟拼命似的,同是精英弟子,还能有什么深仇大恨?真搞不懂这些年青人。”用毒的老头叹道。
就是在二人感叹的这两息之间,方胜又攻出了三棍,而冯东平只攻出一刀。
冯东平似乎第一次这样被压着打,脸色已经铁青,然而此时的方胜并无丝毫欣喜之色,相反,他有些心虚!
方胜从没想过真正与人对决时内力会消耗的这样快,照他现在的速度,最多再打出四式伏魔棍他的内力将涓滴不剩!也就是说,平时练习时能够一口气从第一式打到第十式在实战中并不可行!
原因何在?方胜已经没有时间去想,他只知道,自己必须在四式棍招内结束这场决斗!
只是稍一走神,冯东平大喝一声,“唰唰”抢攻出两刀,逼得方胜连退数步。见方胜突然落在下风,从开战到现在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的杜言志和柳梅同时发出惊呼。
听到杜言志和柳梅的惊呼,方胜再次走了神,心神从战斗中脱离出来的刹那间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这一战意味着什么,怎么能输给冯东平这种表里不一、妄自尊大、目中无人的人?!
就算搭上半条命,也要将这种垃圾毙于棍下!
伏魔棍法的第二式,刚烈碎!
刚烈碎堪称惨烈,因为它将出招者全身的力道集于一点进攻正前方,只求伤敌,不求自保。
当内力沿着特定的路线涌向胳膊,方胜整个人的气势再次变得一往无前,身体前冲,就像是一股向前狂吹的风,而那根化为一条简单灰影长棍,就是飞行于风中被神射手射出的翎箭!
“浮花浪蕊!”这一声却是教刀护法忍不住发出的轻呼。
而在教刀护法“浮”字尚在口中之时,冯东平已经使出了这招!
兵器交击之声一声快似一声,冯东平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连续四刀,他竟没能将那根长棍拨开!
“攻敌之所必救!”一声低沉而快速的喝斥声突然在场中响起。
冯东平几乎想也没想,浮花浪蕊第五刀变削为刺,直插向方胜腹部!
一个握棍前冲,棍头直指对方咽喉,一个持刀直刺,刀尖正对敌手丹田,只要没有人变招,肯定是个两败俱伤的局面!
方胜忽然抿起了嘴角,他知道自己赢了,他的刚烈碎尚有半式后手,正是应对这种局面的!棍永远比短兵器长,而刚才出现棍和刀会同时击中对手的假像只是因为他的右手握在了棍子的中部!
身体继续前冲,方胜的左手已经按在了棍尾,猛地向前一推!他并不想置冯东平于死地,所以棍头的方向也略偏了偏,改指向冯东平的右肩!
冯东平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但眼神也变得决绝,手中厚背刀攻势丝毫不减!
这一刻,连柳梅都看得出,方胜最多是小腹被划伤,而冯东平肩胛骨可能会碎掉。
所有人都以为胜负将分,场中异变突起!
方胜甚至还没看清来人是高是矮是胖是瘦,一个黑影以比他的长棍还要快的速度冲了过来,倏地抬手,“啪”一声握住了他的棍子,然后整条长棍就像在那人手里生了根一样再难动分毫。
方胜攻势尽消,冯东平的刀招仍在,依然以原来轨迹刺向方胜小腹。
这一刻方胜根本看都没看冯东平一眼,他只想知道,这个刚刚出场明显偏袒冯东平的“高人”到底是谁。
轻轻念出“段三刀”三个字,冯东平的刀终于刺了过来,方胜已经能感觉到刀尖上散发出的森寒之气,也听到了杜言志和柳梅发出的喊声。
即将白白地挨上一刀,方胜突然觉得很烦,而不是怕。他烦的是这世上为什么总有受不完的委屈,遇不完的不公,连他妈的公平决斗都不公平,这种遭遇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自己要在这条路上抗争多久……
“哗啦啦!”
一阵清脆的响声打断了方胜的思考,他猛地发现冯东平的刀并没刺过来。抬眼看时,只见自己身边正站着一脸怒气的邵九州,手中握着一根银光闪闪的九节鞭。
“段护法,你这护犊之情未免太过了吧,难道你的弟子是弟子,我邵某人的弟子就不是弟子?无故干扰弟子间决斗并偏袒一方可是不小的罪,啧啧啧,恐怕你要代你这不成器的徒弟尝一下棍棒的滋味了。”
“噢?这位是邵护法的弟子?嘿嘿,果然是名师出高徒啊,段某人领教了。刚才段某出手实在迫不得已,若让令徒那一击击中,只怕东平这孩子肩胛骨当场碎裂,这辈子也别想用刀了。至于触犯帮规,我这就到执法堂领罪,告辞!”
“不送!”邵九州冷哼一声道。
等段三刀等人走远,邵九州拍了拍方胜的肩膀,笑道:“徒弟,刚才打得不错!”
方胜好半晌没反应,邵九州这才发现,原来方胜已经呆住了,忍不住拍了拍方胜的脸,问道:“喂喂!听到为师夸你乐傻了?呃,我有这么大魅力吗,要是你师娘夸你还有点可能……靠,不会是被段三刀师徒气傻了吧?”第二十章 灵根
实际上方胜既不是乐傻了也不是气傻了,他是在想自己的武功到底是怎么个水平,和那段三刀还有多少差距。
方胜很了解自己,他见不得弱者受委屈,反感一切不公平,当那些位高权重或者有权有势再或者武功高强的人恃强凌弱时,他会有上去拼命的冲动。他的问题在于,这些让他看不惯的事实在太多太多了,而且即使他去拼命也拼不过对方!
方胜很清楚自己的武功要比冯东平高上一筹,但是却不知道差段三刀还有多远。他才练了两年武功,而段三刀浸淫武道至少三十年,以他现在的眼光根本判断不出两者间的差距。
闷着头想了好久,方胜抬头问道:“师傅,以我的练功速度,多少年才能胜过段三刀?”
乱哄哄的演武场随着方胜这一句话出口彻底安静下来,邵九州愣了愣,猛拍了方胜一下,笑道:“行啊你小子,你是第一个公然向前辈表示战意的帮中弟子!不过这事还真不好说,先跟我回楚贤院吧,你师娘还等着听你的好消息呢。”
经邵九州一提醒,方胜这才突然想起来,他还没和那宠展打呢,连忙转头四顾,却看到了小跑过来的杜言志和柳梅二人。
“老大,这两年果然没白练啊!终于给我们出了口恶气,你看到没,刚才冯东平走时那脸色,啧,真该把大雄拉来也看看。”
“大师兄,你没伤着吧。”柳梅关心道。
“我没事,对了,你们看到庞展了吗?”
“那姓庞的跑了,说什么身体不适,改日再战,嘿嘿,肯定是怕了你了。”杜言志眉飞色舞道。
“那好,你们两个先回去照顾大雄吧。我跟师傅去一趟楚贤院,咱们晚上再聊。”
说完四个人分成两波,方胜就跟着邵九州走向楚贤院。
见了左霓裳后邵九州不免吹嘘一番,说自己如何慧眼识人,收了个好徒弟,左霓裳则只在一边笑着听着。之后就说到了方胜问的问题:以他的练功速度到底多少年后才能胜过段三刀!
经方胜仔细描述了一番刚才一战,从思维状态到内力运行再到力量控制,邵九州夫妇一致认定方胜有相当高的习武天赋,快则十年,慢则十五年他就有资格与段三刀一战。
但是段三刀的武功如果再有突破就不好说了,虽说人过中年之后武功也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有所下降,但并不排除增强的可能。看方胜愁眉不展,邵九州安慰方胜道:“如果你真想报仇,大不了等段三刀七老八十躺床上不能动弹了再天天去折磨他,到时候还不是任你揉捏?”
左霓裳白了邵九州一眼,笑道:“快别说没用的了,有这功夫不如快点给小胜补补落下的轻功还有内力运用,你不是说他还有不少可提高的地方吗?”
“行行行,那咱俩轮流教吧,一人一个时辰,你先来,正好我去执法堂看看段三刀挨棍子,嘿嘿。”邵九州说完一溜烟跑了。
邵九州直到晚饭时才回来,席间大呼过瘾,连道好几年没见过护法挨棍子了,今天总算开了眼界。一高兴不禁多喝了几盅,渐渐地有了醉意,竟硬要左霓裳、方胜与他对饮,方胜还好说,左霓裳只喝了一点就面上升霞,平添几分妖艳。方胜看得心怦怦直跳,总觉得这样似乎不太好,就想找借口开溜,不料还没等他找到理由,邵九州就拐着弯赶他了,于是趁机告辞。出门之际向后看了一眼,只看醉熏熏的邵九州正双眼通红流着口水看着左霓裳,那作势欲扑的样子怎么看都有点像山里饿了半个月的野狼,不由暗叹他师娘所遇非人……
一个人走在回去的路上,被晚风一吹,方胜很快清醒过来。从下午到晚上,一个问题一直盘绕在他脑子里,那就是,以他的性格,他等不了十年,更等不了十五年。他想快速提高实力,越快越好,那个挡住他的攻势却任由冯东平的刀捅向他小腹的段三刀,他非要杀之不可!此时他的心中没有比段三刀更冷漠更卑鄙的人了!
可是他学的是棍法,邵九州和左霓裳最多只能在轻功提纵术,如何节省内力和江湖经验上指点指点他,在核心实力上却没有什么可帮他的。
难道真的只能一天天一年年练下去?
想走捷径,有两个办法。一个是胡慕华那里的灵药,但是那老头子猴年马月才能找到增长功力的药?根本就是可遇不可求的事,等他找到的时候说不定早过了十五年了。
第二个办法是还真篇!方胜隐隐觉得,自己之所以能把武功练这么快肯定和还真篇脱不了关系,只是自己对还真篇的修习还停留在最初的阶段,如果还真篇能有突破的话,那么自己的练功速度会不会再快些?
到底是哪里不对劲?缺了什么?怎么才能突破还真篇的瓶颈?
想着这些方胜回到了小院,焦雄等三人都还在等他。陪着他们说了会话,方胜这才回屋取出记载着还真篇的那几页纸,就以那只萤火虫照明躺在床上看了起来。
“还真篇,共分孕根,育根,还根三个阶段。孕,难道是说怀孕?肯定不能是这样啊,男人怎么怀孕?根就是灵根了,可灵根到底是怎么个玩意?得到还真篇也两年了,连孕根阶段都没进入!他妈的不能急,慢慢想,慢慢想……”
“凡事以真性情相对,更利于修习还真篇,难道我想打便打,想骂便骂还不算真性情?”
“这最后一页最没用,前几页还说说该怎样修习,这一页全是大白话。五行相生相克谁不知道?不过水木冰、木火烈、火土风、土金暗、金水雷又是啥?还有这金主器物,火主术法,水主遁速,木主生命,土主防御,他妈的能不能说明白点?”
“我想要的只是提高悟性啊,让我练功的速度再快点啊!!”
在床上低吼着这些话,方胜已经忍不住拽起自己的头发来,良久之后颓然放弃,喃喃道:“好吧,我承认我想把还真篇练到孕根期也要猴年马月……”
此时那只萤火虫正爬到方胜的鼻子尖上,丝毫不顾方胜正烦得要死,摇晃着两只触角在那拱来拱去……
次日一早方胜心情已好了很多,安慰自己,自己的练功速度在精英弟子中已经算快的了,别不知足了。洗漱完他也没吃早饭就前往楚贤院,现在除了自己苦练伏魔棍法外,提升实力的方法就只有靠他师傅师娘指点了。
出人意料的是,方胜在晨雾中来到楚贤院之后,竟只在后花园里看到左霓裳一人,如果是以前,邵九州肯定是也跟着帮忙的。
“师娘,我来了,嘿,我帮你吧。”
“别了,你先在那坐会,我马上忙完了,一会咱们一起吃早饭,今天可只有咱们两个了。”
“咦,我还以为师傅还在睡觉呢。怎么,他出门了吗?”
左霓裳脸上不易察觉地一红,道:“早就定好今天早晨让他和其他几位护法随我师傅去城外接刘帮主和欧阳先生,昨晚他还喝那么多,差点误了大事。”
“欧阳先生?我想起来了,难道就是那个神匠?”
“嗯,他们大概午时才会到,到时候我也要去迎接一下,你如果想去,可以跟着我。”
“那太好了,我也去瞅瞅这神匠和那些磨刀打铁的到底有啥不一样。”
左霓裳忍不住笑了出来,道:“小胜,你以前也这样吗?我是说说话口气,简直和你师傅一个样。”
“当然不是,我都是拜了师后跟我师傅学的……对了师娘,听说这次欧阳神匠会为精英弟子打五把兵器?一百多号人,他却只打五把,也未免太小气了。”
“欧阳先生晚年已经很少出手打造兵器了,这次能答应为本帮打造十把兵器已经是给了帮主天大的面子。”
“怎么又成十把了?还有,您说晚年,他已经很大年纪了吗?”
左霓裳笑道:“五把兵器是给精英弟子的,还有五把是给帮中元老的。若我没记错的话,他应该年过六旬了。”
“啊?!都六十多了!咱们这十把兵器不会把他老人家累死在济安吧?太可怜了。”
左霓裳从花草间站了起来,莞尔一笑,道:“说人小气的是你,说可怜的还是你,呵,不过换了你师傅来大概也会这么说,你们这对师徒啊。”
“师娘,你先洗手,我去把饭菜上桌。嘿,管这老头子是小气还是可怜,他打的武器我是要定了!”第二十一章 高层
方胜随他师娘走出大刀盟总坛之后才发现其实迎接欧阳老头的人并不多,但是有份参与的全是帮中高层,他这个小小的精英弟子实在是个例外。
只是见见那些帮中人物,方胜就觉得开了眼界,这时又忍不住提了一个老问题:“师娘,帮会看管我们这些精英弟子是不是太严了点?除了那些个教武功的护法外,都很少见到帮中其他人,我到现在连帮主高矮胖瘦都不知道。”
左霓裳在外时对任何人都很有礼数,然而兴许是对方胜和蔼惯了,总是未语先笑,那绝美姿容自然引得不少人侧目,连带着看方胜的也多了。只听左霓裳轻声道:“这全是刘帮主的意思,你们这些精英弟子在帮中的前四年主要任务就是学武,第五年开始才会接触帮中元老,熟悉帮中事务,将来会担任什么职位也会在那时定下来。”
“嘿,我倒是挺愿意去山上陪胡神医守园子,不知道帮里让不让。”
左霓裳闻言面露诧异之色,道:“我和你师傅都认为你将来必不是久居人下之人,隐性埋名度日更是不可能,你刚才说的可是真实想法?这可让我和你师傅看走眼了。”
“嘿,山中岁月极是清闲,少了繁华,却多了自在。回来后的这些日子,所见所闻的烦心事实在太多了,我做不到漠视,却又没能力解决,一想起来就恨得牙痒痒,与其天天这样,还不如回山上来得省心。”
左霓裳似是看穿了方胜的想法,道:“只怕就算你回到山上,也忘不了这山下种种吧?这点你要跟你师傅学学,他就只在乎身边最重要的人和事,其他一律不管不问。”
方胜嘴上答应着,心中却并不十分认同,暗忖,还是提升自己实力来得实在些,遇恶人就打,见不平事就管,方不负了自己这一生。
说到提升实力,他今天才醒悟过来,武功固然算是实力,但并不是全部!好兵器也算是实力的一部分,假若两人武功不分高下,但一人用的是削铁如泥的神兵,另一人用的却是街头铁匠铺买来到柴刀,决斗时肯定是拿神兵的那个赢,所以,这次欧阳冶的到来绝对是提升自己实力的一个好机会!
说到那根刀把棍子,方胜不禁吹嘘不已,用了两年了,早已使得十分顺手,却在与冯东平决斗时被砍出五个豁口,虽然不至于断掉,但握住时已没那么舒服了。另外,他直到上次去帮里的兵器库才知道,他的这根刀把棍子比江湖上正统齐眉棍短了好几寸,重量上轻了许多,材质也不对……
方胜这里正自回味,左霓裳突然拍了拍他,道:“来了。”
抬眼看时,只见十见辆装饰豪华的马车从远处缓缓驶来,方胜不由打起了精神,紧跟着左霓裳向前迎去。
前几辆马车上下来的是几位帮中护法,看到邵九州从第三辆马车上下来时,左霓裳和方胜都不由一乐,实在是很少有机会看到邵九州一脸严肃的样子。
邵九州和另一位年青护法恭敬地来到第五辆马车旁,为车中人掀开了帘子。一个形貌伟岸的青袍老者从马车上利索地一跃而下,目光扫向人群,似乎甚是满意。
方胜是求棍心切,急道:“师娘,这就是欧阳先生吗?看他的体格,打十把兵器真是便宜他了。”
左霓裳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嗔道:“这是我师傅陆渊亭,快随我上去见礼。”(手机 阅读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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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胜尴尬得不知说什么好,只得跟着左霓裳向前走。前面众人一人一句“见过陆副帮主”,都被陆渊亭随手打发了,直到看到左霓裳时,陆渊亭才眼中一亮,含笑道:“霓裳,你也来了。”
“拜见师傅。”
“不必多礼。”
“弟子方胜拜见师公。”
“你就是方胜?嗯,不必多礼了。听霓裳说你资质不错,那就不要浪费了这天赐良材,趁着青春年少潜心习武,将来方能在江湖上一展拳脚。好了,你下去吧。霓裳,你快随我去拜见欧阳先生和帮主。”陆渊亭说完就大步向后面的马车走去,竟不再看方胜一眼。
方胜只是喃喃说了声“是”,后面“师公”两个字却怎么也说不出来。左霓裳似乎也没料到会这样,面上露出歉然之色,对方胜道:“小胜,你就随大伙在这等会吧,我去去就来。”
等左霓裳也走远,方胜突然有些心灰意冷,他明显地意识到,陆渊亭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适才对他说的那些话只是为了给他师娘面子。因为邵九州和左霓裳的关系,他是真心敬重陆渊亭,而如今,只是见了一面,这份敬重灰飞烟灭了。他想起了一句老话,拿热脸贴冷屁股,自己刚刚就是拿热脸贴冷屁股!方胜突然觉得很烦躁,忍不住皱起了眉,望向人群的目光里哪还有半分敬意。
第六辆马车上下来一个体型略胖的黄袍中年人,刚一现身,“参见帮主”之声大作,此人赫然就是大刀盟的帮主刘霁云!
方胜的心神很快全转到了刘霁云身上,只觉此人举止大度,和蔼而不失威严,但全无一帮之主那种高位者的凌人气势,倒像个惯于官场应酬的官员,和他想象中的帮主差别实在太大了。
方胜正自迟疑,马车上又下来一个老农打扮的黑瘦老者,刘霁云才刚喊了一声“欧阳先生”,“拜见欧阳先生”之声又响成一片。黑瘦老者虽是老农打扮,却一点没被这场面镇住,反而笑着朝众人点了点头,然后转向刘霁云道:“刘帮主,十余年未到济安,贵帮又有新气象,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只是一个迎接仪式,却废了好大功夫才完,直看得方胜瞌睡连连。直到回去时他师傅师娘也没得空搭理他,无聊之下,他自己总结出四条收获来:一,陆渊亭只是他师娘的师傅,不是他的师公;二,帮主刘霁云像个贪官;三,神匠欧阳冶其实就是个见过世面的农民;四,以后他要再来参加这种活动他就是王八蛋……
当晚方胜就从邵九州口中得到消息,三日后十三位教功夫的护法将挑出二十名大家公认的功夫最好的精英弟子,然后在演武场抽签进行比试,到时候刘霁云和欧阳冶都会前去观战。比试的前五将获得由欧阳冶亲自设计、打造的武器!
等方胜离开楚贤院后,夜深人静之时,本该早已睡着的邵九州突然叹了口气,只听他以一种从未有过的消沉语调道:“通过昨日一战,精英弟子里的前二十是肯定有小胜的了,凭着他的拼劲,说不定真可以冲进前五。”
“他如果真能打进前五,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我们总不能让他故意不尽全力,输给别的弟子吧,以他的性格定然是不肯的了。”
“霓裳,你师傅真的一点不肯通融?”
“师傅没有明着拒绝我,大概是怕我难堪吧。唉,毕竟他不像咱们两个这般和小胜有感情。”
“算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小胜的这种性格,早晚会在江湖上撞得头破血流,还不如现在通过任务让他认识这世界的残酷。棱角磨平了,他也就长大了。”
“本以为还有三年,谁知道却只有三天了……”
黑暗中阁楼再次陷入寂静,良久,才听到邵九州以梦呓般的语调道:“只希望他打不进前五,只希望他打不进前五……”第二十二章 顿悟
方胜很要强,但只针对那些他看不惯的人,所以当他发现护法们挑出来的二十位精英弟子里的前十位就有冯东平并且还有几个似乎和冯东平很要好时,一股怒火随之燃起。随着更多的精英弟子被叫出去,依然站在人群中的方胜忍不住想,假如前二十里没有他,他是不是该当场向那二十个人发出挑战,要用二十次胜利来洗刷这一次耻辱?
幸亏念到第十八个人的名字时,他终于听到了“方胜”两个字,然后他就木无表情地走了出去,就连向刘霁云和欧阳冶施礼时都一样。那些被点到名字的精英弟子装酷的有不少,所以也没人在乎方胜的神态是否恭敬,只道他也是个冷酷之人。
说起来他的目的本只有一个,那就是进入前五得到欧阳冶打造的棍子,可现在他明显想再干点别的,他不仅要进入前五,还要在遇到冯东平或者那几个和冯东平很要好的人时狠狠教训一下对方!
从自己的观察以及这些天来打听到的,冯东平是什么货色他很清楚,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能和冯东平如此要好的自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就算没办进入前五,至少不能输给他们!只要那些东西有一个进入前五,那自己也必须进入,而且名次得更靠前才行!
这么执拗地想着,尚未拿到签的方胜心中已经充满了战意。
就在这时,从身边飘过的一缕香风吸引了方胜的注意,抬起头时,正看到一个女子的侧脸。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那女子转过脸来,朝方胜微一点头,就再次目不斜视起来。
虽只是匆匆一瞥,方胜仍有种眼前一亮的感觉,然后也不知哪来的灵感,他突然脱口而出:“你是阮萍?”
女子又转过脸来,惊讶道:“咦,你认识我?”
“听小梅提起过,说你的云烟剑法很厉害,就记住了。”
女子笑道:“原来如此。你叫方胜吧?那天你和冯东平打的一架可真解气呢,呵呵。”
方胜一听心情大好,轻笑道:“看来这家伙真不是什么好货色,嘿,希望今天还有机会教训他。”
阮萍道:“那天很显然是你赢了,再和手下败将打还有什么意思。你还是留意下那两个吧,看到没,一个使双刀的刘梁,一个使破甲重剑的凌超。这两人前者是武功底子好,后者则是天赋高,他二人是刀法弟子中公认的刀法第一和第二,如果碰上了,只怕你很难讨得了好。”
方胜忍不住问道:“如果你碰上了呢?”
“打不过凌超,稳赢刘梁。”
“这就奇了,打不过第二,却稳赢第一,为什么?”
“嘿,小梅难道没告诉你?”
“呃,我明白了……”方胜蓦然想起来,柳梅早就告诉过他,精英弟子中除了她和那位五大三粗的女弟子外全都名花有主,看样子这位阮萍和刘梁是一对了。
阮萍看方胜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忍不住笑道:“算了,今天心情好,再给你指两个有威胁的对手。看到那个穿灰衫的瘦高个没,整天摆着一张臭脸,他叫倪翔驰,他有七式无名快剑,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可以越来越快,若是对上他,我最多能挡下五剑。至于最后一个对手,就是……”说到这阮萍突然闭口不语,瞪大了眼睛一脸好笑地看着方胜。
关键时刻竟然卖起了关子,方胜不禁觉得好笑,但同时对这阮萍也好感大增,笑道:“你就好人做到底,干脆点告诉我吧。”
阮萍眼珠狂转,一副很急的样子,但就是不说话。方胜猛然意识到后面可能有人偷听他们说话,猛地扭回头去,却没看到任何可疑的人。再转过头来的时候,阮萍已经露出一副被打败的表情,气急败坏道:“笨哪你,最后一个就是本姑娘我了!”
“是你?!”方胜拉长了腔惊道。
“怎么,不行啊?你别小看人!”
“我……我怎么敢……”看阮萍一副要发飙的样子,方胜哪还敢说实话。
“嘘……快别说话了,要抽签了!嘿,你求菩萨保佑吧,千万别碰上我,我的云烟剑法正好克制长兵器噢。”
方胜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静等发签之人把签壶送过来。
方胜抽签的时候壶中还剩下七八根,他也不在意,随便抽了一根出来,凑到眼前一看,只见上面写着七字,看样子自己是第七组上场的了。
接下来比试正式开始,刘霁云、欧阳冶与大刀盟里的元老、护法一字排开坐于演武场一端,另一边则由其余不参战的精英弟子围成了个半圆,比试场地就在那半圆之内。
这是精英弟子们入帮后的第一次大规模正式比试,加上有帮主在场,负责裁判的老者一旦宣布“比试开始,抽到一的弟子上场对决”整个场地便立刻静了下来。
一片肃穆中,方胜身旁香风一晃而出,竟然是阮萍!只见此女大大方方走到场地中间,先朝刘霁云和欧阳冶施了一礼,又朝四周一抱拳,动作干净利落又好看,很有点江湖儿女的潇洒不羁。
方胜身后声音再起,一个男子提枪走向场中,在这男子走出人群的那一瞬,方胜很敏锐地捕捉到阮萍嘴角浮起的笑意,暗忖,难道这丫头真有克制长兵器的绝招不成?
方胜很快就知道了答案,阮萍的确没有虚言!这场十招不到就结束了的对决看得他直冒冷汗,他假想了一下,假若换成是自己,虽然也有信心胜过那使枪弟子,但是在阮萍手中绝对走不过二十招去!
阮萍显然精通一种迅速靠近敌人的身法,接着就是她那神出鬼没的云烟剑法,十招不到,她的剑在双手中互换了七次,没有一剑是从身体的正前方刺出的,没有一剑是攻向对方的咽喉、胸口,但却全是手腕、脚踝这些一旦受伤就失去行动力的部位……
方胜第一次升起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感觉,自己只是胜过了冯东平就以为多了不起,这种念头真是井底之蛙坐井观天!
然而他并没有丝毫的挫败感,相反,他很庆幸阮萍给他提了个醒,让他知道还存在这么一种专门克制长兵的武功,同时,他也意识到江湖上肯定还有更多他闻所未闻的神奇武功。就是在这个时候,方胜突然升起了闯荡江湖见识新奇事物的念头,而不是窝在大刀盟里一辈子。
方胜第一次开始想未来的生活,假如是在大刀盟,那么他的未来几乎是定了型的,由精英弟子成为副帮主或者帮主的亲信,兢兢业业数年甚至更长时间,之后要么调任为一镇堂主,要么留在总坛当一名护法。然后继续熬,二三十年后成为帮中长老,也开始有自己的势力,为获得副帮主之位隐忍筹划,运气好的话,最后说不定真能混个副帮主当当。帮主之位是不用想的,那是老刘家嫡传下来的。那么副帮主就是自己这辈子所能爬到最高点了?总觉得有些不值,最重要的是这副帮主的位置吸引力不大。如果,呃,如果有一个师娘那么好的女人做妻子,或许这一切都会变得值得吧。
那么如果离开大刀盟呢,像一个游侠一样浪迹天涯,行侠仗义,快意恩仇!从小就知道南秦国二十八州七十三郡,可是他已经在世上晃了十多年了,却仍然只在灞凌州的两个郡里晃悠,以这种速度发展下去,他这辈子最多只能走四州八郡!那些去不了的地方,一定还有更精彩的东西等着自己!他想去爬南秦最高的封禅山,去渡最宽的传说有水妖出没的浊浪江,他想结交真正的敢于舍身取义的侠士,他想见识那些武林门派里传承了数百年的武功!或许还会碰到像自己一样嫉恶如仇而又不知掩饰的人,更或许会碰到一个真正了解自己的女子,与之策马同游,此生何憾?
方胜突然就意识到自己的还真篇问题出在了哪,有大刀盟这个约束在,他始终无法表现自己的真性情。然后他又很悲哀地想到,自己和大刀盟已经纠缠得太深,他欠大刀盟的,只要还不完,他就别想安心离开。
刚才的顿悟让他有种以局外人的视角审视自己的感觉,就像是灵魂出窍,而此时不合适宜地响起的那声“抽到七的弟子上场对决”,则一下把他的灵魂拉了回来。
方胜的对手是个使暗器的好手,在看到对手的武器竟是一小布袋飞蝗石的时候他忍不住暗骂,你大爷的,这不是跟着添乱吗,就算你赢了还能让欧阳冶那老头子专门给你专门捡石头去?
真打起来的时候邵九州和左霓裳给他恶补的提纵术中了大用,然而就算是这样他也没能躲过对方扔来的任何一块石头,他只是勉强避开了要害。
左肩、左胸、右大腿、右耳各中了一颗石头后方胜将对方逼到角落,退无可退的对手只能认输。对方砸来的最后一块飞蝗石是直奔他的面颊而来的,当时他第一次对眼前之人升起了杀意,因为那块石头如果砸中将足以致命!
而方胜不知道的是,他以最小的闪避动作争取最大的进攻空间,这一战斗策略落在帮中高层眼里博得了他们的一致赞赏,帮会里最缺的永远是这种精明而又悍不畏死的铁汉!第二十三章 前五
第八场比试是由使破甲重剑的凌超对阵一个使剑弟子,方胜想起来阮萍说这凌超天赋超好,不由对他留上了心。
凌超的破甲重剑是那种在战场用的双手大剑,若是倒插在地上,比人矮不了多少,那一尺多宽泛着乌光的刀身看起来就霸气十足!
比试乍一开始,场上就只剩下破甲重剑舞动时的风声和刀光,而那位使剑弟子防得左支右绌,好不辛苦。方胜很快就明白阮萍所指的凌超的天赋到底是什么,不是习武的天赋,而是用刀的天赋,确实的说是用破甲重剑的天赋!
手持破甲重剑的凌超的所有表现都像一个浴血沙场的士兵!刀招既快且狠,刀刀搏命,那挡我者死的气势绝不像是由一个未谙世事的少年发出的。方胜想不出此人得有什么样的经历才能锻造出这一身气势,而可以肯定的是,所有的弟子里,的确没有人比他更适合破甲重剑!
比试的最后仍然超出了方胜的预料,凌超本已将敌手的长剑击飞,却没有停下攻势,而是继续持刀下砍,眼见就要将对手斩于刀下!刘霁云身边三个护法同时起身,却都没有快过那个教暗器的老头子,手腕一抖,也不知是什么东西飞了出去,“当”一声撞在了凌超的刀身上。凌超刀势一顿,这才完全停下手上动作,朝看台请罪道:“弟子学艺不精,险些伤了同门,甘受责罚。”
刘霁云面带慈色,缓缓道:“算了,你练的是杀气刀诀吧,出现这种情况不能怪你。快下去休息,准备第二场比试吧。”
“谢帮主。”向刘霁云施了一礼,凌超持刀退下。
看着凌超退入人群,方胜忍不住嘀咕,杀气刀诀,那是什么玩意?
很快第九场决斗开始,由倪翔驰对阵一位用刀弟子。
方胜暗想,假若那使刀弟子功夫太差,说不定就没机会见识那七式快剑了,所以只能暗中为那位用刀弟子鼓劲,说什么也要逼倪翔驰用真功夫。
然而他完全没有料到,这场比试竟会成了今天结束最快的一场,因为倪翔驰一上来就用上了快剑!
倪翔驰的第一个动作只是最简单的直刺,根本就算不上什么招式,然而其速度之快已经到了只能靠本能反应才能接住的程度!第二剑是斜刺,然而速度更快!他的对手依然只能靠本能反应去接这一招,完全谈不上章法!第三剑是平削,速度比二剑又快上一分!那位早已失去平衡的用刀弟子已经无法再做其它动作,眼睁睁地看着倪翔驰的剑架在了自己的脖子边。
简单迅捷的三剑,带给方胜的震撼比阮萍的云烟剑法还要大。若是自己对上倪翔驰,能接下几剑?五剑?六剑?然而不论是五剑还是六剑,方胜都可以肯定,第七剑是绝对接不下的,因为前四剑他或许还可以用伏魔棍法相抗,后三剑定然只能以本能反应来抵挡,而仅靠本能,显然是挡不下越来越快的三剑的。
这是继阮萍后第二个让方胜觉得束手无策的人,他忍不住焦急起来,虽然这两人并不讨厌,可是明显被人压一头的感觉实在不怎么好。看到第十场比试的二人都没什么特点,方胜不愿浪费时间,将心神从比试中抽离出来,开始默背伏魔棍法。直到现在,他才仅仅练成了十八式伏魔棍法的前十式,远远算不上大成。后八式棍法威力越来越大,第十二式婆娑无量和第十三式雷音煞不论进攻和防守都能兼顾各个角度,一旦学会,岂不是正好能克制阮萍的那神出鬼没的云烟剑法?第十五式遁甲空本就是一招全凭直觉直线追击的招式,再配以特定的内力运行路线,棍速大幅提高,能和倪翔驰拼拼速度也说不定!七剑一过,只要自己不死,对方还能有什么厉害招数?
想着想着方胜就来了精神,信心一点点恢复。虽说伏魔棍法越往后越难,需要大量的时间和精力,但是优点是这套棍法并没有什么明显的瓶颈,只要下功夫,就一定能练到大成。
此时第十场比试胜负已分,场上只剩下十位胜利的选手。这时刘霁云突然起身,看着十位胜者含笑道:“短短两年能有如此成果,你们果然没有辜负本座的期望,接下来的比试只管放心打,有诸位长老和众护法在此照应肯定不会让你们有任何危险。来,签已经准备好,过来抽吧。”
刘霁云说完便又坐下,十个弟子只得依次走过去抽签。这次的签子却是一块块牌九大小的青玉牌,整齐地摞在刘霁云手上。
若是换个人,或者依然是一壶粗糙的木签,十个人抽签的时候肯定会随意抽取,而现在,看着那一摞整整齐齐码在刘霁云手上的精致玉牌,谁还敢随意抽,只能一个个依次拿最上面的那块。
等抽完了签,抽到一的那一对先上场比试,上场的是刘梁和一个持剑弟子。刘梁果然是功夫极为扎实,打得有板有眼,然而方胜却兴趣不大。他抽到的是三,他在琢磨一会自己可能对上谁,若万一碰上了阮萍或者倪翔驰该怎么打。至于冯东平,他实在没放在眼里,因为那家伙显然在上一场比试中就透支了体力,呆会能发挥出七成实力就算好的了。
很快,刘梁战胜了对手,然后倪翔驰上场,四剑将对手逼得弃刀投降,接着就到了方胜自己,也不知那么巧,竟然是冯东平!
方胜一下就被气乐了,暗道,他妈的真是苍天有眼,上次让你躲过一劫,这次看你师傅还怎么帮你!开战之前,方胜朝冯东平“嘿”然一笑,然后缓缓转过头,大有深意地看了观战台那边的段三刀一眼,其挑衅之意实在再明显不过。
熟知方胜与段三刀师徒过节的人自然一下就明白怎么回事,有些轻浮的已经捂着嘴笑了起来,其中就包括邵九州。左霓裳则只是轻轻皱起了眉头,嘀咕了一句:“这孩子!”
比试之时方胜打得并不像想象中那么轻松,冯东平仿佛突然老练了十几年,出招平稳谨慎,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守得四平八稳。方胜最烦的就是这种对手,最后被磨得失去耐性,心头火起,伏魔棍法第六式六道魔劫第七式慑鬼哭第八式怨魂灭齐出,直接将冯东平厚背刀震落,还顺势往对方小腹上捅了一棍。而做为回报,冯东平又给他的刀把棍子添了三个豁口。
接着就是凌超和阮萍分别将对手击败,方胜突然惊醒,除了自己外,另外得胜的四人竟全是阮萍提醒自己要留意的,难道仅仅是巧合?自己原本以为会撞上这四人中的一个,又或者他们四人中至少有两人会撞上,现在却出现了这么个结果:被阮萍认为实力最强的四个人并未交锋,全留了下来!
方胜忽然就想起了适才抽的那一摞玉牌,大家都是依次从上往下拿的,根本就不能算抽签,这里面难道有鬼?
当然不可能去质问刘霁云,方胜只得作罢,收拾心情,开始打起欧阳冶的主意来。好不容易打进前五,得到了获得兵器的机会,可得好好利用才行。
然而接下来刘霁云却没提打造兵器的事,赏了前五的弟子每人二百两银子,第六至第十的每人一百两,然后说了几句场面话就走了。
接过沉甸甸的二百两雪花纹银,自幼穷困的方胜又忍不住一阵激动,没出息地想,就算只得这二百两银子也值了……
邵九州和左霓裳随着刘霁云和欧阳冶走了,暂时去了不楚贤院,方胜就抱着银子找到杜言志和柳梅,同二人一起回了小院。
四个年青人聚在一起,自然忍不住一阵欢呼笑闹,杜言志和焦雄都大叹解气,柳梅也兴奋得小脸通红。
“嘿,老大,这次既替大雄报了仇,又给咱们定青镇长了脸,真是一举两得啊。”杜言志一支脚踩在凳子上,眉飞色舞道。
他们四个已经好久没这么高兴了,看着其余三人开心的样子,方胜不由一阵感慨,正要说话,却被柳梅笑着打断了,只听柳梅道:“三师兄,你错了,是一举三得,难道你忘了,大师兄还会得到一把由欧阳先生打造的兵器噢!”
杜言志一拍额头,道:“可不是,呃,老大,帮主说什么时候给你们兵器了吗?”
“没说,嘿嘿,不过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怕什么!”
“什么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啊,臭小子!”小院里突然响起了邵九州的声音,屋里登时静了下来。
看到邵九州简直就像进自己家一样随随便便就闯了进来,方胜尴尬道:“嘿,师傅,您怎么来了?”
“帮主有令,召你还有另外四个精英弟子前去议事,就在议事厅,一柱香时间内赶到。”
“啊?帮主找我们议事?”
“啊什么啊?还不快去,要来不及了。”
“一柱香时间呢,就那两步路,用不着这么急吧?”
“呃,忘了跟你说,我从帮主那回来的时候回了趟楚贤院,吃完饭又过来的。”
“靠!”方胜掐死邵九州的心都有了,“嗷”一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一溜烟朝议事厅奔去。第二十四章 暗面
方胜一边往议事厅跑一边想,八成是商量打造兵器的事,嘿,这帮主还真是雷厉风行。就是自己的师傅太缺德,接了帮主的命令竟然还半路拐弯,害得自己得跑着去!
气喘吁吁来到议事厅门口的时候方胜并没贸然进去,而是先在门口把气喘匀了才朗声道:“弟子方胜求见。”
“是方胜啊,不必多礼,快快进来。”刘霁云慈和的声音从议事厅内传了出来。
“是。”
方胜还是第一次进议室厅,只见里面灯火辉煌,布置装潢极是气派考究,不禁暗暗咋舌,却不敢多看,朝着坐在厅中的刘霁云恭敬地施了一礼,然后就在其余四人身后站住。
“既然人已经到齐了,那随我来吧。”刘霁云道。
方胜不由一喜,看样子是去找欧阳冶打造兵器了,暗暗担忧,自己还没想好到底打造什么样的棍子,这可如何是好?
刘霁云一动,方胜等五人只得在后面紧紧跟着,不料却根本未出议室厅,而是来到一个大书架旁边。刘霁云背对着众人,也不知动了什么,就听“咔嚓嚓”一阵轻响,整个书架竟缓缓移向一边,露出一个黑洞洞的通道来。
看刘霁云什么也没解释径直走了进去,方胜不由皱了下眉头,暗道,好好的事怎么弄得跟见不得光似的。他前面就是阮萍,从一开始就规规矩矩,直到快要进入秘道时才突然拉住了刘梁的手,似乎是怕了。
方胜最后一个走进秘道,书架立刻在身后缓缓回到原拉,秘道里登时一片昏暗。刘霁云带着众人在秘道里拐了几个弯又向下走了几十个台阶后终于来到一个宽广的石室,其规模比上面议室厅还要大!
石室左右墙壁下全是“吡啵”作响的火盆,最北端的台阶上则是一个镶满金玉的豪华座椅,一进石室,方胜等人就被那张座椅右前方站立的那个全身裹得严严实实的黑衣人完全吸引了注意。
见到刘霁云,黑衣人只是略一躬身,接着就目不转睛地打量起方胜等五人来。那迎着火光的眸子没有一丝情感,倒像是在审视几样物件。
“一字排开站在台阶前,间隔一尺。”黑衣人嘴里发出沙哑的仿佛蛇在草丛里怕一样的声音。
方胜很明显地捕捉到阮萍微微缩了缩肩膀,不禁又皱了皱眉。
五个人全都站在原地不挪半步,僵持了两息之后,刘霁云慈和的声音再次响起:“照他的意思做。”
刘梁第一个走了出去,站在了台阶前的最左面,其余人只得尾随而上,依次在台阶前站好。
黑衣人的目光在每个人身上都停留了好久,才转向刘霁云,道:“禀帮主,全都合格。”
“嗯,那就好。”回答完黑衣人,刘霁云又转身台阶下的五人,不过说的却是让五人万分震惊的话:“刘梁,凌超,倪翔驰,阮萍,方胜,从今天开始,你们为期五年的训练提前结束了。也是从今天开始,你们五个将作为特别任务组从帮中独立出来,只听命于我和殷长老。至于原因,让莫长老告诉你们吧。”
黑衣人根本不管下面的五人是否反应过来,那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我大刀盟自初代帮主创立,至今已九十四年,前五十年一直偏安于蓝田郡西南小镇,自上任帮主执掌本帮起方迅速崛起,在短短四十年内将势力扩大到整个蓝田郡和其南部的涿水郡。其原因,正是由于像你们这样的特别任务组的出现。”
黑衣人说话似乎很费力,顿了顿才道:“你们这些人,不是生在贫苦之家就是和本帮颇有渊源,你们也都是聪明人,我相信即便我不说你们也该明白,只凭借本帮明面上的那些正经营生,根本不可能创下如此大的基业。而你们,还有其余特别任务组中的其他人,就是本帮的暗面!”
“江湖自古就是黑白两道并存,似我大刀盟这种帮会,入白道,会受江湖大派排挤,永无出头之日;入黑道,又无法和真正的黑道组织抗衡,早晚被吞并,那么就只能采取现在这个折中的办法,半黑半白,方能从中取利。”
“你们是幸运的,因为你们的资质远超同侪,你们也是不幸的,因为你们将成为本帮那不能见光的一半,而且无法反悔。入帮时那条‘大刀盟中精英弟子有义务执行帮主颁布的危险任务’正是针对你们而设!你们在通过入帮测试的时候已经得了不少好处,成为精英弟子后在帮中又得到了更多好处,学功夫的机会,白花花的银子,岂能如此易得?这就是代价!”
“没人想成为恶人、杀手,可是自有人以来这世上的坏事就没停止过,你不做,总有人来做!如果能通过做坏事而达到某种目的,可以让你少拼搏十几年,可以让帮会更壮大造福于帮中其他人,或许这样想会让你们心里好受些。不过我可以保证,只要你们完成两三次任务,就会很快习惯并且麻木。”
“做为对你们的回报,每完成一次任务,你们都将得到至少三百两饷银,本帮秘籍室中秘籍任你们翻阅,若是幸运,任务中得到的物品也可能做为奖赏发给你们。十年后还你们自由,是留在帮中还是隐退悉听尊便。若愿留在帮中,帮主会为你们安排一个闲职,并择以良配,若选择隐退,则会按照你们完成的任务数赠予数千银两。这十年间你们的家人将会得到本帮弟子的暗中保护,若你们不幸在任务中身亡,帮主自会派人将一千两抚恤金送至府上,并继续派门中弟子保护你们的家人二十年。”
“当初加入本帮的时候,你们或多或少会猜到可能有这么一天吧,我想你们也应该知道拒绝的下场,更何况,这本就是需要你们回报本帮栽培的时候,你们没有理由拒绝。”
沉默,死一样的沉默!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以至于方胜脑子几乎不转圈了,其他人的情况也和方胜大同小异,五个人僵立在昏黄的火光中,显得如此孤独、单薄。
刘霁云那慈和的声音突然又响了起来:“我知道你们很难接受,但这就是事实。接下来你们会有三个月的时间回家与家人团聚同时调整心态,之后就当把自己卖给了本帮吧。”话一说完刘霁云站了起来,不再看五人一眼径直离开了。
方胜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离开秘室的,是跟着刘霁云出来的?还是被那个黑衣殷长老送出来的?意识清醒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他们四人住的那个小院门前,感觉就跟刚刚做了一场荒诞的梦一样。
等躺回床上,他用了整个晚上的时间来想这到底算是怎么回事,他实在受不了这种从天堂一头栽到地狱里的感觉!然而想来想去,最后竟只得出一个结论,即刘霁云或者说大刀盟对他的要求是合理的,他如果拒绝才是不合理!
他无法想象大刀盟将会给他们五个人安排些什么任务,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任务一定见不得光,是偷是抢是杀还是栽赃嫁祸威逼恐吓?自己竟然要不可避免地当一个坏人了吗?那不正是自己反感的吗?
“就当把自己卖给了本帮吧……”咀嚼着这句话,方胜看了一眼微明的窗户苦笑着闭上了眼。
一觉睡到下午,方胜匆匆洗了把脸就跑向楚贤院,他要向他师傅师娘打听打听,看他们知不知道自己将来都会接些什么样的任务。直到这时,他才突然醒悟为什么这些天左霓裳看着他的时候常常无缘无故叹气。
“该来的还是要来的,唉,小胜,之前没告诉你,你不会怪师娘吧?”三个人围着圆桌而坐,左霓裳有些哀伤地看着方胜道。
看到左霓裳这样的表情,方胜反而有些过意不去,忙道:“怎么会呢,嘿,其实我早就猜到过会出现这种情况呢。”
“停停停停停!你们两个能不能别这么垂头丧气的?多大点事啊?!你们没听过一句话吗,出来混,总是要还的,呃,不对,是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既然你身在江湖,迟早都会碰到这种身不由己的事。有什么啊,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迟早会有拨云见日的一天,别被眼前这点困难吓倒了。”
左霓裳心情略好,却忍不住嗔道:“你说的轻巧,如果换你站在小胜的位置肯定又是另一番说辞了吧。”
“嘿嘿,我本就是站在他的角度讲的。虽然我是半路出家,一进本帮就担任护法,不太熟悉这些内情,但是任务是死的,人是活的,徒弟,快别苦着一张脸了,好好听着!”
“是!”
“这才像样嘛。你听好了,我估计你的任务肯定是针对黑道的也有,针对白道的也有,黑道的就不用说了,对付那种人何必手下留情?即使没任务你不是还恨不得提着棍子杀上门去吗?再说白道的,白道的也不全是好人,那些商人哪个没赚过黑心钱?还有那些贪官,这些个表面一套底下又一套的人不必多说,抡起棍子就揍,你就当替我打的!至于那些真正的好人,一辈子清清白白没干过坏事甚至一直行善积德的,我估计除非到万不得已,帮主肯定不会找这种人的麻烦,万一你接了这种任务,那就折中一下,让你杀人满门你可以偷偷留两个活口,小孩不杀,杀过的人留全尸,埋哪要记住,每逢初一十五就去上上香……”
左霓裳一下就被邵九州逗乐了,忍不住道:“你啊,能不能正经点?”
不过经邵九州这么一说,方胜却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从此把自己卖给了本帮”这念头一直像座山一样压着他,现在一下轻了许多。
“是啊,我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任务!”一拍大腿,方胜“呼”一声站了起来,脸上愁色已然淡去。
“方胜师兄在吗?帮主命你速去欧阳先生处定制兵器。”阁楼之外突然想起了柳梅的声音。第二十五章 定做
方胜辞别了他师傅师娘来到欧阳冶所住的别院的时候,刘梁等四人早就到了,这是五个人第二次集体出现,而方胜又是最后一个到的。
知道以后十年都要与面前的四人作伴,方胜不由一阵头疼,先是笑着和阮萍打了招呼,又冲其余三人点了点头。
由于旁边没有帮中高层,所以大家并不怎么拘束,尤其是阮萍,一见方胜就道:“你又是最后一个噢,嘻嘻,这次定制兵器可得按顺序来,你只好是最后一个了。”
刘梁、凌超和倪翔驰三人里数刘梁最好说话,待人也随和,方胜觉得很可能是受了阮萍感染,而凌超基本上是个闷葫芦,倪翔驰则为了装酷有话也不说。
很快欧阳冯就接见了五人,这老头子兴许是怕他们偷师,竟非要让五个人按次序单独跟他进后堂商讨兵器之事,果然应了阮萍之言,方胜是最后一个。
方胜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公平,一边和刘梁、阮萍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一边在那等。直到一个时辰之后,刘梁才第三个进去,只剩下阮萍和他了,方胜一下就乐了,怪不得阮萍屡次提起他是最后一个到,原来她来得也不早,是倒数第二……
又过了一个时辰,在那等待的已经只剩下方胜一人,方胜忍不住暗骂,这死老头子又不是立刻打造兵器,只不过商量商量模型尺寸罢了,用得了那么长时间吗?!
就在这时,阮萍从内堂一脸喜色地走了出来,对方胜道:“快进去吧,欧阳先生在里面等着你呢。”
阮萍话刚说完脸色却猛地一变,似乎怒气不小,方胜忙问:“你没事吧?”
却听阮萍咬牙切齿道:“死刘梁,竟然不等我就走了!”
方胜忍不住笑了出来,道:“我还以为什么事,嘿,刘师兄嗜武如命,八成是去练功了,我进去了。”说完径直走进内堂。
方胜看到欧阳冶时,这老头正拿着根木尺在一张长桌上比划,嘴里喊着“欧阳先生,我来了”,心里却忍不住犯嘀咕,难道这老头子竟是个裁缝出身?
欧阳冶闻声抬起了头,眯着眼盯着方胜看了一会,道:“到老夫这边来,你就是那个使棍的弟子吧?”
“弟子正是。”说着方胜就走了过去。
欧阳冶一把抓住方胜的右手,拿起一根小尺就量了起来,先是测了测手指的长度,接着又测指尖到手腕的长度,然后又换左手。接着老头就命方胜将双臂朝左右尽量伸直,换了根大尺给他量臂长,然后是身高,而方胜只能像个木偶一样任他摆布。
量完了这些,老头子扒在桌子上一阵计算,最后沉吟道:“嗯,你们五人的体型比例俱是上佳,而你和那个使破甲重剑的弟子又是最好的,你的似乎比他还要好一点。来大刀盟之前你是做什么的?”
“弟子当时以打猎为生。”
“你家中长辈可给你做过特殊训练?”
“不曾。”
“这倒奇了,嘿。”
老头子感叹完就不再深究,方胜却忍不住额上见汗,暗想,难道又是那玉璎伐髓的作用?方胜正自思忖,欧阳冶又道:“你今年多大?”
“再过两个月就十七了。”
“最近两年可有长个?”
“这半年似乎未见长。”
“那就好,给你打的新兵器可以一劳永逸了。”
方胜“嗯”了一声,心中却颇不以为然,难道一旦长个旧兵器就不能用了?自己上一根刀把棍子还不是用了两年?
直到三个月后他从家中回来握住他的新武器时,他才知道今天自己的这番不服气是多么幼稚,才知道欧阳冶神匠之名并非浪得虚名!
而此时,欧阳冶对他的测试才只完成了一小半。
“来,全身放松,胳膊上最好一点力都不要使,我让你发力时再发力。”欧阳冶两手分别握住方胜的双臂道。
“准备,只是双臂,发力!”随着欧阳冶一声命令,方胜猛地将力量聚起,胳膊上的肌肉立时鼓起,硬得如犀牛皮一般。
“嘿,你可别小看我这些零七八碎的测试,你新兵器的长度,粗细,韧性,都是由刚才测的那些数据决定的。来,我这还有几把长兵器,你试试重量,看看哪个最称手。”说完欧阳冶一指身旁的兵器架,让方胜自己过去试试。
那兵器架上什么都有,唯独没有棍,方胜只得抽出一杆最像是棍子的枪来,在手里掂了掂,感觉比他的刀把棍子沉多了,正要放回原处,欧阳冶问道:“怎么,是轻了还是重了?”
“重了。”
“噢?以你的力量不应该啊,那可是这里最轻的一件兵器了。”
“啊?!”这里最轻的兵器自己竟然觉得重,方胜有点不相信,于是就拿着那杆枪随意比划了几招。
两招下来,那长枪在他手中已颇为顺手,而且由于重量的增加,他的伏魔棍法似乎打得更加酣畅淋漓,大有停不了手之势。
看到方胜渐露喜色,欧阳冶忍不住问:“你的上一把兵器是什么材质的?”
“我也不知道,是从我们兵器库的大刀上卸下来的刀把。”方胜一边舞枪,一边无所谓地道。
“咳……咳咳……气死我了!咳……你个臭小子,大刀的重量全在刀身,刀把本就较轻,而棍类兵器的重量却和使用者的力量有关,往往较重,你竟然拿一个刀把当棍子来使!那根刀把你用了多久了?”
“呃,不太久,才……才两年多……”
“咳……咳……气死我了……咳……”
方胜一看欧阳冶咳成那样,生怕这老头一口气接不上来就此倒下,忙停下手上动作,跑过去给老头捶背,同时道:“老先生,我那也是逼不得已啊。我师傅是练九节鞭的,帮中又从来没人使棍,兵器库里自然不会有,我就只好卸个刀把下来了,当时也没人告诉我不行啊。”
欧阳冶总算慢慢把气喘匀了,出了口长气道:“算了算了,这事也怪不得你。你那师傅是谁,也太不负责了!”
“邵九州。”方胜脱口而出,然后就开始偷笑。
“行了,我没事了,你再去试试另外几把兵器,恐怕你手里这根枪还轻了。”
方胜依言又走向兵器架,一试之下果然如此,连换两根更重的长枪,耍起棍超来却是越来越顺手,只觉得威力随着重量的增加至少强上三分!
试到第五把兵器时,方胜终于找到最佳重量,使出伏魔棍法时,威力既大,也不至于舞几棍就累,当下喜道:“欧阳先生,这个就正好,再重就会吃力了。”
“行,把兵器放下吧,老夫记着了。该测的都测完了,你回去吧。兵器打造好之后老夫自会派人去通知你。”
“呃,弟子最近三个月要返乡一趟。”
“嗯,我知道,你们这五把兵器大概也就是用三个月时间,你就放心回去吧。”
“那多谢欧阳先生了,弟子告辞!”
从欧阳冶那里出来后方胜先去了趟楚贤院,告诉他师傅师娘他准备这就动身回家,毕竟已有两年多没回去了,而且将来会有更长的时间回不去,他希望能好好地利用这三个月的时间和家人团聚。
邵九州和左霓裳并未挽留他,只道哪天走一定要来告诉二人一声,他们好去送他。方胜不由一阵感动,说起来,精英弟子中他才是最幸运的吧,别人都是一个师傅教一堆弟子,他却是一个人占着一个师傅还有一个疼他的师娘。
当晚方胜就接到帮主那传来的消息,他们五个弟子随时可以走。方胜当即决定下来,后天一早动身。
之后焦雄、杜言志和柳梅三人就开始疯狂写家书,又偷空去城中买些小巧易带而家里又买不着的礼物,连带着这两年攒的银子,一鼓脑推给方胜,让方胜帮他们送到家里。
经三人这一提醒,方胜也决定买些礼物回去,然而在购置礼物方面他实在没有任何天赋可言,甚至可以说有缺陷,只好向他师娘求助。
左霓裳欣然答应,竟带着方胜在城中逛了大半天,买了比焦雄等三人加起来还要多得多的礼物……
临行的前一天晚上,看着那堆得跟小山似的布料啊、特产啊、饰物啊方胜不禁有些眼晕,而等他突发奇想将自己存的银子和焦雄等三个人的聚在一起堆到床上时,方胜的眼睛直接被晃花了,口水流了一地。他还没出息地想,卷走这笔钱和东西,从此隐姓埋名,等十年后谁也不认识自己了再出来逍遥快活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当晚方胜睡得极不踏实,直到半夜才醒悟问题出在哪,忙将还真篇和伏魔棍找出来贴身藏好,又把萤火虫装进一个小纱囊里,轻轻系在包袱上。
次日一早焦雄等三人还有邵九州夫妇一起送他上了马车,临上车时左霓裳塞给他一包东西,当时忙着道别就没顾得上打开,等马车出了济安城,心中渐渐升起不舍之情时,打开那包东西一看,竟是左霓裳连夜做出来干粮,方胜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第二十六章 夜路
从蓝田郡的济安城乘马车到涿水郡的定青镇大概需要十二天,一来一回已近一个月,所以方胜实际上在家与父母、弟弟团聚的时间不过两个月多一点。
方胜想来想去,都觉得这次很可能是最后一次和家人团聚,不免归心似箭,于是给了车夫不少好处,巴不得车夫能日夜兼程。
这天傍晚时分,马车终于进了涿水郡地界,尽管沿途景致依然十分陌生,但方胜却没来由地生出亲切感。
方胜在车厢中十分没出息地又点了一遍随身带的银子,把头凑到那个与车夫通话的小口,掀开布帘道:“刘大哥,我再给你五两辛苦费,咱们今天多赶二十里再休息如何?”
通过这几天的相处,方胜已知道这刘姓车夫十分朴实,八成是不会拒绝自己的请求,果然,便听那车夫笑道:“方公子,如今天色尚早,再赶二十里应该没问题。至于银子,小的可实在不敢要了,您一路上赏了小的几十两银子,早已数倍于车资了。”
方胜闻言道了声“如此有劳了”,便又坐了回去。他还是第一次被人称作“方公子”,起初觉得十分别扭,后来竟慢慢习惯,继而有些飘飘然,暗想,没想到自己这辈子竟有当上“公子”的一天。说起来,他打赏车夫的几十两银子也是十分肉痛的,只不过每天几两,一点点外流并未察觉出来,后来经车夫一提醒,才猛然醒悟,不过悔之已晚,只好安慰自己,就当买了几声“公子”听听吧。
又行了五六里,天渐渐黑了下来,官道上行人也渐渐稀少,好在今日明月当空,倒还不至于看不见路。方胜和车夫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暗暗盘算以现在的速度,还有多少天能到家。
方胜正自思忖,忽听车厢外传来“嗖”地一声轻鸣,接着便听到“砰”一声闷响,似乎什么撞在了车厢正前方,马车也渐渐停了。方胜心头一惊,忙打开车厢正前方的小口,问道:“刘大哥,出什么事了?”
等了片刻却没人回答,透过小口借着月光朝正前方看去,只见几道黑影迅速从官道两旁蹿了出来,直奔马车而来,而其中数人手里明晃晃一片,不是刀剑是什么!
“劫匪?!”
方胜倒吸一口凉气,抄起棍子一脚踹开车厢后门,一跃而下。刚一落地,便见后面亦有几道人影提着刀剑杀气腾腾奔来。
方胜尚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惊惧的同时心头也升一股无名之火,两步跑到马车前,只见那刘姓车夫胸前插着一支弩箭,早已断气多时,不由大怒。
正待喝问,前方又是“嗖”一声轻响,方胜本能地一偏头,便觉颊边一凉,一支冷箭几乎是贴着他的脸飞了过去。
一瞬间,方胜已经意识到这是生死关头,心念电转,转身就朝马车后的几个劫匪奔去!短短十几步路,他却拐了三个弯,为的就是防止马车前面的那个箭手再放冷箭,一旦等他冲进人群,便没有后顾之忧了。
不管这帮劫匪是出于什么目的,自己绝不能死在这,而车厢里的那堆财物也绝不能丢,而那刘姓车夫的血债只能用血来偿!
转眼间方胜便与马车后方的六个黑衣人短兵相接,迎着正前方两人劈来的一刀一剑,荡群魔第一棍携着满腔怒火扫了出去。
“砰!砰!”
两声闷响过后,呼痛声与兵器坠地声同时响起,方胜正前方那二人竟连他一棍都没能挡住,应声倒了下去。方胜完全没料到这群劫匪武功竟然如此之弱,微感诧异的同时下手却是毫不留情,棍招如风打出,尽往剩下四个劫匪身上招呼。
后面四个劫匪显然也没料到车中人武功如此之高,眼见两个同伴在对方一招之下倒地,便同时采取守势,只等前方援军到来。
方胜此时心中尽是杀意,哪管对方是攻是守,一招荡群魔攻出后,最拿手的天将奔雷随之砸出,随着一声“哎哟”和一声骨骼碎裂声,后面六个劫匪中的最后一个也捂着肩膀彻底丧失了战斗力。
“嗖!”
冷箭再响,方胜猛一矮身,险险躲过!不待对方再发箭,方胜猛地一把提起脚下的一个劫匪挡在身前。
此时方胜距马车有七八丈,而前方的几人早已来到马车之后,分出一人拉住马缰,其余人则对着方胜严阵以待。
方胜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鬼魅般地躲过两箭以及几棍将六个黑衣人放倒的举动带给那些劫匪什么样的震撼,这种实力上的巨大差距已经远不是用人多就可以弥补的,他本可以用些冷酷、狠毒的言辞将剩下那几人吓退,却终究因为江湖经验不足而说了一句让对方不得不与他恶战到底的话。
“今天你们一个也别想跑!”说这句话的时候,方胜满脑子都是因那刘姓车夫的死而带来的悲痛。
方胜一手提着劫匪挡在身前,一手抄棍一步步向前走去。他手中的劫匪只是受了伤,尚能开口,却没向方胜求饶,而是向前方喊道:“老六,他妈的别放箭!”
前方无人答话,却从车上又跳下一人来,惊喜道:“哥几个,这下发了,车上有八百多两银子,还有不少值钱物件!”
其余几个黑衣人立时眼前一亮,本已升起的怯意竟淡了不少,一个个握紧了手中兵刃,看样子是真打算搏一搏。
方胜知这群人武功极弱,心中毫无惧意,脚下更是一步不停,很快便走到近前,一声大喝将手中劫匪抛了出去,整个人趁势跟上,提棍便打。
交手数招,随着两个黑衣人倒下,方胜也看出剩下的这几个黑衣人中尚有三个练家子,攻守之间颇有章法,当下决定暂不与这三人交锋,先将其他人放倒再说。
那三人显然也猜出了方胜的想法,更是刀刀抢攻,好让他无暇分身。然而三人的武功和方胜毕竟差距不小,等方胜用六道魔劫守住三人攻势再以慑鬼哭将其余几人放倒的时候,那三人也不由蒙生退意。
方胜得势不饶人,攻势愈烈,不想正在混战之中,三人的身后又是“嗖”地一声,一箭从人缝中直奔他胸口而来!
由于实在太近,加上方胜身在半空,竟无法躲过这一箭,只能尽力旋身,避过了胸口,以左肩接下了这一箭。肩上巨痛传来,方胜自知受伤之下必然难以坚持,当下咬下低吼,猛提丹田中内力,伏魔棍第十式八方魔恸终于第一次在实战中用了出来!
转瞬之间,方胜丹田中的内力几乎被抽干,狂涌而出的内力几乎将经脉冲得胀裂,而产生这种副作用的棍招,其威力已经达到了骇的地步!
“乒!”棍刀交击,原本只是略占优势的长棍突然变得仿佛千钧般重,长刀应声而飞,棍却顺势落下,“咔嚓”一声将持刀的黑衣人臂骨砸断,接着便听“乒”与“咔嚓”之声交替响起,另外两人也瞬间伤在棍下。
方胜喘着粗气落地时,腿抖得几乎站不住,而落入他眼前的一幕却让他不得不向前跑了起来,那个一直躲在后面放箭的黑衣人竟然驾着马车跑了!
放在平时方胜说不定还能追得上马车,可如今不仅内力将尽,身上也受了伤,只追了几步,竟是离马车越来越远。
眼见他、焦雄、杜言志还有柳梅四人的血汗钱就要被无端劫走,方胜简直气得要将牙咬碎,然而此时他脚步虚浮,决然没有追上的道理,想到从此后无颜面对三个师弟妹,忍不住低吼一声,这就要转回头拉起地下那群人严刑拷问!
然而才刚刚转过身,方胜脑中猛然灵光一闪,三个字迅速冒了出来:遁甲空!第二十七章 再悟
方胜的武功虽还没到用内力使出遁甲空的程度,但是早前他在毫无内力的时候还是将这招演练过无数遍的。所谓遁甲,无非是指逃逸之术,而遁甲空,即是指能让所有逃逸之术无效,对目前的方胜来说,这招的威力显然言过其实,但是远处那正在奔逃的马车也并非什么遁甲之术!
招式要诀迅速在脑中转了一遍,与此时同时方胜倏地转过身去,猛提身上仅存的内力,上身先向后仰同时向右侧身,接着腰上发力,身体便像弹簧一样向前折去,而他右手中的长棍,则在内力和身上的弹力的加持之下化为一道乌光朝前飞了出去!
一棍投出,方胜再难支持,一下趴在了地上,而那根长棍,则在他的目光注视下“噌”一声撞进了马车车厢的后门,整个消失在车厢里,之后便没了动静。
眼看马车毫无停留之意,方胜终于开始心灰意冷,长出一口气,脖子无力地耷拉下来,把脸贴在了地上。
然而就在这时,只听前方传来“砰”一声闷响,接着马蹄声渐止,方胜心头大震,抬眼看去,只见月光之下,十几丈外的马车正慢慢停下,而在马车后一丈处躺着一人,八成就是那个放暗箭的老六!
方胜猛地来了精神,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爬起来就朝马车跌跌撞撞跑去,经过地上躺着的那人时也不管是死是活直接从对方身上踩了过去,总算稍解心头之恨。
等方胜牵住马缰,心里这才踏实了点,扭头再去看车厢,只见他的长棍正插在车厢内壁上,露出一尺来长的一截,其高度正好是驾车人的后脑勺,不由暗叫侥幸。
依在马上恢复了点力气,方胜拍了拍马颈,叹口气道:“可让我怎么向刘大哥家里交待。”
在道旁找棵树把马拴了,方胜走向刘姓车夫的尸体,看此人确实断了气,几天来相处的片段不由纷至沓来,心中哀伤之意越来越浓。沉默了片刻,方胜心中已有计较,将刘姓车夫的遗体抱至车上,接着去解下那些黑衣人的腰带,不管是晕的伤的,全都捆个结实。
次日一早,当方胜赶车马车拉着一串人来到最近的沙土镇的时候,这一幕把整个镇都惊动了。到了县衙,方胜将昨晚情况详细报上,接着就以人证的身份留在县衙里协助县太爷审案。不意这伙劫匪竟是惯犯,早已在附近数镇作案十余起,迟迟未能破案,今日却被方胜误打误撞立了一功。
方胜却无半分高兴,一直想着那刘姓车夫因己而死,心中十分难过。县太爷本有嘉奖之意,方胜也一概不受,只提了个请求,他出钱为刘姓车夫买棺材,县太爷派人把棺材送返济安,他是实在没脸见那刘姓车夫的家人。
县太爷欣然答应,方胜又留了一百两银子托他转赠于刘姓车夫的家人,这才一个人驾了马车离开。
之后的几天方胜情绪一直十分低落,直到距定青镇仅余一天行程时心情才略有好转,心中所念所想的重点渐渐变成自己家里人。按他的原计划是要先到定青镇去拜访大刀盟的堂主雷霆,然而此时他已没了心情,于是直接下了官道,沿小道朝乔家庄赶去。
这天刚过午时,那个让方胜魂牵梦萦的小小村庄终于进入了他的视线。
到了村头,方胜跳下马车,笑着朝每一个看见的长辈打招呼,而那些人,第一反应无不是愕然,然后在他报上“我是小胜啊”之后才恍然大悟。方胜不由自嘲,才两年没来,我变化有那么大吗?
然而等他赶着马车来到自己家门口时,反而轮到他愕然了!篱笆墙和那千疮百孔的柴门已不见了踪影,代之而来的是高高的红砖墙和棕漆大门,视线越过院墙,勉强能看到里面的青瓦房顶。
“难道家里把院子卖了,现在这住的是一户有钱人?可方才碰到的那些邻里为什么连一个提醒我的都没有?”
方胜正嘀咕,只听院中“噔噔噔”响起如风般的脚步声,接着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两个少年奔了出来。其中一个见了方胜邀功般道:“看吧,我说你大哥回来了吧,你还不信!”
另一个少年,正是方胜的弟弟方林,见了方胜后哪还管伙伴的取笑,大叫一声“哥”,然后欢天喜地地扑了上来。
兄弟俩抱在一起,又是蹦又是跳,方胜才摸着方林的头说了声“你可长高了不少”,院中脚步声再起,方胜的爹娘已双双来到门口。方胜他爹尚能开口喊一声“小胜”,他娘则已经双眼含泪,一时说不出话来。
家人全都见着,方胜心里说不出的高兴,然而想想两年未归,又不勉觉得委屈,加之那刘姓车夫的死仍在影响他的心情,鼻子一酸,喉中哽咽,一时竟如他娘一般难说一句囫囵话。
当天方胜啥也没干,就坐在家里询问家中这两年的情况,又跟他爹娘大致说了说他在济安城的经历。原来他家这两年家境好转,全要多亏了雷霆的接济,方胜心中感激的同时又颇觉沉重,因为这些恩惠完全可以算是大刀盟给他们的,如此一来他就更难逃得过那句“就当是把命卖给了本帮”。
晚上一个人躺在床上,方胜不论如何努力就是睡不着。与家人见面的情景、对话一直盘绕在脑子里,然后就是那句相当于卖身的话。
一想到将来不知要面对多少危险,说不定哪天就死于非命,方胜就暗下决心一定要珍惜留在家里的这两个月。正这么想着,“死于非命”四字又让他悚然一惊,那刘姓车夫不就是死于非命吗,全是自己害了他!
黑暗中怒意渐起,方胜开始后悔起来,当时抓住的十余名盗匪,自己竟然未杀一人!如今想来,何必交给官府,当晚就该全都一个个打死,好为那刘姓车夫报仇!纵然余人并无死罪,那个放暗箭的老六至少该杀了的,自己当时怎会手下留情?!
方胜越想越不对劲,觉得脑中似乎正有道灵光闪过,当下打起精神,紧紧追着那道灵光不放,努力良久,终于“呼”一声从床上坐了起来,惊道:“难道是这样?!”
方胜已然明白,他当时之所以要把那十余名盗匪送交官府并不是他不想杀,而是他潜意识里认为自己没有权力去杀。他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凡有作奸犯科之辈,缉拿审问自有官府处理,他是一介平民,就算可以协助官府办案,却没有生杀之权。而与此相近,他这一生因潜移默化而默默遵守的准则何其之多?比如要尊老爱幼,比如要少惹事生非,比如有恩必报,比如不可穷奢极欲,等等等等。可是如果那老不值得尊幼不值得爱呢,如果惹事生非的对象是地痞流氓呢,如果别人施的恩正是为了求自己报答呢,如果穷奢极欲仅仅是为了彻底惩戒坏人呢,那种种看似合理被自己无形中遵守的准则,是否真顺应了自己的本心?!与自己的真性情有没有可能背道而驰?!
方胜隐隐觉得自己把握到了还真篇停滞不前的问题所在:正是这世俗潜移默化给他的一条条准则!
可如果顺应自己的本心、表现真性情意味着放弃自己所知的所有准则的话,那么到底怎样才能放弃这些准则呢,因为几乎所有准则都是在无意识下遵守的!
方胜不由开始假想,是不是一个从小就独自生活在深山老林里的野人才最适合练这还真篇?不过野人好像不认识字吧,就算自己一个字一个字向他解释也未必会懂,想到这方胜不由笑了起来,骂道:“他妈的这还真篇竟是写给不识字的人看的!!”
方胜越想越觉得好笑,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却怕惊动了他爹娘,只好拿被子捂住头脸,直到笑得肚子抽筋才算止住。而此时他心情大为畅快,连日来的哀伤、沉闷终于一扫而光。
既然找到了症结所在,那就对症下药好了,等把焦雄等人托他带的东西送出去彻底清闲了,就马上开始着手此事!还真篇的超凡脱俗已经不容置疑,能不能迅速提升实力就看它了,而十年之内,自己的清闲时光恐怕就只是眼前的短短两个月了!
想到这方胜却连睡的念头都没有了,只巴望着赶快天亮,他好去定青镇送东西,就在这时,天虽未亮,鸡却叫了,离黎明自已不远!第二十八章 狂怒
天一亮方胜就辞别家人赶着马车出了门,他娘自然免不了絮叨几句,却也没拦他。一个时辰之后方胜就到了定青镇,此时镇上只有些卖早点的摊贩,方胜花了几钱银子随便吃了点,接着就按着焦雄等三人所示地址一一找上门去。
先在镇上找到了杜言志和焦雄的家,将银两和东西全都搬了下来,两家人免不了一番感谢,非要留方胜吃饭,都被他坚辞了。接着又出镇径往西去,直到将近午时才到了柳花沟,柳梅的家正在这里。
直到从柳梅家出来,方胜才确信这三家两年来家境皆大有好转,看样子雷霆对他们四人的确十分看重。
到了定青镇的大刀盟分堂,方胜一出示他的精英弟子令牌自有人进去禀报,片刻后便听如山岳般的脚步声响起,壮硕如昔的雷霆竟亲自出来迎他。
“方老弟,可想煞雷某了!快请快情,咱们里面说话。”
雷霆嗓门甚是响亮,他这么一吼只怕半条街都知道大刀盟来了个“方老弟”,方胜不由摇头苦笑,但也不敢怠慢,回礼道:“雷堂主,小弟不请自来,叨扰了。”
两人客套一番后便来到了分堂的内堂,为示亲近,雷霆竟将他夫人请了出来向方胜见礼。雷夫人也是个颇有魅力的女子,方胜受宠若惊之下说话不免吞吞吐吐,闹出不少笑话。
三人一起用过午饭,便到了说正事的时候,雷霆将下人全都遣退,雷夫人为避嫌也借故走开了。
见四下再无别人,方胜先向雷霆告了声罪,接着就将他这两年在济安总坛的经历说了个大概。雷霆巴望着方胜能给他在帮中高层面前说上几句好话,而两年过去,方胜却连一个单独与帮中高层会面的机会都没有,自然没帮上一点忙。
弄清了这层意思,雷霆却仿佛一点没放在心上,只听他道:“此事来日方长,为兄已在这定青镇守了十几年,也不急在一时了。”
方胜却总觉得有些愧疚,终于忍不住将他在精英弟子比武中进入前五的消息告诉了雷霆,雷霆大喜过望,看那兴奋劲差点就要抱起方胜来啃上一口,直道“方老弟为定青分坛争了大光”。
接着方胜就向雷霆打听起了青蟒帮的事,两年前的恩怨虽已渐渐淡去,但他绝忘不了此事,他之所以学棍,正是为了用他们青蟒帮最擅长的兵器羞辱他们!
方胜有事相求,雷霆自然知无不言,将他所知的青蟒帮现状详详细细地告诉了方胜。原来青蟒帮是个势力主要集中在涿水郡的中型帮会,势力虽比大刀盟小了不少,但是在涿水郡的某些城镇还是能与大刀盟相抗衡的,比如定青镇就是。青蟒帮除了猎兽坊、药铺、酒楼、赌坊、妓院这些明面上的生意外,也没少干欺压良善的勾当,只是青蟒帮的营生与大刀盟并没有利益冲突,所以两帮一向相安无事。官府方面向来秉承多帮并存、相互制衡之道,所以除非出了什么大事,大刀盟一鼓作气将青蟒帮吞并的情况并不会出现,如今的情况是,两帮连稍大规模的交火都不可能。
弄清楚了这些,方胜就开始在心中盘算,自己何不单枪匹马找上门去,痛痛快快打上一场以解心头之恨!他两年未归,形貌已变,加之定青镇本就没几个熟人,自然不会有人认出他来,打完就跑,到时候青蟒帮连他是大刀盟的人都未必知道。
既然已经打定主意,方胜就坐不住了,又聊了几句便起身告辞,任雷霆再劝只是不答应。后来雷霆只得让步,硬塞给方胜一百两银子,又叫出雷夫人,两人一起送方胜出了门。
一个人驾着马车行在街上,方胜不禁摇头苦笑,雷霆如此看重自己,这份恩情只怕很难还清了。
过不大会,方胜已然来到济世堂所在的那条街上,两年前的那场拼斗从脑中浮现,青蟒帮那几名帮众所使棍招尚能回忆一二,不由自嘲一笑,自己竟然会败那种不入流的棍法之下。然而无论如何,心头的恨意终究没有两年前那么深了,这次前往,他只打算对那无良奸商略施小惩便罢,若是已然改过,就此放了他们也未尝不可。(手机 阅读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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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这么想着,却听从前面传来女子哭泣之声,声音虽不大,却好不悲凄。渐行渐近,便看见济世堂的匾额,而那哭泣之声,正是自济世堂门前传来。
方胜将马车系在道旁,抄了刀把长棍便走了过去。拨开人群,只见一个二十多岁的少*妇头发散乱委顿于地,一边哭一边将怀里一个五六岁大的小男孩紧紧搂在怀里,看那小男孩双眼紧闭,面色苍白,似乎病得不轻。
那少*妇显然已哭了多时,哭一会便哽咽着说上一两句,虽然腔调大变,方胜还是听出来,她的大意是想请哪个好心人帮他主持公道,救救他的孩子。
一时弄不清楚事情原委,方胜只得问那些围观的人,问了好几人,总算问到个知情的,告诉方胜,原来这少*妇本是乡下人,儿子得了急病,东拼西凑借了银子来定青镇抓药,不意药竟然是假的,儿子病情愈加严重,银子也花没了。她连托人写状子的钱都没有,只能抱着孩子来济世堂哭诉,这济世堂向来是把外地人往死里欺负的,连轰带打把她们母子赶了出来,于是就成了现在这种局面。方胜又问这少*妇的丈夫为何不出面,一听之下差点气炸了肺,原来她家男人竟是个游手好闲、胆小怕事之徒,此时大概正在某家赌坊赌得不亦乐乎呢!
又在那站了一会,方胜见围观的人中同情这母子的人是不少,但敢于出头相助的却是一个没有,正要上前扶那少*妇起来,却见人群外围又挤进来一个年青男子,直奔少*妇而去。方胜还以为终于来了个有血性的,不料那男子来到那少*妇身边,一把扳过少*妇的肩膀来,上去就是一巴掌抽在了少*妇脸上,骂道:“臭婆娘,就会在这里给我丢人现眼,还不给我回家去!”
这一幕直看得方胜目眦尽裂,然而身边之人说的话仍旧传进了他耳中,只听一人叹道:“这就是她的丈夫。”
方胜气得混身颤抖,一时间以为这辈子所见的最气人的事不过如此,目光在人群中略一扫视,却见两个身穿青蟒帮服饰的人双手抱在胸前望着那一家三口,其中一人一脸得意地开口,说的分明是“看吧,我就说这小子会听话”!
方胜只觉得双耳中“轰”一声响,全身就仿佛烧着了一般,他已经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
“滚!”
一声怒吼之后,方胜两步来到少*妇身前,一把提起她丈夫的衣领,便像是摔一只破碗一般把他整个人斜掼向地上,“轰”地一声,那少*妇的丈夫后背先着了地,接着后脑在地上一撞,当场昏了过去。
这一幕不仅惊呆了人群,那少*妇也吓得不敢哭了,方胜却哪里管她,脚步不停,很快便来到那两个青蟒帮弟子身前,左手一伸已一把抓住一人的衣领,那人还待挣扎,却哪有方胜力气大,被方胜轻轻松松拽到身前,方胜头一低,一个头锤就撞向了那人的面门!
只听“咔嚓”一声,等方胜再把那人推开时,那人脸上早已开了花,鼻子整个塌了下去。另外那个青蟒帮的弟子早吓破了胆,调头就跑。他不跑还好,一跑方胜便只有用棍才能及远,抄起长棍就砸了过去,只听“砰”一声,方胜这一棍抽在了那名青蟒帮弟子右肩上,将他整个人抽得斜飞而出,又撞倒了两个路人才倒在地上。
放倒三人方胜仍不解气,转身大步迈进济世堂内,却没瞧见一个人,只好拿那店铺里的物什出气,首当其冲的便是那一丈多长的大柜台,方胜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双手抓住柜台的上沿,大吼一声,猛地运起全身力道向前推去,便听“轰隆隆”一阵响,那不知多少年没动过的至少三四百斤重的实木柜台竟被他推得向里倒去!柜台一倒方胜也差点趴了上去,好在他及时止住冲势,顺势站在了倒地的柜台上,举起手中长棍就扫向后面的药架,一棍下去,至少有七八个装中药的小抽屉被扫得稀烂!一棍下去又是一棍,片刻之间打了十几棍,一个原本整整齐齐的药铺竟被他破坏得面目全非,外面的人全都看傻了。
眼前已经砸无可砸,方胜却一点善罢甘休的意思都没有,提棍便闯进药铺后门,杀进后院中。
一进后院,只一眼方胜就看见了两年前那个被他砸过一棍的药铺掌柜,此时那老家伙正躲在一棵树后,一见方胜就吓得混身直打哆嗦,便如耗子见了猫一般。
方胜冷笑一声,几步蹿了过去,哪管那老东西喊什么“英雄饶命”,“啪、啪”两个耳光抽了过去,打得那药铺掌柜满嘴是血,第三下尚没来得及打,那掌柜竟晕了过去。
方胜抛下那掌柜的,见后院中尚有三间房子,趁着身上怒意未消,提棍便又闯了进去。见东西就砸,砸了两间屋子,不料却在第三间屋里发现两个女眷,只得怒哼一声,扭头又奔了出来,提起院中昏迷不醒的药铺掌柜,从后门来到前厅,把那掌柜的摔在了济世堂的门口。
外面的人群早已挤在了济世堂门口,此时见方胜煞神一样奔出,吓得潮水般向后退去,方胜也不管这些,出得门来,抬头看了眼济世堂的扁额,冷笑一声,举棍便抽。便听“咔嚓”一声,扁额应棍断成两截,“哗啦啦”摔了下来。
就在这时,却听远处有人怒斥:“哪里来的疯狗,敢来青蟒帮的地盘撒野!”
方胜扭脸看时,只见黑压压一群人提棍而来,为首一人身形高大,手中提的却是一对硕大的八棱铜锤!第二十九章 预兆
那手持八棱铜锤的大汉比方胜高了至少半头,人也壮了一圈,移动之间轻盈稳健,双眸精华内敛,一看就是个行家里手。不过方胜却是毫无惧意,相反,那句“哪来的野狗,敢来青蟒帮的地盘撒野”一下就让他想起了当年种种,心头怒火更旺,一紧手中长棍,张口就吼了回去:“爷爷的确是野狗,专啖你们这些杂碎!”
话一说完方胜已是小跑起来,直冲向那使八棱铜锤的大汉,至于那大汉身后的那些使棍的青蟒帮弟子,他是一个也没放在眼里。
那使双锤的大汉却是自重身份,或者也想看看方胜的功夫,一声冷笑后停了下来,他身后那群使棍弟子则一拥而上扑向方胜。
方胜这会怒气正盛,哪里受得了那大汉射来的鄙夷目光,一声轻斥,抡起长棍一招荡群魔向前打将过去!看出那些青蟒帮弟子只是粗通武功,棍招威力并不大,是以方胜拼着身上挨几棍子也不去遮挡,只将手中长棍以最大威力朝对方身上砸。
便听“砰砰砰”一阵响,转眼间方胜身上就挨了五六棍,可同时他也攻出了七八棍,立时便有几个青蟒帮的弟子应棍倒下再也爬不起来,他却只是受了些轻伤。
那些青蟒帮的弟子哪见过如此不要命的打法,登时就怯了,方胜却是越打越顺手,身上挨的那些棍棒便仿佛能激发他的潜力一般,将一招荡群魔使得比与冯东平一战时更加酣畅淋漓。
眼看距那使锤汉子已不足三丈,方胜目光锁定住前方,对两边攻来青蟒帮弟子再也不看一眼,眼睛余光只要瞥到有人攻到,上去就是如风般一棍,不论是棍棍交击还是直接砸在对方身上,必然将对方击退。
此时那使双锤的汉子轻敌之意尽去,虎吼一声“滚开”,一脚将身边一个挡住他的青蟒帮弟子踹开老远,提锤就冲了上来。
使锤汉子尚在两丈之外就将双锤猛地在胸前一撞,只听“咣”一声闷响传出,直震得方胜双耳“嗡嗡”作响,旁边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去,有些围观的百姓已经捂着耳朵蹲了下去。
方胜气势为之一挫,那使锤汉子却混跟没事的人一样,才向前迈了两步,又举起双锤,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要在胸前对撞!方胜看得骇然色变,一句“你他妈好不要脸”才说了一半,那大汉双锤已然撞在一起,硬生生将他后半句给压了下去。
这一次离得比上次近,是以效果更甚,方胜被震得直眼晕,连脚步也不稳了,眼看那大汉离他已不足一丈,第三次锤击又要发动,方胜把长棍往胳膊下面一夹扭头就跑,两手同时捂在了耳朵上。
自开战以来方胜一直攻势如潮,这一转身逃跑登时让所有人都傻了眼,包括那使锤的汉子,等那些人反应过来时方胜早跑到十几丈外,把长棍往地下一扔,“哧、哧”两声从上衣上撕下两片布条来,揉搓几下之后塞在了耳朵里。
且不论方胜的这番行为有几人鄙夷几人赞赏,方胜却是一刻不停捡起脚下的棍子就又冲了回来,嘴角还挂着一丝冷笑。
“你卑鄙在先,别怪我无耻在后!”暗暗念叨完这么一句,正向前猛冲的方胜突然停了下来,手中一条棍子却如标枪般向远处的使锤汉子射了过去,原来他刚才停下之处还有两条青蟒帮帮众的棍子,被他一并捡了来,现在全让他拿来提前练习那招遁甲空了。
由于离得太远,这一记飞棍使锤汉子只是略一偏头便躲了过去。方胜本就没计划能一棍奏效,早就再次动了起来,向前再冲了几步,第二条棍子又投了出去!
这第二棍不仅距离更近,速度比第一棍还快,使锤汉子终于没信心再次避过,挥起右手中铜锤就朝那飞棍抽去。“乒”一记脆响之后就是“呜呜”的如风车旋转般的声音,方胜投出的第二条棍子竟然打着转被磕飞出去。
此时方胜离使锤汉子已不足三丈,一紧手中长棍,这就要施出伏魔棍法打将过去,不料却突然觉得手中有些不对劲,低头一看,哪里是自己的刀把长棍,竟是一条青蟒帮帮众的棍子!
“靠!”骂出这一声之后,方胜已知道自己的棍子肯定在刚才就投出去了,现在手中的棍子反正是不顺手,干脆扔了吧,想到这再不迟疑,蓦地再次停下,扭腰倾身甩臂将手中最后一根棍子扔了出去。
两丈多一点的距离,任那使锤汉子再大胆也不由变了脸色,才见方胜扬臂他就开始下蹲,等方胜胳膊甩到身体前方的时候他的双锤也挡在了自己脸前。
然而这最后一棍的结果连方胜都大吃一惊,如此近的距离,他竟然扔偏了……
只见那根棍子离使锤汉子的头至少有一米向后飞了出去,方胜猛一咬牙,趁使锤汉子低着头,抬腿就向前猛冲过去,才冲了两步就鱼跃而起。
使锤汉子抬起头时,正看到飞扑而来的方胜。不待他反应,方胜已将他的双手手腕牢牢扣住,半空中双臂猛一发力,使锤汉子向前撞的同时方胜的双腿也由后变前,无声地踹在了使锤汉子的丹田处。
这两脚虽然没什么大动静,踹的位置却很紧要,使锤汉子全身蓦地一软,双锤竟被方胜劈手夺了过去,而他整个人也向后倒向了地上。
才一倒地使锤汉子丹田处已恢复如常,他还有很多功夫没使出来,正待起身与方胜再战,不意耳边“轰”然一响,便如一个炸雷就在耳边打响一般,两眼一黑,竟就此晕了过去。
方胜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一锤将对方震晕,心中大感快意,也不顾双臂被震得发麻,竟提着双锤放肆地大笑起来。
他这笑声便如虎啸龙吟,慢慢地围观之人便听出来,他这哪里是笑,分明是在宣泄满腔的豪情!
受方胜感染,四周的百姓虽没人跟着笑出来,但却一个个激动非常,再看那青蟒帮的帮众时,哪里还有半分惧意,有的只是深深的鄙夷!
方胜笑罢,环视一周,连一个敢与他对视的青蟒帮帮众都没有,猛地再将双锤在身前一震,扬声吼道:“我不管你们青蟒帮有多少产业有多大势力,只要再让我听到济世堂卖假药害人的消息,我必一把火焚尽此院!”
说罢扔下双锤,从自己身上摸出十两银子塞给那早已止住眼泪的少*妇,也没等那对母子道谢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方胜家在定青镇之南,他却驾着马车先向西行了几里才从小路绕向乔家庄,怕的就是被青蟒帮的人盯上。
与此同时,定青镇青蟒帮分堂里,一个师爷模样的人一边将手中棋子落向棋盘一边道:“帮主不必心急,洛武一对八棱铜锤在咱们定青镇罕逢敌手,唯雷霆能胜他一筹,可雷霆是万万不会屈尊去咱们济世堂闹事的。”
师爷的对面却没有人,离棋桌一丈之远站了一个精干汉子,那汉子闻言笑道:“你对洛武还真有信心,也是,说不定洛武已经在济世堂审训那闹事的小子了,是我多心了。”
……
定青镇县衙,只要有一个捕头从衙门里出来,必然有一个大刀盟的弟子“碰巧”经过,先问捕头要去何处,若是去济世堂,则马上抛出一句“管这些小事做甚,咱哥俩喝两盅去”,然后不由分将捕头拉到最近的酒楼。县衙旁边一个大刀盟开的布庄里,从得知方胜惹事时就马上赶到此地的雷霆平静地注视着外面一切,脸上不时露出恶作剧般的坏笑。
……
定青镇与乔家庄之间的土路上,方胜对此刻发生在定青镇的一切自然无从知晓,然而当他心情渐渐平静下来,他终于微微把握到因刚才一战而带来的心境变化,同时他隐隐感觉到,他的还真篇似乎将要突破了!第三十章 孕根
方胜回到家后的当天晚上雷霆就派人给他送了封信,信中大赞方胜干得漂亮,并让方胜不必有后顾之忧,雷霆自会为他处理好一切。方胜立即给他回了封信,略表感激之意,日后定当报答云云。
之后方胜就将全部心思放到了对还真篇的那一丝体悟上来,在家里耗了两天没什么进展,于是决定孤身前往山中,毕竟一个人时会少很多约束。
背了猎叉、弓箭等捕猎用具,又抄上棍子,方胜就一个人出了家门。涿水郡本就多山,而乔家庄更是就在山脚下,是以方胜上山倒是极为方便。他目的不在打猎,便专捡较平坦的山路向深山进发,三天之后,便到了一个人迹罕至、安静清幽的所在。
找了个山洞作休息之地,方胜便开始了一种他认为最能体悟还真篇的生活。还真篇要求表现自己的真性情,不受任何约束,顺应自然,他就干脆吃饱了睡,睡醒了却不起,直到饿得不行了之后再爬起来升火做饭,没有余粮了才会出去打猎,打到的猎物不再通杀,想放就放,留够自己的口粮就行。
这么过了四五天,那种即将突破还真篇的玄之又玄的感觉再次浮现出来,而方胜似乎也已经适应了如今的生活,竟真把自己当成了这古老山林的一部分。每日闲游,若在身旁树上看见鸟儿,不管那鸟听不听得懂,他必要吹两声口哨,然后伸出手去,喊着“过来、过来”,较为煞风景的是他总不忘在最后加一句“我又不会吃你,怕什么”,而那些鸟雀无不在听到那最后一句后“呼啦啦”飞走。若是捉到野兔、松鼠这等模样惹人怜惜的小动物,他也不管人家是否愿意,晚上硬是要搂着它们睡,次日一早醒来野兔、松鼠肯定跑得没影了,他也不生气,笑笑便罢。无聊之时,不管身在何处,他想大吼便大吼,想唱山歌就唱山歌,胸中积结之气尽吐,自然说不出的畅快,只是他却忘了以前他爹和他二叔之所以不让他唱山歌的原因,那是一种比野猪叫唤更能惊扰小动物的声音……
就这样转眼过了半个月,方胜竟和他栖身的那片山林里的鸟雀虫兽混熟了,不管他怎么唱山歌怎么故意吓唬,鸟儿在树上该怎么吃虫子还怎么吃,兔子啃野草该怎么啃还怎么啃,除非他走得非常近,那些鸟兽才会不情愿地躲一躲。
与此同时,心中那即将突破的感觉越来越明显,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晚上睡觉前方胜还真篇练得自然更勤了,连说梦话都是“夫天地万物本为同源,如溯源而上,可得其真”之类的还真篇口诀。
也不知是第几天晚上,因为方胜早已将时间忘了,刚刚躺下的他才默念了两句还真篇的口诀便自然而然地进入那种似醒非醒似睡未睡的混沌状态,他曾以为这混沌状态其实和任何人闭上眼后都会进入的黑暗状态大同小异,只不过一个是灰色一个是黑色罢了,而这一次,他突然发现这两种状态决不一样,因为那感受到了那混沌的变化!
方胜一直都觉得进入那种混沌状态后就像是站在云团里看云,不是用眼看,而是用心看,因为眼睛只能看到前方,而在混沌状态中他却可以看到前后左右。然而奇怪的是,他从未看到过自己,就像是自己已经变成了一个无形的灵魂飘在那团混沌中间。
一直以来,那无边无际的混沌从未变化,均匀、灰暗、飘浮、流动……
然而这一次,方胜才一闭上眼就感觉到了那一片混沌中出现三个尤为浓密,流动更加快速的地方。他想要离近一点看,却发现那个飘在混沌中的无形灵魂根本无法移动,他只能离得远远的看着那三个出现异常的地方。看得久了,他终于发现那好像是三个同样大小的漩涡,不停地旋转着,将漩涡旁边的混沌一点点吸进去,然而周围的混沌却从未减少。这奇怪的景象像是磁石一般吸引着方胜的注意力,也不知看了多久,他突然想知道那三个漩涡离自己到底有多远,十丈还是十万丈,似乎都很象……
次日一早,当山洞外的鸟、虫、野兔、松鼠、刺猬都开始疑惑那个整天咋咋呼呼的人为什么还不出来,方胜却依然沉浸在那片混沌中,对那三个漩涡的兴趣依然如第一眼见到一样。
第一天过去了,山洞中毫无动静;第二天,依然如此;第三天,已经有野兔和刺猬大胆地爬进洞中,几只小鸟停在洞口的枝头上,叫得要多欢快有多欢快。而方胜,浑然忘记一切的他仍然沉浸在那片混沌之中,一点点看着那三个漩涡的变化。旋转了三天的三个漩涡早已不是三天前的模样,它们一个个变得更大了,而且拥有了浅浅的颜色,一个淡黄,一个暗红,一个浅绿,这三种颜色终于给那片两年多来毫无变化的混沌注入了一丝生机。
方胜这辈子从未见过如这三个漩涡般美的惊心动魄的事物,那细碎的光点,不规则却又流畅的纹理,就像是由无数星星构成的美丽星云,有了这个念头的时候,方胜才觉得那三团漩涡也许离自己远远不止十万丈,也许是十万里,可惜的是,他对十万里实在没什么概念。
三个漩涡由灰色而变为各具色彩是一个漫长而细致的过程,方胜十分肯定自己会一直观察下去,那种感觉就像是看着自己在长大一般。可惜的是,某一时刻,方胜突然醒悟那三个混沌已经很久没有变化了,大小不再变化,颜色也固定为明黄,亮红,嫩绿,只不过三个漩涡仍然在不停的旋转,以致让他产生了它们仍在变化的错觉,意识到这些的一瞬间,在山洞中躺了不知多久的方胜轻轻“啊”了一声醒了过来。
饥饿感如山崩地裂般朝他压了过来,那一瞬间方胜以为自己的胃已经饿没了,他“呼”地一声坐了起来,正看到几只野兔、松鼠还有一群鸟儿乱糟糟向外飞逃。略怔了一下,突然觉得脸上很不舒服,伸手抹去,只觉入手滑腻,凑到眼前一看,竟然是一坨鸟屎……
方胜登时气不打一处来,几步蹿出山洞,依着前些天的记忆很快找到一棵有鸟巢的树,“噌噌噌”几下爬上树去,伸手就向鸟窝里掏。旁边有鸟儿来啄他他也不管,一口气将鸟窝里的鸟蛋掏个干净,也没下树,捏开一个蛋就将其中的汁水全吸进嘴里。一个接一个,转眼方胜已吞了三个鸟蛋,嘴里又咸又腥,但肚子好歹没那么难受了。身旁两只鸟吵得他好不烦躁,方胜骂了句“谁希罕你们的鸟蛋”,又将手里的两只蛋还了回去,翻身从树上跳了下来。
双脚一沾地,方胜不禁猜想自己到底睡了多久,怎么会饿成那样。双目还视四周,想找出一些自己睡了很久证据,却不料他的心神又受到了一次不下于见到那三个漩涡的震撼。
他眼中的整个山林已经不同了。那些大大小小的树木,那些高高矮矮或浓密或稀疏的花花草草无一例外全都有了不容忽视的生命力,那些以前可以随便砍的树随便踩在脚下的花草都拥有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义,不论是什么意义,但是值得尊重!阳光从树叶的间隙间洒下,本是从一条条不规则的细缝中落下的光投在地上时却变成了一个个圆形,蜘蛛织在两棵树间的大网在风中轻摆,蛛丝的走向甚至整张蛛网在风中飘动的轨迹似乎都在遵循着一种规则,自己从不知道那是什么规则,但是那规则绝对存在!抬头向上看,湛蓝的天空下飘着几朵悠悠的云彩,那一度在自己眼中毫无意义的云现在看起来却如此亲切,就连那云后的天空,也第一次显得不再那么高远……
这一切的一切都逼迫着方胜产生一种感觉,那就是自己与这山林,与那蓝天白云,与整个天地是一体的,可以说自己是这天地自然的一部分,也可以说自己就是这天地自然!突然之间,方胜觉得自己多了一个另一种意义上的家,那份感动让他几乎无法自已,压得他缓缓跪倒在地,然后整个人瘫软下去,将脸贴在第一次感觉如此亲近的草地上,贪婪地呼吸起来。
良久,当方胜再次因为饥饿而不得不爬起来时,他已经清楚地意识到,随着那三个漩涡的出现他已经进入了还真篇的孕根期,而他的人生也有了另一种意义。这种新的意义到底是什么难以形容,但是却比他之前的生存意义高洁、玄奥、重要得多,难道这就是窥天道,方胜忍不住想。
爬起来后方胜懒得去猎野兽,只就近挖了几个山药烤着吃了,又接了壶山泉喝了个饱,接着便开始盘算,自己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又不知道到底出来多少天了,还是赶紧回去的好。当下不再犹豫,回山洞收拾了东西,扛起来就走。
这些天他并没有练伏魔棍法,所以那根长棍就被他插在了洞口,等背了行李出了山洞,方胜径直向长棍走去,一把将他那刀把棍子抄在手中。
他决没有想到,在他的右手握住长棍的那一刻,竟然会有如此多的东西涌进他的脑子!第三十一章 喜讯
方胜的手一旦握住那根刀把棍子,十八式伏魔棍法便像是一连串虚影一般涌进他的脑子里,他从没有像现在这一刻这么了解这套棍法过。每一招的优点,每一式的弊端,他都了如指掌。随着伏魔棍法在脑子里一遍遍演练,几乎所有的棍招都有了或多或少的变化,然而这场只存在于方胜脑子里的演练却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方胜在洞口一站就是一个时辰!
在脑子里最后重复了一遍面目全非的伏魔棍法,方胜忍不住自问:这还能算是伏魔棍法吗?算又如何,不算又如何?在刚才那一番庞大的推演中,方胜已经把握到了一种更为直接更为有效的东西,它不是任何棍招,但胜于任何棍招,那就是来源于还真篇孕根期的敏锐直觉,这也是野兽、鸟虫甚至是花草,这自然中的种种生灵对于自然的直觉!
假如放弃伏魔棍法,又会是怎样的一番情形?才刚想到这,方胜脑子里最终定型的伏魔棍渐渐烟消云散,代之而起的是另一番更为根本,更为直接,变化也更繁复的推演,与此同时,他的身体也不知不觉跟着动了起来,推演到哪一招他便打出哪一招,仿佛不知疲倦。
直到内力耗尽的那一刻方胜才停下动作,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身边仿佛被十多头野猪拱过的
凌乱山林,竟然是自己一手造成的?方圆五丈内连一棵完好的树都没有,人腿粗细的树干全都从中折断,更为粗大的古木上也尽是一道道刀劈斧砍般的伤痕,方胜忘着手中那条刀把棍子,忍不住怀疑,这一根小棍怎么可能有如此大的威力?
傻呵呵地在那站了良久,方胜体内的内力一点点恢复,某一个瞬间,他突然发现自己内力所走的经脉路线竟然早已不是伏魔心法!当他闭目内视,想要确定一下新的经脉路线,才发现内力根本没就有沿着固定的路线运行,而是随时随地在变化!当他忍不住再次舞动长棍,就清楚地发现,内力竟然是随着棍招的变化而变化,沿着新的运行路线,只靠很少的内力也能打出威力颇大的棍招!
方胜终于提着棍子往家赶的时候,他已经知道,自己的伏魔棍法只怕再也用不着了。
用了三天回到家里,一问之下方胜差点急得跳起来,他竟在山里呆了快两个月!他本来还想好好和家人过几天清闲日子,现在自然泡汤了,只得急急忙忙再次收拾行李,准备次日就赶回济安。
他娘早就料到会这样,也没说什么,只默默将这两天赶制的两双布鞋还有几件新衣塞进方胜的包袱里。等晚上只剩下她和方胜他爹两个人时,才开始偷偷掉泪。大刀盟不是寺院也不是慈善堂,哪里可能白白给他们家这么多好处,自己的儿子这一去肯定危险重重,这她还是知道的。
第二天一早天就阴着,方胜他爹忙给方胜拿出斗笠,以防路上下雨。方胜一手抱着斗笠,一手牵着马,想开口说些“你们放心吧”之类的话却只觉喉中哽咽,硬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静静听着他爹娘的千叮万嘱。临上马时,方胜将他弟弟方林拉了过来,拍拍方林的肩膀道:“我不在家,爹娘就交给你照顾了。”
“嗯,你放心吧,哥。”
方胜再不犹豫,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口中喝了声“驾”,头也不回地走了。
出了乔家庄地界,方胜想到还要去焦雄等人家里取信,并去雷霆那知会一声,只得收拾心情,又绕向定青镇。等他取完了三家的信,一人一马到了大刀盟分堂,天阴的更厉害了,雷霆以天阴欲雨,不如休息一天再走为由留他,被方胜婉拒了。雷霆又要赠他银两,他也一分不要。
雷霆把方胜送到分堂门口之时雨点终于噼啪落了下来,方胜浑跟没事的人一样,翻身跃上马背,道了一声“后会有期”,一人一骑很快消失在雨中。
方胜如此急着赶路固然是因为三个月的期限快要到了,另一个原因却是他还想早点回到济安拿到欧阳冶给他打的新棍子,同时试试自己现在的武功。
这一路上方胜每晚必是练着还真篇入睡,心神整晚都放在了那一片混沌中的三个漩涡上,一个明黄,一个亮红,一个嫩绿,神秘瑰丽,他清楚地知道,这些天他的所有变化都是来源于这三个漩涡。
每一个早晨,才一睁眼那种与自然融为一体的感觉就将他全身包裹住,而随之来的,则是那种非同寻常的直觉,仿佛一切尽在自己掌握之中。
当方胜慢慢习惯着这一切的时候,济安城到了。虽然想立刻就去看看自己的新棍子,但是身上的行头实在太脏太乱,只得先回了小院。
见了焦雄他们之后自然不免笑闹一番,方胜将从定青镇带来的信件等物一一发给三人,然后就一头扎进了大刀盟专门为精英弟子设的公共浴室里。头也梳了,衣服也换了新的,整个人立刻精神不少。
去欧阳冶的住处要经过楚贤院,方胜本打算先去取了棍子再回来探望他师傅、师娘,然而转念一样,这事如果被邵九州知道了邵九州回头一定会找他算账,他甚至能想象出邵九州会以什么样的表情和言辞来骂他:啊,你个小兔崽子,心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师傅啊,不知道远行归来先要到师傅这里请安吗?!
方胜都已经走到十几丈外了,忍不住缩了下脖子,叹着气又拐了回来,没精打采地走进了楚贤院。等到了邵九州的小院之外,这才立刻调整心态,马上换了另一种兴高采烈的表情,急步奔了进去,同时喊道:“师傅,师娘,我回来了!”
“嘿,你小子腿脚不慢啊。”阁楼里传出邵九州的声音。
“小胜回来了,快进屋坐,我马上就来。”左霓裳的声音却是从阁楼后传出的,看样子又在伺弄她的花园。
“进什么屋啊,外面空气好,正好咱们到后花园里边干活边聊。”邵九州已经一脸“慈爱”从阁楼里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捋袖子。
方胜眼看自己刚一来就被算计,直恨自己所遇非人,却被邵九州硬拉着到了后院的花园。他师娘这会正拿把剪刀仔细地修剪花枝,见邵九州硬把方胜拖来了,白了邵九州一眼,嗔道:“刚才让你下来帮忙你不来!”
“这修剪花草我也不会不是?嘿,来,徒弟,咱们两个把这些杂草全拔了。”
方胜只觉得自己想拿头撞墙……
好在左霓裳心疼方胜,觉得他旅途劳顿,还没来得及休息就开始干活不好,所以只在后院忙了一会就张罗着回了屋。
三个人围桌而坐,方胜一边吃着左霓裳拿来的小点心,一边暗叹,还是师娘人好,不料他刚一走神就被邵九州看出端倪,猛一拍他肩膀,恶狠狠道:“想什么呢?”
方胜哪里敢说实话,眼珠子一转,反问邵九州道:“咦,师傅,欧阳大师把武器全都打造完了吗?”
方胜不问还好,他话音刚落邵九州差点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双眼通红看着方胜,却激动得一个字说不出来。
“怎……怎么了?”方胜以为出了什么大事,紧张道。
左霓裳却忍不住笑了出来,白了邵九州一眼,道:“快别装了,这么大的人了。”
“到底怎么回事啊,师娘?”
“没什么,欧阳大师现在体力大不如前,这两个多月只打造出了三把兵器。其中帮中长老一把,你们五个弟子两把。你师傅见了欧阳大师给赵长老打的那把巽风剑,眼馋成这样。”说着说着左霓裳又忍不住笑出来。
方胜连忙追问:“那师娘可知道欧阳先生为精英弟子打造的两把兵器是什么?”
这时候邵九州已经缓过劲来,张嘴吼道:“真不知道你小子走的那门子运,欧阳老头子给精英弟子打了一把秋水剑,现在还不知道到底是给谁的,另外还有一根什么龙纹棍,却铁定是你小子的了!”
方胜“呼”一声站了起来,兴奋道:“啊?真的?!你没骗我!”
却见左霓裳含笑点了下头,冲方胜道:“嗯,是真的。”
“啊,太好了!太好了!”方胜一边说着太好了一边在原地打转,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却又不好意思开口说想马上去看。
左霓裳看他急成那样,摇头笑道:“你们师徒俩啊,小胜,我看你的心早飞到欧阳大师那了,呵呵,快去吧。”
“嗯,多谢师娘,我走了,师傅!”飞快地说完,方胜不待邵九州答话就一溜烟奔了出去。
“龙纹棍!龙纹棍!我来了!”也不顾吓到旁人,方胜一边跑,忍不住吼了出来。第三十二章 得棍
方胜赶到欧阳冶住处的时候不得不放缓脚步,先让下人代为通报,等了片刻后方才进得堂中。两月未见,欧阳冶看上去并没什么大的变化,见了方胜开门见山道:“你来了,快随我到后院,看看兵器是否合意。”
“多谢欧阳先生。”
欧阳冶在前穿廊过径,方胜在后紧紧跟着,难掩脸上兴奋。片刻后来到一栋小楼之前,四个角各有守卫,大门上还上了把大铜锁。见防备如此严密,方胜更知楼中所藏兵器非凡,不禁摩拳擦掌起来。
欧阳冶一边取钥匙开门,一边自嘲道:“岁月不饶人哪,满以为三月时光已足以让老夫打完这五把兵器,不料动手后方知腿脚大不如前,唉……”
方胜此时满脑子都是龙纹棍,却没仔细揣摩欧阳冶话里的意思,接道:“弟子对铸造之道是一窍不通,若是从头学起,想来打造出一根龙纹棍来怕要花上数年功夫,嘿。”
欧阳冶一下就听出方胜并没听他说话,不过也不生气,一边开门走进楼内,一边接着方胜的话茬道:“你已经知道我为你打的是龙纹棍了?嘿,铸造之道讲究厚积薄发,匠师一生所铸神兵利器大多都是在四五十岁之后,若是只学几年功夫便能打出上好的兵刃来,这‘神匠’也未免太不值钱了。”
方胜这下总算听出了欧阳冶的讽刺之意,尴尬地笑了笑,虽不再作声,心中却忍不住嘀咕,这老头子,我又没得罪你,犯得着对我冷嘲热讽吗?
欧阳冶此时已经走到兵器架旁,方胜目光自然紧追而去,却没发现棍子,正自疑惑,欧阳冶朝方胜招手道:“来,棍子就在那,你自己取来看吧。”
方胜闻言绕过兵器架,一眼便看到一根被黑布包裹的长棍单独横放在一个木架上,心里登时一震。
见不着的时候巴望着马上拿到手,等棍子真摆在自己眼前的时候,方胜反而紧张得放慢了呼吸,连脚步也慢了下来。他却没看到,他身后的欧阳冶也是颇不平静,一双眼睛紧盯在那被黑布包裹的长棍上,是个人就知道他很舍不得。
到底还是来到了跟前,方胜深吸一口气,伸出右手抓向龙纹棍。
刚一入手,虽是隔着一层布方胜也能感觉出龙纹棍坚硬异常,等五指握紧,右臂缓缓发力,整条棍子便被无声地提了起来。
感觉着手中的重量,方胜突然就有种直觉,以自己的体力和爆发力,用这根棍子正合适!虽然只是静静拿着,他的脑子里却已经出现自己持棍攻防的的画面,那曾经推演过无数遍的棍招,在此刻又有了或多或少的变化,而毋庸置疑的是,其威力显然更大了!
看方胜如此谨慎,比自己还要宝贝这把兵器,欧阳冶脸上终于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轻叹道:“主器相得,罢了罢了。”
而此时,方胜终于伸手去解裹在龙纹棍上的黑布。
当暗金色的棍身和黑色的精致龙纹出现在方胜眼中,他终于忍不住轻喝一声,右手拽住布条一端猛地一抖,整条长棍便带着“呜呜”风声飞向空中,长长的布条则随着龙纹棍的旋转自行解了下来。
龙纹棍升到一丈高便开始下落,缠在棍尾的最后一截黑布也解了下来,方胜纵身跃起,凌空一把抄住龙纹棍。
棍身入手微凉,掌心能够清晰地感觉出棍上的纹理,凑到眼前细看,便能数出从棍尾到棍头共有九条黑色小龙盘在棍上,其纹路相通,竟像是一口气刻出来的。再仔细看,便会发现其实那九条黑龙乃是由一种与棍身完全不同的材料在纹理中浇铸而成,如此一来就更加栩栩如生。
看方胜盯着那九条小龙细看,欧阳冶解释道:“棍身由三成精金兑两成青钢以及其余十余种金属铸成,其坚硬纵神兵利器不可伤,然坚则易折,是以老夫又在其上剔出龙纹,灌以最具韧性之墨金,使其再无折断之虞。”
方胜听出了此棍既坚且韧之意,却不知那精金、青钢、墨金为何物,不由讷讷道:“欧阳先生,铸这龙纹棍要花不少钱吧?”
欧阳冶洒然一笑,尽显其宗匠本色,道:“若能造出绝世神兵,纵是倾尽老夫所有家当亦再所不惜。”
方胜自然知道这龙纹棍绝不会是欧阳冶倾尽家当打造出来的,但花费肯定能达到一个让自己咋舌的程度就是了,更何况,很多时候就算有材料也找不到能将这些材料变成利器的铸造大师,他已经很满足了。
看方胜有些跃跃欲试,欧阳冶也来了兴致,道:“不如到外面,老夫看你打两招如何?”
方胜“嘿嘿”一笑,道:“弟子正想试试。”说完便和欧阳冶一起向外走去。
很快来到外面院中,方胜刚一摆开架势立刻吸引了那四个守卫的注意,尤其是在小楼后的两个,想看还看不到,又不能公然擅离职守。欧阳冶可能心情不错,竟发了话:“你们两个也过来吧!”
后面那个守卫口中说着“卑职不敢”,脚下却是一步不停挪了过来,他们这些当守卫的,实在很难有机会看到精英弟子练武。
此时方胜虚步立在空旷处,右手将龙纹棍横于身后,左手向上呈亮掌之形,虽是普普通通的江湖架势,看起来却甚有气势。无形中方胜已经将呼吸调匀,右手仔细感受着手中的龙纹棍,脑中再次推演了一遍最近所悟的几招简洁棍法,大喝一声,蓦地动了起来!
与之前在深山中那次无意识地舞棍不同,这次方胜却是极为清醒,每打出一棍,他都能清楚地明白这一招的优点所在,而与之对应的,体内内力必然能走出最能发挥这招威力的路线。一招接着一招,方胜越打越舒畅,动作也越来越快,片刻间在外围观看的五人竟已看不清他的棍招,只能看到方胜的身形在院中纵跃腾挪,而他手中的龙纹棍早已化为一片金乌交杂的光影,发出一声快似一声的破风声。
起初四个守卫还知道叫声好,看着看着则只能目瞪口呆了,而欧阳冶一生大部分精力都用在了铸造上,对武功一道却不甚明了,只知道方胜似乎武功不弱,没白瞎了他的龙纹棍。
而此时的方胜几乎已经到了无法收手的地步,随着前面几十招打出,他对手中龙纹棍的了解就更深了一层,更多的精妙招式从他脑子里自然而然地冒了出来,如果不将这些招式打出来,他一定会心痒难熬致死!
不知不觉中,方胜已经不知疲倦地打了上百招,他完全没意识到,在刚才的一百多招里,他已经将十八式伏魔棍法的改良版打了一遍,而且是招招都用了内力!
“啊!”内力耗尽之后的方胜再也握不住手中兵器,龙纹棍化为一金乌相间的光影飞了出去,又“噌”一声插进了一面墙里。
方胜一屁股坐在地下,只觉得丹田里空空如也,便仿佛被掏空了一般,而胃中也因为消耗体力过巨而产生一阵阵恶心,干呕了两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撑在地上的那右臂已经完全麻木了,正像筛糠一着打着颤……
然而与那糟糕的身体情况完全相反,方胜的心情正处于极度兴奋中,有种大笑大吼大叫的冲动,因为他突然十分肯定自己的实力提高了一倍不止,甚至可以击败段三刀!那种来源于孕根期的直觉,绝不会有错!
方胜的内力并没有明显增长,他之所以有信心打败段三刀所凭借的也不是内力,而是新的棍招以及与棍招搭配的极节省内力的内力运行方法,这一且全来自那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然而他知道,这直觉对他来说正慢慢变得像呼吸一样自然。
当欧阳冶指挥着两个守卫把方胜扶起来的时候方胜终于回过神来,用力一挣挣脱出来,喘了两口气才道:“多谢,刚才打得太过投入,这会已经没事了。”
这时一个守卫已经取了一壶水来,欧阳冶接过水壶又递给方胜道:“喝吧,嘿,没想到你还是个武痴,不过很多人就是因为没有这股痴劲,一辈子都达不到武学的最高境界。很好很好。”
方胜对着壶嘴灌了两口茶水,抹了抹嘴才道:“多谢先生夸奖。”
“我可没夸你,这是实话实说。我看这会你也走不动了,不妨在我这歇会再走吧。”
“如此叨扰了。”说着就又跟着欧阳冶进了小楼。第三十三章 全通
方胜虽然很累,进了小楼后还是坐不住,入眼全是各种各样的兵刃,总想凑上去研究研究。他习棍两年,自然对棍最有感情,但是他也不讨厌其它兵器,有机会观摩自然不愿意放过。
欧阳冶将方胜的情形看在眼里,笑道:“你要是对那些兵器感兴趣就去看看吧。”
方胜闻言高兴道:“嘿,多谢欧阳先生。”说罢就径直走向身边的兵器架。
由于刚得了龙纹棍,不知不觉中方胜对那些普通兵器已看不上眼,是以只是离远看看,并不伸手去碰。很快便看了四五个兵器架,虽也有些奇门兵刃能吸引他的注意力,却始终没有摸一摸的兴趣。
又看了一会,方胜突然问道:“欧阳先生,听说你还打造了一把秋水剑,不知是给谁的?”
“是给那个女娃的。”
“嗯,她叫阮萍,会使一套云烟剑法,出招角度十分诡异。另一个用剑的师兄叫倪翔驰,擅长快剑,他不能用秋水剑吗?”
“说了你也不会明白,唉,你们这几个小毛头啊,竟然害得老夫动老本!”
“嗯?动老本?什么意思?”
“我答应你们三个月打出五把兵器,结果只打造出两把,自然得再补你们三把,只能从我武库里取存货了。”
“难道您武库里的兵器都和龙纹棍是一个档次的?”
“大体如此。”
“真的?!您老武库里可还有棍子?”
“嘿,别做梦了,说是武库,总共没剩下十把兵器,没有棍子。”
“呃,那可有九节鞭?”
“九节鞭?难道你还会九节鞭?”
“不是,嘿嘿,我是帮我师傅问问。”
“看不出你还是个有孝顺徒弟。”
“嘿,我就是顺嘴一问,就算有我也不告诉他,哈哈。”方胜突然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发现自己一有机会就要算计邵九州。
欧阳冶有些不明所以,却懒得去想,淡淡道:“九节鞭倒还真有一条,不过却是十余年前别人定制的,不知为何那人迟迟没来取,就一直存在了老夫武库里。材料与你的龙纹棍大同小异,不过后者墨金是主要成分,通体暗黑,破风声也极小,倒也算上品。”
方胜没想到欧阳冶真有九节鞭,登时把刚才算计邵九州的想法抛得一干二净,紧张地道:“您老打造的兵器天下闻名,那定制这九节鞭的人迟迟不来取,八成已经入土为安了,嘿嘿,您留着这根九节鞭也是白白占您武库的地方,不如干脆送我师傅如何?”
“嘿,你还真会顺竿往上爬啊,诚然,我留着兵器也是白占地方,可是若让它们落在不知珍惜的人手里,又或者那种毫无天赋的蠢才,只是白白污了我的兵器。这样吧,你回去了可以跟你师傅知会一声,让他有时间来这里一趟。若他真有过人之处,九节鞭送他又何妨?”
方胜万万没料到欧阳冶竟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简直觉得这老头子就是个活菩萨,咋就这么好呢?方胜激动得不行,郑重地朝欧阳冶拜了一拜,道:“晚辈在此先代师傅谢过您老。”
欧阳冶淡淡道:“先别忙谢,我还不知你师傅品行、资质如何呢。”
方胜已知这欧阳冶其实很好说话,开玩笑道:“嘿,都说明师出高徒,反过来应该也有道理,您看我都这样了,我师傅自然也不会差。”
欧阳冶一下就被逗笑了,直到笑得咳嗽才停住,喘匀了气才道:“你师傅脸皮若有你一半厚就不得了了。”
欧阳冶这话本也是句玩笑话,未曾想正说到了点子上,方胜惊道:“您老真是神机妙算,我师傅……”话说了一半,方胜突然觉得如此明显地说邵九州的坏话似乎不太好,加之说不定哪天邵九州就会来这里,搞不好还会从欧阳冶嘴里套出话来,当下决定赶紧岔开话题。
“呃,刚才您老说秋水剑只适合阮萍用,弟子实在想不明白,嘿,那秋水剑可还在您老这,让弟子观摩观摩如何?”方胜也看出来了,这欧阳冶甚好说话,要么就是这老头今天心情好,只要不提太过分的要求,他大概都会答应。
果然,欧阳冶略一踌躇便答应道:“好,不过拿给你你也未必看得出好坏。”
方胜“嘿嘿”一笑,却不再说话,只等欧阳冶将剑取来。
片刻后欧阳冶便从一个箱子里摸出一把绿鞘长剑来,看外形颇为古朴,若不是方胜知道内情,哪里能猜出这把剑是两个月内才打出来的。
看方胜瞪圆了眼盯着那把剑,欧阳冶微微一笑便把剑递了过来。
知道这秋水剑定然不是凡品,方胜接的时候也甚是小心,等一手抓住剑鞘一手握住剑柄,表情便立即肃穆起来。
看方胜如此郑重,欧阳冶十分满意,点头暗赞。
另一边,方胜接下来的反应却让欧阳冶有些不解了,只见方胜将那剑鞘剑柄握了良久,竟开始全身轻颤起来,就好像正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正当欧阳冶开口欲问的时候,方胜再次动了起来,他全身依然在轻颤,但右手却缓慢而有力地将秋水剑抽了出来。
剑刃与剑鞘摩擦所发出的清鸣便如龙吟一般在整个小楼里响过,连欧阳冶都被这悠长悦耳的清鸣暂时吸引了心神,这个打了几十年兵器的老头第一次知道,原来拔剑的声音也可以这么好听。
“噌!”
方胜将秋水剑从鞘中彻底抽了出来,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将剑横于身前,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秋水剑那流线型的剑刃。
接下来欧阳冶便看见全身一直在轻颤的方胜终于停止了颤抖,代之而起的就是他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还有那越来越苍白的脸。
如此过了许久,当欧阳冶醒悟方胜恐怕快走火入魔了自己应该马上叫醒他的时候方胜再次有了变化,只见他握剑的右臂以极小的幅度快速地抖了起来,越抖越快,以至于后来竟无法看清胳膊的轮廓。
“方胜?”欧阳冶实在不愿看见这个讨喜的小伙子在他面前出事,口中喊出方胜的名字,这就要伸手去拉他。然而就在他的右手即将碰到方胜的时候,他突然感觉方胜颤抖的右臂中的那把秋水剑似乎随时都可能刺过来,虽然自己是在方胜右侧后方。
欧阳冶只得停下手上的动作,又站在方胜身边看了一会,到底怕他出事,大声喊道:“方胜!”
几乎是话声才落,欧阳冶就看到方胜双眼蓦地恢复了清明,然后只听“噌”地一声,方胜竟然看都没看一眼,瞬间将秋水剑插进了他垂于腰下的左手剑鞘里,其干净利落,简直就像个用剑多年剑客!
“啊,刚才弟子失礼了,先生莫怪。”
“呼,老夫还以为你走火入魔了,嘿,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说完欧阳冶忍不住抹了一把额上的汗。
“让先生费心了,嘿,如果没什么事弟子这就走了,改日再来探望先生。”
“嗯,那你回去吧。”
“先生留步,弟子告辞。”
等方胜走远,欧阳冶忍不住摇了摇头,叹道:“这孩子,看似毫无心机,到底还是有心事。”
从欧阳冶那里跑出来的方胜,此时何止是有心事,他简直要被自己的一番遭遇吓疯了,但是却又绝不能告诉任何人,因为太过惊世骇俗。
此时他还能清清楚楚地回忆起刚才的那番经历,从他的右手握上剑柄那一刻起,他就像曾经感受着龙纹棍那样感受秋水剑,那种来自孕根期的奇妙直觉让他当即就产生了舞剑的冲动,记忆中的云烟剑法片段纷至沓来,转眼间推演了数遍,然后又将云烟剑法推演得面目全非,却更为诡异,更有威胁。云烟剑法推演到了尽头,接着便又从最基本的剑法开始推演,一招招,一式式,由平凡无奇到妙至毫巅!与剑招相应,体内自然会形成新的内力运行路线,只不过自己没将剑招使出来罢了。他几乎可以肯定,只要他一剑刺出,其威力绝对要比阮萍大!
这一切的一切,竟然只是因为一把剑!怎么可能?!
问题出在还真篇上!一定是!难道进入孕根期后获得的这种直觉竟然可以让自己精通所有兵器?!
方胜已经跑了起来,他要以最快的速度跑回小院借来焦雄的刀、柳梅的剑还有杜言志的暗器试一试。第三十四章 任务
方胜几乎是直接撞进了他们小院的大门,然后又一阵风一般卷进了屋里。
不明所以的杜言志“呼”一声站了起来,咋呼道:“怎么了怎么了?被狗追了?”
柳梅难得地配合他一次,也站了起来,还走到门口把头探了出去,过了一会才收了回来,疑惑道:“没有啊,咱们帮里是有几条狗,不是一直都拴着吗。”
到底还是焦雄稳重,此时他的伤已全好了,放下手中的碗筷道:“老大,出什么事了?”
方胜好不容易将气喘匀了,两手支在膝盖上道:“赶紧,赶紧的,把你们的兵器全都拿来让我看看。言志,你的暗器多拿几样过来。”
“老大,似我这般高手,飞花摘叶皆可伤人,哪,我这双筷子你拿去,绝对能当暗器使。”杜言志笑着将手中的筷子递了上来。
方胜瞪了他一眼,笑道:“快去拿,正好我还没吃饭呢,先扒两口饭。”
看方胜不是开玩笑,三人各回屋去取兵器,方胜则直接坐下吃起来。才扒了两口柳梅已经将剑取了来,方胜赶紧抹了两下嘴,接过剑就跑向了院中。
方胜在院中刚站好,焦雄和杜言志也都各自取了兵器跟了上来,和柳梅并肩站好,看方胜到底搞什么玄虚。
方胜抽出剑后并没什么动作,只是像傻了一样在那愣着,杜言志不耐烦道:“老大,你搞什么名堂?”
方胜被杜言志一语惊醒,转过头来,笑道:“小梅,你的缠绕剑法是不是这样使的?”
说完方胜已经动作起来,起初还有些生疏,几招之后就越来越快,越来越熟,十几招后其威力与柳梅亲自使出已是不相上下,三十招之后,其招式威力已经比柳梅使时还要大上几分!
这时焦雄和杜言志已经看得张大了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柳梅也是一脸震惊,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因为在她看来,方胜所使的缠绕剑显然已经到了大成境界,就算她师傅亲自使出也不过如此!而当“师傅可能还不如他”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柳梅就完全呆住了。
然而令三人吃惊的还在后面,尤其是柳梅,当她看到方胜竟然用自己的剑使出阮萍的云烟剑法的时候已经完全傻了,以她并不高明的眼力,似乎也能稍稍判断出方胜的云烟剑法似乎更具威力。
仿佛是存心吓他们三个,使完云烟剑法的方胜右臂及那手中之剑突然变得飘渺起来,当然不是真的变得飘渺,而是速度太快!他赫然使出倪翔驰的快剑,而且比倪翔驰更快!
方胜的内力终究尚未完全恢复,才使了四五招快剑速度就突然慢了下来,一时难以为继,只好完全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方胜转过身,看到焦雄三人全傻了一样在那呆站着,笑道:“我说,你们三个,傻了啊?”
柳梅最先回过神来,却没有说话,因为这会她脑子里一团乱,她实在想不明白,方胜怎么可能如此精通剑法。方胜只是冲她笑了笑,走到焦雄身边,两手抱住焦雄的头一阵摇晃,同时喊道:“喂喂,地震了!”
焦雄终于一个激灵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再看方胜时眼光中满是惊骇,就像看到了妖怪一般。这时杜言志也正好清醒过来,“唰”一下紧紧抓住了方胜的胳膊,道:“老大,你什么时候偷学的剑法?!”
“靠,你小点声!什么偷学,呆会再跟你解释,把你的暗器拿来。还有,大雄,你的刀也给我。”
接过了刀和暗器,方胜再次走到空旷处,因为内力已所剩无已,所以耍起刀来看着威力并不大,然而焦雄毕竟习了两年刀法,很快就看出方胜的刀法已经掌握了各招的精妙之处,而有些地方,是他至今都没学会的,看方胜不用内力慢吞吞打了几十招,他竟有种茅塞顿开之感!
打了几十招刀法,方胜又恢复了一丝内力,便将刀抛给焦雄,将杜言志给他的四枚雁尾镖扣在手中,沉默半晌,右手突然一抖,一道金光自他手中飞出,二十步之外的一根树枝随之而落。树枝才刚下坠,方胜右手再抖,只听“啪”地一声,那截树枝竟然在半空中断为两截。这还不算完,方胜右手又连着甩了两下,两道金光飞出,“啪”地一声,第一道金光将其中一截树枝再次击断,第二道金光却偏了少许,竟擦另外那截树枝飞远了。
一看竟然失了手,方胜忍不住叹了口气,冲杜言志尴尬道:“看样子还得多练练。”
方胜却不知道,杜言志这会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他学了两年暗器,而且一直都算比较有天赋的,可是若让他亲自来射,绝不会比方胜好到哪去!
至此方胜已经完全确信了自己能够精通所有兵器这一状态,然而并没有像预料那样欣喜若狂,几乎是完全相反,他突然开始心慌起来,只觉得心里空荡荡的,没有着落。这突然获得的能力简直就像是一个乞丐凭空捡到的一大笔钱,虽然他很想花,可是首先要做的却如何把这些钱藏起来。
方胜突然很后悔自己如此不谨慎,本来只有自己知道这件事就好了,现在却多了焦雄、杜言志和柳梅三个。正这么想着,方胜突然看到了三人关切的目光,又忍不住骂起自己来,大家本就是一家人,为什么要瞒他们?!
然而还真篇的事是绝不能说的,那又如何向他们解释这突然获得的能力?方胜不由一阵头疼,简直想直接找面墙把自己撞晕了事。
“老大,你这次回家是不是有什么奇遇?”杜言志严肃地问道。
“嗯,但是原因我却不便告诉你们,唉。”
焦雄直视着方胜的眼睛,沉声道:“不必解释,我们相信你。”
“嗯,我们相信你,大师兄。”柳梅轻声道。
“这件事是咱们四个之间的秘密,你们能为我守住吗?”
焦雄三人依次郑重点头,杜言志甚至要举手立誓,被方胜把他的手拉了下来,道:“我也相信你们。嘿,过几天我就要去执行任务了,短时间内可能不会回来。这两天就由我抓紧时间教你们功夫吧,哈哈。”
说到最后方胜忍不住兴奋起来,大刀盟教功夫的护法们说是对弟子一视同仁,到底是各有喜好,不免会偏袒少数弟子,可怜的是,焦雄等三人里除了杜言志好一点之外,另外两个是向来不得师宠的,现在自己有了这本事,正好手把手教他们,绝对要好过从护法们那里学。这个时候方胜突然不无恶意地想,既然有了挑战段三刀的信心,那么和自己的厚脸皮师傅邵九州打又会怎样?
只是和邵九州打的念头却不敢继续下去,因为他可以肯定,即便他打得过邵九州,邵九州也一定会有其它手段来对付自己,自己武功大进的秘密还是烂在他们四个肚里吧。
方胜这边正打着小算盘,焦雄三人却已经开始商量习武计划了,杜言志还无所谓,焦雄和柳梅却是十分肯定一定能从方胜那里学到东西。
说起来方胜虽是兵器全通,他真正感兴趣的却只有寥寥几种,首先是棍,然后是刀,接着是剑,再之后还真不好说,想来想去,方胜突然想起来在济世堂门口一战中出现的那个使双锤的汉子,似乎八棱铜锤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第二天方胜就带着龙纹棍到邵九州那里显摆去了,不料却得到了左霓裳几句十分中肯的评语,让他喜出望外。
左霓裳左手握住龙纹棍,右手伸出食、中、无名三指在棍身上轻轻抚过,轻声道:“棍身暗金,镂以乌黑龙纹,前者凌厉颇具杀气,后者阴暗却不失灵逸,见棍倒似正看着一个沉默但随时都可能爆发出凌厉攻势的人,和小胜的气质简直天衣无缝。”
邵九州忍不住眼红道:“有那么夸张吗?我怎么没看出我徒弟沉默,他不是挺能吹吗?”
“你这师傅当的太不合格,连自己徒弟平时不爱说话都不知道。”
“真的?”邵九州终于认真起来。
左霓裳看了方胜一眼,平静地道:“小胜骨子里有股傲气,你看他平日交游只限于他们同镇的三人就该知道了。另外,就算是帮中长辈,你可见过他对谁特别亲近?”
“嘿,你这么一说还真是。我说徒弟,莫非你骨子里也跟为师一样,是个清高孤傲之人?”
左霓裳忍不住笑了起来,道:“你能不能正经一点,净找机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说到这方胜也忍不住思考,难道自己真和师娘说的一样?想来想去,觉得无非是自己看不顺眼的人和事太多,加上不怎么懂得主动和人套近乎,才导致了左霓裳说的那种情况,不过和傲气有没有关系还真不好说,反正自己从来没觉得高谁一头过。
摇了摇头,方胜突然想起来还没跟他师傅说欧阳冶请他过去一趟的事,正要开口,突听外面响起急促的脚步声,接着便听一人高声道:“帮主有令,方胜速去议事厅!”
方胜心里咯噔一声,暗叹道,TMD任务还是来了!第三十五章 白鹿
方胜没想到他的第一次任务来得如此之快,只来得及和邵九州说了一句“欧阳先生找你有事”就一路小跑来到了议事厅。
五个人陆续到齐,这次领他们进入秘道的却只是一个相貌普通的老仆,等见了那位仍然一身黑衣的殷长老,老仆便无声的退下了。
殷长老审视了五人一会,道:“很好,从现在开始,你们的第一次任务正式开始。你们只需要记住两条,服从命令,不要问为什么,明白了吗?”
方胜虽有些不以为然,还是跟着众人喊道:“明白了。”
“马已经在后院备好了,出发吧!”殷长老说完转身大步向后走去。
在黑暗的走廊里拐了几个弯眼前便豁然开朗,众人已经置身于一个干净宽敞的院子里,院子东面墙下拴着六匹马,竟是清一色的黑色。
殷长老来到院子西面的一间小屋前,道:“各自牵上马,在院外等我。”
说完那殷长老就一头扎进小屋,阮萍看了一眼那几匹黑马,皱着眉头道:“真难看。”
刘梁难得地露出笑容,轻轻捏了下阮萍的手,阮萍便不再抱怨,乖乖的去牵马,看得方胜啧啧称奇。很快五个人全牵了马,在门外等了片刻,便听院中响起马蹄声,回头一看,只见一个面容慈和的老头牵着马走了出来。
方胜心头立刻泛起一种奇异的感觉,如果此人就是殷长老的话,那这人穿上黑衣和脱了黑衣气质变化也未免太大了。
“上马吧,跟紧了。”老头以十分冰冷的语调说完便不再看他们,脚尖在地下轻轻一点人便腾身上了马背,一提马缰,一人一骑已经冲了出去。
方胜忍不住心头发寒,哪里还敢罗嗦,双手在马背上一撑也轻巧地跃上马背,紧追殷长老而去。
六人一赶路便是整整一天,晚上在一个不知名的小镇落脚时阮萍已经累得不行了,其余人也都露出疲态,殷长老对众人的这番反应却不作评价,在客栈给各人要了房间后便消失了,自有小二给他们送来饭菜。
次日天未亮殷长老就把五人挨个叫了起来,一人发了一个包裹,让他们马上换了衣服准备出发。方胜接了包裹回屋一看,只见里面共有两套衣服,一套是寻常江湖人物穿的武士服,一套是夜行衣,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黑色的只露两个眼睛的头套。
“嘿,这死老头子,让换衣服也不说换哪一套,还有,TMD这个头套也忒难看了,弄块黑布把脸遮住不就得了?”方胜正在那嘀咕,却听外面已响起脚步声,大概是刘梁等人已经换好了。
这是去执行任务,肯定得穿夜行衣!方胜不再犹豫,三两下脱了身上的衣服,又“嗖嗖嗖”把夜行衣换上,也来不及照照镜子,拉开门就冲了出去。
“啊!”也不知是谁轻呼出来。
接着就见外面包括殷长老在内的五个人全都看怪物一样盯着方胜看,方胜还以为自己衣服穿反了,很快就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咦,别人怎么全穿的便装?!
阮萍已经忍不住笑了出来,而殷长老那张甚是慈祥的脸也已经板了起来,似乎正处于爆发的边缘。
方胜告了声罪,一溜烟又跑回屋内,以他这辈子最快的速度扒了身上的夜行衣换上了武士服,然后左胳肢窝夹龙纹棍,右胳肢窝夹着包袱,双手迅速地系着腰带跑了出来。《》
六个人很快上马向镇外赶去,没走几里路天便渐渐亮了起来,方胜不由又想起了自己刚才竟穿了夜行衣出来,恨不得马上找个地缝钻进去。
然而殷长老策马前行的方向很快就把大伙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因为他竟然在往回走!难道这次的任务就是啥也不干,来回溜两圈?如果不是殷长老那句“不要问为什么”言犹在耳,只怕早有人忍不住问出来了。
过了午时殷长老终于带着他们改变方向,绕向济安城之南,之后的三天,一行人晓行夜宿,向东南方赶了近千里的路程,就连方胜都有些吃不消了。
这天晚上,殷长老终于第一次给他们开会。
六个人齐聚在殷长老的房间,方胜等五人围桌而坐,殷长老却背对着众人负手站在窗户边。沉默了良久之后,殷长老首先开口道:“虽然我与你们并无深厚情谊,但是我希望你们能知道,我也像你们一样年青过,我比你们更了解你们在帮中的意义,在这次任务中,除非万不得已,我不会放弃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人。”
这番话从殷长老口中说出,五个人不由面面相觑,看着殷长老那张慈和的脸,再加上那几句饱含深情的话,方胜不禁开始怀疑自己是否错怪这个老头了,难道他真是面冷心热?
然而接下来殷长老语气再次转为平淡,长出一口气,就像是硬要把脑子里的感情赶跑一般,开口道:“我们这次的目标是潜往东南七十里外白鹿山上的白鹿堡,此堡建于白鹿山南面山腰上,易守难攻。其堡主王巢是江湖上成名几十年的人物,一套青崖掌大气磅礴,在南秦东南五郡罕逢弟手。据调查,除王巢外白鹿堡内共有十余位高手,分别是他的三个儿子还有亲传弟子,另外,还有大概近二百名普通弟子。白鹿堡依山而建,共有四个角楼三个门楼,上面大约各有三到五名守卫,堡外围共有两队守卫巡逻,各十六人,在堡外穿cha巡视,每一柱香巡视一圈。我们要做的就是,趁堡外的两队守卫巡逻到白鹿堡正面,也就是南面的时候,我们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控制住东北角的角楼。”
“为……呃,我明白了。”方胜正要问控制个角楼干什么,突然想到不能问为什么,只好闭了嘴。
“明天休息一天,傍晚出发,午夜前赶到白鹿山下,都回去休息吧。”
当晚方胜不免要胡思乱想,比如他们去白鹿堡到底是想干什么,还有就是殷长老态度的前后反差,虽然今天他明显对他们五个表现出关切之意,可是方胜还是不能对这老头子放心。左右想不明白,方胜忍不住叹了口气,暗道,也许这正是帮中高层的御下之道吧。
然而一想到自己最近武功大进,似乎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便稍稍放下心来,准备躺下睡觉。对方胜来说,睡觉其实和练还真篇是一个意思,在心平气和的情况下,只要略默念几句还真篇的口诀,他就能自然而然地进入混沌状态。相比与以往,如今的那片混沌多了几分神秘也多了几分静谧,方胜长时间地看着那三个漩涡静静旋转,不仅不知疲惫,反而能从那份静谧中获得更为旺盛的精力。
次日一早五人中只有方胜起了床,在客栈楼下吃了早点,本想再在镇上逛逛,却忽然想起殷长老不许他们随便走动,只得又回了自己房间。闲着无事,便拿着龙纹棍缓缓舞了起来……
终于捱到了傍晚,六人策马出镇直奔东南,约行了二十里天便黑透了。这晚星光虽亮,月亮却迟迟未出,方胜不由暗叹,可真是偷鸡摸狗的大好时节。
正胡思乱想,殷长老道:“且停一下,全部到路边的林子里换上夜行衣。”
方胜等五人之间说不上熟,平时就算聚在一起也难得说上一两句话,如今碰上换衣服这等私密事自然不愿挤在一起,是以各找了个方向扎进林中,而阮萍则干脆选了个与众人完全相反的方向。
方胜胳膊下夹着包袱,一边走一边宽衣解带,扣子腰带全解开之时觉得入林也够深了,于是便停下脚步,刚脱了上衣,突然鬼使神差地想到,若是能看到阮萍换衣服似乎也不错,嘿,可惜这天太黑了点。
方胜虽不会真的去偷看,但这想法一旦出现,就忍不住顺势想象下去,他的本意倒不是看什么春光,而是吓吓阮萍。
干想了一会,方胜忍不住偷笑起来,他声音虽低,然而在这寂静的密林中实在太过突兀,他竟被自己的笑声吓了一跳。这一吓不要紧,本来甚是胆大的他也开始觉得渗得慌,略一估算,好像自己进林子也有一会了,得赶紧出去。
正当方胜手忙脚乱地换衣服之时,他眼睛余光突然瞥到一个人形的黑影,就站在自己左后侧不远处,这一下差点没把他吓得叫出来,登时出了一身冷汗,却又不敢妄动。第三十六章 高手
方胜心里正没着落,暗叹这黑影选谁不好偏偏选上他,正在想是不是要出声呼救,那黑影倏地无声冲了过来。
方胜猛地转过身,一看之下差点又喊出来,四五丈的距离,那人影却似脚不沾地一样飘了过来,难道是鬼?刚想到这方胜哪里还忍得住,猛地把龙纹棍横于胸前,同时喊了出来:“殷长老!”
“老”字才一出口,那黑影已经冲到方胜跟前,总算能看出轮廓,大概是个高大男子,既然不是鬼,方胜胆气登时一壮,抡棍便扫。他这一招极似士兵在战场上用的横扫千军,但是辅以新的内力运行方法后,这一招不仅攻击面积大,速度也是极快。那黑影才刚出掌,方胜的棍子已经扫到了对方腰间。
黑影轻咦了一声,临时变掌为手刀砍向方胜扫来的长棍。
方胜心道,我还不信你的掌刀能硬过我的龙纹棍,轻喝一声,手上又加了两成力。
“砰!”
方胜一听声音便知要糟,果然,一股沛然的内力沿棍而上,不仅将他的右臂震得一阵发麻,人更是“噔噔噔”向后连退数步。
那黑影却是得势不饶人,再次“飘”了过来,趁方胜站立未稳,“呼”一掌直印向方胜胸口。方胜在后退中来不及施展什么精妙招式,只得将龙纹棍在向前一横推了出去。
又是“砰”一声之后,方胜比上次更为不济,直接倒向地下,后背贴着地滑出了一丈多远,胸口处更是传来一阵阵恶心,闷得厉害,他这才知道,第一次交手之时他只被击退了四五步恐怕还是沾了对方临时变招的便宜。
“殷长老!!”
一看打不过,方胜爬起来就跑,边跑边呼救。说起来他此时颇为郁闷,明明有很多精妙招式,可是对方内力太过深厚,再加上使的又是掌法,自己竟是什么后招也使不出来,只能被压着打。
方胜到底惯于在山林间奔跑的,加上他不断变向,身后那人虽离他越来越近,可一时半会也抓不住他。然而跑了没多大会方胜就发现不对劲了,按说自己弄出那么大动静,殷长老和刘梁等人早该来接应他了,到现在却连个人影都没看见,而且也没人出声答应,难道全被干掉了?
想到这心登时又悬了起来,才跑了两步,猝不及防被脚下一物一绊,向前冲了两步后“卟”一声趴在了地上。一边向上爬一边扭头后看,却见一个人影倒在地上,看身形像极了阮萍!才刚喊了一声“阮萍”,后面追他的那人又飘了过来,轻“哼”一声,尚在一丈多外就一掌拍出,这次却是使的劈空掌力!
方胜双手在地上一撑,双腿发力,人已经一个前手翻向前翻去,只听“轰”地一响,后面那人的掌力已经轰在地上,他反应再慢一点必然会被拍在地上。
一击不中,后面那人已经不耐烦起来,低哼一声,速度骤然快了两分,大概已是全力施为,要速战速决。
方胜此时也窝了一肚子火,最近他一直以为自己武功大进,甚至还升起了去找段三刀晦气的念头,没想到才第一次执行任务就碰到了个完全压着自己的打的人。在他的想象中,如段三刀那般身手便已经是武林高手,没想到自己不过是坐井观天罢了。
方胜蓦地大吼一声,不退反进,龙纹棍便如长枪一般点向来人。那人影见方胜攻来,冷笑一声,伸手便抓,竟要将龙纹棍强抢过去。
“啪”,纵然是在黑暗中,那人影仍然是一把抓住了龙纹棍,轻喝一声,倏地将龙纹棍往怀里拉去。
方胜暗道一声“夺得好”,握住棍尾的双手早已松开,人也蓦地扑向地下,在地上滚了一圈了之后竟已来到那人影身后,感觉到背后掌风袭来,他看也不看就向前扑去,其落地之处正是阮萍倒下的地方。
“啪”地一声,阮萍身边那把秋水剑已被方胜抄在手中,听到身后风声响起,抽出秋水剑反身就削向后方。
那人影似是自恃内力深厚,竟不闪躲,直接一掌拍向剑锋。
“哧!”
“啊!!”
“啪、啪!”
那人显然没想到方胜手中之剑锋利至此,以内力护住手掌却生生被削下两截手指来。方胜却得势不饶人,一旦拿了秋水剑就不必与对方内力相搏,脑子里云烟剑法的改良版一招接着一接浮现,手上也自然而然地使出,一时间竟将那人影逼得连连后退。
那人退了数步,蓦地反应过来,疾退两步拉开与方胜的距离,“呼”地一掌劈空掌劈了出来。方胜进攻正酣,一时反应不及,只勉强躲过了胸口要害,以左肩接下了这一掌,左半边身子登时失去知觉。
方胜一个踉跄差点跌倒,猛然醒悟,自己与此人终究有差距,而到现在为止殷长老等人都没出来接应他,八成是全都步了阮萍的后尘。想到这方胜转身再次跑了起来,一旦听到身后传来掌力劈空之声就马上改变方向,然而这次才跑了不到十丈,前方竟然突兀地又冒出一个黑影,鬼魅般向他扑来,登时吓得方胜心胆俱裂。
TMD没想到才第一次任务就要横死野外,拼了!!
方胜突然来了光棍气,猛然大喝一声跃了起来,半空中硬是用秋水剑使出了从倪翔驰那里悟出来的快剑!虽然秋水剑形状并不太适合快剑剑招,但此时方胜含怒而发,也是甚有威力。
眼见就要短兵相接,对面之人似乎刚看出来是方胜,喝道:“放肆!”
“殷长老?!”方胜一声又惊又喜,简直比见了他亲爹还要亲上三分,差点就要在后面再加上一句“您老可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我来战他,你快其他人怎样了。”
“是。”
方胜终于不必再面对那个内力比自己强得多的高手,跑得比兔子都快,直到觉得安全之时才转过头,看殷长老和那人打得一时不分胜负,这才放下心来,他倒不是担心殷长老的安危,而是怕那人打败殷长老后再来追他。
很快跑回阮萍倒地的地方,俯身一探阮萍鼻息,发现阮萍尚有呼吸,大概是被人打晕了。点穴他未必会解,晕了却有不少办法救醒,大都是他从胡慕华的医书上学来的,在阮萍仁中穴上推拿片刻,又在她脖子经脉处拍了两下,阮萍轻轻“嗯”了一声便醒了过来。
也不待阮萍彻底清醒过来,方胜急道:“快起来,跟我去救刘梁他们!”
阮萍吭吭卿卿坐了起来,方胜正不耐烦,阮萍突然叫了起来:“啊!有鬼!”
方胜被吓了一跳,突然间明白过来,阮萍这是还停留在被偷袭晕倒那会呢,忙拉了她一把,道:“没有鬼,是有人偷袭,快随我来,去救刘梁他们。”
接着方胜也不管阮萍清醒没清醒,拉着她就跑,在林中仔细找了片刻,很快便找到倪翔驰,却是被人点了穴,两个人忙碌一番硬是解不开穴道,只好由方胜背了倪翔驰,再一起去找下去。
没走几步,便见地下躺着两个人影,方胜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把倪翔驰往地下一扔便冲了过去,阮萍更是忍不住喊了出来:“梁哥!”
“啊!”方胜才扑到凌超身边便闻到一股血腥味,一探他鼻息,竟是已死了多时!第三十七章 接应
连救了阮萍和倪翔驰两人之后,方胜绝没有想到凌超竟然死了,一时间只觉得脑子里嗡地一声,竟然愣在了那里。
阮萍早已扑到刘梁身上,拍着刘梁的脸哭喊着“快醒醒”。方胜愣了一会,蓦地被阮萍的哭喊惊醒,以为刘梁也死了,忙扑了过去,手刚放在刘梁身上便觉出胸口尚有起伏,再一检察,便知刘梁也是被打晕了。
方胜很快将刘梁救醒,问道:“刘师兄,你可知凌超师弟怎么死的?”
刘梁恍了恍脑袋,好一会才清醒,喃喃道:“当时我被一个黑衣人偷袭,恰巧凌超师弟换好了衣服来找我,我二人便与对方打了起来。那人似是看凌师弟攻势太过凌厉,突然一掌击在凌师弟胸口上,凌师弟应掌而倒,后来我也被那黑衣人打晕过去。”
阮萍看刘梁没事已经放下心来,道:“咱们还是先去找殷长老吧!”
“也对,现在不是废话的时候,跟我来吧!”说完方胜再次背起倪翔驰,转身便走。
因为凌超的死,一路上众人心里都有些凄凄然,连一个说话的也没有,值得庆幸的是方胜在半路上捡回了自己的龙纹棍。
片刻后便听前方传来打斗声,方胜道了声“咱们上去帮忙”,便放下倪翔驰,持棍冲了过去,刘梁和阮萍则在后面紧紧跟着。
到了近前,很快便看出殷长老似乎和那黑衣人势均力敌,方胜不再迟疑,挥棍便上,他自知自己内力不济,便不与对方硬碰,不停地变招*扰。片刻后刘梁和阮萍也加入战团,黑衣人登时落在下锋。
“砰!”殷长老趁黑衣人不备,一掌印在黑衣人的胸口。
黑衣人受伤后怒吼一声,攻势反而更猛,一掌将刘梁击退后低声骂道:“悔不该手下留情!”
殷长老到底是个老江湖,急道:“小心他狗急跳墙,你们从旁*扰就行!”
“休要得意,纵是擒不住你等,某想走便走!哼,这个小娃的命我要了!”黑衣人似是极为高傲,说完之后竟不再管余人的攻势,蓦地身法加快冲向刘梁。
方胜和阮萍大急,同时向刘梁冲过去,却不料那人冲到一半便蓦地变了方向,竟是要逃,然而此时合围之势已破,再想截住黑衣人已然来不及了。
黑衣人一声长笑,不再回头,径往树林深处冲去。
眼见黑衣人已冲到十丈之外,方胜还没来得及叹气,便听黑衣人的笑声戛然而止,竟是整个人倒飞回来!
“砰!”黑衣人重重摔在地上,咳了两声后便再没了动静。
方胜等人朝黑衣人倒地之处望去,只见一个人影在黑衣人身边蹲了下来,正伸手去揭那黑衣人的面巾。
“哼,果然是王家的人!”《》
方胜等听到远处传来的竟是殷长老的声音,再朝身边看,竟真的没了殷长老的影子,完全不知道殷长老何时潜到了远处,而且正藏在那黑衣人逃跑时的必经之路。
方胜心中一凛,心中对殷长老的评价又高了一分,忙和刘梁、阮萍二人赶了过去。
殷长老见三人赶了过来,道:“没想到我们一路已尽量隐藏形迹,还是被白鹿堡的人盯上了。”
刘梁问道:“殷长老,不知此事对任务是否影响?”
殷长老似是突然想起什么事,道:“糟了!就在你们去换衣服之时,我被一个黑衣人偷袭,便追了上去。大约追到两里之外,怕中了对方的调虎离山之计,便放过那人又赶了回来。现在咱们虽杀了一人,另一人只怕已经回了白鹿堡了!”
方胜对这次的任务并不怎么上心,此时知道可能不必去白鹿堡了,登时心中一松。
殷长老蓦地站了起来,叹了口气,正要说话,刘梁突然吼道:“长老小心!”
几乎与时同时,便见一道寒光从殷长老身后射来,只听“噌”地一声,寒光便整个没进了殷长老体内。殷长老只来得及说了“快跑”两个字,便“砰”一声摔在了地上,再也没了动静。
阮萍当时便吓得惊叫出声,一时忘了反应,刘梁早已拉起她的手,轻喝道:“快跑!”
刘梁话音未落,早从远处冲出一个人影,冷笑一声,阴恻恻地道:“心怀鬼胎之徒,全都长埋此地吧。”
阮萍经此一吓,脚下立时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在五人小组中,方胜最熟的就是阮萍,觉得此女待人随和又颇为风趣,心中早以将她当成朋友,此时见阮萍受了惊吓,心中登时有些不忍,虽然他本身也有些害怕,还是逞强道:“刘师兄,阮萍,你们两个先走,我拖住他一阵子。”
说完方胜便朝那黑衣人迎了上去,离得尚有老远,改良过后的荡妖魔便使了出来,只为了提升气势,好吸引那人的注意。
不料那黑衣人轻功甚是了得,竟根本不理方胜,身形一闪便避过方胜,从地下倒着的两人身边绕了过去,抬手便要再射出手中暗器。
方胜既已答应拖住黑衣人,便决定力保刘梁二人逃出去,登时大喝一声,直接运用改良过后的遁甲空将手中龙纹棍投了出去。
黑衣人怒哼一声,不得不暂时放弃掷出手中暗器,倏地转向方胜,伸掌便拍向飞来的龙纹棍。
接着便出现了连方胜和黑衣人都没想到的一幕,黑衣人显然是没料到方胜这一棍如此势大力沉,方胜也没料到这黑衣人内力竟比先前那个差这么多,只听“砰”地一声之后,龙纹棍竟只是略偏了偏,依然撞向黑衣人身上,接着又是“砰”一声闷响,黑衣人竟被生生撞得向后退去。
两人一时间都愣住了,然而场中却还有一人清醒着,那就是早已倒地“死”了多时的殷长老,就在黑衣人站立未稳之时,殷长老突然诈尸一般从地下弹了起来,“嘿”一声一掌拍出,正好印在那黑衣人背后。
接着便听“噗”一声,那黑衣人吐出一大片血雾,人也同时撞向了方胜,方胜则一头冲进血雾中,上去便是一脚正踹在黑衣人胸口上,便听“咔嚓嚓”几声,黑衣人肋骨至少断了三根。不过黑衣人在中了殷长老一掌之后便已生机断绝,方胜这一脚最多只能算是解解气。
远处刘梁和阮萍听到如此激烈的打斗之声,早已停下脚步,反而往回走来,等二人走到近前,便见殷长老正背靠在一棵树上坐着,伤口上流出的血早已将整个前襟染湿。
殷长老咳了两声,重重地喘着气道:“发现我等形踪的大概只有这两人,现在既然全部杀了,任务就必须继续执行。”
“可是凌超师弟已死,倪师弟也被人以重手法点了穴道,您又受了重伤,还能一战的就只有我们三个了。”刘梁急道。
“凌超死了?你们去把倪翔驰带来,我为他解穴,今天就算只剩下一人,只要还能动,就一定要去白鹿堡!”殷长老只是略表心中惊讶,对此次的白鹿堡之行,话语中却透着一股决然。
片刻后方胜便把倪翔驰背了来,殷长老先是伸手在倪翔驰脖子上摸了摸,接着出手入电,在倪翔驰身上迅速点了几下,紧接着便如脱了力一般再次依在树上,又是一阵咳嗽。
看殷长老咳得实在太厉害,简直就像随时都会死一样,心软的阮萍差点哭了出来,泪水一直在眼中打转。
殷长老似是没想到竟然还有人真心关心他,自嘲般一笑,正要说话,正好看到倪翔驰醒了,便临时改了口,道:“你们四个听好,这次任务事关本帮前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自然,以你们四人之力也不可能强攻白鹿堡,那是白白送死,你们的目标仍然是拿下
白鹿堡东北角的角楼,好接应本帮潜入白鹿堡内专门负责盗宝的小组!”
“竟然还有一组?”方胜惊道,早已忘了不许问为什么的戒条。
殷长老却没跟方胜计较,道:“一旦拿下角楼,刘梁你便将此镜对准白鹿堡中间最高的那座建筑照去,自会有人来找你们!”说着殷长老便从怀里掏出一面铜镜来。第三十八章 潜入
方胜、刘梁、倪翔驰和阮萍四人一言不发,策马奔驰在前往白鹿堡的路上。表面上的平静之下,则是发自内心的不安与忧惧,若是在白天,定然一眼便可看清四人紧锁的眉头。
这到底是他们的第一次任务,本以为只需跟着殷长老干活就好,现在却成了独自行动,而且是在刚刚失去了一个队友的情况下,由不得他们不心慌。刘梁暂时成了大家默许的队长,他平日就表现出的那种沉着老练无疑稍稍安了众人的心,但也好不到哪去。
凌超的死便像一块大石一样压在众人的心头,任谁都知道,他们这次行动,稍有差池,非死即伤!对于方胜来说,他的前程和未来是一幅超大的画卷,而现在,这幅画卷终于打开了一角,可惜的是,画卷上的颜色却血红色。
然而这一切方胜早已料到!如果镇定也分程度,那么相比之下,方胜绝对是四人中最镇定的!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他欠大刀盟的,现在只不过是到了还的时候罢了,所以就算真的死在了这次任务中,他觉得自己也并不会为此感到遗憾。他只是心里有些不舒服,那种生死操纵于别人手中,行止要受到帮中高层约束的感觉让他隐隐有些无奈,他想做自己想做的事,而不是别人想让他做事。然而事实是,他未来的十年都无法摆脱这种现状,如果他能够坚持十年的话。
就算任务再危险,也一定要撑过这十年!十年之后,我就自由了!
所以现在的努力方向就显而易见了,那就是如何撑过这十年,答案只有一个:提升实力。骑在马上的方胜又开始为胡慕华未能找到提升功力的药物感到遗憾起来,对自己来说,那才是提升实力最有效的捷径吧。方胜在马上暗叹了一口气,心中不免抱怨,为什么月华草只能提升女武者的功力,TMD为什么自己不是个女人?
方胜突然被自己的这个想法逗乐了,竟“卟哧”一声笑了出来,猛然想到现在气氛似乎不太对,忙又板起了脸。
方胜的笑其他三人全听到了,虽然不知他为何而笑,到底是稍稍使气氛没那么沉闷了。片刻后阮萍似乎心情略有好转,问道:“哎,方胜,刚才偷笑什么?”
方胜有心跟阮萍开玩笑,一本正经道:“我笑了吗?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刘梁等人没想方胜竟会公然抵赖,脸皮之厚的确到了一定程度,阮萍为之气结,怒道:“难道你在马上也能睡着?刚才的笑声难不成是做梦捡了钱发出的?”阮萍一口气说完,突然间觉得自己为方胜编的这个理由也够荒唐的,当下忍俊不禁,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饶是倪翔驰一向喜欢装酷,嘴角也不禁微微扬了起来,而刘梁则一边笑一边摇头,拿阮萍毫无办法。
经这么一闹四人心情都略有好转,刘梁趁机道:“方师弟,倪师弟,萍儿,咱们这次前往白鹿堡并非攻坚,只要悄悄拿下一个角楼就行,更何况白鹿堡内还有本帮之人接应,断不至于让我等命丧此处。所以,大伙全都打起精神来,争取在不出现伤亡的情况下完成这次的任务。”
三人各自出声答应,但只需稍加分辨,便可听出三人此时的心情,方胜答得斩钉截铁,自是颇有信心;倪翔驰声音低沉决绝,似已做好了拼死相搏的准备;阮萍只是轻嗯一声,看样子她相信刘梁多于相信自己。
听出阮萍没信心,方胜也不以为意,反倒因此又想起了之前的那个问题:如何提升自己的实力撑过十年。
今晚与两个黑衣人的战斗让他收获颇多,首先便是知道了自己内力上的缺陷,一旦遇到那种内力深厚的高手,假若对方精善的是拳掌,那自己的龙纹棍则根本施展不开,要想有所建树,只怕还得借来阮萍或者倪翔驰的剑使使,哪怕对方内力再深厚,一双肉掌掌绝挡不住神兵利器;然后就是若遇上内力并不比自己深厚太多的人,或者遇上那种内力虽比自己深厚个十几二十年但用的兵器却是刀、剑、暗器这种轻武器的,那么自己大开大合的棍法依然能发挥出应有威力,因为他相信自己所悟的新的内力运行路线至少可以弥补十年的内力差距;最后则是自己隐隐觉得,对决之时打出一些固定招式并非最佳选择,随机应变而发出的招式似乎更具威力,只是这随机应变全靠来自还真篇孕根期的直觉,所以关键还是在还真篇上。
若不是知道一旦默诵还真篇口诀就会进入那种浑然忘我的混沌状态,方胜真想马上再试一试,看看混沌中的那三个漩涡是否又有变化。
想着想着,突然听道刘梁喊道:“停!下马吧,白鹿山到了!”
抬头一看,只见一座黑魆魆的高山在远处拔地而起,其南面半山腰上有数点亮光,勉强可以照出一个城堡的轮廓。方胜见那山高大幽深如此,忍不住暗骂,TMD叫黑鹿山多贴切!
四人很快将马拴在路旁林中,直接从林中向白鹿山东南的山脚下潜去。
眼看便至山脚下,方胜突然低声道:“这山上不会有暗哨吧?”
阮萍却早已想过这一点,小声应道:“若是怕人潜入堡去,与其漫山遍野安cha暗哨,还不如在城堡外围墙上布下重兵,反正要进堡肯定是得经过围墙的,我觉得有暗哨的可能性不大。”
刘梁想了想道:“话虽如此,上山后大家还是小心行事,宁愿慢一点也不要弄出动静。”
三人齐声答应,接着便由刘梁打头向山上潜去。一行人爬得甚慢,估摸了一下时间,方胜忍不住道:“刘师兄,咱们似是忘了算下山的时间了。”
刘梁和倪翔驰俱是一惊,阮萍却忍不住低声道:“是啊,咱们以这种速度上山,若是在山上耽搁久了,只怕很快天就亮了,若是不能趁黑下山……”
阮萍已经不敢说下去了,刘梁和倪翔驰也已想到了那严重的后果,当下刘梁再不迟疑,道:“那好,咱们现在就加快速度,等到了白鹿堡一里之内再将速度放慢。”
方胜想了想,道:“我在山林间生活惯了,对夜间潜行也有些心得,不如我打头吧。”
“也好,那方师弟你在前面,然后是倪师弟,我在最后,萍儿,你就在我前面。”
大伙不再废话,由方胜在前,加快速度向山上奔去。
阮萍和刘梁还不觉得什么,倪翔驰却是心中大骇,只见在他前面的方胜左跳右蹿,时而弯腰时而蹬树借力,在黑暗的山林中动作是如此矫健轻盈,几乎没发出一点声音,简直就像一头夜间捕食的豹子!他在后面只能全力施展起提纵术,尽量用和方胜一样的动作向前进,就这还有几次差点被方胜给甩开。
而更后面,阮萍则在惊叹倪翔驰竟还有这等精妙的用于林中潜行的身法,于是也有样学样,最后面的刘梁对阮萍的本事却是知之甚详,一下就猜到阮萍定然是从倪翔驰那学来的,而倪翔驰又从哪学来的这身法,根本就是一猜便知,心里对方胜不禁升起一丝欣赏。
就这样离白鹿堡越来越近,很快便只剩下一里了,四人不由放慢了速度,尽捡林木浓密处前进。
离白鹿堡越近,便越能看出白鹿堡的高大,感受到整个白鹿堡那虎踞龙盘的气势。方胜忍不住想,只不过一个武林世家,哪来这么多钱建如此一座城堡,定然是干了不少敛财的勾当,因此对这次的任务竟又有了那么一丝期待。
距白鹿堡东北角角楼十五丈之外有最后一丛树木,方胜等人便藏身其中,开始仔细观察白鹿堡的守卫情况。
白鹿堡东边的城墙约有一里宽,七八丈高,其南北两端各有一个角楼,正中还有一个门楼,角楼和门楼上都各cha了四五个火把。如此既高且长的城墙,那十几个火把只能将角楼和门楼那一小片区域照得稍显明亮,其光甚至达不到城墙根。若仅仅是这样,四个人只要不是太倒霉,很容易就能潜到城墙之下,然而城墙之外却还有两队守卫举着火把往返巡逻,这样一来,只有在这两队守卫全都巡视到白鹿堡南面的时候,他们才有机会潜向城墙之下,那大概是三分之一柱香的时间。
要在三分之一柱香的时间里毫无声息地爬上城墙并解决角楼里的数名守卫,若是殷长老在这或许还有可能办到,然而对于方胜等四人来说却未免太难了。
眼看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只人却毫无办法,方胜急得忍不住拽起自己的头发来。
就在这时,阮萍突然低声道:“你们快看,中间门楼里的守卫全不见。”
“嗯?”方胜闻声过去,只见那门楼里果然空无一人。
“难道是换班?”刘梁喃喃道。
“有可能。”方胜应道。
阮萍话中突然多了一丝兴奋:“咱们可以趁角楼里的守卫换班的时候爬上去!”
众人一听也来了精神,然而倪翔驰片刻后突然泼冷水:“有没有可能角楼里的守卫已经换完班了?”
方胜差点要骂他“乌鸦嘴”,却被阮萍再次打断:“快看,门楼里又有守卫了!”
“果然是换班,咱们再耐心等等。”方胜有些兴奋地道,完全忘了倪翔驰刚才那像是诅咒一般的预言。
又等了片刻,不用阮萍喊,大家已经同时看到,东北角角楼里的人全都消失了!
四人对望一眼,都看出对方眼中的兴奋,方胜手心里已经出了汗。再往城墙下一看,并没有巡逻的守卫!
“啊!恐怕来不及了,你们看那边!”又是阮萍出声提醒,而且伸手指向了城墙南端。
只见白鹿堡东南角墙根之下已经有了微微的亮光,那却不是从上面的角楼上照下来的,而是由正在慢慢靠近的巡逻队手里的火把照出来的,巡逻队离城堡拐角显然已不足十丈!
“错过这次便再没机会了!冲吧!”方胜说完自己,便听见自己的心“咚咚”如擂鼓般响了起来。
刘梁蓦地一咬牙,低吼道:“冲!”第三十九章 险境
在刘梁低声喊出那一声“冲”时,阮萍的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上,但还是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只觉得这辈子从未像眼前这一刻这么紧急过,脸上竟泛起了红潮。
这会方胜也心慌的厉害,但是这冲出来的提议本是由他提出的,他是万万没有退缩的道理,一边向前狂奔,一边暗中祈祷,可见万要在巡逻的守卫赶来之前爬上城墙,并且别被中间门楼上新换的守卫看见。
他们藏身之地距城墙有十五丈,巡逻的守卫距拐角大约有十丈,然而他们是狂奔,守卫们却是匀速步行,应该能赶在守卫出现之前爬上城墙,另外,今晚有星无月,目不能视百步之外,那中间的门楼距东北角的角落可比百步远多了,如此算来,他们真正的危险并不在从藏身处奔向城墙下的途中,而在从城墙下往上爬的过程!稍微值得庆幸的是,东北角的角楼上那些守卫下去时带走了角楼上的大部分火把,如今只余两个,且已烧了多时,不甚明亮。
四个人只觉得耳旁生风,十五丈的距离倏忽即过,竟真没被人发现,然而此刻谁也不敢松懈,方胜和刘梁同时从怀里迅速取出飞天爪,抓着绳子抡了两圈,便听“嗖嗖”两声,两个飞天爪倏地向上飞去。
“丁!”
“丁!”
方胜一喜,低声道:“成了!”
刘梁和方胜各自拉了拉绳子,发现飞天爪已经在角楼上勾实,当下竟各自让开,刘梁把阮萍推到绳子前,而方胜则对倪翔驰做了“赶紧爬”的手势。
阮萍饱含深情地看了刘梁一眼就利索地向上爬去,方胜不无羡慕地看了看刘梁,蓦然发现倪翔驰竟然也在看着他,幸好倪翔驰不是“饱含深情”,而是“饱含不屑”……
方胜冲倪翔驰撇撇嘴,也不说话,转身抓着绳子就开始往上爬,心道,让你装酷,待会老子爬上去就把绳子收了!想到这时方胜已手脚并用爬过了城墙半截,他到底是男子,这时比先他一步往上爬的阮萍还高了不少,于是偷眼朝南边看一眼,只见东南角的角楼之下已然火光大亮,巡逻队排头的几人已经转过弯来,当时便吓得他一哆嗦,哪里还敢停留,以最快的速度向上爬去。
这一幕下面的刘梁和倪翔驰自然也看见了,直紧张的二人手心后背全是汗。然而二人又怕飞天爪禁不住两个人,竟不敢向上爬,只能仰头向上看着,恨不得能在方胜和阮萍下面托二人一把。
如今他们所能依仗的便只有这漆黑的夜色和运气了,只希望那巡逻队里没有眼力过人之辈,不然两个大活人立在空无一物的城墙下,实在跟荒漠里的两棵野草没什么两样。
终于,方胜双手攀在了角楼边沿,猛一用力,整个人便翻了进去,见四下无人,也不敢出声,赶紧抖了抖绳子,示意倪翔驰赶紧向上爬。接着方胜便来到阮萍所爬的那个飞天爪之旁,看已经都够着阮萍,低喊了一声“我来拉你”,也不管阮萍同意不同意,已经一把抓住阮萍的小臂,便像是打水一般直接把阮萍提了上来。
阮萍一落地就脚下一软,差点站不住,正看到方胜那取笑似的目光,当下眼睛一瞪便要发作。方胜忙板起脸,把右手食指在嘴前一竖,做了个禁声手势。
然而经方胜这么一闹,阮萍心中的惧意立刻减弱不少,也不由佩服方胜胆子大。另一边,城墙下的巡逻队固然在慢慢向东北角靠近,刘梁和倪翔驰也各自以最快速度向上爬着,眼看都已爬过了半截。
就在这时,方胜突然发现有些不对劲,原来他们这边的角楼上虽只有两个不甚明的火把,但倪翔驰和刘梁向上爬的时候还是会在城墙上留下极长的影子,如果中间的门楼上有人看到,纵然看不清人,自然也能猜到有人正向上爬!另外,那群巡逻的守卫已经更近了,他们却是平视甚至仰视,会比中间门楼上的守卫更容易发现这边的异常!《》
方胜登时大急,猫着腰来到角楼边缘,用力抖了抖倪翔驰的那根绳子,然后冲着倪翔驰摇了摇手,示意他不要动。接着不管三十七二十就开始向上拉绳子,倪翔驰如果自己向上爬的话其影子起伏自然较大,现在只是由方胜拉着上升,便没那么明显了。方胜拉着倪翔驰上升的速度可比倪翔驰自己爬快多了,很快便超过了刘梁。刘梁只朝倪翔驰那看了一眼,也终于发现了不对劲,那影子未免太过显现了,不由得又想起自己来,只怕比倪翔驰还要显眼得多,当下再不敢动了,只等着方胜来拉他。
等方胜一把拽住倪翔驰的胳膊把他整个人提上去,两人便一起来到刘梁那根绳子前,同时用力向上拉。才拉了没几下忽听阮萍以极低的声音急道:“快别动了,和巡逻队离得太近了!”
示意倪翔驰拽住绳子,方胜伸头向外一看,暗骂一声乖乖,说什么也不敢动那绳子了,巡逻队距刘梁悬挂之处最多三十丈,只要有任何风吹草动就必然被下面的巡逻队发现。然而就让刘梁在那挂着危险也是极大,万一有人抬起头来,只需一眼,九成会发现刘梁。
这一刻众人的性命竟然取决于下面的巡逻队是否有人抬头看,方胜想想都觉得要崩溃,恨不得找个没人地方大喊大叫发泄一番,然而这会他肯定是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口的了,只觉得背后出的汗已经快把衣服浸透了。
这一刻,时间仿佛变慢了一般,任他们怎么盼,下面的巡逻队就是走不到头,然而对他们来说,即便巡逻队走到头他们的危险也远远没有结束,因为他们必须等巡逻队走到头并拐回去之后才能把刘梁拉上来。
方胜突然觉得这一定是老天在跟他开玩笑,因为就在他们等得快要崩溃的时候,他听到了角楼下面楼道里传来的谈笑和脚步声,换班的守卫要上来了!方胜只觉得自己快要疯了,然而那仅仅是一种为了发泄而产生的负面情绪,他的真实反应则完全是针对现状而发,呼吸渐渐变得平稳,最终几乎无声,眼睛眯了起来,尽量不外泄一点光彩,便如一头伺机而动的猛兽一般。
受方胜影响,倪翔驰和阮萍二人也冷静下来,倪翔驰将手中绳索缓缓缠到一根柱子上,腾出手来,无声地抽出了自己的剑。方胜只看了一眼,便知倪翔驰手中的剑必然是欧阳冶所赠,其纤细的造型以及暗青色的光泽,都不是普通匠师能够做到的。
三人全都悄悄地拿了武器藏身于楼梯口左侧的一个平台之后,静等下面的守卫上来。
几息之间,方胜便已确信将要上来的守卫共有四人,于是朝阮萍和倪翔驰伸出了四个手指,两人同时点头,看来判断和方胜一样。
接着方胜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先竖起三根手指,接着又竖起四根手指,嘴则做出“第三、第四”的口形,然后又指了指阮萍,伸出两个手指,做出“第二”的口形,而第一个自然留给了倪翔驰。他这番表达并不复杂,阮萍和倪翔驰一下就明白过来,俱是点头赞成。
下面的说话声越来越大,四个守卫距楼顶已不过几步之遥,而与同时,不用看方胜也能估摸出城墙下的巡逻队肯定正好走到角楼之下,对于在那挂着的刘梁来说,也正是最危险的时刻。方胜不由看了阮萍一眼,只见阮萍却是一脸决然,显然到了这功夫这个女孩已经豁出去了。第四十章 师叔
“老许,你就使劲瞒哥几个吧,嘿,回头我自己找小碧问去!咦……”第一个守卫已经说着话走了上来,那一声“咦”却是因为看到了角楼边沿上的一个飞天爪,只不过那飞天爪为消音外面是裹了一层棉布的,乍一看就像一只棉手套,一时间看不出那是什么东西。
第一个守卫那声“咦”声音虽小,后面的几人还是听到了,一边问怎么了,一边急步跟了上来。他们这几个守卫,无不投身白鹿堡多年,历来没碰到过什么大事,听到第一个守卫惊讶出声,大都以为是上一班守卫落了东西在角楼上。
等第一个守卫举着火把走到飞天爪之前时,后面的三个守卫尽数跟了上来,有个眼尖的已经看到了被倪翔驰捆在柱子上的另一根飞天爪,刚要出声,便听背后风声想起,接着只听“砰”一声震鸣,就仿佛有一扇大门在自己脑子里轰然关闭一般,眼前一黑,整个人便倒了下去。
方胜一棍砸倒那第三个守卫,龙纹棍毫不停留地轰向第四个守卫的后脑勺,那第四个守卫反应也是不慢,已经开始向后转身。
而在方胜攻出第二棍之前,倪翔驰已经扑向了最远的也是最先上来的那个守卫,阮萍则比倪翔驰仅慢一线冲向了第二个守卫。
反应最慢的便是第一个守卫,因为他被那手套似的飞天爪吸引了注意力,然而他也离方胜等三人最远,所以等他转过身之时,一身夜行衣的倪翔驰离他尚有三步之遥,一臂之长抵一步,一剑之长再抵一步,所以他还有一步的时间来出声呼救,然而他终究没能喊出来,因为倪翔驰在他张口时又向前迈了一步,却几乎没用时间就把剑尖从他的脖子上抹过,他人生的最后一个念头就是:怎么会有这么快的剑?
第二个守卫转回头时看见了一个颇为娇美的姑娘,只是眼中却带着一丝煞气,他惊慌地朝那女子右手中望去,那女子却仿佛有先见之明一般把右手藏在了身后,等那只晶莹洁白的右手再出现,手中已经空空如也,他又朝那女子的左手望去,几乎与刚才一模一样,女子将左手在身后一晃,再出现时也已什么都没有了,正当他要抬起头再次望向那女子的脸时,却发现一柄弧度奇异的剑已经cha进了自己的左胸,而顺着剑刃向后看,正好又看到了那只晶莹洁白的右手,这便成了他此生所见到的最后一个画面。
至于那第四个守卫,实在太过倒霉,他转身只转过来一半便被龙纹棍击中,本来要捅在他后脑勺上的龙纹棍最终撞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三个人毫无声息地解决了四个守卫,却根本来不及庆幸就再次忙碌起来,方胜将被他敲昏的两人的衣服扒了下来,和倪翔驰飞速套在身上,阮萍则蹲在地上举着火把一动不敢动,生怕引起门楼和城墙下巡逻队的注意。
角楼上的三人再加上城墙上挂着的刘梁,四个人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喘一声,而对于那些白鹿堡的守卫来说,今晚只不过是一个和以往无数个夜晚一模一样的夜晚罢了,至少目前来说是这样。
巡逻队终于走远了,方胜和倪翔驰一起动手把刘梁拉了上来,当这个大伙默许的队长落地时,其全身上下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刘梁休息了片刻才缓过劲了,马上换上了一身守卫的衣服,与方胜等人装模作样当起守卫来。从他们的角度,可以将整个白鹿堡的轮廓一览无余,虽无法看清那些建筑具体如何,也能猜到肯定是不会差的。因为堡内非楼即阁,其西北角甚至有个小小的湖,而正中那幢阁楼,怕是不下二十丈高。又过了一会便观察清楚,刘梁对着最高的那幢建筑从怀中取出一面古镜来。
殷长老交给刘梁的这面古镜只不过巴掌大小,黄铜镜面,雕刻的花纹是普普通通的鹊衔枝,唯有一个奇特之处,那便是镜面一反常态,既不是圆形也不是椭圆,而是三角形。方胜当时一见这镜子就知道必是鸡鸣狗盗之辈用来发信号的,心下颇为不喜,此时再看到依然不怎么待见,不由皱了皱眉头。
刘梁却是只想尽快完成任务,免得夜长梦多,略用身体挡住光线,便将古镜置于一个火把之后朝白鹿堡中最高的那幢建筑照去。
方胜等人哪里还忍得住,无不凑到刘梁身边向白鹿堡内的最高建筑望去,不料一看之下却是大失所望,心更是悬了起来,原来这古镜镜面早已磨损,其光根本就照不了那么远,白鹿堡中的那建筑上却是连点光晕都没有。
方胜突然就明白了“为山九刃,功亏一篑”到底是怎么个意思,正待叹气,忽然便见那建筑内一扇窗子亮了起来,但也只是一瞬,如果不是他看得实在,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刘梁等人自然也看见了,无不盯着那扇窗子不放,然后等了许久也没见有什么动静,倪翔驰冷不丁道:“难道是巧合?”
方胜突然有种掐死倪翔驰的冲动,但同时也渐渐明白过来倪翔驰为什么不怎么说话了,就连一直希望倪翔驰多说话的阮萍也觉得,这人还是不说话可爱些。
没人答理倪翔驰,所有人都眼睛一眨不眨地继续朝白鹿堡内望着。相比于白鹿堡的城墙,白鹿堡内部要暗得多,只有极少的几个建筑还亮着灯。几队丫环、家丁打着灯笼在堡内巡视着,借着他们手中灯笼的灯光,可以约略看清旁边的建筑,但却把剩下的未被灯光照到的地方衬得更黑了。
方胜早已等得不耐烦,不由把目光游离到一队正在堡内巡视的家丁身上,慢慢地竟走了神,暗叹这些人可真可怜的,大半夜还要受这种罪。
正大发感慨,忽然便见那队家丁队尾有黑影一闪而过,那速度实在太快,连是什么都没能看清。方胜一个激灵清醒过来,低声问道:“你们看到了吗?”
阮萍被吓了跳,好一会才缓过劲来,道:“看到什么啊?”
“方师弟,你看到什么了?”刘梁也跟着问道。
“我也不知道看见什么了,只见到一个黑影从那队家丁后面一闪而过。”
阮萍兴奋道:“嘿,有可能是咱们的人。”
接着四个人再不说话,只把目光停留在离他们较近的丫环、家丁巡逻队伍上,只盼能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啊,你们看到没有?”阮萍突然低声道。
其余三人一直留心着附近那几个巡逻队的动静,自然也看到了,适才一道人影从一个巡逻队之后一掠而过,方向正是他们所在的角楼。
四人登时又紧张起来,脸上无不透着一股兴奋,任务马上就要完成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们的这个想法一般,角楼下很快就响起了轻轻的脚步声,方胜没来由地觉得,来人一定是个女子。
正在上楼那人的脚步仿佛每一下都踏在了众人的心上,四个人无不紧张小心地望着楼梯口,终于,脚步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清晰。
方胜等四人正对楼梯口而立,首先看到的便是盘得整齐而别致的发式,有点像能歌善舞的异族女子,接着便是薄薄的轻柔的流海,只看到这里,方胜竟生出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然后那女子又上了一级台阶,便露出一双几乎让人见之心碎如夜空般乌黑深邃的眼睛和光滑、坚挺得让人觉得有些倔强的鼻子;然后那女子又上了一层台阶,方胜几乎觉得自己的心已经忘了跳了,只听他喃喃道:“师……师……”
可是那个“娘”字终究没有出口,因为眼前的女子虽然相貌和左霓裳有九分相似,可还有一分完全不同,这一分不同是年龄。
刘梁等人也都是见过左霓裳的,但他们和左霓裳的熟悉程度到底和方胜没法比,而且如今又是晚上,看不真切,阮萍已经开口道:“左师叔,竟然是你?”第四十一章 坠楼
女子眼中闪过一丝讶色,却没回答她,而是用一种平和近似于冷漠的声音道:“你们便是帮中派来的接应的人?古镜在谁那?”
刘梁取出古镜递过去的时候,方胜却还在想“为什么师娘从没告诉过我她还有个妹妹”这件事,等那女子接过古镜,方胜就赶紧又抬起头,趁机毫无顾忌地打量起那女子来。
此人大约十**岁,比他师娘略矮了一点,但因为过瘦,所以看起来反而有种纤长的感觉,雪白的脖颈在黑衣的衬托下白得几乎让人忘了呼吸,观察古镜时那不经意皱起的眉头仿佛能牵动方胜心底
的某根神经,而当那女子感觉到方胜的目光蓦然抬起头来望向方胜的时候,方胜竟下意识地将目光移向了别处。
这是方胜第一次畏惧与人对视,听着“咚咚”的心跳,他一遍遍地骂自己:慌个屁,没出息的东西!然而这根本不顶用,他的心跳依然很快很大声,方胜几乎怀疑,这么大声的心跳阮萍怎么会听不
见,她怎么不来取笑自己,也好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好在那女子只是看了方胜一眼便转向刘梁,将古镜还了回去,以公事公办的语调道:“我们回去吧。”
阮萍等人完全不明白为何一向随和的左师叔变得如此冷漠,但是也没人敢问,刘梁恭敬地道:“师叔,堡外有守卫巡逻,咱们最好等守卫巡逻到白鹿堡南端的时候再出去。”
“嗯。”那女子轻轻嗯了一声之后便来到角楼最东面,在方胜右侧站定,看着远方默然不语。
方胜知道此时最好向刘梁等人解释一下此人不是左霓裳,可是却突然没了心气,连完成任务后的喜悦都没有一丁点,没来由的一阵心烦意乱。
城墙外的巡逻队刚从众人视野中消失,那女子道:“走吧。”
说完那女子竟不理众人,轻轻一跃,“呼”一声直接跳了下去!阮萍吓得“啊”一声喊了出来,好在自己及时将嘴捂住,声音才没有扩散开。
然而谁都没想到的是,实际上连方胜自己都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在第一时间去拉那女子,八丈的高度,除非长了翅膀,轻功再好也得摔死,他自然不希望这个才第一次见面的女子就这么死了。真
正离谱的事并不是方胜没能抓住那女子,一个有武功的人如果存心闪躲,自然不会让他轻易得手,离谱的事情是,方胜第一次没抓住,于是又向外探了下*子,第二次又没抓住,又向外探了一次身子之
后他就发现他的身体已经悬在了角楼之外,他回不去了……
方胜突然觉得自己如果这么死了实在太荒唐,自己怎么会为了一个第一次见面的女子如此失措?!然而接下来他已经完全没有时间再哀叹自己的这番白痴般的行为,他不想死!
下面那女子的身影突然变得清晰起来,她不像是要寻死的人,所以她一定有办法平稳落地!
只见那女子突然用左手按住了右腰,右手则环在脑后,危急中方胜仿佛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赶紧有样学样。然后,几乎只是一瞬间他就明白了,那女子做出这动作只是为了防止风把她的衣服和头
发掀起来……
几近绝望的方胜突然再次发现一个事实,自己和那女子离得越来越近,也就是自己比对方下落得快。问题出在哪?几乎念头才转,方胜就看见了那女子向后曲起右小腿,她的脚掌贴在了城墙上!
肯定是这只脚有问题!危急中方胜哪里还来得及纠正自己的语病,立即将两只脚的脚掌都贴到了城墙上,然而他下落的速度仍然在加快,可以说这一招毫无作用!
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几乎要忍不住吼出来的方胜倏忽间感觉到,正有两股内力从丹田分流而出,自行经大腿小腿涌向脚底涌泉穴,在涌泉穴附近的几个小经脉内迅速回流后,脚掌竟莫明其妙地升起一股吸力!当下哪还
敢迟疑,狂催内力沿着那条经脉路线流动,脚掌上的吸力立刻又大了几分。
然而此刻他距地面已不足四丈,下坠速度更是快得惊人,纵然是脚上有了吸力,也只是让下坠速度稍减罢了,要想不摔残废还是难。
就在这时,只见下面的女子已经滑到了距地面两丈处,右脚在城墙上用力一蹬便弹了出去,斜斜落向地上。
这是个好办法!然而方胜又突然想到,自己下坠的速度似乎太快,如果也是距地面两丈才弹出去的话,只怕还没等弹远就一头栽到地上了。
念头刚转到这,他距地面已经只剩三丈了,当下不再犹豫,双脚同时用力,在城墙上猛地一蹬,整个人向外弹去。
角楼上的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下面发生的事,他们觉得自己这辈子见过的事都不可能有今天这么离奇了。
八丈的高度,谁跳下去都会摔死,先是他们的左师叔跳了下去,接着可怜的方胜为了救左师叔竟然也栽了下去,然后便见左师叔以右脚贴在城墙上,几乎是匀速向下滑去,而方胜则几乎是翻滚着向
下坠落,直到落了半截才把双脚贴在了城墙上,再然后左师叔在距地面两丈之时蓦地斜飞出去,其姿态简直飘逸如下凡的仙子,再然后的之后是方胜像个木桩子一样在三丈高的地方弹了出去,在空中忽
而头下脚上忽而头上脚下转了三圈后竟神奇的以双脚着了地,着地的那一瞬间,虽然并未听见什么动静,但是阮萍总觉得似乎整面城墙都为之震了一下。
最后刘梁等三人十分汗颜地老老实实地顺着绳子爬了下来,收了飞天爪之后便见方胜还站在原地未动,刘梁走了过去,十分欣赏地在方胜肩上拍了一把,道:“好小子,今天我算是知道什么叫艺高
人胆大了。”
阮萍也一改常态,真心夸赞道:“没看出来啊,你悟性挺高的嘛。”
倪翔驰对此不置可否,然而那远处的女子却似已不耐烦了,道:“此处不是说话之地,快走。”
方胜本想十分光棍地跟刘梁来一句“这算啥啊,小意思”,然后飞身跟上,但是憋了好久,他终于忍不住道:“刘……刘师兄,我的腿动不了了,你背小弟一程吧……”
刘梁与倪翔驰轮流背着方胜来到拴马处之时方胜的腿仍没缓过劲来,自然骑不得马,只好和刘梁同乘一匹,那女子则骑了方胜的马,一行人朝殷长老受伤处飞驰而去。
等跑到了地方天早已亮了,林中除了血迹之外再无他物,方胜等人正想着是不是直接回大刀盟就行了,那女子却在一棵树上找到了殷长老留下的标记,对众人道:“我师傅在南面的古井镇养伤。”
一边惊诧于此女的观察力,其他人也终于确信,此人的确不是左霓裳。阮萍没什么顾忌,而且心中对这女子颇有好感,便问道:“姐姐可是左霓裳师叔的妹妹?”
“嗯。”
实际上阮萍这句话里有不小的语病,既然她叫左霓裳师叔,又怎么可以称呼左霓裳的妹妹为姐姐?三个男人神经大条,一时没想到,阮萍却立刻反应过来,忙道:“啊,弟子失礼了,左师……师叔
。”
阮萍这么一说,方胜等人立时明白过来,方胜没来由的又是一烦,干脆道:“刘师兄,我困了,趴你背上睡会行吗?”
“行,你尽管睡吧。”
方胜一闭上眼就想默念还真篇口诀,然而他发现自己又并不是那么想马上进入混沌状态,脑子里竟浮现出了那个近在咫尺尚不知道名字的身影,从她出现,直到此时此刻,她不仅不曾笑过,甚至没
有一句话带有明显的感**彩,为什么?她是天生如此,还是后天改变?我为什么要想这些?难道是因为她和师娘长得太像,我才心生亲近?又或者是因为第一次完成任务太过兴奋所致?
想不明白,方胜还是默诵起了还真篇口诀,一旦进入那无边无际的混沌中,他的心便纯净如雨后的云,仅仅是看着那三个缓缓旋转的美丽漩涡,他也会升起一种不如就此到生命终点的满足感,在这
里,没有任何人能闯进来,没有任何人能影响他,这是属于他一个人的世界。对他来说,提升实力仍然是一件迫在眉睫的事,由昨晚的被掌击受伤以及差点摔死就可以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既然他的武
功由不走寻常路而来,那么现在依然只能顺着这条不寻常的路一条道走到黑,所以,关键仍然是还真篇。方胜本想由内部找到突破口,即由观察那片混沌及三个漩涡而实现还真篇的进步,可惜事实上他
在进入混沌状态后根本就无法控制自己,他依然只能像一个透明的灵魂一个浮在那里,默默观察。
便在方胜正沉浸在那一片混沌之中之时,有人拍了拍他,接着耳中便传来刘梁的声音:“方师弟,到地方了。”第四十二章 玉漱
方胜刚一睁眼便看见一扇破旧的木门,除了自己尚在马上之外,其余人已经站在了那扇门前。那女子轻轻在门上有节奏地敲了数下,片刻后便有一个农夫打扮的中年人开了门,也不说话,直接将众人迎了进去。
院内的一间小屋飘出浓浓的药味,农夫把众人引到那间小屋门外,道:“禀长老,有帮中弟子求见。”
小屋内传来殷长老虚弱但略显兴奋的声音:“都进来吧。”
那女子当先而入,一进屋便朝躺在床上的殷长老道:“师傅。”
然而其言语中并无丝毫敬意,并且也没有施礼的意思,这一幕不禁将刘梁等人惊住,竟一时忘了向殷长老施礼。
殷长老一见那女子双眼中便蓦地有了神采,盯那女子的脸猛看,竟视房中余人为无物。半晌后才颤抖着嘴唇说出了石破天惊的一句:“玉漱,你还活着。”
方胜万万没料到,这个让他们拼死去接应的人,其生死竟然连殷长老都不知道!这怎么可能,难道潜入白鹿堡的不止她一人,而能活着出来的只有她自己?
接着玉漱十分平静地回了殷长老一句,其震撼效果一点都不比殷长老的那一句小,只听她道:“弟子入白鹿堡五年,幸不辱命。”
五年?!一次任务竟然花费了五年时间!方胜等四人正在猜测这到底是什么样的任务才能让一个人潜伏在白鹿堡五年,殷长老却早已被那“幸不辱命”四字再次夺去了心神,只见他兴奋得脸色渐红,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还没说一个字,竟开始猛咳起来。
玉漱对这一幕视若无睹,阮萍却忍不住心中一软,快步走到床边,弯下腰在殷长老胸口上抚了起来。殷长老气息渐渐喘匀,冲阮萍点了点头,道:“阮萍,刘梁,你们几个先出去一下。”
方胜见阮萍对殷长老如此体贴这老头子还要把阮萍当外人往外赶,忍不住皱了下眉头,竟不答话,转身便往外走,而刘梁等人则是先朝殷长老施了一礼才退了出来。
四人到了屋外,为了避嫌刘梁、倪翔驰和阮萍都站得远远的,方胜此时却颇为烦躁,一边拿“反正那老头子只让出去一下,又没说不能站在门口”为自己开脱,脚下愣是一步未动。
远处的阮萍朝方胜招了招手,方胜故意装看不见,又把头扭向小屋。此时那小屋的门早已被最后一个出来的刘梁给带上,窗户则本就没开,方胜想往里看却是什么也看不见。正想干脆走远去和刘梁等人汇合,突然从那破旧的窗户缝隙中透出一丝红光来!
转眼间那红光已是越来越亮,虽然是大白天,红光竟然透窗而出,就连远处的刘梁等人也发现了这边的异常,无不扭头望过来。
方胜本就见识不广,想来想去也只能想出那大概是一颗很大很大的夜明珠,远处的刘梁等人因为离得远,再加上那红光似乎还在晃动,便以为屋中正在烧毁什么东西。
片刻后那红光倏地暗了下来,不过门却迟迟没有打开,方胜等人只能在外干等着。
良久,小屋的门再打开时殷长老竟然艰难地走了出来,哑着嗓子道:“即刻起程赶回济安。”而玉漱就在他身后站着,竟是一点扶他的意思都没有。
带着疑问与烦躁,方胜再次上了马,与刘梁等人环卫着殷长老所乘的马车赶向济安。一路上众人几乎是马不停蹄,只在实在累得不行的时候才停下来休息一会,是以等回到大刀盟总坛的时候个个都快累散架了。因为深知事关重大,倒是没有人抱怨,那玉漱更是一如既往地平静如初见时一般,她越是这样,方胜心里越是不安宁,莫明其妙地被她吸引着。
值得一提的是,路上休息时阮萍被吓醒了好几次,当初在白鹿堡城墙上她是如此冷静决绝,可到底是第一次杀人,由此带来的恐惧直到此时才表现出来。为了安慰她刘梁自是一直陪在她身边,而方胜也会时不时给她讲个笑话逗她一乐,她这才渐渐好转过来。同样也是第一次杀人的倪翔驰则毫无反应,至少表面上是这样。至于方胜,当时那两个守卫只是被他敲晕了,自然没什么心理负担,而他一向胆大,虽然眼看着有人死在自己面前,倒形成不了什么心理阴影。《》
一回到大刀盟殷长老就不再管他们,方胜虽然累得要死,可仍然直接跑向了楚贤院,他要向左霓裳问个明白。
“师傅,师娘,我回来了!”一边喊着,方胜直接推门而入。
“徒弟,你来的可真是时候,赶紧过来!”邵九州的声音却是从阁楼后传来。
这是方胜第一次听到邵九州的声音而毫无反应,因为他的所有心思都用来等待另一个声音了,他明明没有等多久,却觉得等了好久,左霓裳那温柔甜腻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与以往没有任何不同:“小胜回来了,没受伤吧?”方胜能够听出来,他师娘正一边说话一边朝前面走来。
等左霓裳看到方胜,并见方胜除了稍显疲惫外并没有像邵九州说的那样缺胳膊少腿,她嫣然一笑,道:“没事就好。你看你,应该很累吧,以后不必一回来就往这跑,先休息好了我和你师傅才能放心。”
听到左霓裳温柔地说出这些关怀的话,方胜竟突然很想哭,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好像自那个玉漱出现以后,自己就变得不是自己了。
方胜好不容易忍住了眼泪,看着眼前那个除了他母亲之外最让他尊敬喜爱的女子,喃喃开口道:“师娘,你是不是有个妹妹叫左玉漱?”
“玉漱?!”左霓裳的脸瞬间苍白了下来,她用一只手勉力扶着墙,差点就要倒下去。
“师娘!”
“霓裳!”邵九州从后面奔了出来,从后面扶住了左霓裳。
“你见到玉漱了?”左霓裳颤抖着问道,那眼中饱含的期待让方胜觉得自己如果说没见她就会立刻失望而死。
“嗯,她和我们一起回了济安,现在正在殷长老那里。”
听了方胜这句话,左霓裳眼中的所有期待瞬间全变成了狂喜,竟一下恢复了精神,挣脱了邵九州的手,问道:“她没事吧。”
“她很好。”
左霓裳如释重负,无意识地重复着,那就好,那就好……
任方胜如何努力,他也仅仅能将眼前的左霓裳和玉漱在相貌上联系起来,这两人一个温柔和善,与之相处如沐春风,另一个却平静冷漠,望之便似一望无际的冰原,她们真的是两姐妹吗?
左霓裳渐渐恢复过来,道:“九州,你快收拾收拾,咱们一起去把玉漱接来。小胜,你也一起去吧。”
方胜闻言一喜,心中再次升起“还是师娘对我好”的念头,他却根本没想到,其实左霓裳完全不知道他想见玉漱,左霓裳之所以叫上他只是因为把他当成了家人。
趁左霓裳洗完手进屋更衣的功夫,方胜拉住邵九州问道:“师傅,你知道玉漱的事吗?”
邵九州完全没听出来方胜话中的那股关切之意,依然如往常那般,没好气地教训方胜道:“什么玉漱不玉漱的,玉漱是你师娘的妹妹,你怎么也得叫她一声师叔吧?没大没小!”说完还敲了一下方胜的头,直到这时他才发现,方胜已经完全愣住了。
邵九州使劲晃了晃方胜,喊道:“喂,喂,傻了?”
“啊,师傅,我已经快走不动了,我就不去接左师叔了。”接着方胜抬头朝阁楼的方向喊道:“师娘,弟子身上实在太脏,也饿得够呛,我就先回去了,回头我会再来的,你们不要等我了。”
方胜这一走就是半个月,直到下次任务临出发时才来向邵九州和左霓裳辞别,那时候的邵九州和左霓裳才突然发现,方胜似乎有什么瞒着他们。第四十三章 逃避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初恋,在此之前,其心灵便干净如一张白纸,正因为如次,在这张白纸上画下的第一笔才显得分外鲜艳。
现在,方胜这张白纸上就被重重画了一笔。
心乱如麻的方胜回到小院后勉强和焦雄三人聊了几句就一头扎进了自己的小屋,想要将目前的状况理出个头绪来。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是怎样被左玉漱吸引着,可是所有人都知道左玉漱是他师娘的妹妹,对于他这个喜欢将是非都分得清清楚楚的人来说,辈分几乎是一道无法跨过的沟。另外,他也知道自己一向都有些自负,虽然这种自负只针对一少部分人,可是左玉漱那距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显然已经激起了他的自负,无论如何,自己都不可能低三下四地像蜜蜂见了蜜一样去粘上去,如此一来,左玉漱仍然沉静淡漠,他又不会去主动接近,所以二人的关系不可能有丝毫进展。方胜隐隐觉得,也许自己并不是真的喜欢左玉漱,如今的种种失常种种慌乱只不过是因为自己见到了一个左霓裳第二,他对左霓裳的尊敬和喜爱他还是一清二楚的。
所以方胜决定将这件事暂时放一放,也许时间一久自己就能慢慢看透一切。然而他也没有一点再去楚贤院的意思,他能够保证在看不到左玉漱的情况下心不乱,但同时也能够肯定,只要一见了她,一定会再次举止失措,长时间恢复不过来。
方胜很快将生活的重点又放到提升实力上来,由于不想让人知道他已经全通所有兵器的秘密,他把绝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棍法上。如今他已经找到了两个方向,沿着这两个方向努力下去,他相信他的实力会再次提高一大截!
方胜把对手分成了两类,一类是不宜硬拼的,比如对方拳掌功夫到家,这种人一般内力都比较深厚,再比如使的是重兵器,如锤、斧、禅杖,与这些人交锋,硬碰硬自己绝占不了光,或者占不了很大的光,针对这些人,方胜开始精心研究那些灵活、迅捷的棍招,攻敌之所必救,逼对方露出破绽。他如今直觉惊人,只是在脑子里推演就能凭空推演出很多此类精妙招式,稍加练习后再绞尽脑汁将其向更精妙处改进,最后配以自行演化出的内力运行路线,其威力已绝非世俗棍法所能比。
第二类对手则是用刀、枪、剑等杂七杂八轻兵器的,这类人进攻防守虽也靠内力,但对内力的依赖性却比第一类人差远了,他们真正有威胁的地方还是在招式上,可以说,凭借着方胜体悟出的内力运行路线,对上这些人时他在内力上几乎没有劣势,或者劣势不大。既然如此,那完全可以硬碰硬!以猛烈的攻势将对方打垮,这正是他的伏魔棍法所擅长的,如今他的伏魔棍法早已是改良版,现在他还要继续改进!
方胜并没有想到,他此时的举动相当于正在创造新的武功,而创造新的武功,就算是那些七老八十的武学宗师都未必做得到!
就在方胜钻研新武功的第三天,一个声音打破了小院的平静:“方师弟,帮主命你马上去议事厅。”
方胜还以为是新的任务下来了,应了声“好,我马上就去”,然后飞快地回屋收拾了两件衣服,提了龙纹棍便跑向议事厅。
一进议事厅,只见刘霁云正含笑坐在帮主宝座上,周围却再没别人。
“弟子方胜参见帮主!”《》
“嗯,免礼。”
方胜等了半晌,硬是没等到刘霁云的下文,同时不免纳闷,自己腿脚是快,可是刘梁等人也未免太慢了!
着急中偷偷看了一眼刘霁云,只见那老头竟然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自己,不禁心中一凛,暗想,这老头子弄什么玄虚?
“嗯,很好。”刘霁云自顾自地说了一句。
嗯?很好?什么意思?方胜心里犯起嘀咕,却不敢开口问。
“方胜,我听殷长老说,你这次任务表现不错。”
“弟子不敢当,这次任务,少了我们四人中任何一人都很难完成。”
“我还听说,你悟性似乎很高。”
方胜蓦地一惊,不知刘霁云指的是什么,但又隐隐觉得最好别含糊其辞,于是道:“弟子愚鲁,不知帮主所指是?”
“你可能还不知,左玉漱是被殷长老和陆副帮主共同认可的帮中悟性最高的弟子,但是昨日我让她向我讲述她这些年的经历时,她最后道,你的悟性很高。”
方胜的心猛跳两下,情绪蓦地不稳起来,他深吸了两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激动,平静道:“弟子资质甚是普通,若是侥幸有超常表现,定是误打误撞下所为。”
“你不必过谦,到底是资质普通还是悟性甚高日后自见分晓,这次完成任务的奖赏我今晚就派人给你送去,要没什么事你就下去吧。”
“弟子告退。”方胜直到出了议事厅的门都没搞清楚刘霁云叫他干什么来了,难道只是为了夸他两句?
另一边,议事厅中的刘霁云看着方胜即将消失的背影,又仔细看了看方胜背后匆匆收拾好的包袱还有右手中的龙纹棍,不禁摇头轻笑,以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道:“涉世未深,毫无心机,傻得让人不忍算计啊,唉。”
这个小cha曲带给方胜的所有影响只不过是他又因此想起了左玉漱,然而在新武功的吸引下,这件事很快就过去了。
想来想去,方胜决定给自己正在研究的棍法起两个响亮而贴切的名字,也许是因为伏魔棍法里含有“雷”字的棍招太多,方胜给对付拳掌以及重武器的那套棍法起的名字里仍然有雷字,轻雷棍法。这“轻雷”二字却是他从所知不多的一句诗里摘的,飒飒东风细雨来,芙蓉塘外有轻雷,莫明其妙地,他当时只听了一遍便记住了这句诗,而且甚是喜欢。方胜的原计划是也给轻雷棍法弄出十八招来,可惜的是他努力多日,至今才研究出五招来。
另一套对付轻武器的棍法名字就剽悍得多,叫做焚炎绝煞!由于这套棍法本就是由主攻的伏魔棍法改进而来,再加上推演之时他的假想对手一直是段三刀之流,所以这套棍法中勇悍狠厉之气比当初的伏魔棍法还要强烈数分!焚炎绝煞不仅招式是由伏魔棍法演变而来,内力运行方式亦是,因此其影响心情的副作用自然也带了来,仅仅完成了八式的焚炎绝煞一旦被方胜打出来,龙纹棍舞动间所呈现出的庞大威力以及方胜脸上的那股戾气几乎能把焦雄等三人吓呆住。在他们看来,那时候的方胜简直就像换了一个人一般,不,更像是终日无光的佛堂里供奉的青面罗汉!
相比之下还真篇的进步就实在是太慢了点,然而对于方胜来说,还真篇才是他的根本,因此哪怕只是一点点进步,也足以让他高兴半天了。在一个普普通通的晚上,他一如往常那般静静注视着那三个瑰丽雄奇的漩涡,毫无征兆地,他突然发现那三个漩涡似乎比以前更大了,而其旋转速速度也快了一点点。身在混沌中的他并不能升起任何情绪,只能默默地看着这个事实,直到第二天醒来他才为此脸上乐开了花,在他想来,只要有进步就好,哪怕每天只有一点点,也早晚有一天会突破到育根期!孕根期带给他对于整个天地自然的感悟还有那超乎想象的直觉,他实在很想知道,育根期会带给他什么样的惊喜。第四十四章 冲突
很快已经回来十天了,方胜一直钻研武功也不免有些头大,便想找到刘梁等人打听打听何时才会接到第二个任务,他倒不是急着想出去,而是觉得这事一直在心里悬着,不太踏实。
他并不知道刘梁等人住哪,只好径直到演武场找他们,想来他们仨武功虽然远超同侪,毕竟还是有不少东西可学的。想到这方胜不禁有那么一丝得意,从头到尾,自己绝大多数武功都是自学的,但也并不比刘梁等人差。
很快便到了演武场,一眼便看见演武场正中间围了一大堆人,似乎正有人在那里切磋,当下来了兴趣,一溜小跑来到人群外围,然后硬是挤了进去。既然是往前挤,自然免不了推搡,他虽然喊着“借光”,并使手上的力道尽量柔和,还是惹急了几个人。等那些人颇为恼怒地转过头来瞪他,方胜无不带着歉意道声“不好意思”,却不想方胜早已成了精英弟子中的传奇人物,那些人一看是他便个个老实下来,连道“没事”。方胜对这种情况始料未及,不过反正也不是什么坏事,便坦然处之了。
直到挤到里圈,方胜才真正碰到了阻力,盖因为最里面的全是学刀弟子,这些人单对单也许没人是方胜的对手,可是他们却是人多势众,而且心比较齐,竟根本不带扭头往后看的,任方胜心再急就是个岿然不动。
方胜个子不矮,其实此时已经能将场上情形看个差不多,就干脆停了下来,尖着脚朝里看。只见此时场上对打的一个是刘梁,还有一个使刀弟子,方胜依稀记得选前五名的那天就见过此人,似乎和冯东平关系不错。
方胜此时眼光十分毒辣,比当年与冯东平对决时高了可不是一星半点,是以二人打了没多大会,他便将那个使刀弟子的优势短处了解得一清二楚,只怕比那人本人都清楚,而刘梁的刀法,一如既往的四平八稳、中规中矩,虽然少有破绽,他还是有信心一旦换成自己与刘梁对打,肯定能凭借攻势逼刘梁露出破绽来,继而取得最终胜利。
就这么想着,方胜突然一惊:自己何时已经习惯于把自己当成个高手了?当夜在密林中吃那黑衣人劈空掌的亏的经历再次浮现出来,虽然自己正在研究轻雷棍法来对付那种武功,可在没真正交手之前,哪里就敢肯定一定有效?
然而方胜又很不甘心,他并不愿意只因为突然冒出来的一个念头就怀疑自己的实力,可是如今显然没有合适的对手。刚叹了口气,便听他身前一人道:“赵师兄是肯定要输的了,就是不知道还能坚持多少招。”
旁边有一人应道:“最多十招。唉,凭我等的资质,这辈子也未必能胜过赵师兄,更别提刘师兄了。”
方胜对刘梁也算稍稍有了点了解,他已然看出,那姓赵的已被刘梁完全遏住了攻势,刘梁要想胜他,只怕三招就可以做到,然而以刘梁的品性,却肯定会让那姓赵的拖到二十招之后再将其击败,甚至可能干脆不打败那姓赵的,而是给那姓赵的机会让他自动认输。接着方胜又想起了阮萍,他们这一对男的是滥好人,女的则专欺负滥好人,真是天作之合,想到这不禁有些想笑。
就在这时,刘梁刀尖已抵在那姓赵的胸口上,姓赵的弟子只好认输:“小弟甘拜下风。”
刘梁收刀抱了抱拳,道:“赵师弟,承让了。”
方胜由于是刚从走神中恢复过来,脑子一热,竟然喊了出来:“刘师兄好功夫!”
虽然别人也有叫好的,可全没方胜这一声大,因此显得好不突兀,方胜一发现不对恨不得抱头就跑,却被眼尖的刘梁看到了。刘梁一见方胜就眼前一亮,显然是颇为意外,他刚胜一场,虽早知必胜也是有些高兴的,此刻趁着那高兴劲,竟向方胜邀请道:“方师弟,有几日没见了。嘿,来,咱们两个切磋切磋?”
今日演武场上本就是自由切磋,没什么秩序规矩好讲,加之不少人已认出方胜来,有真心想看他功夫的,也有想看他出丑的,一时间竟有不少人起哄,连道“好啊”、“有好戏看喽”、“加油”之类,而最扯的是也不知是谁吼了一声“打死他”,惹得大家一阵哄笑,至于到底打死谁却没人追究了。
方胜亦有些技痒,便慨然答应:“多多指教!”说完提棍便向正中走去,前面之人自然为他让出一条道来。
刘梁打赢那姓赵的并没耗什么体力,所以方胜也不觉得自己占了刘梁便宜,等在刘梁身前三丈外站定,便立即摆开架势,一扬眉道:“请!”
等刘梁准备好,方胜正要运起他的焚炎绝煞内功,突然想起来柳梅当日见他练完焚炎绝煞后对他说的那番话,当时柳梅说,师兄你这套新棍法戾气太重,便如一头无法自控欲择人而噬的野兽一样,让人不忍卒观。方胜突然心中一凛,暗道,实战中还没用焚炎绝煞和人对打过,犯不着拿刘梁做实验,万一出了什么差错后悔莫及。当下收慑心神,决定只以普通招式与刘梁对拆,凭着那超乎寻常的直觉,他有信心即使只是随机应变也不致落败。
方胜到底是不喜防守,想到这已经向前冲了出去,离刘梁尚有一丈便一跃而起,凌空一棍砸下……
两人棍来刀往很快拆了二十多招,一个刀法老练,一个棍法凌厉,直看得围观众人惊叹连连,连道不虚此行。学刀弟子中本还有不少人不服气方胜的功夫,此时见方胜竟能与他们中被公认为刀法第一的刘梁打个平手,这才开始重新评价方胜的实力。
方胜因为未尽全力,是以还能分出心神听外围之人的评论,不论是叫好的还是死鸭子嘴硬说刘梁必胜的他都没往心里去。他不想当众拂了刘梁的面子,但自然也不会故意输给刘梁,于是开始思忖怎么才能弄出个平手的结局。
然而就在此时,他却听到了一个非常刺耳但却颇为熟悉的声音:“微末伎俩,华而不实,不堪一击!”
刘梁的刀法一直中规中矩,这“华而不实”自然说的是方胜的棍法,方胜蓦地停下所有动作,转头朝发声处望去,只见段三刀正嘴角挂着冷笑看着他。
方胜不由又想起之前段三刀明显偏袒冯东平一事,当时如果不是他师傅邵九州及时赶来,只怕他至少要在床上躺三个月,这下新仇加旧恨,方胜不由心头火起,竟倏地棍交左手,右手平伸向刘梁,做了个“停”的姿势,脸则朝向段三刀,冷冷地说出一句惊得所有人合不拢嘴的话:“段护法,弟子武艺华而不实,还望段护法能亲自指点一番!”
方胜这句话一出口,众人只觉得凭空刮起一阵冷风,有不少胆小的竟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这是精英弟子中第一次有人敢公然向护法挑战!
虽然没人相信方胜赢得了段三刀,可是方胜那冷冷的语气中透出来的决心,让众人不禁怀疑方胜是否会以性命相搏来争取胜利。
就从这一刻起,精英弟子再没人把方胜当做与自己同一境界的存在!刘梁、倪翔驰等人虽是精英弟子中的佼佼者,但他们最多算是处于同一境界的顶端,却还没有超越这个境界,而方胜,只因为一句话,从此超越了这个境界!
“哈哈哈哈!好好好,真是后生可畏!那我便指点你几招吧!”说到最后,段三刀语气之阴冷怨毒简直让人觉得他待会绝对会趁机把方胜“误杀”了……
在段三刀身边站着的另外几位教刀护法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其中一人对身后的弟子耳语几句,那弟子立刻飞也似的跑了,看方向必是去楚贤院无疑。
然而此刻方胜和段三刀已是毫不相让地对视起来,大战一触即发!第四十五章 胜负
方胜是站在场地正中,段三刀却是站在人群边沿,按理说方胜要往后退一退,而段三刀则要走到方胜对面才对,然而此刻这两人却已经将全副心神锁定住对方,竟是谁也不动,接着就出现了演武场上有史一来最奇特的一幕:环形的围观人群自动向段三刀的方向移动过去,片刻后方胜、段三刀两个一动不动的人便处在了对称的地方,而本来正处在切磋中却因为变故而彻底愣住的刘梁则被人群淹没……
当段三刀冷笑着抽出他的那把薄背黑刃刀的时候,他身后不少人倒抽了一口凉气,因为那是他的成名兵器,已经很多年没有出过鞘。
方胜蓦地缓缓闭上了眼,再睁开时,脸上已经多了一抹邪异的笑,焚炎绝煞内力在体内运转之下,他的气质正一点点改变,不少一直盯着他看的人竟升起了气温正在慢慢下降的错觉。
谁都不会知道,在看起来冰冷邪异的方胜身体中隐藏的到底是什么样的速度与爆发力,就算他们已经看到!
当方胜凌空一棍砸向段三刀的时候还有很多人没反应过来方胜到底是怎么出现在段三刀跟前的,然而他们根本没有余暇去思考,因为那一道由上而下的暗金光芒与由下而上的乌黑光芒碰撞后所发出的震耳欲聋的鸣声完全震乱了他们的思维!
暗金光芒和乌黑光芒一触即分,还原为龙纹棍与薄背黑刃刀,这一记对拼,竟然是平分秋色!这已足以让周围的所有的护法和弟子惊得合不拢嘴!要知道,这可是一个弟子与护法间的对拼!一个是徒弟辈,一个是师傅辈!
可是,当方胜借力而起弹向空中一丈高处,然后翻滚着下落,再猛抽手中龙纹棍像是一座山一样砸向段三刀的时候,再也没有人吃惊了,因为以这样的攻势完全有和段三刀平分秋色的资格!
这便是方胜改良过后的最终版天将奔雷,只不过为了缩短与敌人接近的时间,他的天将奔雷已经精减为威力更大的两棍,招式自然也换了名字:焚炎怒!
焚炎怒第二棍再次与薄背黑刃刀相遇,一声比刚才的鸣声还要大的兵器交击声传来,段三刀右臂向下一沉,人也向后退了半步!
段三刀劣势!这个念头刚在围观的人脑中升起,段三刀已经倏地冲向前去,而此时的方胜尚在下落中。
“唰!唰!唰……”
恐怕只有段三刀自己才知道他到底砍了多少刀,在外人看来,他就像是在抱着一团刀影冲向方胜!
方胜身在空中不易不发力,也躲无可躲,然而他根本就没打算躲!
“咚!”
龙纹棍棍尖直直地点在地上,借着这一点,方胜再次得以发力,人尚在空中,地下的棍尖却猛地弹了起来,直撩向段三刀胸前那一片刀影。
“乒!”
刀影消散,再次还原为一把薄背黑刃刀,龙纹棍一击奏效,顺势收了回来,同时方胜终于双脚落地,却向后退了一步。
到底还是段三刀厉害些!
所有人都希望他们的这个想法能保持到最后,可是,方胜根本不给他们希望!
方胜适才上撩击破刀影那一棍根本就是随机应变打出去的,根本谈不上什么威力!而他才一站稳,焚炎绝煞攻击范围最大几乎让人躲无可躲的第三式焱原绝扫了出去!
龙纹棍就像是变成了一面暗金色的扇面,“呼”,暗金色的扇面由右向左扫了过去,“乒”,扇面被击退,但却以更快的速度围着方胜顺时针转了一圈,再次由左向右扫了过去,“乒”,扇面再次被击退,可段三刀也向后退了一步,扇面以比第二次的速度还要快的速度逆时针斜斜地转向方胜右侧,再攻到时,便像是一片由下向上斜削的巨大刀片!
“乒!”
刀光棍影尽皆消散,方胜脚下一个踉跄便迅速站稳,段三刀则又向后退了一步!
这时候,早已没有人再把两人间的战斗当作跨越辈分的决斗,这分明就是同境界的对手在全力相搏!
只有几个眼力极好的人才能看出来,段三刀握刀的双臂正在以极细微的幅度颤抖着,那是被龙纹棍上巨大的力道震荡所致。方胜也是能看出这一点的人之一,从头到尾攻得酣畅淋漓的他此刻正处于一种战斗兴奋当中,他清楚地知道,以重击轻,以广破巧,正是他焚炎绝煞要诀之二!只要对手用的是轻兵器,就绝对要受到他龙纹棍的震击!
兴许是一直被压着打拂了他的面子,段三刀此刻面目狰狞,已经完全被愤怒淹没,他丝毫不顾手中薄背黑刃刀不宜与龙纹棍硬碰,竟蓦地大吼一声,向前狂攻而去。而他身后观战的那几位护法则道出了他刀招的名字,乌龙卷,一听便知是威力巨大的招式。
方胜丝毫不惧,嘴角一扬提棍便冲,迎向了段三刀身前那片乌光!
“乒!”
“乒!”
……
兵器交击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密,眼力差的弟子已经看不出来段三刀和方胜到底谁在攻谁在守,他们只知道,这样的速度,哪怕自己只在其中站一息也足以横尸当场。
终于,两个相持不下的人动了,兵击交击声一如既往的密集,但段三刀在前进,方胜在后退!
然而只有场上对决的两人才知道,真正的优势和劣势并非看起来那么简单。每一次兵器交击,段三刀所承受的都是巨大的震击,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练功仅仅两年的弟子竟可以有与自己不相上下的内力!现实情况正在越来越糟,因为随着兵器交击次数的增多,他持刀的手越来越麻,他可以肯定他的手会渐渐失去知觉,然后在某一个瞬间被击落,甚至有可能是因自己握不住而脱手飞出,最后,从此身败名裂,在大刀盟再无立足之地。然而段三刀已不可能停下攻势,他清楚地知道,在对手表面上的劣势之下,却犹有反击之力,他甚至可以肯定,只要自己攻势稍停,对面那个一脸冷漠的小子必然会马上反攻而来!
段三刀几乎分析透了眼前的形势,他唯一不知道的是,只要他攻势稍停,方胜的确会反攻,但是方胜有一击必胜的实力!
实际上方胜守得很悠闲,此刻他已将心神渐渐从焚炎绝煞的那种狠厉中抽离出来,在他看来,段三刀已是强弩之末,就算是拖,他也能把段三刀拖到弃刀认输的地步。
其实连方胜自己都有些莫明其妙自己为何会在此刻渐渐熄了怒火,他心底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至于到底是哪不对劲却想不明白,毕竟此刻他还要分心应付段三刀的攻势。
不知不觉间,方胜已与段三刀数次易位,这个时候方胜已经站在了段三刀最初的位置,身后就是几个教刀护法,尽管被段三刀的刀法干扰了视听,他还是隐约听到身后有人焦急地道:“邵九州怎么还不来?”
方胜倏地一惊,龙纹棍照旧舞动,心思却渐渐活络,脑中灵光一闪,立刻便明白了到底是哪不对劲,不是他师傅师娘马上会来,而是他得胜后他师傅师娘将会怎样看他!由此方胜更是想到了一大堆问题,自己如果真将段三刀击败,那段三刀此后必然没脸再在大刀盟教下去,他那群徒弟自然也脸上无光,只怕很难再在精英弟子中抬起头,另外,其余几个教刀护法的功夫与段三刀差相仿佛,段三刀输了其实便和他们输了没什么两样,那么他们的弟子也会或多或少地有挫败感,要知道,那可是一大半的精英弟子,他们这些学刀的才是大刀盟真正的未来!另外,难道不教刀法不学刀法的护法和弟子们就会没有挫败感吗?不可能!方胜的心突然凉了下来,他知道自己如果真的得胜,那就意味着将一下得罪一大堆人,段三刀固然从此无立足之地,可是自己也未必比他好得到哪去!
尽管方胜并不愿意放弃眼看就要到手的胜利,可是他却不敢赢!暗叹了一口气,方胜自我解嘲,幸亏现在看起来是自己处在劣势,不然还真不知道该怎么佯输!
正处于强弩之末的段三刀已知道自己必败无疑,因为方胜龙纹棍上的力道始终如一,这就说明对方还有后劲,然而就在这时,再次一刀斩出之后,龙纹棍竟然被远远震了开去,方胜空门大开,脚下也是一个踉跄。丰富的实战经验让段三刀知道,就算是对手在诱他进攻,他也有把握全身而退,然而机会难得,岂能因起疑而放弃?
接下来围观之人便见一直被动防守的方胜终于体力不支,被段三刀一刀震开龙纹棍,露出好大破绽,而段三刀也不愧是经验老道,立刻携刀而进,以右手中薄背黑刃刀架住方胜的龙纹棍,左手一掌击在方胜胸口上,见到这一幕,不少人已经惊呼出声。
接着便见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方胜应掌向后飞去,在空中打了两滚后才狼狈落地,以龙纹棍支在地上勉强站稳。方胜咳了两声,冲段三刀抱了抱拳,喘着粗气道:“弟子甘拜下风。”
话一说完方胜转身便走,而段三刀则一脸愕然地站在原地,竟是愣住了。第四十六章 委屈
刚一脱离人群的视线,方胜就立刻挺直了腰,脚步也利索起来,哪还有半分受伤的样子,,此时他心里颇为畅快,不管别人怎么评价他和段三刀的这场比试,他自己清清楚楚地知道,他赢了。
不出方胜所料,晚上他就被叫到了议事厅训话,只不过这次等在那里的却是刘霁云和气色稍有好转的殷长老两人。在方胜来之前,刘霁云和殷长老两个人已经查了许久,最终得出结论,方胜的身份毫无问题,绝不可能是别的帮会派来的卧底。既然方胜的家庭已经被他们帮会牢牢地控制住,而方胜对他师傅师娘的感情也的确十分深厚,那么这个悟性超高的小子无疑是他们大刀盟误打误撞捡到的一块宝。现在,他们要对这块宝进行特别拉拢。
刘霁云脸上依旧挂着慈和的笑,见方胜来了,不等方胜行礼便道:“方胜,听说你今日与段护法在演武场比试了一场?”
“弟子参见帮主,见过殷长老。与段护法切磋确有其事,都怪弟子太过冲动,以至自取其唇。”
刘霁云不置可否,依然笑道:“你是虽败犹荣,我听了其余几位护法对那一战的描述,若是换了其他弟子,断不可能在段护法手下支持那么久。嘿,你这也算是给那些弟子们带了个好头,以后只怕不必那些当师傅的督促,他们也自会勤练武功了。”
方胜自然听出了刘霁云话中的赞赏之意,忙道:“弟子不敢。”
一直没说话的殷长老自方胜进来后就一直在打量方胜,这时轻咳了一声,哑着嗓子问道:“我听说你当时所使棍法狂猛狠厉,似乎颇有克制刀剑之效,那便是你当初从秘籍室里找到的棍法吗?可曾带在身上?”
“禀长老,弟子与段护法切磋时所用棍法并非从秘籍上学来,而是弟子近日悟得,至于那秘籍,也不曾带在身上。”
“噢,竟是你自己所悟?”殷长老再看方胜时,眼中已是精芒大放。
“至今只悟得七八式,尚不纯熟。”《网》
“听你之意,要是等你练纯熟了,便真能胜过段护法不成?”殷长老语气已颇为严厉。
刘霁云突然开了口,竟是为方胜开脱:“若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本当嘉奖才是,殷长老莫要挫了方胜的锐气。”
方胜垂手而立,并不答话,但心里却忍不住嘀咕,什么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段三刀可不是我师傅。
殷长老见方胜还算恭顺,语气一缓,道:“也罢,你们四人以后只怕还要经历更多凶险,武功高上一分,便多了一分全身而退的保障。只是你要记住,你们几人所有任务都是暗中执行,平日也不宜太过张扬。”
“弟子晓得了。”
又训了会话,觉得时机成熟了,刘霁云蓦地站了起来,几步走到方胜跟前,直视着方胜的眼睛道:“方胜,帮中能有你这样的弟子我大感欣慰,我不妨告诉你,只要你能一直忠于本帮,尽心为本帮做事,我决不会亏待你和你的家人!二十年后,副帮主之位你也能坐得!”
方胜实在没料到刘霁云竟然说出了这样的话,慌忙道:“弟子定当鞠躬尽瘁以报帮主知遇之恩。”尽管方胜对将来的规划还很模糊,而且八成可能离开大刀盟,可是能得到刘霁云的如此赏识也的确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所以他的回答也有一半是真情实感。
刘霁云满意地点了点头,笑道:“嗯!如此我就放心了!以后若有什么事不便处理,你就直接来找我!我和殷长老还有些事要商量,没什么事你就退下吧。”
“谢帮主。弟子告退。”朝刘霁云和殷长老各施了一礼,方胜便从议事厅里退了出来。
良久之后,议事厅里传来殷长老低沉的声音:“若那些招式真是他自己所悟,则此子在武学一道上前途实不可限量!”
“施之以恩,诱之以利,动之以情,数年之后,必可为本帮之中坚。”
“只是其性子太烈。”
“涉世未深之故,殷长老不妨多给他些两难的任务,磨磨他的性子。”
殷长老并未回答,却笑了起来……
回到小院之后,方胜往自己床上一躺,也不脱衣服,睁着眼睛想刚才的那番经历。刘霁云和殷长老两人一个唱白脸一个唱黑脸,这种恩威并施的伎俩他还是了解一些的,微感反感的同时却还有那么一丝自得,因为若是换做别的弟子,只怕连获得帮主和殷长老同时召见的资格都没有,更别提还有什么“二十年后副帮主之位也坐得”的许诺了。
能如此被那二人重视,自然是因为与段三刀的一战,而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实力的提升。方胜不禁开始思忖起自己的焚炎绝煞来,然而对现有招式的推演似乎已经到了极限,暂时没有什么突破,方胜索性不再枯想,脱衣便钻进被窝,开始练还真篇。
三天之后,方胜再次接到了任务命令,让他做好准备,明日一早出发。
出于习惯,一从那殷长老那回来方胜就朝楚贤院跑去,直到来到楚贤院门口他才愣在那里:唔,自己竟然半个月没来了……
然后方胜就彻底傻在了那里,无数画面在脑子里飞来飞去,第一次在演武场见到邵九州并领教了他的不负责,领了秘籍后邵九州匆匆告别时那略带关切的话,然后自己就去了山上守园子,两年后下山,他完全没料到竟会凭空多了一个如此美貌温柔而且关心他的师娘,直到见到左霓裳那一刻,方胜对邵九州的怨气才烟消云散,甚至还能站在邵九州的角度想,如果换成是自己,也一定会像他那样做,如果能用两年的守园换来这样一个师娘,方胜觉得值得。
方胜从不敢问左霓裳的年龄,但看也能看出来,她最多比方胜大七八岁,而在他们乡下,兄弟姐妹间相差十岁的都随处可见,所以方胜一面尊左霓裳为一个长辈,一面却在他自己都无法意识到的潜意识中把左霓裳当成了姐姐。邵九州的顽劣轻佻无形中巩固了这一点,他从来都没个师傅样,和方胜相处时的很多举动都是平辈之间才可能有的。
自左霓裳出现后,方胜在大刀盟最亲近的人由焦雄三人变成了左霓裳和邵九州这一事实毋庸置疑。
这是一个自然而然的结果,也是一个好结果。
然而左玉漱的出现打破了这一切,方胜直到那一刻才意识到其实自己对左霓裳不只有敬重和喜欢,还有遗憾!
在见到左玉漱的第一眼,他的心完全乱了。虽然明知左玉漱是长辈,可是他脑子里根本容不下这些想法,自动被排挤到了大脑之外。尽管知道左玉漱并不是左霓裳,可是也正因为不是,他才有了希望!在左玉漱审视那面铜镜之时,方胜借着火光几乎把左玉漱的样子刻在了自己的脑子里,瘦削的身材,白净的脖子,精致略显年轻的脸,纤细的手指,乌黑的头发,甚至她头发上的那些小小的饰物……
他不明白为何会一下子就被左玉漱吸引住,简直莫明其妙,那可是一个自己毫不了解的人;然而有时候他又觉得自己明白,只因为她和她姐姐那九分相似的长相就够了,只因为她和自己年龄相仿就够了。他想要接近左玉漱,想知道左玉漱过往的经历,想知道她的性格品行喜好,这些想法就像辛勤的蚂蚁一样不知疲倦地折磨了他一路,直到回到济安。
他很高兴再次见到了邵九州和左霓裳,这让他有种获得新生的感觉,而实际上这感觉显然也和左玉漱的出现有关。然而当他满含期待地向邵九州问起“师傅,你知道玉漱的事吗”的时候,邵九州却完全无心地把那个曾经硬被他挤到脑子外的念头再次拉了回来:左玉漱是他师叔!
他可以不在乎路人的说法,但绝不能不在乎邵九州的说法,正因为邵九州是无心的,才说明左玉漱是他师叔这个事实的不可逆性,在邵九州的潜意识里就已经认为左玉漱就是他方胜的师叔,同样的事情放在左霓裳那里,一定会得到相同的答案!
实际上邵九州和左霓裳并没有做借任何事,但是方胜却在那一刻对这两人升起了怨气,这明明不该有而确实存在的怨气让他恨不得往自己脸上抽,可是它依然纠缠了方胜数天才渐渐散去,又或者是藏在了更深的地方也说不定。
快刀斩乱麻地将这件事压了下来,渐渐将心神放在武功上,方胜总算能像往常一样生活了,然而此刻,当他思绪如潮地站在楚贤院门口,方胜觉得自己很委屈,委屈得想哭。
这一切都是因为一个可以说素不相识凭空冒出来的人啊,他也不想这样……第四十七章 师责
方胜像往常一样直接推门进了院子,没有看到他师傅师娘,便出声喊道:“师傅,师娘?”尽管已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可他还是听出了自己声音中的那一丝颤抖。
“哟,我的宝贝徒弟来了,现在都能和护法过招了,可真给我长了脸了。”邵九州说着话从阁楼中走出来,不论语气和表情都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
方胜还从未见过邵九州这样和自己说话,一下就猜到邵九州肯定在生他的气,心里一急,再加上本就委屈,竟一时说不出话。方胜很想调头就跑,从此之后再不来这里,可是脚下却如同生了根一般,硬是抬不起来。
当一身桔红衣裙的左霓裳急急来到屋外,一眼便看见了正低头站在院中的方胜,当下也不说话,气愤地推了邵九州一把,然后快步走到方胜身边,拉起方胜的手道:“小胜,别理你师傅,跟师娘进屋去。”
方胜再一次因为左霓裳的关怀而哭了,眼泪突然就涌了出来,让他忍也忍不住。
方胜任左霓裳拉着他的左手向屋里走,自己则举起右袖在脸上一顿猛擦,再放下手时,袖子上已经湿了一片,但脸上却干净不少,眼中似乎也没泪了。
邵九州见方胜似乎一肚子委屈,面色稍和,一声不响地跟着进了屋。
等三人全坐下,左霓裳这才松开了方胜的手,关心道:“你这些天也不来看师傅师娘,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方胜如何能说实话,吱唔半天也没挤出一句囫囵话来,左霓裳也不忍心逼他,便道:“你要是暂时不愿说就等改日再说不迟。”
这次方胜却回答的很干脆:“谢师娘。”
邵九州一下就被他气乐了,笑道:“嘿,你小子,一进门就跟受了天大委屈一样,现在又拿你师娘当挡箭牌,不会是早就想好了要蒙混过关吧?”
左霓裳瞪了邵九州一眼,嗔道:“你少说两句不行啊,也不分分场合!”
“这是咱们自己家,在这的又没外人,分什么场合。”邵九州犹自嘴硬,但又被左霓裳瞪了一眼后声音已小了下去。
“师傅、师娘,我又接了新任务,明天便要走了。”
左霓裳一听到“任务”两个字就皱起了眉头,一连问了数个问题,只听她道:“什么任务?远吗?危险吗?还是你们四个人吗?”说到最后她才发现自己似乎反应过激了,不由轻轻叹了口气,竟望着方胜出起神来。
邵九州也不经意地皱了下眉,也看向方胜,静等他回答。
“具体是什么任务还不知道呢,要到西北方的爻州去,只有我们四个。”
“那你自己多保重吧,凡事千万谨慎。”邵九州郑重道。
“嗯。”
左霓裳回过神来,竟已是一脸悲凄,方胜还以为是由自己引起的,心下十分不忍,自责道:“师娘,都是弟子不好。”
左霓裳闻言勉强一笑,道:“这‘任务’二字已把玉漱变得冷漠不近人情,只希望小胜你能比玉漱更坚强,千万莫要失了纯良品性。”
方胜闻言心头一震,第一次知道左玉漱的不近人情竟是由任务造成,不忍再看左霓裳伤心,便安慰道:“师娘放心,弟子一定谨遵师娘教诲,断不会因此改变心性!”
邵九州忍不住在方胜肩膀上拍了一下,道:“这才是我的徒弟!你记住,这世上没有迈不过去的坎!想当年我追你师娘,那可是被无数人指着鼻子骂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师娘贵为副帮主之徒,总揽本帮两郡商务,每日从她手中进出的银两不下万两,而我只不过是帮里一个小小护法,无钱无权无势,然而,为师硬是不顾……”
邵九州还待说下去,左霓裳已经红了脸,把手边的茶杯轻轻往桌子上一蹲,气道:“行了,小胜可不是来听你说这些的。”
其实方胜倒是想听,只不过却不敢说出来。这时邵九州却已经想到另一个话题,道:“嘿,行,不说就不说。徒弟,说说那天你和段三刀打架是怎么回事?”
左霓裳一听好好的比试被他说成打架,忍不住翘起了嘴角,却不说话,饶有兴趣地看着方胜。
方胜也不推辞,当下将那天和段三刀打斗的来龙去脉说了个一清二楚,不过怕他师傅师娘吃惊,他仍旧没说其实他是故意输的。
方胜刚一说完邵九州就道:“你说你那棍法是自己悟的?”
“也算不上,是在原来伏魔棍的基础上推演而来的。”方胜实在不敢实话实说。
“那你到院子里将你推演的棍法打上一遍,让我和你师娘看看。”
“好。”
想来想去,方胜决定还是拿出货真价实的焚炎绝煞来,邵九州和左霓裳武功皆是不弱,他若故意保留实力定然瞒不过二人。当下方胜便在院中把悟出来的那几招焚炎绝煞打了一遍,直看得二人惊骇不已,邵九州主要是被那棍招威力惊住,左霓裳却是因为方胜演练时那突然变得让她觉得害怕的气质。
方胜才一打完,邵九州便问道:“以你这套棍法竟然打不过段三刀?”
方胜却没想到邵九州有此一问,愣了愣方道:“弟子内力不济,实在耗不过那厮。”
左霓裳仿佛没听到二人的谈话般,看向方胜的目光竟有了责备之意,只听她道:“小胜,你在使出这套棍法时神情大变,可有把握自控情绪?若是修习久了,只怕影响性情。”
方胜如何不知左霓裳关心自己,忙道:“师娘有所不知,弟子最初所练伏魔棍法也有影响性情之效,然而仅限于用这棍法之时,之后却是毫无影响。不然弟子这两年只怕已变成一个好勇斗狠之徒了。”
左霓裳到底不放心,又道:“你答应师娘,若这棍法真练到了能影响你平时性情之时,就立刻放弃这套棍法。”
方胜心中一暖,毫不犹豫地应道:“是。”
左霓裳这才放了心,正要说话,却听院外响起了脚步声,接着便见一个传令弟子走到门口,见邵九州和左霓裳都在,便道:“左执事,邵护法,陆副帮主召二位有事相商。”
方胜还以为是来找自己的,没想到这次竟然猜错了,不由有些想笑。那边邵九州和左霓裳早已答应下来,命那传令弟子先回去。
见邵九州和左霓裳准备出门,方胜便向他二人告辞:“师傅,师娘,那弟子这就走了。等这次任务完了再来。”
想到方胜这一走定然又是危险重重,左霓裳有些不忍,强笑道:“那小胜你多保重,我俩就不送你了。”
“嗯。”
说完方胜便向院外走去,不料才刚到门口,便听邵九州喊道:“好徒弟,你先别忙走,你师娘新移植了几株紫蒂子在后院,眼看便要死了,你是啥毛病。”
方胜叹了口气,哭笑不得地又走了回去,暗叹自己真是天生劳碌命。
到了后院花园,一眼便看见那七八株及膝高的紫蒂子,果然棵棵没精打采,只怕自己再晚来几天这几株小东西就铁定挂了。这紫蒂子既可观赏,果实亦能入药,他看过不少医书,是以方胜对它的生长习性还有些了解,当即往那一蹲仔细看了起来。
这一看便忘了时间,邵九州和左霓裳早从前门走了,而且临走时邵九州还对他喊道让他走时带上门他也没听到。
对着那几株紫蒂子看了半天也没找出毛病,正急得抓耳挠腮,方胜突然想起,紫蒂子性喜阴,唯在树下又或者山阴方可正常生长,他师傅家的后院却全是花草没有树,整日在日光下暴晒,哪有不死的道理?
既已找到原因,当下便忙活起来,找到花锄小铲,先把后院的西北角墙下的草坪剔出了一大块,又将紫蒂子小心翼翼地一株株移植过去,最后再将剔出的那块草垫铺在原来种紫蒂子的地方。
方胜这一忙就是一个多时辰,由于他太过专心,完全没有察觉,就在他身后的阁楼二楼上,一个女子就那么把双手轻轻撑在窗台上,静静地看着他所做的一切,他忙了一个多时辰,那女子也看了一个多时辰。
把最后一块草垫铺在地上,方胜长出了一口气,使劲伸了个懒腰,舒服得他直哼哼。转身正要走,眼睛余光突然瞥见楼上有人,不由把目光移了过去。
方胜突然呆住了,他怔怔地看着楼上的左玉漱,心跳都变得无力起来。
左玉漱一如一开始那般看着方胜,目光中即没有亲切也没有疏远,就像是看着一棵草一株树又或者一只毫不相干的小兔子,然后,其实他们的对视只不过持续了一息,邵九州回来了,一进门就大声抱怨:“这徒弟,把我的话当耳旁风,让他把门带上却偏偏敞着!”
方胜不敢再愣着,一手拿锄一手拿铲到了前院,他倒是很想把邵九州当草铲了……第四十八章 两难
方胜当晚想了好久,终于把纠缠在心头半个多月的这件事想开了,这全要归功于白天与左玉漱的那一次对视,方胜知道,在此之前,她一定也在看着自己,这已给了他足够的鼓励,让他再次积攒起力量彻底想通这件事!
一个人躺在床上,方胜心里也说不出是悲是喜,但是很平和,平和,这是自己已经失去了好久的一种心态了。直到此时方胜才明白,之前种种失常反应只不过是自己在自怨自艾,全都归结于自己的胡思乱想,其实左玉漱什么也没做。白天的那一次对视,让方胜知道至少左玉漱不讨厌他,同时出于一种近乎直觉的自信,他也想通了另一件事,如果自己无法接近左玉漱,那么别人更不可能。
相比之下,即便是每个月只能见上左玉漱一面,那么自己也会成为左玉漱最亲近的人之一,他师娘自然是第一,他师傅第二,而他自己则排第三,只是想想这些已经让他有种傻傻的满足感。此时的他对左玉漱再没有任何非分之想,反而有点像是和尚们对佛祖道士们对三清的信仰,所以在这种情况下辈分的差距渐渐被淡化,因为他想来想去,都觉得自己和左玉漱最多差一辈,而和尚们和佛祖,他开始可怜起那些从未见过佛祖的和尚来……
次日上午,方胜已经和刘梁、倪翔驰、阮萍三人乘马车奔驰在前往爻州的路上,由于已经是第二次任务,四人相处时已随和很多。
做为本次任务的负责人,刘梁显得十分谨慎,虽然也和其余三人说笑,却一直轻趋着眉头。方胜猜这次任务兴许有什么难处,但他不便发问,只好冲阮萍不停使眼色。阮萍也明白方胜的意思,可是她早在还未出济安时就碰了一鼻子灰,此刻还有点生刘梁的气,哪会主动找刘梁问话。倪翔驰就更不用说了,是以一行人只心不在焉地说闲话,一刻不停地朝西北赶。
直到离城远了,路上往往几里碰不上一个行人,刘梁这才道:“各位,我来给大家介绍一下本次的任务吧。”
“师兄请说。”方胜道。
看阮萍还气鼓鼓的,刘梁冲她歉然一笑,然后才郑重道:“咱们此次将要去的爻州共有三个较大的帮会,一为五夷帮,一为黄蝎帮,还有一个啸虎盟。两个月前爻州尚且是三足鼎立之势,而且黄蝎帮与啸虎盟交好,有压制五夷帮之势。然而就在一个多月前,黄蝎帮突然与五夷帮联合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下了啸虎盟大部分地盘。由于黄蝎帮的帮主之妻是啸虎盟上任帮主之女,所以黄蝎帮并不愿将啸虎盟赶尽杀绝,以免在江湖上留下口实。然而五夷帮却害怕啸虎盟有朝一日东山再起,便提出了将啸虎盟残余势力全部赶出爻州要求。十天之后便是啸虎盟离开爻州之时,我们的任务便是在途中设伏,将啸虎盟余人全部杀掉!”
“啊?!”阮萍惊呼出声。
刘梁看了阮萍一眼,苦笑道:“殷长老得到了非常可靠的消息,啸虎盟其实早已树倒猢狲散,到时候咱们狙击的并不会有太多人,大多都是啸虎盟帮主的家人家眷。他们在明,咱们在暗,提前设好陷阱完成这次任务应该不难。”
“家人家眷?难道咱们要去屠丶杀一群手无寸铁的人?”方胜铁青着脸问道。
刘梁却没看方胜,自顾自道:“我自然也知道这样做不妥,可是殷长老就是这么说的。”
“我们无缘无故去杀那些人做什么?”方胜又问。
这时候倪翔驰却开了口,只听他冷冷道:“方胜,你难道忘了第一次任务时殷长老说的话?”
方胜蓦然想起,服从命令,不要问为什么,然而此刻他实在有太多的不满,只怕就算殷长老在这也会问出来,接着他便想到,其实刘梁可能也是毫不知情,自己犯不着为难他,便叹了口气道:“刘师兄,刚才是我鲁莽了,师兄莫见怪。”
刘梁勉强一笑,仿佛是在安慰自己一样道:“当日殷长老见我时说,但凡规模庞大的帮会,哪个人手上不是沾满鲜血,就算那些并未亲手杀人的家眷、下人也一样。我问殷长老为什么,他答道,那些家眷、下人吃穿用度皆是由帮会得来,亦算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更何况,无武功之人,不能直接置人于死地,则心机更为歹毒,被彼辈设计陷害致死之人往往比在真正的拼斗中死的更多,所以咱们此次任务,万不可心存妇人之仁。”
这番话虽不无道理,可如何能让众人心服,因为在他们看来,自己的许多亲友便也成了殷长老所说的“双手沾满鲜血、心机歹毒”之人,可是想来想去,他们哪里有一点点心机歹毒?方胜甚至觉得像他师娘那种人根本就是毫无心机的,只知道对人好。
“啸虎盟从爻州退出的具体时间和路线到时候自会有卧底侦知告诉我们,咱们现在要做的便是去爻州的西岩客栈天字号十五房等消息,同时准备设伏所用器物。”
接下来一行人心情都颇为沉重,方胜更觉得压抑得烦躁,暗骂,TMD怎么会有这样的任务!邵九州曾经说的那句“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现在已经完全不管用,因为他们的任务描述只有一句,那就是杀光啸虎盟的所有人,再怎么变通,好像都免不了一场屠丶杀。好歹邵九州还有句话能起作用,那就是“这世上没有迈不过去的坎”,哪怕再苦再难,也一定会渡过的,这么想着,方胜心情才略好了点。
他们四人里,倪翔驰似乎对杀人看得很淡,大概不会有什么心理负担;刘梁凡事皆以帮务为先,不然殷长老也不会让他当队长,到时候大概即便不忍心下手也会下手了;阮萍虽是女子而且胆子不大,但关键时刻却毫不手软,只怕一旦见刘梁有了危险也会放手施为;方胜此时却又显现出了本性中懦弱的一面,他根本就不去想,而是把头往车厢上一依练起了还真篇,至于到底怎么处理这次任务,还是事到临头再说吧。
七天后一行人便来到爻州,很快找到了那家西岩客栈,白天在客栈里休息了一天,当晚就有人找上门来。来人是个颇为英武的汉子,任方胜怎么看都不觉得此人是卧底,然而那人交给刘梁的纸条上所写的那行字证明了方胜看人并不准,纸条上写着:三日后晨时出发,由爻州南门走官道过漕县、黎山、黄尘谷、卢陵终至济安。
看到“济安”二字时,方胜等四人俱是一惊,已隐隐猜到殷长老之所以让他们将啸虎盟之人全部杀掉肯定和啸虎盟的目的地是济安有关。然而此时既已得了情报,便需马上行动起来,是以四人立刻分头行事,方胜去侦测沿途地形,刘梁等三人则去操办物什,绊马索、弓箭、铁蒺藜之类。
五天之后的傍晚,方胜等四人伏在黄尘谷右侧的土山上,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从北方缓缓而来的车队。他们花了三天时间在此地设好陷阱,又在这山林间枯等了两天,算算啸虎盟的队伍也该到了,果然,傍晚之时啸虎盟那不大不小的队伍终于进入他们视野。
与此同时,遥远的济安城,大刀盟议事厅下的秘室里刘霁云端坐在帮主宝坐上,殷长老一身黑衣立在一侧,身体似乎已大好。
“啸虎盟虽然昔日于本帮有恩,但那已是老帮主在位时的事了,自帮主继位后,与啸虎盟基本断了来往,这次若不是有求于本帮,断不会遣使来函。”
“我思虑再三,觉得就算在蓝田郡分他几个镇县也未尝不可。然则长老之言自然也有道理,卧榻之侧,岂容他人安眠……”
“帮主,属下已经将方胜等人派出去了。”
“嗯?”刘霁云蓦地将头转向殷长老,凝神良久,忽然叹了口气,接着道:“罢了,罢了。然则方胜四人岂是啸虎盟残部对手?”
“属下以为,啸虎盟定然舍不得爻州基业,这次来济安的必只是一些家眷,纵使护卫中有高手,以方胜的功夫也应付得了。”
“那刘梁、倪翔驰、阮萍三人呢?”
“或有危险,这也是意料之中。”
“噢?”
“属下观方胜冲动易怒、嫉恶如仇,然则若是面对手无寸铁之人,却未必忍心下手。其品性固然纯良,对本帮前途却是不利。唯刘梁等人遇险,方能激怒方胜,到时候他若失手杀了几个无辜之人,事后虽自责亦为时已晚,此等事只需做个两三次,纵是菩萨也未必不会练就杀心。”
“当日我不过随口不提,不想殷长老这么快就给他安排了此等任务。”
说完两人对视一眼,俱是大笑起来。第四十九章 杀戒
黄尘谷南北长三里有余,然而宽窄却极是不均,宽者如谷口处怕不下半里,窄者如谷正中之处不过十丈。
方胜等四人所设陷阱便在黄尘谷正中,说起来这设陷阱也是一门学问,然而方胜当年由于在山上守园,对此道却是一窍不通,所以只能给刘梁他们打打下手。如此一来倒减轻了他一些心理负担,因为在他想来,就算到时候用机关杀了无辜之人,也不能赖在自己头上。他至今未亲手杀人,虽明知早晚都会破了杀戒,然而却只盼着来的越晚越好。就比如眼前这一战,他就想着自己只管打晕打伤,后面的便交给刘梁、倪翔驰和阮萍好了。
眼见那几辆马车和护卫离埋伏之处越来越近,那迎风招展的虎头旗已经清晰地映入四人眼中,他们四个都不自觉地屏住呼吸,抓着机关绳索的手心微微渗出汗来。
“七辆马车,前三辆载人,后四辆载货,外围的护卫共有二十八个,大概只有第三辆车旁边的那两个蓝袍男子是高手。”方胜已看得仔细,语气轻松地道。
实际上刘梁和阮萍也差不多明白方胜是怎么想的,他语气轻松绝不是因为有把握轻松干掉下面的那群人,而是因为他们并没看到想像中的呼儿唤女、老幼相携的惨状,如果真是那样,他们会不忍心下手。如今看来,谷中的一行人完全有做他们对手、敌人的资格,而不是同情的对象!
“我数三声,咱们一起扯动机关!”猛地咬了咬牙,刘梁沉声道。
“三!”
“二!”
“一!”
几乎是不分先后,方胜、刘梁、倪翔驰和阮萍各自拉动了手中的绳索,黄尘谷的平静立刻底打破了!
从车队前方十丈处的山顶上轰隆隆滚下几十根圆木还有十几团直径半丈的由枯草编就的大球,这些圆木和草球才滚到半山腰上就由山谷另一边的山上射下无数火箭,雨点一样射到圆木和草球上,圆木和草球上显然浸过火油,哪怕只是沾点火星也轰然整个燃烧起来,接着便拖着长长的尾巴像是一条条狂奔的火兽一样滚向山谷正中。
“哗!”
一棵被压弯的人退粗细的树倏地弹起,顶端一个大包袱立刻飞向天上,被风一灌,包袱口已然打开,一大片黑色的铁蒺藜撒了出来,瞬间铺了一地,将车队的后路截断。
“咝!咝!咝……”
数条埋在土下的绊马绳被拉了起来,就悬在铺满铁蒺藜的地面之上!
“冲下去吧!”刘梁低喝一声,当先跃了起来,弯腰向山谷冲去。
下方啸虎盟的帮众显然久经战阵,经过最初的慌乱之后此时已经冷静下来,三辆载人的马车被聚在了一起,四辆装杂物的马车则首尾相连,挡在另外三辆马车之前。二十六个帮众各持兵器站在最外围严阵以待,另有两个蓝袍汉子站在人群正中,其中一人腰上虽挂着兵器却没有抽出来。
方胜四人直接从山坡上冲向马车,由于有林木掩映,啸虎盟的人一时倒没看出来他们只有四个人。那两个蓝袍男子皱着眉头向山坡上看着,似乎在思虑来的到底是何方神圣,有没有和谈的可能。
转眼间方胜四人已经冲下了山,他们此时虽未着夜行衣,却个个蒙着面,兴许就是靠这一层遮挡,四人竟或多或少地升起了此刻的自己并不是真正的自己的感觉,即使杀了人,也不是自己杀的!不管这是不是自欺欺人,反正这层面巾使四人都多了股狠厉决绝之气,虽然人数比对方少得多,气势上似乎还要胜过对方!
四人从林中冲出之时距啸虎盟的那群人不过五丈,转眼间就被拉近到三丈,方胜与刘梁在前,倪翔驰与阮萍在后,呈梯形继续前冲。
一个络腮胡子的蓝袍汉子一声冷笑,倏地扬起了右手,在他看来,对方全蒙着面,显然是不会谈判了,而对方只有四人,前冲之时并不见轻功有多高明,由此推之武功也不会太强更/新/最/快 网,他们啸虎盟虽是穷途末路,可也不是人人都能欺负的!
络腮胡子才一抬手,他身后的二十六人同时向后转,只听“唰唰”几声响过,再转回来时已是人手一弩,也不待命令,抬手便射。
三丈的距离,纵是反应再快也不可能将所有弩箭都躲过,然而方胜等四人却早有准备,伸手在背后一摸,已然捞出一面圆盾来,蓦地伏底身子,速度丝毫不减地继续向前冲!
“哚!哚!哚!哚!”方胜只听到自己左手中的圆盾连响四声,竟震得自己左小臂微微发麻,幸亏那盾颇为厚实,倒没有箭能将盾射透。
“咝!”
这一声却是刘梁发出的,方胜转头望去,只见刘梁脚步已然不稳,再向他腿上看去,竟是被一箭擦着大腿射过,带掉了一片血肉。
便在此时,啸虎盟弟子第一轮齐射已然结束,方胜大喝一声,使出全身的力气把左手中的圆盾向前甩了出去。
这是他们早就想好的对策,刘梁、倪翔驰和阮萍也几乎是同时将手中的圆盾当远程武器扔了出去。他们的圆盾边缘颇为锋利,若是直接以血肉之躯相抗,非死即伤。
啸虎盟的弟子们显然没料到几面圆盾也有这般威力,当时便有两人不仅弩被砸得稀烂,胳膊上也都受了伤,已然没了再战之力。两面没能建功的盾一面是阮萍扔的,因为她到底是个女子,力量不够大,另一面却是方胜扔的,他直接把盾砸向了那络腮胡子,结果被对方一把抓在了手里。
便在此时,方胜和刘梁已经冲进了人堆里,从刚才众人接盾的反应便可看出,中间那两个蓝袍汉子功夫要比其他人高得多,方胜吼道:“刘师兄,左边那个交给你了!”说完蓦地运起焚炎绝煞内功,立刻便如换了一个人般,猛然跃走,凌空一棍砸向那络腮胡子。
刘梁也不答话,挥刀便迫向另一个蓝衣人,而倪翔驰和阮萍则一左一右冲进了人堆里。
方胜身在空中,才一见那络腮胡子的动作便暗叫一声要糟,因为对方竟是赤手空拳一拳轰过来的!TMD又是个靠内力吃饭的!
“砰!”棍拳交击,方胜全身一震便向后弹了出去,那络腮胡子则只是向后退了半步,轻喝一声便向方胜冲了过去。
双脚才一落地方胜便强行把内力转换成轻雷心法,至今他的轻雷棍法才悟出来七八招,还处于半吊子状态,此时尚是第一次用在实战。
络腮胡子在刚才那一记对拼中就知道自己内力颇有优势,此时更是得势不饶人,趁方胜站立未稳,上去就是双掌平推撞向方胜胸口,竟想在一招内置方胜于死地!
方胜冷哼一声,顺势向后倒去,手中龙纹棍却贴着自己的身体扫向那络腮胡子的小腿,这一招连消带打,速度也快,却并非是他轻雷棍法中的招式,而是被逼出来的,毕竟他轻雷棍法就那么几招,还不能应付所有情况。
络腮胡子反应亦是不慢,蓦地向前跃去,变掌为爪抓向方胜胸口。方胜哼了一声,暗道,看是你胳膊长还是我腿长,左脚撑在地上,右脚早已朝上踹了出去。
那络腮胡子一生所学都是正统武学,哪见过这等无赖招式,一时不察竟已经中了一脚,向一旁滚了出去。方胜一击奏效,正暗悔没在那一脚中灌入内力,只见空中一个人影飞了过来,直直地砸向自己,转眼间便已看得真切,竟是刘梁!
“刘师兄!”
方胜一把接住刘梁,自己也不免被砸得喘不过气来,再朝刘梁飞来之处望时,只见另一个蓝衣人正提着一把大剑奔来。
便在这时,刘梁咳了一声已经站了起来,擦了一下嘴角的血丝,狠声道:“没事,我还能和他过上几招,倪师弟和萍儿用不多时就能来帮忙了。”
果然,方胜朝两旁匆匆一瞥,便见地上已倒了七八个人,倪翔驰和阮萍二人取胜只是时间问题。
方胜迅速站了起来,对刘梁道:“咱们先换换对手,这个络腮胡子内力颇深,你小心应付,我把那使剑的放倒了再来帮你。”说完也不等刘梁回答就冲了出去。他到底还是焚炎绝煞纯熟些,见对方又是个使剑的,登时便打定主意先将此人击倒。
转眼之间,刘梁与那络腮胡子,方胜与另一个蓝衣人便再次短兵相接,几招下来,刘梁已经处于劣势,然而与方胜对打的那蓝衣人劣势却更大!
正当方胜以为五招内便可将对手放倒之时,那堆马车中却跑出一个白衣女子来,张口便道:“前三后五,列锐虎之阵,左四右四,变风虎之形……”
接着便见那女子张口指挥个不停,而与倪翔驰、阮萍对战的那十几个小喽罗竟渐渐稳住阵形,不仅渐渐防住了二人的攻势,竟还有挤压二人的移动空间之势!
方胜心中一紧,手上招式不禁有些乱了,又拆了几招,再向那边看时,倪翔驰竟和阮萍背靠背被挤到了一起!
然而谁都没有想到,这般危急的情况竟被倪翔驰一句话瓦解了!第五十章 恶
由于战斗之时倪翔驰一直是面对着那白衣女子,而且此女似颇有姿色,是以才被他看出端倪来,只听他大声喊道:“那女子脚步虚浮,不会武功!”
然而就算知道那女子不会武功,此时倪翔驰和阮萍已被团团包围,刘梁自顾不暇,方胜又被那使剑的蓝衣人牵制着,竟是谁也无法冲过去将其击倒。
难不成竟要被一个不会武功的女子打败?方胜想想都觉得无法接受,正自气恼,突然想起来当初买铁蒺藜之时自己好奇地留了一把,正揣在身上,当即猛攻两棍迫退蓝衣人,右手向怀里一探,一颗铁蒺藜已被他扣在手中,大喝一声“闭嘴”便把铁蒺藜甩了出去。
纵使方胜的暗器功夫不到家,对付一个不会武功的女子也是绰绰有余了,只见乌光一闪,铁蒺藜已经击中那女子左肩,那女子登时惨哼一声委顿于地,再不敢说话了。
方胜这一下给倪翔驰、阮萍二人解了围,却激怒了两个蓝衣人,络腮胡子虎吼一声,一掌震退刘梁便向方胜扑了过去,而那使剑的蓝衣人也是毫不犹豫地奔向方胜,抬手便砍。方胜就算再自大也不敢同时面对两人,撒腿就跑,倒把那两个蓝衣人一时给看愣住了。那两人只愣了一息便反应过来,竟同时又朝刘梁扑了过去。
那络腮胡子离刘梁较近,几步已到了刘梁身前,抬掌便拍,那边方胜却早已停下了,身上所有的铁蒺藜都被他扣在了手里,大喊了一声“刘师兄趴下”,不待刘梁反应,猛地甩手,将铁蒺藜如天女散花般扔了出去。
刘梁不明就里,但终究信得过方胜,闻声只迟疑了一瞬便主动倒向地上,那两个蓝衣人却比刘梁慢了半拍,只听“丁、丁”两声响过,那使剑的蓝衣人已用手中大剑挡掉两枚铁蒺藜,然而虽然方胜手法够烂,其余大多数铁蒺藜都擦着那两个蓝衣人身子飞过,仍有三枚命中目标,其中一枚击中了那使剑蓝衣人的右腰,另外两枚一枚钉在了络腮胡子的左大腿上,一枚却是打穿了络腮胡子的右耳,登时半边脸都是血,好不吓人。
那络腮胡子此时已势若疯虎,狂吼一声一记劈空掌力拍向倒在地上的刘梁,人也整个扑了上去,刘梁在地上打了个滚,勉强躲过那记劈空掌,再举刀迎战时,只听“嗡”地一声,手中长刀竟然被打飞了!
尽管方胜已经以最快的速度朝刘梁奔了过去,却终究没来得及,只见那络腮胡子又是一掌轰向刘梁胸口,刘梁只能以双臂交叉挡在胸前硬接下这一招,只听“咔嚓”一声,刘梁臂骨已经折断,人也吐了一大口血向后倒飞而出。
“啊!!”
如果说那络腮胡子是一头疯了的老虎,那么此时的方胜则已经变成了一头暴走的远古凶兽!第一次任务时凌超的死虽然给他带来了一定的悲痛,可是当时他并未见到凌超是如何死的,再加上和凌超本就交情不深,是以那悲痛没用多久就渐渐淡化了,而这次,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自己的队友被打伤,而且是一向都很好说话的刘梁,方胜莫明其妙地觉得,如果刘梁因此死了,那么自己绝对要为此负责,若刘梁真的死了,可让他如何面对阮萍?!
此时此刻,轻雷棍法已经不能排遣方胜心头的那股怒气,所以他上来就使出了焚炎绝煞的第一式焚炎怒!整个人双手高举龙纹棍跃向一丈高处,像是天外陨石一般斜轰了下去!
那络腮胡子也看出这一招的厉害,面容一肃,双掌相叠封向方胜的龙纹棍。
“砰!”
内力的差距终究不会因为怒气而有丝毫改变,棍掌交击,方胜只觉一股大力从棍上传来,直震得自己双臂发麻,而那股沿棍而上的内力,竟要反攻向自己体内!
整个人再次弹向空中之时,焚炎绝煞内力迅速流转,内力再次涌向双臂,不适感登时消失,而他也获得了打出第二棍的力量,然而这一次,他落下的方向却不是那络腮胡子,而是那个持剑的蓝衣人!
就算是暴走,方胜依然有着战斗本能,他知道怎样才能占最多的便宜吃最小的亏!
“乒!”
蓝衣人手中大剑应棍而落,方胜正待乘胜追击,便听身侧传来劈空掌的风声,当下想也不想就滚向左侧地面,“砰”,掌劲扩散开来,方胜只觉右半边身子似是被人推了一把,竟滚出一丈远才停住。
方胜灰头土脸地爬了起来,龙纹棍在身前一横,决定先守两招再说,不料抬眼看时,那络腮胡子和另一个蓝衣人竟已跑向马车。那络腮胡子边跑边喊道:“老夫人,夫人,陈先生,贼子势大,你们赶快下车,由郝老二护着你们从山上先走,我和儿郎们拼死也要拖住他们!”
方胜再朝倪翔驰和阮萍之处看时,这才知道二人已占据绝对优势,围攻二人的啸虎盟帮众已只剩下七八人,只是仗着阵法纯熟,暂且拖住了二人。以倪翔驰和阮萍的功夫,一个剑快一个出招诡异,想要结果那七八人最多只需一盏茶的时间,真等二人抽出手来,那络腮胡子内力再强也必是难逃一死,而那个使剑的蓝衣人则早就被方胜震伤,怪不得他们说要护送家眷逃跑。
此时方胜却在追与不追之间犹疑了一下,因为听到那络腮胡子称呼他们四个为“贼子”,他心里实在不太舒服,就是犹豫了这一下,从最里面的三辆马车上已经“呼啦啦”下来十几个人来,老头老太太有之,妇女幼童有之,就是没有那种长得凶神恶煞能让方胜升起战意来的。
见所有家眷都已下来,那络腮胡子蓦地喊道:“儿郎们,养兵千日,用在一时,今日便是我等报效啸虎盟的时刻,唯有与贼子拼死一搏,方能不负帮主所托,假使少帮主能顺利逃脱,我啸虎盟便还有东山再起的希望!而各位便是我啸虎盟明日的功臣!儿郎们,随我一起杀啊!”
“杀!!”
随着啸虎盟众弟子齐声喊出那一声“杀”,那残存的七八人竟突然有了一股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气势,再出招时已是招招搏命,恨不得与对方同归于尽,竟连倪翔驰和阮萍刺向他们的剑都不管了,登时将二人打得十分狼狈。
与此同时,络腮胡子又杀了回来,直取方胜,而另一个蓝衣人则护着那一帮老弱妇孺朝另一端山坡上爬去。
尽管知道这是任务,然而方胜仍然有些无法接受眼前的现实,现在自己竟是一个十足的恶人!逼得一大群不会武功的家眷扶老携幼逃向山上,逼得一大群本来唯利是图只知欺软怕硬的帮会弟子充满正义感地要与自己拼命!
虽然蒙着面,方胜仍然觉得自己的脸热了起来,因为这热并不因为前方那随风而舞的火光,而是源于内心的羞愧。
然而,这是任务!养兵千日,用在一时,这句话何尝不适用于他们四人!他们这是在执行大刀盟的任务!
一边是自己的良心,一边是自己的职责,方胜不禁烦躁起来,然而那络腮胡子却根本不给他烦躁的时间,几步奔到方胜跟前,大喝一声“拿命来”,一拳轰了过来。
一旦泄了气,焚炎绝煞再也使不出来,方胜只得以轻雷棍法与络腮胡子战了起来,此时他出招轻灵快捷,不与络腮胡子硬碰,内力上的劣势便没那么明显了,一时竟和对方战成了平手。而倪翔驰和阮萍那边已再次扳回劣势,尚在顽抗的啸虎盟弟子已只剩下可怜的五人。
就在方胜以为局势明朗之时,那络腮胡子却望着方胜身后“咦”了一声,方胜以为络腮胡子是在使诈,自然不会扭头向后看。然而又拆了一招之后他不得已凌空旋身,便在半空中看到了这么一幕:一个须发花白身着月白袍子的老头风一样从谷口的方向奔了过来,眨眼间就已经到了铺满铁蒺藜的地方,只见那老头也不见如何作势就腾身而起,一步竟迈出两丈多远,稳稳地点在一跟绊马绳上,绊马绳向下一陷后马上弹起,而那老头子就须发飘飞,宛如一个得道的老神仙般飞向两丈外的另一根绊马绳。
方胜只看得心中发寒,暗想,这老头的轻功只怕比左玉漱的还要高上两筹!再和络腮胡子对打时不免留心起那老头的动向来,好在络腮胡子也不知那老头是敌是友,亦在留心那老头的举动,并未趁势抢攻方胜。
几息之间那老头已经跑了四五十丈远,一头撞向倪翔驰、阮萍所在的那堆人,方胜和络腮胡子同时喊道:“小心!”
接下谁都没料到,那老头竟然看都不看众人一眼,奔到人群前沿时蓦地高高跃起,看那势头,显然足以跃过人群,然而那老头却在经过众人头顶之时冷哼一声,一掌朝下拍了出去!第五十一章 王巢
那老头出掌之时离地面至少有两丈高,如此远的距离,按说应该没什么威胁才是,然而方胜却无端升起一种要糟的感觉。
紧接着就见那老头终于一掌击出,只听“轰”一声低鸣,老头下方诸人竟像是被大石撞中一般四散跌开,功夫稍差的一落地就彻底没了动静,而倪翔驰和阮萍虽然见机得快,也被这一掌震飞到一丈之外,倪翔驰只是嘴角渗出血丝,而阮萍则受了不轻的内伤!
“王巢!”络腮胡子蓦地惊道。
方胜乍一听这名字只觉得十分熟悉,然而还没来得及想清这王巢到底是何许人也,那老头已经越过人群,直朝山脚下正向上努力爬的那一帮啸虎盟家眷追去。
络腮胡子子哪里还顾得上方胜,施展轻功就朝那老头追去。方胜一时没了对手,想了想,决定先倪翔驰二人的伤势,几步跑了过去,见并不是什么致命伤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方胜完全没料到,他才一停*身受重伤的阮萍就催促:“方胜,你不用管我们,还是任务要紧,一定替我把那个一脸胡子的杀了!”实际上若让阮萍下手杀那一帮手无寸铁的家眷,她也未必舍得下手,然而方才她见那络腮胡子把刘梁打成重伤,对此事不免怀恨在心,扫了扫众人,见尚能行动自如的已只有方胜一人,是以才有了刚才那番话。
方胜不由苦笑出声,任务明明是全杀了,阮萍却说一定要把那个一脸胡子的杀了,显然已是假公济私,不过反正是要杀的,当下道了声“那你们小心”,拔腿就追了出去。
才跑两步,方胜脑中灵光一闪,已然想起那王巢是谁,白鹿堡的堡主!不用说刚才那一掌便是什么打遍南秦东南五郡罕逢敌手的青崖掌了!
靠,要真是这个老怪物,老子跑还来不及,哪能再追,一边这样想着,方胜却只能硬着头皮追下去,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能有什么作为。就在此时,已经向前奔了七八丈的方胜突然又听到身后传来惊呼声,转头向后一看,只见从入谷方向又奔来两个人影,虽看不清相貌如何,但轻功显然也是一等一的强,他们虽未能像王巢一样直接点着绊马绳向前弹,但也是并未落地几次就跨过了那片铺满铁蒺藜的区域。
方胜本待冲回去保护倪翔驰等人,却见那两人已然改变方向,并不经过人群,而是直接顺着山坡朝远处的那一群人奔去。
方胜再不迟疑,再次转身朝啸虎盟的那群人追去。此时这谷中的形势颇为复杂,一个蓝衣人护送着一帮家眷向山上爬,此时已经到了半山腰上,离他们十几丈处,王巢正施展着轻功迅速向他们逼近,最多几息便能追上,王巢后面就是那络腮胡子,而络腮胡子后面才是方胜,在方胜右后方十几丈外是两个刚刚出现的灰衣人,此时已大致能看清相貌,一个是五十来岁的瘦削老头,一个是三十岁左右的粗壮汉子。
到现在为止,谁也不知道王巢以及刚刚出现的两个灰衣人到底想干什么,然而很明显的是,答案马上便要揭晓了,因为那一群老弱妇孺比王巢实在慢太多太多了。
络腮胡子边跑边喊了出来:“郝老二,小心后面!”
一直跟在那群家眷身后的那个持剑蓝衣人闻声停了下来,双手持剑如临大敌般挡在了王巢的必经之路上,而那些家眷则继续向上爬,然而这时任谁都知道他们可能一个也跑不了,所以其中的几个女人、孩子已经哭了起来。
眨眼之间王巢便已奔到那持剑蓝衣人身前,也不说话,伸出左掌便向蓝衣人胸口印去,蓝衣人大喝一声,竟看也看王巢那一掌,直接双手持剑向王巢腰间斩去,大有将其一剑两断之势。
方胜离王巢和蓝衣人交战处尚有十丈,根本未能看清王巢的动作,便见本来莫大气势的蓝衣人倏地整个人倒飞出去,在空中撒下一片血雾。
方胜心中一寒,却听他前方那络腮胡子蓦地吼道:“姓王的,有胆便来和你爷爷对一掌试试!”
王巢却仿如没听见一般,两个纵跃已来到那群家眷后面,蓦地一跃而起,从空中直扑向其中一个抱着孩子的红衣女子。
“少帮主!”络腮胡子已经急红了眼。
眼见王巢便要一掌将那红衣女子和她怀里的孩子毙于掌下,人群中蓦地爆起一团剑光,由左方直刺向王巢腰眼!方胜自忖,若是换了自己,绝对躲不过这突然袭来的一剑,然而他却听到了王巢临危发出的一声冷笑,这一声冷笑中竟似有着一丝得意!
接着便见王巢凌空扭身,那蓄势待发本来要拍向前方的一掌便自然而然地拍向了那团剑光!眨眼之间剑光消散,王巢已经变掌为爪将那把剑抓在手里,同时还将出手偷袭之人拉了过来,竟是一个老妪!老妪倏地松开了剑柄,然而王巢也早已松开了剑身,不待老妪出招,王巢已经又一掌拍了过去,这一次却是劈空掌力!
老妪“卟”一声吐出一口血仰身便倒,同时一直被她抱在手里的一个盒子也打着转飞向了天上。
方胜的注意力才被那盒子吸引过去,便见王巢蓦地拉过了身前那对母子,然后隔空一掌击向空中的盒子!
“哗啦啦!”
“嗖!嗖!嗖……”
盒子被凌空击得粉碎,同时却从中射出了无数细针,无差别地向各个方向射去,王巢似是早料到会有这一变故般,早已将手中的那对母子挡在了身前,针雨停住,那对母子也没了动静,被王巢一把扔到地上。
方胜被眼前的一幕气得简直要咬碎了牙,哪里还管对方是什么王巢李巢,只想马上追上去和对方拼个你死我活!然而便在此时,他的目光却又被飞在天空的一物吸引了过去,原来那盒子碎开之后竟弹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物件,在空中翻转了两圈之后,包在那物件外面的锦帕便被风吹飞,露出里面那足以让任何人都目瞪口呆的事物来!
那是一块扇形的红玉,与世俗之玉不同的是,这块玉由内而外发着火焰一样的光,不是火焰,而是火焰一样的光!
不久前方胜从白鹿堡回到济安后有幸在一家玉石店里见过一颗小小的夜明珠,那小小的一粒东西在漆黑的空间里发出柔柔的而稳定的光,当时店主说,便是再大的夜明珠,其光也必是柔和稳定,其光之弱,仅四周漆黑一片时可见。那么方胜此时所见的这块玉显然不是夜明珠的材质,因为此时才是傍晚,天还相当亮,在这样的光线之下那红玉正发出强盛的红光,而且它的光并不稳定,而是像火苗像水波一样在波动,它四周方圆半丈全是这样的光,简直美得惊心动魄!
一瞬间,方胜出现了短暂的失神,他觉得这块玉不该是世俗所有的东西,其美丽其慑人心魄简直能与自己混沌里的那三个漩涡相媲美!
便在这时,方胜蓦然听到前方的王巢一声长啸,其啸声中有说不尽的痛快之意,然后便见那王巢腾身而起,猿臂轻伸,已然一把将那块玉抄在手里。
王巢方一得手,方胜便听从身后又传来一长一短两声长啸,竟是由最后出现的两个灰衣人发出,其中那个中年人已经运足内力吼了出来,其声音响彻山谷:“王巢,速将火灵玉留下,白鹿堡与我们五夷帮、黄蝎帮的恩怨从此一笔勾消!”
那最后几个字的回声便如滚雷一般在整个山谷里震荡,其声势好不惊人。
王巢却根本不理身后众人,毫不停留地朝山上奔去,眼看便要消失在丛林之中。此时方胜却踌躇起来,他的任务是杀光啸虎盟的所有人而不是追察什么火灵玉,脚下虽在一步不停地追着,却开始思忖是不是该停下来。
然而当那“一笔勾消”四字的回声在山谷中渐渐消失之时,方胜突然想起刚才那红光四溢的一幕似乎在不久前出到过,紧紧抓住这条线索不放,灵光再次闪过,他便彻底回忆起来,当时他们四人和左玉漱一起从白鹿堡回来,之后在殷长老养伤的小屋里,殷长老让他们四个全出去而只留下了左玉漱,当时由于自己离得近,便从窗户缝隙里看到屋里正发出火焰似的红光,似乎和刚才所见到的红光一模一样!第五十二章 轻功
当方胜意识到王巢手中之物和左玉漱花了五年时间才得到的东西一模一样时,他就再也没了不追的理由。
然后方胜便开始猜测,火灵玉自被左玉漱盗出来之后就一直放在殷长老或者刘霁云那,然后不知是什么原因,火灵玉又辗转到了啸虎盟手中,也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殷长老才给了他们一个杀光啸虎盟所有人的任务。然而这里却有一个不通之处,因为既然火灵玉是左玉漱花那么大代价得到的,它就必是一件珍奇之物,为何殷长老给他们的任务不是抢回火灵玉而是杀光啸虎盟的人?
这些念头飞快地在方胜脑子里闪过,只听“呼、呼”两声在他身边响起,立刻打断了他的思维。方胜转头向身边一看,只见那两个灰衣人简直便像脚不点地一般向前疾驰,原来他竟已被这两人超过!方胜心里猛地一凉,再抬头看时,果不其然,王巢早跑得快没影了,只留下一个若隐若现的背影!
我靠!直到这时,方胜才猛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就算他想追,人家却不会等他,他和那三人的速度实在差太多了!
然而那块火灵玉是肯定不能放过的,只要想想左玉漱竟然在长达五年的关于这块玉的任务中改变了心性,方胜就莫名地觉得自己的命运早已和这块玉纠结在了一起,是这块玉将他和左玉漱联系了起来。而另一方面,出于一种若有若无的直觉,这块玉就像是他那混沌中的三个漩涡一样吸引着他!
眼看那两个灰衣人也离自己越来越远,方胜不免急了起来,猛咬紧牙,几乎连吃奶的力气都使了出来努力向前跑!然而就算是这样,他和那两个灰衣人的距离仍然越来越远。
如今方胜连肠子都后悔绿了,早知道有这么一天,他就该跟着他师傅师娘好好学学轻功,而不是仅仅学纵跃之术。当初学的时候他的想法十分简单,凌空施展棍法可以在很大程度上增加气势,与其把精力平均分到各种轻功上而最后落得个各方面都平平的下场,不如一门心思学纵跃之术好提高自己的攻击技巧。
就这么后悔着,方胜蓦地想起当时他师傅似乎给他背过几句口诀,说是即便不练,囫囵吞枣记住也行,他记性虽不错,也不可能记住那心不在焉的情况下飘进脑子里的东西,此时只约略能想起零碎的几句,什么脚趾微曲弓如爪啦内力在足焦阳明经流转啦之类。
眼看那两个灰衣人也要从自己视野里消失,方胜一急,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将内力往腿上的经脉催去。以往他在悟出棍招时体内会自行形成新的经脉运行路线,无不运转自如,然而如今他想将这份天赋运用在轻功上,那灵感却迟迟不来。所以此时只能赶鸭子上架一般,不顾经脉错乱的危险强行把内力引向双腿,以期待能有意外收获。
内力才走到膝盖之处便遇到了一个三岔经脉分支,然而此时却已没有让他犹豫的时间,只能一咬牙,蓦地把内力向右侧的分支引去。
“啊!”
方胜小腿上蓦地一疼,只觉得经脉简直就像要裂开一般,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跌到地上。伸手一推旁边的树干,方胜迅速恢复平衡,一边继续往前跑,一边把内力退回到膝盖处,换了另一条经脉分支,又将内力引导进去。
“啊!!”
这次却比上一次还要疼,方胜“砰”一声直接撞向一棵大树,如果不是见机的快及时用双手挡在了脸前,只怕这一下已足以将他撞晕过去。
此时的方胜已经铁了心了,跌跌跌撞撞向前跑了几步再次稳了下来,又将内力回引,退到膝盖处,换最后一条经脉分支,把内力灌了进去。
“靠!!!”
这次方胜一点没疼,但是他的两条腿全软了下去,那一刻,他怀疑自己的双腿是不是突然间没了骨头。
“哗啦啦!”
双腿软得像面条一样的方胜直接撞进了一片矮树丛,等他再冲出来时,不仅头发乱得如鸡窝,身上的衣服也被撕成了一条条,脸上更是多了几道血痕,而值得庆幸的是,他那突然软下去的双腿再次恢复了力气,还能让他继续跑。
等方胜抬头朝远处看时,那两个灰衣人已经在他视野中变成了两个小点,似乎随时都可能跑出他的视线。
尽管心中升起无力感,但是方胜实在是不甘心,而且很窝火。他妈的怎么可能三条经脉全不行?!!
方胜虽然不敢再把内力向那三条经脉催,但是也没有把内力退回来,而是把越来越多的内力引往膝盖的那个经脉分岔口,他实在不愿就此放弃!
当那两个灰衣人彻底消失在方胜视线中的时候,他肚子里窝的火几乎处于爆发的边缘,他很想立刻停下来拿龙纹棍砸断几棵树以泄心中的怒气。便在此时,那积攒于双膝处的内力似乎已到了最大量,再难增加分毫。
方胜突然升起一种感觉,即那三条经脉便像是三条干涸已久的河,而屯积在经脉交汇处的内力便像是洪流,那三条枯竭的河实际上非常希望洪流可以灌进去!当这种渴望被灌溉的**越来越强,那久违了的直觉终于再次出现了!
方胜脑子里突然就出现了一条经脉运行路线,正是顺着膝盖处的第一条经脉分支流下,然后经数条小经脉反复循环,最后流向足底。仍然是出于一种直觉,他觉得刚刚领悟的这条内力运行路线与世俗轻功并无太大区别,但是内力在那数条小经脉里的几次看似浪费时间的循环,实际上却是化腐朽为神奇之处,将其与世俗的轻功彻底区分开!
方胜虽然也怕疼,但是从不会因怕疼而放弃当做之事。一边放慢脚步防止自己摔倒,一边猛咬牙,把内力硬是向刚刚出现的那条经脉路线中灌了进去!
“啊----”
只有用大喊才能稍稍减轻双腿上的巨大痛楚,然而方胜这一声一旦喊起来却仿佛永远不会停一般,因为直到此时他才知道,原来内力流经第一个经脉分支后的痛楚只是个开始!内力流经每一条细小的经脉,每一次前进,每一个循环都给他带来巨大的痛楚,某一个瞬间,他甚至怀疑那些内力流经的经脉是不是已经碎了。
那痛楚让方胜不得不减缓了内力推进的速度,因为他怕一旦猛催内力,自己将很有可能疼晕过去。
慢慢地,慢慢地,内力与足底涌泉穴越来越接近,那里便是方胜领悟的经脉运行路线的终点!
到了!
那一瞬,方胜只觉得有两颗一直钉在涌泉穴的钉子被硬生生拔了出去,疼得他眼前一黑,差一点点就要晕过去。他不得不停下了脚步,扶着身旁的一棵树勉强站稳,紧接着,他的心神便被自己双腿中的情形吸引了过去。
内力依然在顺着那条经脉路线缓缓流着,但是疼痛感已经轻了很多,代之而来的是一种清凉之感,这种清凉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的双腿简直轻盈得没了重量,然而同时却拥有非同寻常的力量!这种轻盈,这股力量,让他升起了一种自己随时都可能不受控制地一跃而起的错觉。
片刻之间,所有的不适感都已消失,方胜忍不住再次跑了起来,他跑得如此小心翼翼,就像个刚刚学走路的孩子,可是,就算再小心,他实在适应不了新的速度!第五十三章 奇路
“我的娘啊!”方胜眼睁睁看着前方的那棵树在自己的视野里越来越大,可就是无法有效地控制自己的双脚变向,接着便听“哎哟”一声,方胜整个人便像一只疯了的兔子一样撞了上去。
龇牙咧嘴地从地上爬起来,方胜晃了晃脑袋,好不容易认准方向,又稍微调整调整,找树稀少的方向再次奔了起来!
身体两侧的树木飞速向后掠去,由于实在太快,它们在方胜的眼睛余光里竟变成了一片片模糊的光影;本来山中是无风的,但是此时方胜的耳旁便像是有两头不知疲倦的猛兽在吼叫一般,甚至让他的耳朵有了一丝丝疼痛。
即使在离一棵树尚有两丈时就努力变向但还是有可能撞上去,尽管如此,正跌跌撞撞向前跑的方胜却觉得自己已经喜欢上了这种感觉,就像是在和风赛跑,或者说与风共舞,酣畅淋漓!
任何一只脚在地上点一下,他都能直接跃过一丈的距离,比他以前全速奔跑时远了三倍,然而所用的时间却是一样的,也就是说,他的速度因此提升了三倍!
由丹田涌向双腿的内力慢得出奇,而由涌泉穴流出去的内力也十分缓慢,如果仅看这两点,方胜似乎不该获得这么快的速度,然而问题的关键并不在这里,而在那几条内力从中往复循环的细小经脉!那几条经脉中的内力正以骇人的高速流动着,不停地在原地转圈,所以几乎不受内力进出速度的影响,自成体系,方胜虽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但他很清楚这才是他获得如此高速的原因。
方胜终于从林中跑出来时已经跌撞得鼻青脸肿,一旦置身于空旷之处,方胜只觉得身心说不出的畅快,忍不住一边跑一边长啸起来。
啸声止住,方胜脸上露出喜色,因为他又看到了那两个灰衣人。刚才在林中视野不够开阔,是以很快追丢了这二人,此时一旦置于空旷处,虽然那二人与方胜的距离比在林中时还要远很多,但却能清楚地看见。至于那个王巢,却依然看不见影子。
虽然看不见王巢,但追上这两个人也是一样的,方胜一时好胜心起,不由暗暗给自己打气,他还有功夫幻想一下,等一会他从那两个灰衣人身边超过去,那两人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然而只用一盏茶功夫方胜的幻想就破灭了,因为他发现追了这么久,他竟然丝毫没能拉近和那两人的距离。
难道大家速度竟然是一样的?!方胜想通此节的时候不禁有些泄气,原来自己新领悟的轻功也不是那么厉害。然而他很快又想到,帐不是这么算的,那两个灰衣人练轻功多少年了他不知道,但是他却是刚刚才练,现学现练!另外,那两人的功力绝对要比自己深得多,在内力差距如此大的情况下却能有相同的速度!这么一样,自己的这套轻功的确很不凡,甚至可以和自己的焚炎绝煞相媲美了!
尽管走了神,可是方胜的速度却一点未减,和前方两人的距离依然是那么远。等回过神来时,虽然知道一时半会都不会追丢,方胜却开始担心起来,因为如今天色越来越暗,一旦到了晚上,自己又不是猫头鹰,哪能看那么远,只要对方稍稍改变方向就能彻底把自己甩开。
不过此时他却毫无办法,只能埋头继续追下去,算了算,大概最多还有半个时辰天就要黑了。
大概又跑了一柱香时间,方胜蓦然惊觉,自己的内力能够坚持多久?不会还没到天黑就耗干了吧!略一内视,见由丹田向双腿流去的内力速度极缓,大概还能支持三个时辰,够他跑到后半夜了,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很快天便黑了下来,无巧不巧,这晚又是个无月之夜,方胜气得差点破口骂出来,早在天彻底黑下来之前他就已经看不到那两个灰衣人了,只是在凭着感觉沿着原来方向向前追。实际上此时天这么黑,即使他自己跑错了方向他也可能察觉不到。
估摸着怎么也得跑了一个时辰了,这段时间里他是什么声音也没听到啥人也没见着,他自己都觉得可能早就把人给追丢了,心中不由升起一种无力感。他十分窝火地想,前面三个老东西,***这黑灯瞎火的还跑个什么劲,停下来打不就是了?!
“鬼啊!!”正胡思乱想的方胜冷不丁被身旁蹿出的两个身影吓了一跳,大叫一声后一跃而起,竟跳起来足有两丈高,这还是他第一次跳这么高,心里一慌,在三丈多外落地时竟然一个趔趄差点跪地上。
“不知小兄弟是何人门下,好俊的轻功啊。”黑暗中也看不清相貌,只听一个中正平和的声音响了起来,尽管那人已尽量严肃,但却无法掩饰那份笑意。
方胜一听是人,而且好像也没什么恶意,不由稍稍安心,然而又马上想起来刚才自己那丢人的一幕,好不尴尬,只觉脸上一阵发热,结结巴巴道:“呃……在下无门无派,只……只不过是一个小帮会中的内门弟子。”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了起,语气颇不客气:“哼,要么不说,要么就说实话,何必撒谎。看你年纪轻轻,轻功便已有如此境界,想来令师必不是无名之辈,老夫猜也能猜个**不离十。”
方胜一听不禁心中有气,暗道,那你就去猜吧,保证你一辈子也猜不出来。这时最开始的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仍然那般不愠不火,带着笑意:“小兄弟的轻功倒让在下想起了一位故人,他的逐燕步可谓独步江湖,不知小兄弟的轻功是什么名字?”
方胜正待答话,猛地醒悟过来,原来这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竟是要套他的话,假若他的轻功真是从某个江湖名门学来,一说出名字自然全露陷了,当下脑筋一转,便道:“当时学的时候师傅也没说这轻功有什么名目,我也就一直叫它‘轻功’来着。”
方胜这么一说,先前那老头子已然生了气,又重重地“哼”了一声,而另一人一见套不出什么话来,便索性又换了个话题:“不知小兄弟追王巢所为何故?”
直到这时,方胜才猛地一惊,意识到身前这两人正是自己追了半天的两个灰衣人。当下已戒备起来,口中应道:“那死老头太过歹毒,我要去找他打一架出出气。”
“不是为了火灵玉?”中年人问道。
“除了好看些,并无甚奇特之处。”直到此时方胜都没说一句真话,连连撒谎他心里也颇不舒服,再加上和这两人本就没什么好说的,便道:“两位可否告知那王巢的去向,我还要急着追他。”
那老头讽刺道:“你若追上了还能打败他不成?”
不待方胜答话,那中年人道:“小兄弟你看这是何物。”说着中年人便从怀中取出一物,尚未打开便放出淡淡红光,等将最后一层包裹之物除去,便现出一块散发着瑰丽红光的红玉来,将方圆半丈内照得一片通红,不是火灵玉是什么!
“黄帮主!”那老头怒斥道。
“王长老,我们现在正需要这位小兄弟帮忙,实在没必要瞒他。小兄弟,你若是不嫌弃,以后便叫我一声黄老哥便好,这位则是五夷帮的王厉王长老。我不妨和你直说了,王巢手中那块火灵玉事关重大,我二人志在必得,但是那王巢的青崖掌确有过人之处,我和王长老虽可与之一拼,却没有十足的把握能胜他,既然小兄弟你也要寻那王巢晦气,便不如暂时与我二人联手如何?”
方胜的确很想干掉王巢,但是同时他也是冲着火灵玉来的,如今突然知道这火灵玉不止一块,竟突然走了神,醒悟过来左玉漱盗走的那块火灵玉应该还在他们大刀盟,而啸虎盟的这块却定然是连殷长老都不知道,不然他们的任务中肯定会多出抢到火灵玉一项,殷长老不知,王巢却知道,刚巧在他们四人执行任务时杀了出来,被自己看到了火灵玉被抢的那一幕,然后自己就鬼使神差地追到此地,而这两个灰衣人,八成是比王巢慢了一点点知道这个消息,紧追着王巢来的。
想到这方胜才回过神来,不由惊出一身冷汗,暗道,自己怎可在这种情况下失神,万一那两人要偷袭他,自己必然死无葬身之地,然后马上想起对方刚才似乎说要与自己联手,便道:“这位黄老哥,实在抱歉,在下一向独来独往惯了,恕难从命。但是帐还是一定要找王巢算的,还请黄老哥为在下指名方向。”
那姓黄的竟不生气,平静道:“无妨。这火灵玉有一个妙处,便是只要有其它的火灵玉在一里内出现,玉上便有些异兆。现在王巢便停在西北方半里之处,不过我劝小兄弟还是不要贸然找上去,只怕你不是那老怪的对手。”
“如此多谢了。”方胜朝两人拱了拱手,转身便朝西北方走去。
大约才走出十几丈他便停了下来,暗想,自己要这么冒冒失失找上去,还不跟送死差不多?但是此时不去,明天王巢一旦跑了他身上又没有火灵玉指示方向,可到哪找人去?片刻后便有了主意,反正那个姓黄的和什么王长老是不会放过王巢的,自己只要跟着他们,便肯定追不丢王巢。可惜的是刚才拒绝了二人联手的邀请,现在再主动回去面子上未免挂不住,便索性盘腿往那一坐,心道,不合伙还不能一路走啊,反正自己最后会帮他们忙,他们还能赶我走不成?
感觉身下草地颇为松软,方胜正想干脆躺下打个盹,只听身边风声响起,“呼”一声站了起来,只见那姓黄的和王长老两人已经又追了出去!第五十四章 天才
方胜这次本是抱着就算累趴下也得追到底的决心向前跑的,不料才奔了不到一盏茶功夫前面的两人就停了下来,他的轻功到底不纯熟,加上又是晚上,竟然一头撞了上去。然而他却不愿被那两人看出来,便埋头从两人中间穿了过去,继续向前跑了快半里才停下。
才躺下没多大会,那两人又风一样从他身边跑过,于是方胜爬起来又追,他们这一晚如此跑跑停停反复了四五次,直到后半夜才真正平静下来,而此时的方胜的确离累趴下不远了。
方胜头枕着双手平躺在草地上,眼睛看着天上的星星,而耳朵早已竖了起来,那黄帮主和王长老此时离他颇近,正肆无忌惮地说着话,一点也不怕方胜听见,或者是故意说给方胜听的也说不定。
“说起来咱们这次也算是着了王巢的道了,嘿,废这么大周折也不算冤。”那黄帮主颇有些自嘲地道。
“不必自责,实在是那王巢太奸诈。谁能料到他光明正大找上门来,却……”
没多大会方胜便听明白了这两人到底遇到了何事,不由觉得好笑。原来那王巢前几日亲自到了爻州,五夷帮和黄蝎帮自然隆重接待,王巢在爻州呆了几天那黄帮主和王长老就陪了他几天。这些天里王巢表面上对二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竟说了不少关于火灵玉的秘密,然而实际上他未尝不是在套话,竟从许久前的传闻再加上那黄帮主所说的种种迹象中推断出啸虎盟手中有一块火灵玉来,却一直瞒着没说。黄帮主和王长老到底对王巢不放心,是以就连睡觉时都派了不少帮中高手“保护”他。后来王巢见没机会神不知鬼不觉地跑掉,便索性趁夜将监视他的所有两帮弟子杀了,然后一个人向啸虎盟的车队追去。那黄帮主和王长老得到消息后便也推断出一些端倪,骑马便追了出来,直到把两匹马活活累死才堪堪追上王巢,却仍然眼睁睁看着他抢走了火灵玉。而他们现在依然能紧追不舍所凭借的,也只不过是从王巢那里得来的一些关于火灵玉的只言片语罢了。
听到这方胜便再没心思听下去,心道,此刻那王巢肯定在后悔呢,跟那黄帮主和王长老说得那么清楚,以至现在想甩都甩不掉。前半夜那数次跑跑停停,八成便是王巢在试探黄帮主和王长老对火灵玉的秘密领悟了多少。
“王巢,青崖掌,王巢,青崖掌……”正这么念叨着,方胜突然想起来白天时看到的那一幕,王巢凌空一掌,竟将其下的倪翔驰和阮萍全打成重伤,那些啸虎盟的弟子更是死了好几个,一个武功高强如此的人,有没有可能即使他再加上那黄帮主和王长老也不是其对手?王巢告知那两人火灵玉的秘密,固然是多了条甩不掉的尾巴,然而有没有可能,他原本就是要吸引这条尾巴追来,再趁机将这条尾巴吞掉?
想到这方胜竟惊出一身冷汗来,“呼”一声坐了起来,也不顾自己先前已拒绝过那两人的联手提议,几步跑了过去,急道:“两位,有没有可能王巢是故意引咱们上勾,再趁机劫下两位身上的火灵玉?”
却不料那黄帮主和王长老竟毫不吃惊,黄帮主冲方胜招了招手,笑道:“小兄弟来这边坐,你不必担心,有我手上这块火灵玉在,王巢老匹夫是走是停所在位置我都能测出个大概来。”说着黄帮主就又取出火灵玉来,登时红光大放。
这次由于离得近些,方胜已经能隐约看出,那火灵玉乃是六分之一个圆形,其表面上刻着古意盎然的花纹,那一瞬间,他竟觉得这块玉少说也得有上千年的历史,尽管他对古董一道一窍不通。紧接着他便又看出了那火灵玉的另一个异常处,那玉是半透明的,其内竟一条蚯蚓大小的赤白光芒在灵活地游动,宛如活物。一时间,方胜只觉得这块火灵玉定然是自己这辈子所见的最稀奇之物了,就算它没什么特殊作用,只是拿来观赏也是不错的。
这时那黄帮主端详良久,方笑道:“小兄弟,如果我推断无误的话,那王巢此刻应该仍然在西北方半里多外,你大可放心。”
那王长老也接道:“我三人联系,未必便斗不过他!”
尽管听了这些稳定军心的话,方胜总觉得不对劲,想了片刻,便突然想明白,急道:“若是王巢把火灵玉扔在一旁,自己则偷偷潜过来呢?”
方胜话一出口,黄帮主和王长老俱是一惊,然而便在两人四目相交之时,上空突然传来破风声!
“哈哈哈,没想到反而是这个小鬼头救了你们两个一命!”
发笑时说话之人尚在五丈之外,而“命”字出口时,那说话之人已经如一头大鸟般从空中直直地朝下方三人轰了过来!
“王巢老贼!”
“散开!”
其实不待王长老和黄帮主二人发话,方胜已经向后撤去,所以他反而比二人快了一线。然而就算如此,他依然尝到了王巢青崖掌的滋味,因为几乎与他后撤的同时,王巢一掌朝三人正中间扑了下来!
王巢这一掌显然不求伤敌,只为立威,然而即便如此,方胜仍然被那有如实质般的掌力压得喘不过气来,向后飞退的身体被掌风一冲竟然不由自主地向后倒去,他不得不借势打出两个后手翻才勉强站稳。这一刻他已经有点明白为什么王巢的掌法被叫做青崖掌,因为在面对那掌风时,他有种被大石撞击的感觉。
方胜、黄帮主和王长老分三个方向站定,正好将王巢围住。然而刚刚落下的王巢不仅没有一点担忧的意思,反而一脸嚣张,其言辞更是咄咄逼人:“王某要战便战,要走便走,你们还能拦下我不成?”
“姓王的,枉我五夷帮和黄蝎帮对你盛情款待,没想到你竟是个奸诈之徒,本就没安什么好心!你听好了,仅我和黄帮主就可与你战成平手,现在再加上这位小兄弟,你是必败无疑!”
方胜一听王长老这话心里便暗暗叫苦,这不是给他找麻烦吗,实际上自己也就刚刚领悟的这套轻功能充充台面,而他的棍法,即便是焚炎绝煞也只够对付段三刀那种货色,对上王巢这种级数的,怕是只需对方拍来一掌自己就得吐血倒地。然而怕归怕,方胜却没想过逃,不论是王巢白天时表现出来的残忍还是刚刚说话时的那份狂妄,都让方胜十分反感,再加上左玉漱那层关系,他是绝无可能和王巢善罢甘休的。如今自己只需见机行事,那黄帮主和王长老二人进攻自己则从旁协助,绝不轻率出手就是了。
仿佛是看透了方胜的想法般,王巢扫视了众人一会后目光最终停留在方胜脸上,狞笑一声,朗声道:“再加上这位小兄弟?那么现在我就给你们把他减去!”
话未说完,王巢已然冲了过来!
方胜心里大骂一声“我靠”,转身便向右侧跑去,只想着能尽快迂回到那黄帮主身边,与此同时,黄帮主和王长老二人也同时冲向了王巢。
方胜才跑了没几步,只觉身后压力顿减,再转回头时,这才看出来原来王巢的目标根本就不是他,而是那黄帮主!转瞬之间,场上最危险的人便换成了黄帮主,方胜不及多想,大吼一声就朝王巢的背影冲了过去。
方胜和王长老终究慢了一步,眼见两人离王巢还各有一丈,王巢已经来到了那黄帮主身前,蓦地双掌回收,然后掌根相并,再猛地推了出去。那一瞬间,方胜怀疑自己看到了一面既高且陡的青石山崖,而王巢就是那推着山崖压向黄帮主之人!
方胜并不知黄帮主功夫如何,在他想来,再强也是无法硬接下王巢那一掌的,然而他还是失算了,那黄帮主腰上虽然挂着一把金鞘长剑,却一点没有抽出来的意思,而是直接凭一双肉掌迎向了王巢的双掌。
如果说王巢的掌力让方胜想起了壁立千仞的山崖,那么黄帮主的掌法就让方胜联想到混浊厚重的洪水,虽然也是走刚猛路线,却并不是一刚到底,而是有婉转的余地。
“轰!”
四掌相交,洪水终于未能撼动山崖,黄帮主借力倒翻而出,王巢却在原地一动未动。掌风不仅将王巢吹得须发飘飞,也将方胜的脸打得生疼爱,然而他依然冲势不减,眨眼间便冲到了王巢右侧,大吼一声,焚炎绝煞第四式魔焰寂灭扫了过去。他倒不是不知道与王巢对战不宜用焚炎绝煞,但是他更相信王巢适才一击消耗了很多内力,绝不可能再在如此短的时间发出同样威力的一击,而另一边,王长老也能分担王巢的一部分攻势。
“砰!”
方胜那仿佛化为暗金光轮的龙纹棍在王巢的右掌下一下就变回了原形,不仅如此,他还被震得双臂发麻,“噔噔噔”向后退了好几步,好在王长老紧随其后与王巢无声地对了一掌,似乎王长老还占了便宜,那王巢竟向后退了半步。
直到此时,在空中向后翻飞的黄帮主才刚刚落地,身体晃了一晃便站稳了。黄帮主不怒反笑,豪爽道:“痛快!王老怪,再接我一掌试试!”说罢竟猛提一口真气,再次向王巢冲了过去。
方胜看得豪气大升,对这黄帮主不知不觉间便多了些好感,深吸一口气,再次冲了上去!然而才冲了两步他竟然天才般地想明白一件事,只听“哧”一声他就强行停了下来,转身拔腿就跑,等跑到十丈之外,才开始喊道:“黄帮主,告诉我火灵玉的位置!”第五十五章 金风
方胜话一出口,那黄帮主马上反应过来,脸上一喜,紧接着吼道:“小兄弟,就是那个方向,我们两个拖住王老贼,你快去把那块火灵玉找到。”
方胜不再答话,埋头就跑,而黄帮主和王长老则同时向王巢狂攻而去,只求能拖住他一时半会。其实那黄帮主倒不怕方胜找到火灵玉后独吞了,因为在他看来,从方胜手里得到火灵玉显然比从王巢手中得到简单多了。
仅仅过了一息,方胜便知道王巢“要战便战,要走便走”之言并非吹大气,他才跑出不到三丈,便听身后传来一声巨响,转头看时,只见王巢等三个人早已分开,黄帮主和王长老向后倒飞而出,而王巢却是朝自己这边弹射而来。
方胜暗骂了一声“你大爷的”,使出吃奶的力气向前狂奔,再也不敢向后看了。
另一边,王巢一击震退黄帮主和王长老二人后内息已然不稳,竟反而被方胜拉开了距离,而更远处的黄帮主二人也是落地后来不及不调息就急追而来。
这一下方胜反而成了四人中速度最快的,几息之间便又蹿出二十几丈,可惜的是此时天实在太黑,那王巢可能也将火灵玉包了起来,愣是一点红光也看不到。
暗忖可千万别跑过了,方胜想要出声向黄帮主求证,才一张嘴就灌了一嘴风,也不顾那么多了,硬是吼了出来:“黄帮主,还有多远?”
“和我这里大概相距六十丈。”黄帮主的声音从风中隐隐约约传了过来。
“我看不到你和我有多远!”方胜又吼了回去。
方胜话音才落,后面红光再次从黄帮主手中亮起,在夜空里拉出一条条长长的红龙来,方胜一下就判断出自己和黄帮主之间约有二十丈,那就是说自己距火灵玉还有四十丈,以前的四十丈,如今只不过是四十步罢了!方胜咬紧牙关,连头都低了下来,就像一头野马般向前狂冲而去。
再抬起头时,方胜眼中蓦地出现一团淡淡的红光,心头当即一震,跑得就更卖力了。眼见那红光越来越亮,算算距离也不过二十丈了,忽听后面传来一声低吼:“小子找死!(手机^阅^读 1 6 k X^s. c O^m)”
一边跑一边转头向后看,只见不知何时那王巢已经迫近到距自己只有五六丈,更可怖的是,那老头“小子找死”四字说完之后便像内力大增一般,竟速度再增,和自己越来越近,而更远处的黄帮主和王长老二人离自己似乎还是二十丈。
哪怕是被王巢追上,此时断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豁出去了!想到这方胜只留心听着身后的风声,双腿却依然脚不点地地向前飞驰。
一边向前跑,方胜一边计算着自己与火灵玉还有王巢与自己的距离。
“十五丈,四丈。”
“十丈,三丈。”
“五丈,两丈。”
他已经能看清那火灵玉正被一块薄布包裹着,静静地躺在草地上,似乎伸手便可碰到!
“两丈,一丈!”
方胜身后的王巢蓦地出手,恶狠狠地吼出一声“找死”之后,一掌朝方胜背后劈了过去。才听到掌风,方胜就升起正有一面山崖朝自己砸来的错觉,然而此刻就算是死,也一定要把火灵玉先拿到手!方胜大喝一声跳了起来,直朝两丈外的火灵玉扑去!
“啪!”
方胜右手已将火灵玉抓在了手中,双手顺势在地下一撑,这便要翻身而起,却不料就因为他这番动作,本来要打在他背上的掌力竟直接冲向了他撑在地上的双臂,饶是那股掌力已经多飞了两丈,依然有相当大的威力,只听“轰”一声,尘土飞扬中方胜整个人趴在了地上,而那刚刚到手的火灵玉也贴着地面向前飞了出去。
方胜也不顾双臂酸麻,赶紧打滚向左边滚去,此时王巢势若疯狂,自己若是不躲,只怕要被其一脚踩死。转眼之间王巢就已经蹿到火灵玉旁边,弯腰轻轻松松地把火灵玉捡了起来,这一幕不仅看得方胜升起一股挫败感,那黄帮主和王长老二人也大感泄气。
然而越是这样,三人越不甘心就此放弃,黄帮主和王长老刚才联手对战王巢之时并未吃亏,这也稍稍增强了两人的信心,而方胜则完全是凭着一股韧劲在坚持。
便在此时,王巢朗声笑道:“今夜一战,王某已知你们三人有与王某一战之力,不过,你们不愿放过我,我又何尝不想杀了你们?嘿,想来这胜负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分出的,你们若还要战,王某奉陪到底,若是不战,今日便就此休息如何?”
三人万万没有想到,正意气风发的王巢竟然提出了休战的请求,方胜的第一反应就是这老家伙可能已经受了伤,此时说休战只不过是缓兵之计,而另一边,黄帮主和王长老低声商量了几句,便听黄帮主道:“今日我等亦已困乏,便暂且休战吧。”
虽然颇不以为然,方胜却不愿做出头鸟,只好默认了这件事,不料王巢竟又说了一句话,而且竟是只对他讲的,只听王巢道:“小兄弟,你方才所为实在勇气可嘉,不过只怕找错了合作对象,王某敢断言,就算你成功抢去了火灵玉,最后也一定会为黄蝎帮的黄帮主所得,嘿嘿,你可能还不知道,他可是连自己的岳父都敢算计。”
方胜还不待反应,那边那黄帮主已经倏地转过身来,怒瞪着王巢,森然道:“姓王的,我敬你是武林前辈,你可不要逼人太甚,就算现在打,黄某也未必惧了你!”
王长老脸色一变,又低声在黄帮主耳边说了几句,大概是什么小不忍则乱大谋之类,黄帮主竟真的渐渐消了气。
王巢嘿然一笑,径直走向远处,盘腿往那一坐便再没了动静。
方胜只觉得他们此时的局面说不出的怪异,明明欲置对方于死地,但在没有机会之前却能相安无事,看似是信得过对方的人品,不如说是信得过对方的贪念,王巢等三人还好,各自有明确的目的,数他自己最奇怪,走到眼前这一地步,最开始还有非抢火灵玉不可的念头,现在早已知道自己不够格,其实他完全可以马上拍拍屁股走人。
实际上他也不信任那黄帮主和王长老,只是在目前的形势下只有与两人联手才可能与王巢抗衡,隐隐约约地,因为左玉漱的事方胜早就已经把王巢当成了敌人。
方胜慢慢走到黄帮主和王长老身边,对着两人苦笑了一下便一屁股坐了下去。那黄帮主和王长老见方胜依然坚持和他们一伙不由一喜,黄帮主动情地道:“小兄弟,你这个朋友我黄敬忠交定了!敢问小兄弟名讳?”
方胜此时不好意思再拒绝回答,便道:“在下姓方,单名一个胜字。”话一出口便马上后悔起来,似乎不该告诉这二人真名,然而转念一想,自己又不是什么名人,就算让这两人知道了他的名字来日也未必找得到他,这才释然。
这时那王长老道:“我等耳力比不得王老贼,便轮流守夜吧。你们两个先休息,老夫先守一个时辰。”
“如此也好,有劳王长老了。”那黄帮主倒也干脆,说完这句便躺了下去。
方胜道了声“多谢”也躺了下去,手随意地往体侧一放,却摸到既硬且凉的一物,转眼一看,却是那黄帮主解下的金鞘长剑,方胜脑子里猛地一震,念头急转,已然有了提升自己实力的办法!
“黄帮主,我内力差那王巢实在太多,用长棍与之交战甚是吃亏,不知明日再战时你这把剑可否借我一用?”
那黄帮主闻声翻身面向方胜,奇道:“方兄弟还会剑法?”
“略懂一二。”
“那这把剑你尽管拿去。”
方胜也不推辞,便躺着把剑够了过来,举到脸前,轻轻将剑柄向外抽了一点点。此时虽然天黑的厉害,但还是能勉强能分出那剑身的颜色,似乎也是金色。方胜索性把剑整个抽了出来,然后右手握剑柄,左手食中二指并在一起,从剑柄处向剑尖轻轻抚了下去。然而手指才刚从剑柄往下滑了一点点,他就摸到两个凹痕,仔细辨了辨,似乎是金风二字,便道:“此剑名为金风?”
“不错。”那黄帮主这一声回答得有气无力,显然已快睡着了。
方胜左手二指继续顺着剑身向下滑,很快便到了剑尖,整把剑的造型、长短、宽窄、重量便一一涌进方胜心里。
金风剑!今晚我便要用这把剑创出一套属于自己的剑法!这般想着,方胜已经一手持剑,沉浸在脑海中那绝对算得上庞大的推演中!第五十六章 三式
方胜躺在那推演了一会,突然觉得某些感觉似乎没有站着时来得明晰,便“呼”一声站了起来,他此时全身心都投入了对剑法的推演中,是以站起来的动作是又轻又快,同时不知不觉摆了个起手势,这一下却把那王长老吓了一跳,还以为方胜上朝要拿剑捅他……
待看到方胜并无其他动作,王长老这才长长出了口气。未曾想方胜此时警觉也颇高,竟被王长老的喘气声惊动,一下清醒过来,正看到王长老张大了嘴吃惊地看着自己。瞬间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方胜便小声道:“王长老,我久不习剑法,明日与那王巢对战时恐怕会生疏误事,所以决定趁夜温习温习,不如你也睡吧,今晚由我自己守夜便成。”
这王长老平生谨慎,本是对方胜不大放心,然而一旦接触到方胜那至诚至纯毫无心机的目光,心中竟升起一丝惭愧来,当下便哑着嗓子道:“如此辛苦你了。若是想睡时,便把老夫叫醒。”说完便轻轻躺下。
方胜自然不知道王长老的心思,但是他本身也绝不是个至诚至纯的人,只不过这一刻他全副心思都放在了剑法上,无暇顾及其它罢了,以至王长老看错了他。
一旦站起来,方胜立刻感觉舒畅不少,见王长老也已睡下,便向外挪了几步,闭上眼再次推演剑法。
这一推演就是三个时辰!天亮时,刚刚睁开眼睛的黄帮主和王长老便看到了这么一幕:方胜闭着眼睛笔直地站在那里,若只看他那安详的表情,任谁都会以为他已经睡着了,可是他的右臂却在动着,即轻且缓,但却一刻没有停过,他的剑招明明慢得跟老牛爬一样,可是却无端端让人升起一种不能小瞧的感觉。
直到看了近一柱香的时间,黄帮主才发现了方胜剑法的异常处,轻声道:“王长老,你看,方兄弟来来回回似乎只有斜劈和直刺两个动作。”
王长老关心的却不是这个,只听他道:“这小子难道就这么站了一晚上?可真是个武痴。”
其实方胜在黄帮主出声之时便已经清醒过来,但是他心中推演的某一招正到了最后阶段,便想干脆推演完了再和两人打招呼。就在王长老话音落时,方胜睁开了眼睛,对二人笑道:“黄帮主,王长老,你们醒了。”
“方兄弟,你这剑招似乎只有劈刺两个动作,不知可有何名目?”黄帮主问道。
此时方胜自然不能再以“剑法”二字搪塞过去,但一时又想不到什么好名字,灵机一动,道:“烟云剑法。”
“噢?这却没听过……”王长老正待再问,却突然住了嘴,把目光望向王巢打坐之地。
方胜也跟着转头看过去,只见王巢已经站了起来,朝他们三个这边看了看,也不说话,突然便向西北方发足狂奔!
“我靠!”方胜忍不住骂了出来,捡起地下的龙纹棍还有金风剑的剑鞘就追,而此时王巢早跑出去十来丈了,而黄帮主和王长老二人也已奔出五六丈。(手机^阅^读 1 6 k X^s. c O^m)
这一跑就又是半天,一个小镇已然在望。王巢一头冲进小镇,三转两转便没了影子。后面的方胜三人也不急,那黄帮主一边从容地带着路,一边笑道:“这小镇叫公鸡镇,也不知道为何有这么个名字,不久前我来过一次,知道此地并无任何江湖势力,王巢来此八成只是为了填饱肚子,他此时已经停了下来。”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一般,又拐了一个弯,一个叫飘香居的酒楼便出现在众人眼中,三个人进入酒楼后被小二带到二层,一眼便看见王巢正端坐在一个靠窗的桌上,正十分滋润地吃喝着。方胜三人挑了个离王巢较远的桌坐下,很快点的酒菜便流水般上来,此时三人都饿得够呛,也不讲那些个虚礼,挽起袖子就开始大吃大喝起来,除了黄帮主还算斯文外,方胜和王长老则全然不顾形象。
吃完饭黄帮主突然想起一事,竟不再管王巢,拉着两人就下了楼,几乎穿过了整个小镇,才在镇边缘找到一个破旧的驿站,借来纸笔,刷刷写了几行字,折巴折巴就交给驿站的车夫,然后丢下了十两银子,让车夫帮忙送到爻州。
方胜一边感叹这黄帮主心机深沉,又忍不住道出了自己的担心:“此处离那酒楼怕是有一里了,那王巢不会跑了吧?”
黄帮主洒然笑道:“我敢打赌,若是咱们在这一直不走,王老怪肯定会找上来。”
话虽是这么说,三个人还是又顺原路走了回去,离酒楼尚有老远,便见王巢正站在酒楼门口,看见他们之后朝他们轻蔑一笑,扭头便走。
方胜等三人就这么一直追着王巢向西北赶了三天,中间跑跑停停,时不时打上一架,愣是谁也奈何不了谁。说起来,四人中唯一有收获的就是方胜了。
方胜因为新悟剑法并不纯熟,所以和王巢打斗时仍然一直使龙纹棍,然而一旦停下来休息他便抓紧时间推演剑法,若是白天,还会和那黄帮主在不使用内力的情况下对拆几招。黄帮主是想让方胜发挥更大作用,而王长老则是欣赏方胜好学,两人倒真指点了他不少东西。
三天来,方胜新悟的这套剑法已经一变再变,便如当初的伏魔棍变成改良版伏魔棍最终又成了如今的焚炎绝煞一般。直到此时方胜才知道自己以前对剑法的了解是多么肤浅,剑法的博大绝不是他靠那超常的直觉推演个两三天就能完全掌握的,它要比棍法复杂太多了,而值得庆幸的是,方胜现在只需要悟出一种剑法就够了,那就是破掌劲的剑法!
他从自己掌握的最熟的两套剑法即倪翔驰的快剑和阮萍的云烟剑法开始推演,慢慢地把两套剑法的精髓融合在一起,然后又强行把自己的意愿,即破掌劲加了进去,硬是在第一天的时候悟出了五招剑式。
第二天,五招剑式精简成了四招。
第三天,五招剑式只剩下三招了。
此时的这三招剑式已经脱胎换骨,既没有倪翔驰的快剑快,也没有阮萍的云烟剑法出招诡异,但它却比前者出招诡异比后者快,同时,它多了一个这世上任何剑法都没有的特点:专破掌力!
这世上只为对付掌力而学剑法的,只怕也只有方胜一人了。
而方胜的剑法之所以能拥有第三个特点,仍然得宜于他那来自还真篇的直觉。当他一遍又一遍地与假想中的王巢对战,他的内力运行路线变了又变,直到最后的最后才稳定成几条极为怪异的路线。此时的方胜已有了领悟轻功的经验,一下就看透,其实怪异新奇的内力运行路线还不是问题的关键,最关键的是内力运行的方法!在已知的任何武学中,内力要流往右掌必然是经过右臂的主经脉一口气涌到掌中,不管拐多少弯,总是一条线,然而方胜得宜于那直觉悟出的却是两条线!施展这三式剑法之时,他的内力必须从主经脉和一条小经脉齐头并进,为保证两条经脉流出的内力一样多,主经脉中内力的流动速度就必须慢于小经脉的,这就意味着,假使主经脉中内力流动速度不变,那么小经脉里的内力流动速度必须快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只为了练这个,他的整个右臂已经疼了两天两夜!
然而效果也是明显的,虽然两条经脉中的内力流出速度还有细微的差别,但是已足以让他发挥那三招剑式的威力。也许这三招剑式对上倪翔驰的快剑和阮萍的云烟剑法什么都算不上,但是对付掌劲,方胜自信就算是碰上王巢,只要不是蓄势一击,他完全可以接得下!
这晚方胜没再主动请求守夜,也没有再练剑,临睡时,他轻轻对黄帮主和王长老道:“明天我用剑。”第五十七章 剑威
第二天一早王巢再次牵着众人的鼻子奔了十余里,在一个小镇休整之后便转入一片山林中,直到傍晚,众人便来到一个极清幽的所在。 左面是一个既清且浅的带状水潭,其水全来自水潭更左面的那面三十多丈的山崖上的瀑布,水潭往右是一大片空地,铺满了大大小小各种颜色的鹅卵石,再往右则有了零星的花草,然后越来越茂密,直延伸进苍莽的丛林。
王巢便在那小水潭边停了下来,谁都以为接下来便是一场例行公事般的打斗,不料却听王巢开口道:“某十七岁得青崖掌于此崖下,其后十年便一直在此苦练掌法,二十七岁而大成。可以说,某一生之成就皆来源于此处。今日重回故地,又生眷恋之情,我等的恩怨,便于此地了结吧。”
方胜暗骂,感情这老头子引了他们跑四天四夜就是为了到他的风水宝地啊,重回故地又能怎么样,还能功力大进不成?
那边黄帮主和王长老对视了一眼,竟颇为踌躇,盖因为他二人都还没做好拼命的准备。
这一幕被王巢看在眼,只听他冷哼一声道:“枉我将你二人当成一方枭雄,若不敢战,便留下火灵玉滚吧!”
黄帮主和王长老同时色变,黄帮主怒道:“好,今日我们就成全你!”然而从方胜的角度却能看到,黄帮主狠声说这句话的时候正把右手放在背后轻摇,似乎在提醒他小心为上,犯不着拼命。
方胜这些天一直憋着一股劲,正准备大战一场,见黄帮主竟示意他隐忍,不由颇觉窝火,眉头一皱,便打定主意尽力施为就是,反正王巢的主攻目标不会是他。
“噌”一声将龙纹棍插进身侧地上,方胜左手抓住金风剑的剑鞘,右手握剑柄猛挥,便听“呛”一声有如龙吟,金风剑已被他牢牢握在手中。
与此同时,黄帮主和王长老一左一右朝前逼进,三个人很快对王巢形成合围之势。然而便在王巢沉腰亮掌的那一瞬间,三人便已然明白,王巢是真的想将他们毙于此地了!
王巢的气势不断提升着,以至于三一六开人小说网不更新速度快得不越来越慎重,谁也不敢率先出手。然而任凭王巢继续积攒气势也不是件好事,因为最后将很可能没有任何人能挡住他全力一击!
黄帮主和王长老同时动了起来,方胜只比二人慢了一线,提剑朝王巢冲了过去!
直到黄帮主和王长老二人距王巢只有两丈,方胜距王巢三丈的时候王巢才开始动作,他双手比画了一个奇异的手势,然后左掌向后右掌向前拨去,便像是想要搅动空气。
然而谁也想不到的是,空气竟真被他搅动了!方胜只感觉四周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起来,阻力简直比水还要大,而这粘稠的空气正推着他不由自主地向右方倾去,前冲之势再也无法保持直线。王巢左手边的王长老和他右手边的黄帮主显然也陷进了这粘稠的空气中,然而这二人受到的阻力似乎并不等大,因为黄帮主已被迫改变方向向方胜那边偏了过去,而王长老却依然摇摇晃晃直线冲向王巢。
便在黄帮主已经挡在了方胜身前之时,这个无形的漩涡终于消失了,而王巢似乎已经把漩涡的所有力量都集中在了刚刚并拢的双手之中,突然向前推了出去!
那一瞬,方胜只觉得王巢早已和他背后的那面山崖壁融为一体,那股涪然而出的掌力,已不再是什么内功招式,还是整面山崖正朝自己倒来!方胜这才意识到,王巢在此处使出的青崖掌绝对要比在别处高上一个档次!
然而,就算山崖真的倒下来,也有黄帮主替他挡着!方胜身前的黄帮主蓦地低吼一声,猛提真气双掌向前拍了出去,与此同时,方胜一跃而起,从黄帮主上方如大鸟般朝王巢投去。
接下来的一幕几乎让方胜看傻了眼,他在空中离王巢还有一丈的时候,王长老已经和王巢撞在一起,便听“砰”一声巨响过后,王长老闷哼一声倒飞而出,恰在此刻,王巢先前的掌力也与黄帮主撞在一处,这次虽没有任何声音,但黄帮主却比王长老还要不济,竟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在空中翻滚着向后飞了出去。
看着功力大进的王巢,方胜竟升起了惧意,然而此刻他身在半空,就算想跑也跑不了,猛一咬牙,愣是将惧意从脑子里逼退,目光死死锁住王巢,大喝一声,金风剑一剑劈了出去。
王巢刚刚击退两人,此时内力绝难提至十成,只是他本就未将方胜放在眼里,冷哼一声,一掌随随便便向方胜拍了过去。
以前方胜用龙纹棍时碰到这样的一掌只有被震退的下场,然而此时他用的是剑,而且虽是简简单单一剑削出,用的却是新悟三式剑法中的第一式!
王巢的掌力像一块大石一样朝方胜撞了过去,方胜的金风剑便斩在了这块大石的正中,若是寻常剑法,一剑劈在掌力的正中,那么这掌力只会因此变成两片较小的掌力,擦着剑身继续攻向目标,其效果几乎不会有丝毫的减弱,然而方胜灌入剑身的两股内力,一左一右便像一个锥子一样嵌进了掌力中,被金风剑一分为二的掌力便顺着这锥子的两个斜面远远的分了出去,正好为方胜让出一条路!
方胜被擦肩而过的两股掌劲削得生疼,但是他的人也已经成功地扑到王巢身前,而不是被一掌击飞!他已经能看出王巢脸上的惊讶,就为了这一丝讶色,方胜战意陡增,无声地收手,然后第二剑又刺了出去!
匆忙之间王巢只来及抬起右臂,猛地将内力凝聚于右手上,如电般抓向金风剑。在王巢的一生中,他不知以这个动作夺下过多少把剑,就算那些没能夺下的,也被他死死将其捏住,阻住了对方的攻势。然而这一次,他突然觉得方胜手中的那把剑便像是活物一般,自己的五指乍一与剑身接触,马上就有两股力量一上一下挣扎着把他的手指往外顶!他不能确认自己到底将那把剑捏住了多长时间,也许只有一瞬,反正此时此刻,那两股拼命挣扎的力量由于太过集中,已经顶开了他的手指,而整把剑便顺着他的手指朝他左胸刺了过去!
王巢的脸色已经由惊讶变成了骇然,根本来不及思考,他本能地飞速向后仰身,然而即便如此,似乎仍然慢了一点点。
“哧!”
“哗!!”
王巢再直起身时,左胸已经被金风剑划出一道血口,衣服顿时红了一片。方胜一击奏效,收剑从王巢头顶一掠而过,稳稳地落进了水潭里。
除了方胜,场中的另外三人全都无法接受眼前这一幕。黄帮主和王长老一脸骇然地看着王巢和方胜,愣是一句话说不出来,而王巢由于要戒备着王长老和那黄帮主,并不敢贸然转身,只沉声问道 :“你这是什么剑法?”
“专破你老人家的青崖掌的,便叫破青崖吧。”方胜虽然说得平静,但心里此刻却是兴奋异常,要知道,他这口气憋了可不是一天两天了,今天终于能发泄出来。
听了方胜此语,王巢不怒反笑,直到牵动伤口才停了下来,由衷赞道:“你的悟性,实是我平生仅见。”
到了这时候,那黄帮主和王长老若是再不知方胜的剑法就是利用这三天时间悟出来的便是傻子了,两人对视了一眼,虽没有说话,但是目光中仍透露出惊骇之意。
黄帮主趁方胜的目光被王巢挡住,嘴角露出一丝狞笑,远处的王长老看在眼里,若有若无地冲他点了点头。
便在此时,那黄帮主道:“王堡主,实际上我们三人与你并没有什么解不开的深仇大恨,你若肯交出来火灵玉,我三人便放你一马,如何?”黄帮主这几句说得颇为缓慢,看样子在最初的那一掌中,他已经受了内伤。
“我也答应你,只要你交出火灵玉,我等便就此放过你。”王长老接着道。
王巢突然一手捂着伤口大笑起来,好像是听到了天下最好笑的事,良久才停下,就在众人都以为他有话要说的时候,他已经飞快地转过身,一脚扫向身前水面,无数水珠便如暗器一般朝方胜射了过去,而他整个人也已经冲进水中,直扑方胜!现在,方胜才是他最大的威胁!第五十八章 分晓
方胜在水珠袭来之时便闭上了眼睛,同时双脚猛蹬,带起一蓬水花向后倒翻出去,当他头下脚上地向下落去,不仅仅是两条小臂,连头都没进了水里,潭水及其灌入双耳的声音几乎遮蔽了方胜的全部视听,硬是憋着一口气,方胜双手猛撑,整个人又“哗”一声从水里弹了起来。如此往复三次,方胜连续三个后手翻,第一个后手翻躲过了王巢踢来的水珠,而后面的两次翻滚,只是为了不那么快与王巢接触,然而一个是前进,一个是倒退,在第三个后手翻结束之际,已经全身湿透的方胜还是被王巢追上了!
在逼近方胜的那几步中王巢已经凝聚了足够的内力,一旦贴近了方胜,便低吼一声,毫无保留地一掌拍了出去!
悟出破青崖三式剑法之后,方胜所惧的便只剩下王巢这种蓄势而发的掌力,他怕自己内力不足以将掌力完全破开。然而此时已是箭在弦上,不拼就只有死!方胜再次双腿猛蹬,整个人向后飘飞的同时一剑由左下而右上削了出去。
“嗡!”剑尖已与那无形掌力的最前沿接触,便如切豆腐般攻了进去,随着掌力的迅速前进,金风剑继续上撩,直到整柄剑都没入掌力之中才遇到了不小的阻力,方胜猛提内力,金风剑以更快的速度破开重重阻碍削了出去,终于将掌力劈成两半,然而他还没来得反应,便突然感受到面前陡增的几乎让他无法呼吸的压力。
“卟!”方胜半空中吐出一口血,整个人在青崖掌掌力的撞击之下以比他自己弹跳快得多的速度向后倒飞了出去,接着“砰”一声砸在五六丈外的水面上,又在水面上滚了一圈才沉下去。当方胜从水里摇摇晃晃爬起来,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喉头一甜,“哇”一声又一口血吐了出来。
吐出第二口血后方胜才舒服了些,然而此时的他非但一点都不恨王巢,反而暗暗佩服起王巢来。自己只攻了王巢两剑,就被他看出了自己剑法的短处:不能及远!金风剑所能破开的掌力最多只有一把剑的长度,只要对方的掌力有一定的厚度,那么自己终将硬接一部分掌力。而刚才王巢那一击,其厚度只怕要比金风剑长三倍!如果不是自己本就在向后跳,只怕这一掌就能要了自己的命了。
然而此刻真正有性命之忧的却是王巢。
王巢全力向方胜攻出一掌后,紧接着就迎来了黄帮主和王长老两人的攻势,三人才一接触王巢就吃了个闷亏,被黄帮主两人合力震得向后退了数步。而他此时以一敌二,左臂每一六kxs.com一英姿上传次挥动无不牵动左胸的伤口,如此一来只是流血也够他受的。
方胜抬头看时,便看见了这样一幕:黄帮主和王长老两人一起对战王巢,王巢攻黄帮主,黄帮主就采取守势,而王长老攻势就更为凌厉,反之亦然,一时之间,王巢完全奈何不了两人,而那两人也没有一点和他硬拼的意思。
“卑鄙!”方胜忍不住在心里骂了起来。
黄帮主和王长老可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卑鄙,相反,他们正为自己找到的新战术而兴奋不已,就这么耗着,他们也能活活将王巢耗死。
王巢也根本没有跑的意思,他十分清楚即便是跑,只要左胸的伤不止血,他就早晚会倒下,他更加清楚,他的两个对手绝不会给自己机会。
王巢突然笑了起来,一边从容出掌一边低低地笑出了声,他越是笑,那黄帮主和王长老二人就越是小心戒备,担心他还有什么杀手锏。
直到王巢的笑声突然停住,方胜才知道王巢的杀手锏就是拼命!只见他一掌迫退黄帮主,旋身便朝王长老攻去,然而几乎在他出掌的同时王长老的右掌便已经快要印到他胸口上,当方胜、黄帮主和王长老三个人都以为王巢必先挡下这掌再求进攻的时候,王巢竟根本看也不看那攻来的一掌,双眼蓦地一瞪,整个人须发都飞舞了起来,同时,他一六开的更新快右掌便像本就停在王长老胸口上一样出现在那里。方胜几乎分不出到底是谁先打中了谁,然而可以肯定的是王长老死定了,因为在王长老吐血倒飞之前,他听到了密集的骨头断裂声。
方胜并不知道那一阵骨头断裂声中有没有王巢发出的,但是他马上知道,王巢也死定了,因为几乎是在王巢击飞王长老的那一瞬间,黄帮主就从远处一跃而起,凌空扑向王巢,王巢只来得及转过身,便被黄帮主双掌拍在了胸口上,然后他整个人不仅仅是嘴里,连左胸的伤口也喷出一大片血雾,向岸上飞了过去。
方胜一时无法接受这现实,竟愣在了那里,而那黄帮主早已仰天大笑起来,笑完之后直接趟水走上岸去,来到王巢身边,这就要给王巢补上一掌。
“等一下,黄帮主,王巢不是还知道火灵玉的秘密吗,问出来再杀他也不迟。”吃力地说出这句话,连方胜自己都不知道他话里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黄帮主倏地转过头来,望向方胜的目光里满是冰寒之意,方胜猛然一惊,在心里苦笑了一下,暗道,这过河拆桥未免来得太快了吧。然而此时他重伤在身,便索性豁出去了,一脸坦然地回望过去,同时一步步向岸上挪去。
黄帮主看了方胜两眼便不再管他,而是就在王巢身边坐了下来,冷声道:“识时务者为俊杰,王堡主,你若肯将火灵玉的秘密如实相告,黄某答应留你全尸,并将你好好葬在这青崖下。”
此时的王巢嘴上、前襟已全是血,正重重地喘着气,闻言竟又笑了起来,只是此时他实在太过虚弱,那笑声又轻又难听,方胜一时竟出现了那笑声实际上是由他胸口的那道剑伤发出来的怪诞感觉。
笑完之后王巢便挣扎着要从地上爬起来,努力了几次却终究没爬起来,索性就那么躺在地上,竟看着天空出起神来。
方胜便怔怔地站在王巢身边,一直看着王巢着的眼睛,他还是第一次看到一个老人有这样的眼神:既像是柔情,又像是眷恋,但是并不浓厚,然而又看了一会,方胜忽然醒悟,那既不是柔情也不是眷恋,而是向往……
方胜忽然升起一股无力感,觉得自己趟这一趟混水简直是彻底的失败,暗暗发誓自己以后绝不再参合这种闲事,可是一想到自己可能再没有以后了,不禁又摇头苦笑起来,然后缓缓弯下腰去,一手撑在地上,以免动作太大震伤了身体,艰难地在王巢的右边坐了下去。身边就是打伤自己的罪魁祸首,可是方胜却升不起一点恨意,当一个人将死的时候,那么他此生所犯的所有错误都将一笔勾销了吧。
很久很久以后方胜才明白,他之所以嫉恶如仇,之所以经常怒火万丈,正是因为他对这世上一切美好事物一切生命的眷恋。
而眼前,他甚至不敢再去看王巢,他害怕忘不了那种眼神。
然而当王巢和方胜这两个昔日的仇人在某种形式上越来越近的时候,黄帮主已经不耐烦起来,他忍不住低吼道:“别逼我用那些宵小的手段,痛快说出来,黄某自然也会给你个痛快。”
王巢嘶哑低沉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便如从梦中飘来:“王某当年得到青崖掌法的时候也得到了一块火灵玉,惊为神物,辗转多年方打听到此物来历。六百多年前南秦国迅速崛起了一个叫霸剑门的门派,在短短十年间一统南秦江湖,后来其门主为方便统治江湖,给他的六个子侄、门人每人一块火灵玉,以此作为信物,代他统治江湖。后来霸剑门门主去世,执掌六块火灵玉之人却各自带领门人相互攻伐起来,从此江湖大乱,而一个江湖传言也渐渐流传出来。谁若能集齐六块火灵玉,便能找出当年霸剑门门主武功独霸天下的秘密。其后一百多年间,火灵玉分分合合,但是却从没有人能集齐六块,而因火灵玉而死的人却数以万计。后来一枚火灵玉流传到西方佐摩国,那却是个比南秦强大得多的国家,从此因火灵玉而引起的风波便渐渐平息。王某并无逆天之才,然而终究经受不住火灵玉的诱惑,青崖掌大成之后便游历江湖,只为遇到其余持火灵玉之人,心中想的便是,哪怕多找到一块火灵玉,自己参破其秘密的机会也就多一分。邀天之幸,王某三十五岁时终于遇到第一个持火灵玉之人,此人虽不懂武功,然而其高风亮节实在令人心折,王某便与之成了莫逆之交,花了两年时间共同参悟火灵玉的秘密,收获虽然不少,却和武功没有半点关系。”
说到这王巢伸手摸向怀中,艰难地把火灵玉掏了出来,想要坐起来胳膊上却使不上力。黄帮主早将那火灵玉视为自己之物,此时也不去抢,故作大方地伸手去扶王巢,便在此时,让方胜目瞪口呆的一幕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