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共效于飞》》 · 四方宇 · 2026-07-25
“日头都偏西了。”
云天骄拍着额。“天呐,这么晚了,你下去吧,其他我自己来。”见丫环候在床边要服侍她梳洗,她挥挥手。
“奴婢先去跟老总管说饭菜可以送上了。”
看着婢女掩上门,她也注意到门外的天色,知道不能不起身了,晚上还有任务。
“鬼妖再不出现,我都要先阵亡了!”平时连续几夜追捕犯人,她可以奉陪,因为一切在她掌握中;但像这种敌人在暗我在明的处境,就要付出加倍的心力防守,还得想尽办法让凶手出现,最是痛苦!
哀声一叹,云天骄想掀被起身,却发现胸口好重,手抓着被,不禁开始深呼吸,她想起这几天的噩梦。
前几日才想就寝时,一拉开棉被,就见陆疯子躺在床上朝她招手;换衣时,他攀挂在屏风边,淌着口水呈痴呆样。沐浴时,发现那大木桶里的热水居然会吐泡泡,就在她弯身想看清楚时,那泡泡竟接着冒血丝,吓得云天骄一掌轰碎木桶,以为是鬼妖,结果看到的是一个因没气又偷窥过度而猛流鼻血的色鬼相公!
到最后,暗的不成,陆疯子干脆来明的,死皮赖脸的黏在她身边,什么“君子协定”早抛到九霄云外,这几天云天骄不胜其扰,现在……看着被下,不可能的,她告诉自己,陆疯子的武功是很好,但是不可能摸上她的床,她还不知道!
那胸口上的沉重感是……
“你这无耻的家伙——”云天骄怒叱地掀开上身的被子,却发现胸口是另一个枕头。
呼!想太多了!“我就说嘛,怎么可能陆疯子的武功好到摸到我身边来,我还不知道!”原来是自己过度反应,她自嘲一笑,要挪脚下床,却发现腰下好像被什么压住了!
“呼……去……”轻微的鼾声从被褥下传出。
懊恼已经爬满她的额,再窜过她的眼,咬牙的唇角,显现她正有杀人的冲动!
“陆丹风——你给我起来——”云天骄甩开棉被,对正抱着她大腿,头枕在她腹上睡觉的丈夫怒吼!“你给我说清楚——哪里不睡你要睡到我床上来——大男人抱着姑娘家大腿睡觉——你像样吗——”
“呃……天亮啦……”腹上的人睡眼惺忪的揉眼,发现昏暗的室内。“天……还没亮呢,等亮了再叫我……呼……”随又埋首继续睡。
“睡你的大头,快给我起来——”她揪住他两边耳朵,大吼着。“你再不起来——我红杏出墙了!”
一张严肃的面庞马上正对她,锁住她的眼,握紧她的双肩。“天骄你有什么欲望、有什么需求,还是你有什么特别偏好的闺房之乐,不用顾忌我,你的夫君完全可以配合,用不着红杏出墙,也不用对你夫君怜香惜玉,来,随便你蹂躏!”他挺起胸膛。
云天骄呼吸抽搐地喘了好几喘,随即两行清泪滑落。
“你感动的哭了。”想想也是,连他都为自己付出的情操感动。
“为……为什么,我会得到这样的婚姻,嫁……这样的相公……”想当初,她立誓,要嫁便嫁顶天立地的大丈夫,有豪杰的胸襟与气度,生平最恨多情风流种,更不齿成天只会对女人流口水的男人,结果……
看着丈夫那俊美过度的脸,垂涎的目光,像摇着尾巴,等人抛根骨头嘉奖他的小狗。她磨着牙,为何就让她遇上了个风流多情种,还成天巴着她流口水,满脑子有的尽是些下流思想,随时只想对妻子偷香的男人。
“娘子,你的目光好复杂喔,直勾勾的瞅着人家,害人家心头小鹿乱撞!”陆丹风一副她坏的戳戳她,笑得又是那招牌灿烂。
“连笑容都这么淫荡……”天呀,从头到尾都是她唾弃的型。
“你说什么呀!”干么看着他还喃喃自语的。
云天骄目光岂止复杂,简直开始眯起,因为这样一个在她传统观念里认定的烂男人,却偏偏武功比她高、背景比她强、连办案能力都超乎常人的敏锐,甚至真的可以为她舍命照料她!恨、她恨,恨这种当初和现在难以平衡的感觉,但是,最恨、最恨的是——她竟真的爱上他!
一口不上不下的郁气难吐的纠结于心,她就是不甘心、不服气!难道这是上天故意给她的试炼!
“任我蹂躏是吗?”她突然地笑,笑得很怒,笑得很豁出去!
见她那忽然转变的神情,陆丹风反倒一怯,握住她双肩的手改环住自己。“你、你不要太粗鲁喔!”
“不是说不用怜香惜玉!”她逼近他。
“那,也、也不能太辣手摧草呀!”他退着身。
“你不是完全可以配合、不是一直很想,那你脱、快脱呀”
“我、我……”她几乎贴上他,害他动弹不得,要怎么脱?
“男子汉大丈夫,现在才在婆婆妈妈,这么没出息——”云天骄抓起他的衣襟。“不敢是吗——我帮你——”
唰地一声,他的衣襟被扯开,云天骄毫不客气地坐到他身上,开始拉扯他的腰带!
“娘子,你、你慢慢来!”这、这到底怎么回事!
啪!清脆的巴掌给他!“慢慢来!本姑娘现在想,你跟我说慢慢来,身为人家的丈夫你像样吗”她像恶霸似的居高临下俯瞰他,气焰高涨。
“唔……”陆丹风委屈的捂着脸。
“你敢吭一声,我打死你,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她抡起拳头示威。
“我——”
“你么样——要你脱个衣服这么难吗——你不是很想——”云天骄叱喝,继续扯他衣服。
“三姑你老人家先请,我不过是领着前院丫环跟少夫人请安,顺道送饭!”门外,传来老总管的声。
“应当的,总不好连自家夫人都不认识。”三姑笑着叩门。“小骄骄呀,老婆子有事跟你说,快开门呀!”
没回应!“我进来啦!”门咿呀推开。
一伙人说说笑笑的走进,抬头就见到床上正演着旷世之作。
“你不脱——我剥得你一件都不剩——”
“我、我脱——你不要这么凶嘛——”
陆丹风的上衣已被她扯的差不多,此刻正与他的裤腰带奋斗。
哐啷!丫环手上捧的膳食砸落,众人全目瞪口呆,也引得床上的人终于停下动作回头。
“嗯哼!”三姑顺个喉咙,道:“来,为你们介绍,那个坐在男人身上,猴急地剥衣服的是你们家少夫人,另外那个被压在床上、毫无抵抗之力的是你们家少爷,以后记住了!”
丫环们直愣愣点头。
“很好,来,我们先出去吧,他们显然还有没做完的事!”三姑拍拍手,震醒这几个姑娘们。“喂,老总管,走了!”再唤醒呆站的老管家。
“我……终于知道少爷为什么愿意娶妻了!”老管家忽道。
“你知道什么了?”
“原来少爷被……被一个姑娘给强污了!”他还奇怪着,风流过度的少爷怎么会愿意成亲,原来是这原因。“这年头真是变了,还是中原流行这种方式!”再怎么说,一个大男人发生这种事,传出去总是不好听。
“不、不是的,听我说……”云天骄连连摇手,想解释,完了,这下她名声尽毁!
“幸好如此,我们家少爷才愿意乖乖娶妻,真是陆家历代祖先有显灵。”陆家总管老泪纵横的合掌,感谢苍天!
“好刺激的方式,果然我们陆家庄的少夫人和少爷,是一对天下少有的夫妻!”随行的丫环个个捂颊充满崇拜的眼光。
床上的云天骄差点掉下床来,她哑口,这陆家庄,一整庄的人想法似乎都……挺怪的!
“嘘,这么大的秘密咱们说没兴头,来外面跟大家说,让他们都知道陆家庄的少夫人是多么巾帼不让须眉,这是值得高兴的事。”好事情别独享,三姑可是很有众乐乐的胸怀。
“对、对、对,值得庆祝,要跟大家说,让整个边城的姑娘都知道,这是中原最新流行的婚嫁方法!”这里的姑娘们,对中原事物的一切可着迷了。
床上的人,就见这几个人嘻嘻哈哈的走出去,个个充满不枉此行的满足。
“不……不是这样的,你们听我说呀!”想跳下床,却被人拦腰抱住!“你干什么?”
“娘子……”陆丹风一脸邪恶,双眼热切发直,让人怀疑手伸出去,都可以接到口水。
“干……干什么?”她想问人,面庞却被他捧住。
“你不是愿意了……呵呵……”不怀好意的声,笑得很浪荡。
“我……我又改变主意了……”她强笑,眼前的人鼻眼正对着她,呼热的气息传来。
“身为御前神捕,怎么可以没信用……”
“你身为金牌五御史,信用也没……唔……”话被他舔过唇瓣的舌给中断,不自觉得想起半月的话。
叔叔对你还勉强可以安于口水期,等他确定味道后,等着被一口吞掉吧!
“你的唇尝起来,永远是如此的美味诱人……天骄……”
“我、我……”舌被闯入者攫获,开始缠吮。
就像一个饥饿过度的人看到一根大鸡腿,吃以前,口水先流满地……
“你的肌肤细腻的像入口即化的糖花……”激烈的唇舌之缠,从相交的唇齿间缓缓淌下唾丝,他开始由她纤细的颈子啮尝而下,推开她的单衣露出雪肩。
“不……别……”情欲让她恍惚,迷茫的来不及阻止他潜入衣裙内,探入身下的手。
“不要拒绝我……天骄,我是这么想要你……”松开她颈后的兜胸细带,他埋首摩拳那让人疯狂的高耸双峰。
她抿唇低喘,身下那侵入的长指,像带有魔力般的探索揉捻,直至剥开那娇嫩如瓣的脆弱时,直闯的探入那幽秘之处,震颤一波波涌来,理智涣散的快感几乎淹没她。
“天骄,我好喜欢你,喜欢的让我好想一口吞了你……”他含住那雪胸上的柔嫩蓓蕾,扯咬着。
闻一闻、舔一舔确定味道后,再一口吞下,连渣都不剩!半月戏谑的话再次回荡在她耳畔……
“我……我……”在他高超技巧的调情下,云天骄战栗的抽息,虚软的手指缓缓动起。
“天骄……你是爱我的……是吧……”他深深的吮咬那每一寸肌肤。
“我……我……我不是肉骨头——”气一运于掌,如弘的掌劲随着她的高叱轰出!
砰!整个陆家庄像平地一声雷般,发出剧响。
陆丹风被老婆一掌轰出床,撞翻桌椅,再撞破房门,呈抛空状飞出,滑行过硬地,接着一头磕上石阶才停住,他挂倒在石阶及一堆断木残梁中。
“好,很好,这么强的力量,抓鬼妖赢定了!”这是挂了一身彩,眼冒金星后的陆丹风,所下的结论。
“哗,这不是少爷吗?”一路经过的家仆丫环们全围上来,大家指指点点的窃窃私语,就没一个人愿意上前扶一把。
在这一片狼狈中,陆丹风依然坚定地告诉自己,男子汉大丈夫,小小的挫折千万不要觉得丢脸,人家说失败是成功之母,那挫折一定是进步之父!今天对妻子求欢不成,还有明天,此计不成还有一计,古人兵法都有三十六计,他,堂堂享誉江湖的多情剑客,还有许多伟大的霹雳计谋没用出来。
而且,真逼不得已,陆丹风拿出一枝人参形状的药材,阴险地狞笑。“娘子,到时不要怪夫君送你一帖陆家庄的名产,天下第一春药——人参小露露!哈——”他得意的大笑。
狗改不了吃屎,大概就是他这副模样!旁人都用同情的目光望着他,可怜的主子,成亲以后疯的厉害!
※※※
明月高悬,边城古渡口的街道上,已不复往常冥纸乱飞的阴森,反而处处都是灯火大亮的景象,经过整顿的衙差与群众,有秩序的在街道上巡逻。
“陆二公子!”
“二公子!”
见到陆丹风来,大伙都打着招呼。自从陆丹风和云天骄来了以后,重新整合这些人,告诉他们巡逻防守的重点与该注意的事情,现在整个队伍有组织多了,整个气势也因而浩大,个个胆色都出来了,不再像先前那般,畏缩紧张的要死,现下连县老爷都敢带头巡逻了。
“嗯!”陆丹风点头回应,一脸憔悴,下午的惨剧,让他现在全身痛得透彻。
今晚,大伙一见他都忍不住先噗哧笑出,再控制地端正表情。
“干什么呀,你们!”
“听说,中原现在流行被姑娘家硬上是吗?”有人拍拍他的肩。“真幸福呀,你这娇妻非同凡响,好呀!”
“拜陆二公子之赐,这风气要在边城古渡口盛行了!”
“如果真有姑娘要对我大头周扑上来,我绝对不会挣扎,随便她下手!”
“以你这尊容,怕是连三姑那恐怖的老太婆都没胃口找你下手!”
“唉,别这么说嘛,连老伯公那把年岁了,都还很期待有小姑娘扑上来,大头周至少还很年轻呢!”
几个凑在一起的大男人,开的玩笑绝对不离这等事,还越谈越热络。
“老管家,你别的本领没有,散播谣言的速度倒很快。”陆丹风横一眼身旁的老总管。
“二少爷,这不是谣言,是老家伙我亲眼所见,怎么能说是谣言,而且……”老总管清清喉咙,忽了不起地抬头挺胸。“街口那个李大妈和巷尾的吴大娘,现在都用觊觎的眼光看我,我还得小心自身安危呢!”一副他也是受害者道。其实老婆走了二十多年,老总管心中巴不得能乘机来个人生第二春。
“你们行行好,到了明年春天,又是往来商旅人潮旺季时,千万别再搞这种事!”传回中原,不但丢脸死还会笑掉人家大牙。
“为什么?”
“中原只流行到今年底!”陆丹风随便胡诌一个借口。
“这么好的习俗干么不永远保存着,真是!”陆家老总管咕咕哝哝地念。
“我老婆呢?”天骄先他一步出庄,怎么四处都没见到。
“少夫人呀!”老总管指指另一方。“她往西边去了。”
“有带人吗?”
“没有,她说自己一个人应付得来,要其他人力加强保护城中的安全。”
“老是这样,轻率的独断独行,没记取在大理的教训。”陆丹风忙往西边追去。
繁星皓月与街上的灯火相辉衬,清晰的映出街上每一分景物与疾奔的人。
如光的身形,让两旁的街道像飞逝般,陆丹风心中忧急,他细思过无脸鬼妖的犯案时间,最开始是隔段长时间杀人,后来是两、三天就开杀,犯案时间越来越短,可见有什么事让对方急了,才缩短杀人间隔。
从他们来边城古渡口后,由于防守甚严,也或许对方顾忌他与天骄的存在,才迟迟不出现,已有整整有十来天没见鬼妖出没,可是应该也到极限了,他推断鬼妖这一、两天必定有动作,天骄定然也想到此点,才张扬的一人独行。
“这丫头,就没想到她是已婚身份,有个相公会担心吗?!”就在他气急败坏的纵身直追时,却发现另一道影子由上方屋顶掠过,对方显然急迫,甚至没发现底下的他!
熟悉的身形让陆丹风眸瞳眯凛,他随即跃上屋顶,跟踪其后。
月虽明,映在观月者的心,却是愁思戚戚。
“你便是劝我也没用,我离意甚坚,寻他之心,未曾改变。”淡柔的声,幽幽道。
“哎哟,我的小姐,你这性子……谁劝得来,也不该一声不响的……就想跑人,吓死我老婆子了!”三姑气喘吁吁的对着前方月色下,独然背对的女子身影道。
“不趁现在,难不成等那批想捉我回去的人来。”女子笑,飘缎的乌丝妥贴的束于身后,纤长的身影看来优雅。
“什么捉你呀,那是你的家人,为你好!”顺过气后,三姑话溜多了。
藏于大树身后的陆丹风,听着女子的声,看着女子的背影,不禁锁眉。
“这女子是……修罗吗?”听声确是轿中人曾发出的,从一进陆家庄,这轿里的人便像深山居士般,一切生活起居全由三姑照料,没人见过,陆丹风也懒得理,想扮神秘就扮个够,行动不自由的又不是他!
“为我好!”女子苦笑的声凄清。“他当初也说为我好,却弃我而入佛门,我的泪、我的伤,他可曾见到?他的心可还会为我而痛吗?这个好,我不愿再领教。”
三姑喟然。这几句话却触动陆丹风的心,旧有的回忆隐隐浮出,却一时捉不着头绪,只觉这名女子的身影,越瞧越眼熟。
“现在我知道他的下落了,我倒要看看,面对我,他真的还是世人口中所说,离尘、离世,不再动于情的本相大师!”悸动的声哽咽。
“你……唉!”见她哭,三姑着实不舍。“老婆子最怕你哭了,真是刮我心肝呀!”
大树后的陆丹风,在听到本相时,就全部明白了,这下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就怕被发现后要面对眼前的人。
“现在对你我可以放心了,也可以离开去找他了。”女子回首看着三姑,树影交掩,让人难以看清她的容颜。
“老婆子阻止不了你,路上小心,照顾好自己。”三姑拍拍她的手。
女子微微点头,转身离开忽又停下步伐,轻声道:“你也要照顾好自己,我想……她没死,如没看错,我知道那不是你,去年我在四川见过她。”
三姑一震。女子再次纵身掠出,此次声有些带笑,随风送来!
“四上人,等我找到人,再来跟你解决宿怨!”
陆丹风咒骂,没想到他还是被发现了!
“啧啧,俊脸小情人你偷偷跟着奴家我,该不会是暗示我老婆子,现下边城古渡口流行的‘霸王硬上弓’可以用在你身上吧!”三姑充满期待的朝他挥挥手。
啐!陆丹风懊恼的走出来。“鬼老太婆,你敢动本上人一根寒毛,多情剑法就砍的你寸草不生!”
此时,就在不远处,长长的街道上,映出云天骄独步的身影。
西边住家少,越走越显得荒僻,渐渐进入树林中,杂林中还有几座野坟,看来,这唯一的人烟,只有前方山坡上的万佛寺。
她谨慎的看着四周,月照风拂,背手漫步而行,安静的夜,让她不自觉思忖。
这个无脸鬼妖剥脸皮的目的是为什么?真如城中人说的,因为没脸所以想要有一张脸!若是如此,无脸鬼妖专剥女子的脸,凶手是名女子喽!
更让她想不通的是,边城古渡口不过是座边关小城,想要一张脸皮尽可往大城镇去,人多混杂选择也多,官府真要查起来,面对一个会易容的凶手,只怕不容易!为何一直在边城古渡口犯案?是有什么原因让凶手离不开这!
就在她环胸深思时,阴风瑟瑟呼啸而起,卷起林中落叶残屑,回荡周遭气流。
“哼,装神弄鬼够了,终于愿意出现了!”云天扯唇扬笑,对着身后幽幽气息道。
咭咭……脸……我要脸……
凄凄切切的声,低呜如鬼呜又似哀泣。
“好,我的脸在这,你能,就来剥。”云天骄转过身,面对着眼前那倒立而飘的朦胧红影。
无脸鬼妖长长的发拖曳于地,在夜色中那看来没五官的脸,不过是蛋壳般的惨白!
好个吓人的一幕!云天骄冷冷凛笑,缓缓抽出背上的剑。“在我办过的案子中,论智慧你构不上,论残酷你也不是第一,论阴森恐怖你倒可有前几名!”
脸……好美的一张脸……
“倒行功!原来你真与夜枭金蝉子有关!”
咕咕……你的脸给我……
“能剥得下御前神捕的脸,就来吧”她怒喝,长剑直劈于地,剑光划开地上枯叶,如锋剑茫冲出飘去!
前方妖物身法如魅飘晃避过,眨眼间鬼妖倒行如飞疾掠,眼前却不见云天骄踪影!
咭咭……脸……脸!
惨白的脸四处转着。
“哇——”另一记倒挂的身形忽出现在鬼妖眼前,喝喊一声!
无脸鬼妖迅即退行数步。
“哈!你难道不晓得,本姑娘外号追风,轻功可比你快!”云天骄双脚勾于树干,也学鬼妖倒挂身形,她环胸笑道:“你能视物,无脸鬼妖也有眼睛嘛,有眼睛还可能无脸吗?”
红衣鬼魅缓缓飘过身形,幽幽足立于地,黑发散飞,更显悚然!
“你想正常走路了,还要看本姑娘答不答应——”
烁光一闪,云天骄霍然跃下,剑尖抵地弹起,借力纵出的身形与锋锐,直取前方妖物!
咭——
骤来的攻击,鬼妖邪叫,红影一晃发与衣被削落,倏一回首,掌劲迎面抓来!
“我看你是不是真的无脸——”云天骄一掌抓上她的脸怒道。
嘎——嘎——嘎——
鬼妖狞声愤吼,挣扎呜号之嚣狂与尖咆,撼动整个夜空!
树林的另一端,听到这凄号声的陆丹风和三姑,都一怔——
“鬼妖出现了吗?”好吓人的声音,三姑愕然。
“不好!天骄!”陆丹风马上拔足追去。
“小骄骄怎么了?”三姑也跟上。
“她一个人去找鬼妖!”
“什么!”太鲁莽了吧!
同样的,云天骄也吃惊愣住了。
“你的脸——”无脸鬼妖确实不是无脸,但是……也跟无脸差不多了,看着手上捉下的,竟是白漆的颜料和黏糊的肉!
嘎……呜呜……
像受到极大的痛苦般,无脸鬼妖所发出的音已如人声的哀切。
云天骄也第一次见到那白颜料下的脸,是一片烂糊!连鼻梁都崩塌见骨,而在那恐怖的烂肉下直视迎上的,竟是一双清澈翦水般的明眸,瞳中漾出深深的悲恸!
这一瞬的失神,让云天骄失掉优势,只感一阵晕眩,见到红衣鬼妖手中所撒出的粉末,让她知道不妙,却已太迟!
“脸……好美的一张脸……”枯骨的手抚上已昏迷的云天骄。
秀丽的脸蛋,细致健康的肌肤,英气的高鼻,多好的一张脸!她想要、好想要……长长的指甲来到额上,沿着额边划下。
细细的血珠从划下的伤痕中冒出,滑落云天骄的面颊。
“脸……这张脸一定能适合我……”
终于见到一张好脸,诡异的声笑得急,甚至顾不得,她总是先取对方性命后再下手,因活生生剥下人皮,她真的下不了手,而今眼前的脸皮让她顾不得一切……如刀锋锐利的指甲缓缓划着,却在划到耳际时,见到了那别在发边的饰物,木刻的莲花!
颤抖的手拿起那支莲花钗,素淡的木钗上仅有三朵小莲,并不突出的发饰,却叫那可怖的容貌上,唯一清亮的瞳眸头睁,由怀中拿出另一支莲花钗,相同的莲花钗确是出自同一人之手,差的是岁月痕迹所蹉跎的斑驳……
“你有牡丹的艳,更有芙蓉的清,唤你莲华可好?”
“莲华!”十一、二岁的小女孩,如菱的红唇低念着这名字,年幼之龄已有妍丽的娇颜,双颊梨窝浅笑,楚楚动人,令人只想呵护。
“知道莲花吗?”小小饰物放上她的手。“这是我刻的,送给你。”
“莲花钗。”她欢心捧着。
“你虽是师尊由风尘带出,但是在我心中,小师妹永远是最单纯、最美的,就如莲花一般,出淤泥而不染,将来定能绽放莲花的清雅光辉。”像知道她自卑着自己的出身,轻笑的声和温柔的手,抚着她的发。
另一张相似的面容,总是在旁柔笑着。“遇上小师妹,连咱们家土霸王说话都咬文嚼字了。”
“没有我这个土霸王,谁来保护你们两个弱女子!”甩过袍袖,那不可一世的模样,虽带着年少的狂,却叫人信赖。
那是一段多么美好的生活,记忆中,保护的面容永远带着自信与骄傲,疼爱的摸摸头告诉她,这世上要的东西,就是自己去争取,就算得不到,至少也无悔。沉着又潇洒的个性,曾是她多大的支柱与向往,而今……幽幽的泪从那皓亮的眸潸然落下……
“为……为什么到最后……没有回来接我……”握紧发钗,再次看着眼前昏迷的女子。“她……是御前神捕,却也有这支钗,难道……师父说的是真的,那个人真的是……”
手正要再抚上云天骄的脸,却碰上一个硬凉的物体,剑鞘!
“敢再伤我妻子一根寒毛,本上人让你当场毙命!”严声的警告,凛凛传来!
红衣鬼妖忙跳开,见到眼前英挺持剑的白衣男子,神色寒厉!
“天骄,你没事吧!”陆丹风扶起昏迷的妻子,见她额边划下的血痕,心痛地怒道:“你在她身上留下多长的痕迹,本上人绝对加倍奉还!”
红衣鬼妖心念一动,才想退离,另一柄长拐杖却由身后架上了肩。
“你到底是谁?剥人脸皮有何目的?”三姑拿着拐杖抵着前方人,问道。
咭咭……
鬼妖口中吐出的又是那悚人的枭笑声。
“哎哟,别跟我老婆子玩这种装神弄鬼的把戏,老婆子我出道时,你这丫头还在襁褓中呢!”
嘎——
一声吊诡的异嚎,红衣鬼妖身法奇魅的飘晃,红影才掠动,拐杖传来颤晃,前方已失去鬼妖的影!
三姑像能明白对方的行动般,旋即回身,迎面对上的便是一张苍白倒视的脸,长长的黑发散曳在地上,对方倒挂着身,探出白骨般的爪,却被拐杖挡下。
“想伤我老婆子,你道行差得远了!”一拐杖打得鬼妖退行数步。
前方的妖物倒挂的身形未变,长发已如珠网般张开,诡谲的气流更加悚人!
“老太婆,你要不行就换手!”陆丹风抱起云天骄,好不容易等到鬼妖出现,他可不想让对方跑了。
“少嗦,年轻人一点敬老的心都没,好好照顾你妻子吧,等老婆子擒到凶手,才知道别小看老人!”
“敬老!真对你敬老的话,就不知本上人这把岁数,该是什么!”他扯唇讪笑。
“哟,老婆子还想你什么时候才会发现呢,不过你要想的话,明个儿你就可以是个老太公,跟老婆子我一起四处闯荡,保证好多人觉得咱俩是一对白发情深的眷侣。”像知道他所指为何,三姑笑得可乐。
“敬谢不敏!”拿刀逼他都不干。
“那就好好杵一旁,老婆子我对这无脸鬼妖可充满兴趣——”三姑跃起,掌指聚力,短短两丈多的距离瞬间掠冲而去,以逼人的气势击向鬼妖!
妖物避过这一掌,才要移动的身却接着被横扫来的拐杖给击中!
“呀——”红衣妖物惨叫落地。
“这等功夫怎么可能打得过小骄骄!”三姑踩住那急急想退开的衣摆,话语不悦。“用了卑鄙的方法撂倒她吧,真是……”话不禁然停顿,她看到了红衣鬼妖别在腰际上的莲花钗。
“这……”三姑一时错愕,对方乘机出手。
“住手!”格开偷袭的掌,红衣鬼妖已顺势起身,一双翦水明瞳迎面而来,哪怕在丑化的白颜料和可怖溃烂的皮肉中,那双熟悉的瞳却是不变。“你、你是——”
“小姐——”
三姑的诧喊在另两道飞出救人的黑影中打断。
“小心!”陆丹风警告大喊!
来人其中之一,持剑骤发攻势,剑光点点,三姑被这猛来的攻势给逼得退开,还未得及反击,另一道更快的剑气闪电破空,众人只见如虹又似蓝青的火花光芒,当地一声,对方的剑脱手落地!
“天下间,用剑能快的过本上人的还真没几个,哪能让你嚣张!”陆丹风收回剑道:“老太婆,你别看来人老,警觉心也跟着老。”
“唉,你出手这么快,老婆子没法表现给你看呀!”
“小姐,你没事吧!”一个满面尽是鲸痕的男子,失了剑后,退回红衣鬼妖身旁。
红衣鬼妖摇头,显然极为难受,在另一人搀扶下起身。
扶起她的男子,缺了鼻子而让面相看来倒凹,没有了鼻子后所说的话与声调极为怪异,他匆匆哼着声,这两人便是陆丹风一行人,前几日在“万佛寺”墓园遇到一心守在主人墓旁的忠仆。
“快带着小姐走!”
“慢着!”见这两人带着红衣兜妖就要离开,三姑大喊!
无鼻男子回身射出如星雨般的寒光,烁芒落地便爆开火花,威力之大,连泥屑都喷起,阻得三姑连退数丈,待尘埃落定之后,前方早已空无一人!
见三姑毫不考虑的举步追去,陆丹风大喊。“别追——小心陷阱!”
“哈!难得听到你的关心,别担心,照顾好你妻子吧!”人远,声也远,有的便是空荡荡的荒林。
“真是,现在的人做事这么冲动,完全不听过来人的话!”陆丹风叹气,看着怀中昏迷未醒的妻子,忙再拍拍面颊唤着,依然没动静。
这可让陆丹风沉思了,是有另一种方法让天骄醒来,只是这方法不太怜香惜玉,他舍不得,再说,如果他给天骄一巴掌,等她醒来一定回他一记更狠的。
“喔!”想到此,像感觉到脸上的剧痛了,他缩缩面颊,还是别用这种双方都很痛的方法,想个温柔点的……啊,马上灵光一闪!
“一定是吸入太多迷药,这时候就需要新鲜的气,就用渡气法吧!果然温柔体贴,来,娘子,你家相公永远是最怜惜你的……”说着,嘟起双唇,就要往怀中爱妻的樱唇印上。
“哇——”正恍惚睁眼的云天骄,一见那俯下的“东西”,吓得愕叫,随即狠狠地一拳过去。
“娘子,为、为夫只是想渡气唤醒你!”被一拳打偏脸的陆丹风,挤着唇,没什么好气,为什么改用这种方法,脸也要捱痛!而且,连亲都还没亲到咧!
“丹、丹风,是你!对、对不起,我以为是蟾蜍……喔……不,以为是坏人!”云天骄惊魂未定的拍胸,拭过额上的汗。
吓死人了,那两片唇嘟起来,在黑鸦鸦的夜晚中,跟吐气的蟾蜍真像,当然,这要让本人知道,爱美到极点的他,铁定又要大闹一场!
“鬼妖呢?”她四处张望,还不明了怎么回事。
“被救走了,你们家的老三姑去追了!”
“什么!”云天骄跳起。“那你还凉凉的坐在这,快找人!”一把拧过丈夫的耳,气急败坏的追上。
※※※
“小姐!”扶着红衣鬼妖一路疾行的两名男子,看着拼命咳喘的主子,忙停下身形,充满忧心。
“我——咳——”一口鲜血激咳而出!
“小姐!”身旁的鲸面男子忙拿起随身的木罐,喂她喝下药。
待她不再喀血时,便让她靠到树旁。
“我的……时间不多了……”就是这一身病和腐蚀的毒让她离不开边城古渡口。
“小姐,你别灰心,万佛寺里还有好多草药,你坚强一点!”
“不,现在就算当世神医来也没用了……我……不甘心、不甘心……”她神色哀戚的痛哭失声。
“一定还有希望的,小姐,我们好不容易摆脱老主人的威胁,来到这边城古渡口找到能维持你生命的药草,天无绝人之路,我们一定还有希望!”
“是呀,小姐,你别就这么离我们而去!”无鼻的汉子,发出的声虽怪异,却可听出抽噎之意。
“现在……只有你们还陪在我身边,等我走了以后,别真守在我墓旁,到镇上去生活,这里的人不会嫌弃你们的。”由于他们已无常人的面目,到哪儿都会遭人侧目,只能在人烟稀少的边境生活。
“小姐,别这么说,是你先真心待我们好,是你先不嫌弃我们这丑陋的模样!”当年的小姐是倾国绝色,在大伙都拿鄙视的目光对待他们时,只有他们家小姐非但不以为忤,还真心拿他们当家人。
“对我们这样的卑贱之人,伸出援手的,只有你……”
“别……这么说,没有人出生就是卑贱,更何况……是师父害你们落得……如此下场……”
“老主人也害得小姐成了如今的模样呀!”鲸面的男子痛喊着。
“我们难道就只能认命!”
“认命!”她无助的眼神,望着天上繁星,凄凉惨笑。“师父……莲华为你付出美貌、青春,却换得你……狠心以对,让我成了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还成了人们口中四处剥脸的无脸鬼妖,我真的很……恨你……”她愤愤咬牙。
“如果小姐真走了,我们俩定会帮你报仇!”鲸面的男子毅然道,另一个也点头。
“不、不要,太危险了,而且由来……师父可以处置徒弟,没有……弑师的道理,只能怨我命苦……我唯一的遗憾,是……没办法找一张适合的脸,离开这儿,去见我想见的人……”她痛苦的咳喘。
“小姐!”身旁的男子忙拍拍她的背。
“我放不下你们,万一师父找着你们,一定会施毒手,这个……”她拿出别在腰上的莲花钗。“拿着这个,去找……”
“原来,边城古渡口人人想捉的无脸鬼妖在这儿,还真是丑得令人作呕呀!”一个讽刺的声,冷冷地道。
树下三人一惊,回头看着前方不远处,一个瘦长肃穆却眉目精悍的老妇!
清晰的月光引路,循着足迹追寻,三姑来到野坡下,正想细看足迹,远处却传来打斗声,急忙拔足赶去。
来到高岩上,一见到眼前的情况,三姑为之震撼!
原本救走鬼妖的两名男子已倒在血泊中,而红衣的身形此刻正在粗砾的地上爬行,朝站在眼前的精瘦老妇颤伸着手,凄喊:“还……给我……把莲花钗还……给我……”
看到这名老妇,三姑僵立当场!对方却淡淡扫过她,冷冷扬唇后,转身离去。
“不要……把莲花拿走……还……给我……咳……”莲华不停地咳出浓浓的血,随着她的爬行而拖出凄然的轨迹。
三姑如遭雷殓,握紧的双手青筋尽浮。
“还……给我……”莲华茫然的伸出手,她可以不要脸皮、可以不要性命,只要这支莲花钗,她只剩这唯一的东西,为什么上天连这都不留给她!
“咳咳……”激烈的剧咳,让她脸上的颜料和尽毁的容貌剥落,混杂在触目的血中是这么狰狞!“啊……啊……”曾被人称为天下第一美人的她,竟落到这般丑陋活活烂死的可怕中,她仰天悲号,直至一双手臂抱起她。
“谁……”对方将她抱得紧,她闭眼埋在那肩颈中,虚弱的无法也无力看清来人,却喜欢这温暖的感觉。
当她再次靠上大树后,一件外衣裹住她,对方将一个信物别上外衣后,手轻轻拍着她的头。
“我替你将莲花钗拿回,乖乖等我,知道吗!”柔和的声轻哄。
莲华微微睁开眼,见到远去的身形,依稀是方才那拄着拐杖臃肿的老妇背影。
待陆丹风和云天骄赶来时,便见到这情况。
“等一下!”陆丹风拉住要走上前的云天骄,警戒地朝她摇头。
“不要紧了,她伤得极重,没有任何伤害了。”云天骄看着眼前的女子,心境相当沉重。“你看她外衣上所别的,那是修罗的紫金玉牌,少泱不惜以自己的官方信物保这个女孩,显见这名女子对他相当重要!”
“这名杀人无数的鬼妖与修罗有关?”陆丹风皱眉,这个杀了他家乡多少无辜的凶手,他恨不得亲自手刃。“你没说错吧!”
“不会错的,修罗留下这个信物也是告诉我,希望我能保护这名女子,直到他回来!”多年的同伴默契,云天骄一见即明。
“保护她!”陆丹风指着无脸鬼妖,气道。“没搞错吧,她……呃……”忽哑口,因为一双美丽的瞳眸正看着他。
※※※
高坡上,方才夺钗的老妇背手而立,面对寂暗的星夜,风回声啸的空谷,她幽静不动。
三姑老态臃肿的身躯原该蹒跚缓迈,然而此刻却显得快速而敏捷,面上的神情相当凝重。
来到老妇身后,三姑垂首唤道:“奶娘!”
随着这一声奶娘,让老态龙钟的三姑双膝像有无限重似的落地跪下。
“你三姑这把‘德高望重’之龄,老身怎么也担不起这个大礼呀。”老妇话说的客气,回过眸冷睨着眼前的人。
“奶娘你又何必为难我!”
“为难!”老妇淡笑,手中的长剑霍然出鞘,指向三姑。
长剑挥动时,三姑敛眉,避也不避,几道银光划过她身上,长剑回鞘时她身上的衣袍裂开,里面散出的是团团以特殊皮膜包起的棉絮,雪白的絮丝纷飞,层层的伪饰脱落,眼前的臃肿身躯不复存在,一个修长拔挺的人端跪于地。
“面对我,你还想伪装,楚天音!”老妇冷声道。
抿着唇,眼前的人伸手撕下人皮面容,皎亮的月色呈现那除却伪装后的无瑕俊颜,正是大理少王段淳的模样,修罗神捕姬少泱幽幽垂首,黯然无言。
“告诉我,天裳真的死了?”老妇严厉问道。
“我……”姬少泱难以开口。
“别想骗我,你和天裳姐妹俩都是我老婆子奶大的,你连我都敢不说实话!”
面对这份疾言厉色,姬少泱沉痛的闭上眼。“我在灵阙宫见过她的坟!”
“她的坟……”终于得到证实,眼前的老妇踉跄!
“奶娘!”
“她怎么死的?”老妇定下心情问。
姬少泱垂下眼。“我……不知道,在她要和项炎武大婚当天,我便离开了!”
“她和项炎武大婚?”老妇像听到多可笑的事。“和项炎武成婚的不该是你吗,怎会变成天裳了?”
“姐姐……喜欢他……”那个向来柔顺极少表现出喜恶的大姐,第一次对她表明心意。
“所以你‘让’给她,是吗?”声冷寒地强调。
姬少泱闭上眼,再次选择无言。
“楚家庄向来依附着灵阙宫生存,送你们姐妹俩进灵阙宫也是为了以姻亲来加强这层关系,既然是利益联姻,项炎武根本就不在乎他要娶的是谁,甚至一开始他就决定娶楚家长女,是你——是你造成这如今的一切!”
面对这样的指责,少泱缓缓睁开眼,眸中闪动的是毅然的眸光。“我不过是争取我要的!”
“你要的!”老妇眯着眸质问。“你爱项炎武?”
“在当时……是的!”
“在当时!”为她的答案,老妇无奈叹着。“天音呀,你的聪明造就你的任性和骄傲,你的热情也造就你敢于争取的个性,小时候当你知道身为女孩子只能整日坐在闺房里,你便要当起男孩子,因为你喜欢外面的世界,喜欢一群人打打闹闹的玩在一起,几乎到成年都男装不离身,让每个人都以为楚家庄主多了一个儿子。自小你要强也要胜,天裳不过是个传统温顺的姑娘,怎么敌得过你那随性的多变,连生平不近女色的项炎武都为你着迷,只要你想,大概没有一个人不拜倒在你脚边吧!”
姬少泱连连摇着头,既无回应也无辩驳,只是道:“奶娘,有太多的事我无法说清楚,如果你认定我罪不可赦,天音无话可说,只请你老人家把刚刚拿走的莲花钗交给我,我急着救人!”
“救人!天裳危急时,怎么不见你赶回去救她!”
“奶娘!”想到垂死的莲华,姬少泱朝老妇磕着头。“这个人时间不多了,求求你让我好好的送她一程吧!”
“可以!”老妇终于道。“只有一个条件!”
姬少泱抬首,老妇拿出莲花钗。
“回到灵阙宫,回到项炎武身边!”
姬少泱整个人如恍惚掉般,颓然瘫坐,良久后,才缓缓道:“是……他要你来的……还是现在的楚家庄主,依然不死心要攀灵阙宫这个棋。”前任楚家庄主是她的亲爹,早死了,现在接手的是她同父异母的兄长。
“两者皆是!”老妇走上去,扶起她道:“孩子,不是奶娘一定要逼你,而是你既想抛开这一切,就该走得彻底,千不该、万不该再回灵阙宫,让项炎武发现你,现在他把目标指向楚家庄,哪怕你早已脱离这个家,难道你都不再顾及这些受你拖累的亲人吗?”
“我……”是的,千不该、万不该,她不该好强逞胜,为了一桩案子而冒险潜回灵阙宫,信心满满的认定以自己的易容术定可以达成目的,全身而退,结果……
“说到底,你的任性和骄傲害了你,莫怪你的师父曾说,你成也个性,败也个性!”老妇长声一叹。
“师父!”姬少泱眸瞳掠过复杂。“师父近日到过楚家庄或灵阙宫吗?”
“上个月他来过楚家庄也去了灵阙宫,你素来与你师父不合,但在徒弟中他却是最欣赏你,况且你的师尊对楚家庄是大恩人,你得记住!”
“师妹呢?小师妹可跟着他身边!”
“师妹?你那个美得像仙女一样的师妹梵莲华,看来很好。”
“是吗?”姬少泱淡笑着。“只要我答应奶娘提的条件,你便把这莲花钗还我?”
“你愿意答应?”
接过老妇手中的莲花钗,清俊的面容逸出一抹深意的笑。“好,我回项炎武身边!”
※※※
“振作点,少泱快回来了!”云天骄安抚怀中的人道。
“少泱?”莲华眼神已渐迷离。
“你一直挂在嘴边的天音呀,她帮你去拿回莲花钗。”从刚刚,怀中的人便一直喃喃念着楚天音和莲花钗。
“天音……二师姐……是二师姐回来……了吗……”茫然的眼神忽亮起光彩。
云天骄和陆丹风对望一眼,后者以醇厚的笑声安定莲华的心,继续引她说着话,以防她再退回自己那沉痛的壳里。
“当然是了,你很想念她们吗?”
“我好想她们,从小她们是……最疼我的,大师姐……天裳好温柔,二师姐天音就像个男孩子一样,可是她……最有自信,也最有气概,从以前……就很保护我和大师姐,还会刻……好漂亮的莲花……”
“莲花钗是天音送你的。”陆丹风轻声地问,对眼前的女孩感到心酸,怎样的遭遇让她落得如今的模样,不自觉的,他想起牙儿,面对半边的残颜,她的成长是不是也挣扎的叫人心痛!
莲华笑了,好像这支莲花钗带给她多大的温暖。“从她和大师姐离开师门时,莲花钗……我就不曾离身,它对我好重要,在我痛苦……无助时,我都相信……只要我留着钗,师姐们会记得和我的约定,哪怕……师父以我的美貌、肉体为武器,一再的把我送给权贵者……来换取他要的目的,朝朝暮暮的……陪侍着不同的男人……我好痛苦……”
闻言,陆丹风、云天骄一震,对她口中的师父切齿到极点!
“你不恨你师父吗?为什么不逃!”陆丹风不解,以她曾有的美貌,定然有人愿意帮助她才是。
“恨!我当然恨师父!可是我又能如何,他以毒控制我……又不让我学半点武功,最后奇www书Qisuu网com我趁他受伤时,偷了他的武功秘笈,有两个忠心的属下保护我……我才走得掉……”
“这是什么烂人师父,根本该捉来抽肠、凌迟、车裂、沉河、挖眼、断手!”云天骄怒不可遏。
“娘子,只要抽肠这人就活不了,也不用到凌迟、沉河了,况且现在朝廷严禁酷虐的刑法。”对妻子发狠,脱口便是一串官方的严刑名词,陆丹风苦笑。
“遇上这种人酷刑就该用在他身上!”云天骄反唇,现在只要看到男人都挺不顺眼的。
了解妻子个性的陆丹风,知她正在风火头上,识相的吞声,谁叫他们男人中就有这种令人想生吞活剥的下三滥!
“你别怕,现在少泱……我是说有天音在,她会帮你的。”
“天音……从小我便以天音为精神支柱,只要有这钗在身边,我就相信她会回来,当初她和大……师姐被送进灵阙宫时……她们都说会回来接我……我只盼……有一天她们能救我出去……我不要再过这种……在男人手中来来去去的生涯了,可是……”伤心的泪滑下。“这么多年了,她们都没有回来……是不是已经……忘了我……”
“不会的,天音不是这样的人,她有不得已的原因,无法去见你,她怕把麻烦带给你。”云天骄柔言道,御前神捕为办案之需惹下的麻烦很多,同伴间虽有默契的相互支援,却也极力避免把麻烦带给周遭人,更何况少泱此刻的处境是动辄得咎!
“麻烦……天音有危险吗……”莲华激动的抓住云天骄的手。“见我……会让天音有危险……那我……便不见她了……”
“只要小师妹想见我,再危险我都会来。”坚定的声,随夜风而来。
月色下,姬少泱一身水蓝淡雅的衣袍,清俊美丽的面庞,像个乘夜而来的绝尘佳公子,拿着手上的木莲,她来到莲华身畔。
“小丫头,我回来了,你怎么搞成这样,想不想我?”在莲华颤睁的眸瞳中,木莲花已别上她的发。
“天、天音!”她不敢置信地喊。
“是呀,是我!”
印象中的手轻拍上她的头时,莲华夺眶的泪滚滚坠落,姬少泱温暖的手臂环拥过她。
“天音……”莲华埋在少泱怀中,痛哭得像个小女孩。“师姐……师姐……真的是你……”
“别哭,小师妹,你知道我最见不得女孩子哭了。”姬少泱抚着她的发。“你向来就爱对我和大姐唤名字,不喜欢叫师姐,你说那太严肃了,怎么现在这么恭敬的叫师姐,打算跟我陌生了吗?”
“没、没有……我太高兴了,好怕……是梦……”
“我不是抱着你,在你身边跟你说话吗?怎会是梦!”
“天音、天音……”莲华终于真正的抱紧她。“你真的在这……”
“傻丫头!”少泱轻叹。
见此,陆丹风朝云天骄道:“我现在明白你说的,当修罗扮成段淳时,性别、容貌、年龄至少有一样是真的,现在看来,少泱以淳的外貌出现好几次,这是说容貌是真,其他全是虚了!”
云天骄也是一笑。“你还不明白,少泱把你当自己人,才会在你眼前连续以同样的面目出现多次,至于她为何会以三姑的面貌出现,除了想隐藏踪迹外,最大的目的就是想再恶整你几回,谁叫你在我们大婚当天给她下马威!”
“我就知道阴阳小子记恨!”虽然已经知道修罗为女子,陆丹风却对她生不起他向来待女孩应有的呵护心,只觉得哥儿们的感情还比较有,毕竟在大理,大家曾患难与共的相处遇。
“你的记恨功力也不比她差呀!基本上,你们两个是半斤八两,随时随地只要能报一剑之仇,都宁可错杀也不可放过!”
“谁那么小心眼呀!”陆丹风撇头不承认,随又想到什么似地道:“只是修罗现在看来很成熟,先前看她在你们御前四神捕中,闹起脾气来像没长大的小孩在抢玩具一样。”
“任性、骄傲、自尊强,却又随性得可以在转眼间像个小孩,胡闹得不成样,下一刻又像个深沉历练的人,如果不是带着这些个性的特质,她又如何成得了精于易容术的‘修罗’,既要能是男也是女的扮演多面人,就得要有多种的个性来配合,否则就不叫易容,不过是个站在台上唱大戏的丑角。”
第一次,陆丹风看着眼前的人,是真心的佩服了。“修罗带着这么多重的性情,到底哪一种是她。”
云天骄又是莫测一笑。“在自己最信赖的人眼前,永远能展露出最真实的一面,不是吗?”
看着眼前完全像个俊公子的修罗,极尽呵护的哄着怀中师妹,陆丹风喟然。“在师妹眼中,少泱有男孩子的气概,能使人依赖,在你们身边,她又任性的子取予求,我看她是那些个性的综合体吧!”
听他的调侃,云天骄也耸肩笑笑。哪一面是修罗又如何,少泱在他们心中的定位由来不变。
“天音……你来接我走的……是不是……是不……”莲华说得激动。
“别急,慢慢说,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不会再……离开了。”话中添上一层哀愁。
“真的……”莲华抓紧她,哽然地抬头,望着那温柔俯视的俊颜,对方的瞳中映出自己那骇人至极的丑陋,她颤抖的垂首。“我……我变得很可怕了……吓、吓到你了……对不对……”她已知道,方才那臃肿胖胖的三姑是天音所化。
少泱温柔地捧起她的脸,直视入那双澈亮却忧伤的瞳,轻笑道:“对,吓到我了,你变得好凶,一见面就会跟我打架,我都怕功夫不练好,下次打不过你了!”
莲华那已翻皮尽溃的唇像扯出了一抹童稚的笑。“你最会……整我……逗我了……”
“那是疼你,谁叫我就只有你这个小师妹……”自己却没能保护好她!
“我……我让你失望了……对不对……”见少泱转为黯然的神色,莲华幽幽地道。“你是……御前神捕,而我……却变成专剥脸皮的……杀人凶手……”
“是我的错,以为师父不会对你下手,没想到……”抚着她早已腐溃的脸,手上却是混着白颜料剥落的烂肉,少泱只感锥心。“这是苗宫的僵毒,中毒者,肉体如死人般渐渐腐烂至死,这世上根本无药可解,为什么你会中这样的毒?”这毒虽可怕,但苗宫从来与世隔绝,也不主动害人,除非有人先侵害他们,或者心生异心盗宝的人!
“是我……自己的报应……”虽只有面部中毒,但不生不死的拖了一年,更令她痛苦难当!“天音,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剥脸杀人吗?”
少泱摇着头,拂开她落下的发。
“除了想……找张能看的脸,还有,师父说……御前神捕中的修罗可能是你,所以……我想,就算不能找到张好脸……只要一直杀人……一定也会引来御前神捕,现在……你真的来了……”
“莲华!告诉我,是不是师父那个老匹夫,他要你去苗宫——”
“不要、不要提他……咳——”莲华哭喊,随即剧咳,血不停的再次涌出喉中,痛苦得说不出话来。
一旁的陆丹风见状,想起擅于医术的五妹曾说过的方法,他忙以内力镇住她几个大穴,让她能顺畅的说话,以眼神示意姬少泱,怀中的人快不行了!
“师妹,我不提这些,那你说说,有什么想要我为你做的!”姬少泱握住她的手,忍着盈眶的泪,柔笑的安哄。
“我……”莲华像想起一个美丽的回忆,笑得迷茫。“你记得吗?曾经有一年的中秋夜,我们同门三……姐妹在一起……对饮,说着未来的……愿望。”
“记得,我向来离经叛道的,只有你和大姐是温柔乖巧的好姑娘。”
“离经叛道……你这么认为……”她握住姬少泱的手,笑得真诚。“从以前,我就好羡慕你……你总是好有勇气去做你……自己想要的事,说自己要说的话……我……我……”
“别说了,莲华……”少泱心痛的以袖子擦过她不停吐出的血。
“不……说,就没机……会了……”血开始从她蚀烂见骨的五官中淌出,她紧捉着姬少泱。“还记得……我们只会说想要当个……好妻子,侍奉丈夫……而你却说……”
“我宁愿醉生梦死的过活,也不干这种事,人生一场,自己活都不够了,还跑去服侍别人,活不过瘾,也别自找罪受!”姬少泱接着她的话道。
这几句话再次说出,非但莲华笑,连一旁的陆丹风、云天骄也笑。
“天……天裳还说……你的想法太……堕落……”
“大姐总是温柔又正经。”
“而你……却潇洒的……回她……”血淌得莲华满脸也流得姬少泱满袖,气已转弱,她艰难的喘着说不出话,只有一双眼直望着她。
姬少泱深深的闭上眼,随即抱起她,看着这繁星之夜,幽幽吟道:“好花常令朝朝醉,明月何妨夜夜圆,大地有泉皆化酒,长林无树不摇钱。我就是一个堕落的想过这种生活的人,以后,我带着你一起过这种生活,谁都别想欺负你,好不好,小师妹。”
怀中的人一笑颔首,安然合上眼,抓在她衣上的手渐渐滑下。
“小师妹……”抱着她,挺立月下,姬少泱凄哑着声,晶莹的泪缓缓颤落。
“别独自承受,你想怎么做,我会帮你。”云天骄温柔地拍拍她的面庞道。
“想杀人,记得算我一份!”陆丹风也在身后握着她的肩。
“我会的,你们别担心。”姬少泱轻声回应,看着夜空,神情决然。
※※※
黎明时分,古渡口旁的林畔小屋,水轮车不停的转动,淙淙的水声映着朝阳,像挥去了暗夜的阴霾,充满生机。
姬少泱昂立在水轮车旁,背手而候,淡衫的绸缎束冠,看来就如权贵公子,却在阳光下散发出高雅的清逸。
“天音,”老妇来到她身后。“我们可以启程了。”
“奶娘,我想了想,灵阙宫让我自己去,你先回楚家庄吧!”
“你是想反悔!”老妇不悦地看着前方背影。
“楚家庄与灵阙宫并不同方向,天音想奶娘年事已高,别再奔波了。”
“我这把身子骨还禁得起,不劳你多费这份心。”
“如果你这么不放心,可以陪我一起到灵阙宫最近的分舵,我相信他们每一个都很急着找到我,绝对会严加看守的送我回灵阙宫。”姬少泱戏谑地道。
“这……还是不太好!”
“为什么?”
“总之,没必要!”
“没必要?”姬少泱笑了笑,回过身,迎视老妇的眼神相当犀锐。“奶娘在怕什么呢,是怕若不是你亲自押我回去,功劳不属于你吗?师父!”
“你在胡说什么,你不想跟我回去,还跟我故意玩这种把戏,我怎么会是你师父!”老妇振声道。
姬少泱冷然扬唇。“人家说,虎毒不食子,师妹也算你照顾大,你却将她害成那模样,还步步追杀她,你真是比虎还毒呀!”
“天音——你疯了!”
“别跟我再玩游戏!”姬少泱愤恨的一掌拍到身旁的树干上,道:“从你拿走莲花钗我就怀疑,知道莲花钗对小师妹有多重要的,只有大姐、我,还有你,这个禽兽不如枉为人师的畜生!”
“住口——竟敢这样对我说话,你——”
“你才住口!”姬少泱怒喝的指向老妇。“教我易容术的是你,还记得你说过什么吗?一个人再怎么能易容,眼神是很难改变的,你装奶娘很像,连感情都演的像真的,可是你能喝药扩大你的黑瞳,却改变不来你那不正常的神态,还有一点,是你千料万料都想不到的,三天前,我接到一个消息,信上说,奶娘已经病死!”她拂袖。
眼前的老妇愣了愣,随即扬笑,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苍哑的男子声道:“你演得也不差嘛,在我眼前又跪又悲伤的,易容的功力都赢过我这个师父了,修罗神捕!”
“好说,我得确定来人究竟是谁!”姬少泱迎视眼前的人,一个看来苍白斯文的中年男子,穿着老妇的衣服显得突兀,却不减对方面庞上那看来精狠的神色。“能够把往事说得这么详尽,除了你夜枭金蝉子,我还真想不出谁了!”
“逆徒,再怎么说我也是你师父,直称师父的名讳,你太放肆了!”
“放肆?当你对师妹做下这些事之前,有没想过,自己配得起尊重二字吗?”
“你师妹是个错误,为师来不及出手救她!”金蝉子一脸无奈地叹气。
“错误!师妹变成这模样,对你而言就只是个错误!”姬少泱难以置信他的回答。“你甚至不惜追杀她!”
“那贱婢丑得一点用都没有了,根本是烂肉一团,居然还偷走倒行功的秘笈,活在世上对她也是痛苦,杀了她,对她还是个解脱呢!”
“失去美貌就不是师妹?莲华对你而言,就只有美貌,失去它就什么都不是吗?”
金蝉子笑了笑。“解决莲华也算帮了你,有个杀人凶手的师妹,对你身为御前神捕的名声总是不太好吧!”
“我真是再也听不下去了!”云天骄由屋后走出,来到少泱身边。“夜枭金蝉子,披着人皮根本不是个人嘛!”
“小丫头,你尽量发狠吧,老夫出江湖时,你只怕还在娘胎里,你们两个小毛头,老夫还没看在眼里。”金蝉子一哼。
“哟,看来真如你说的,他武功被废后,利用你师妹的美貌和肉体四处去帮他得到恢复功力的方法!”她搭着少泱的肩,打量着眼前的人。
“当然,老匹夫就这么点脑力,我还会想不到吗?”姬少泱环胸道。
从金蝉子化为奶娘而杀了莲华身边的两个人时,她就知道,师父的武功应该恢复了!
“那你说我们有胜算吗?”
“我和骄姐联手应该可以,但是……”
姬少泱和云天骄有默契地互望一眼。
“有人可以代劳,我们就别这么辛苦了。”
“嗯,昨晚,他还很有义气地说;想杀人,记得算我一份!今天就交给他表现吧!”姬少泱本来就打算今天要看戏。可是,两人一搭一唱大半天,就没见有任何的动静!
“我不晓得你们两个毛丫头玩什么游戏,但是,天音,如果你识相,就自己乖乖随为师到灵阙宫,毕竟伤了你,为师也不忍,你的身价可高了!”
“多高?”云天骄和姬少泱同时好奇地发问。
“只要能擒到你的人,是江湖人,就能得到一座豪府宅第和项炎武成名天下的武功之一,九转回干手!若是灵阙宫人,不但能得到更高深的武功,还拥有副宫主的地位。”
“哇,那头炎武野兽好大方喔!”云天骄赞叹。
“对呀!我干脆自己回去算了,副宫主捞来自己做。”
“少泱,”云天骄马上执起她的手。“飞黄腾达的那一天别忘了我。”
“骄姐,”姬少泱也深情的回握住。“有你一定有我,我们是最好的伙伴!”
“就知道你最好,哪像那个到现在还死不出来的相公,我真是所托非人!”
“你们两个不用再演了,老夫没兴趣!”金蝉子怒吼一声,掌风凌空挥出。
云天骄和姬少泱忙各自跳开,掌劲击中水轮车,哗砰一声,巨大的水轮车当场歪落,溅起偌大的水花。
“陆丹风——马上滚出来,你解决这老家伙,我、我,我马上跟你圆房!”云天骄红着脸喊。
“真的——天骄——你没骗我?”迅即的身形由大树中飞出,如大雕展翼,疾空冲下,随着一道破空寒芒,直往金蝉子兜空罩下!
事出意外,金蝉子只感到一阵锋锐穿体,冰凉剔骨,心知完了!
“天骄、天骄,不可以骗我喔,这个人玩完你就要履行承诺喔!”陆丹风一落地,就乐得抓起爱妻小手,诌媚的搓搓。
“那、那个人你——”云天骄没心思陪他起哄,那个还站在他们眼前,直勾勾望着他们的人,可没倒地!
“他!他差不多了!”陆丹风剑尖一戳,金蝉子惨叫,捂着胸口颓然跪地。
仅一招就叫这个三十多年前横行江湖一时的金蝉子差点毙命!
云天骄、姬少泱都感到可怕的看着陆丹风。
“骄姐,你平时怎么敢对他又打又揍的,这个人的可怕不下于项炎武。”少泱在她身边道。
“我也突然觉得自己好勇敢!”向来只知道陆丹风武功高,观音曾说他剑法已至臻化,可云天骄从没放在心上,今天可算见识到了。
“娘子,走吧!”陆丹风乐滋滋地拉了妻子就要离开。
“干么?”
“讨厌,还问人家干什么,你刚刚答应我的。”他小家碧玉似的扯扯她的衣袖。
“什么?”
“圆房呀!”陆丹风羞人答答的戳戳她。
“圆房?不干!”一大清早圆房,有病呀!
“不干!”他瞪着她,整个神情都卯起来了。“你刚刚明明说解决这老家伙马上跟我圆房!你骗我,人家什么都给你,你现在就这么对我了——将来怎么可能会有信用——”
“我、我不是失信,是、是……”云天骄被他逼得连连退着步。
“怎么样,不想认帐了,我不管,你要负责、你要负责——”
“我、我……搞什么!我根本什么都没做,负什么责呀!”
为什么他们的对话是这种花心恶少诱骗良家小妇女的模式,而且那个恶少还是她!
“所以,”陆丹风环住妻子的肩。“我们现在马上回去做,你就可以负责了,你也不想没责任感嘛!”
“你真是够了!成天想着这种事!”云天骄推开他。
“娘子,你刚刚答应我的,对了,是不是那个老家伙没死,所以不算!”陆丹风提了剑马上要冲过去“置人于死地”!
吓得云天骄和姬少泱马上左右两边各拉住他。
“骄姐,你就答应他吧!否则人被他杀了,事情就大了!”
“我……”云天骄咬牙。“好,丹风,我答应你,我们圆房!”
“真的!”他的冲势马上就停了下来,回过头,像一只摇着尾巴等着主人丢骨头啃的小狗。
“可是、可是得再等一下!”至少得等她把眼前的事处理完。
“还等——我不要——”他鬼号。
“你那么猴急干什么——”云天骄也火了。
“你每次都要我等——可是每次都骗我——”
“这一次是真的!”
“你这意思是说,以前的事都是假的。”
“你不要没事鸡蛋挑骨头的找碴!”
“是你先骗过我——”
“是你有病——”
又为无聊的事吵起来了!在旁的姬少泱只是叹着气,一旁痛苦捂胸的金蝉子,哀唤着。
“天音……你真的……打算杀了师父……”
姬少泱冷笑。“你不是还活着吗?”
“你放过……师父吧!”
“莲华也曾要你放过她!”
“你……这是不是打算……饶过我……”
姬少泱淡垂着眼,没说话。
“好!为师认了,我……我不想死在外人手中,看在……师徒一场,你……亲手杀了我吧!”
“我不会反骨到徒弟杀师父!”
“那就是说……师父永远……”金蝉子的眼微眯起。“可以处置徒弟!”他飞快的出手,扣住她的手腕脉门。
“少泱!”在旁见状的云天骄一惊!
陆丹风手中剑正要出鞘,金蝉子威胁的声音更快传来。
“只要你……一出剑,我马上以最后的内力灌入她的脉门,我死也要……拉这个叛徒来垫背!”金蝉子强撑起身。“只能怪你们……太小看老夫了!”
“是吗?本上人的剑会在你吐劲之前,就先断了你的首级。”
“四上人,你别出手,这件事该由我自己来解决。”始终面不改色的姬少泱道。
“解决!”金蝉子大笑。“天音,你武功虽高,可惜面对为师你还差一截!”
“老匹夫,以前我就说过,就算你什么都强过我,有一样却绝对远不及我!”少泱凛凛而笑的比比脑袋。“南风、九赤——”
随着姬少泱一喝,两道流光以奔雷逐电的速度激射而来,破体穿过金蝉子,鲜血激扬而出,在他哑口的愕然中,眼前的徒弟绽出灵绝俊美的笑意。
“我不会弑师,却没办法阻止别人杀你!你那点智慧留着到地狱里去跟师妹忏悔吧!”看着金蝉子缓缓倒地,姬少泱喟然。“师父,若不是你出手想杀我,我不会真对你做到这一步,只能说,你那自私无情的心,还真让我一步步都料到!”
“天音小姐!”前方两名高瘦修长的大汉,其中一个脸上带着刀疤,共同朝她抱拳为礼。
陆丹风皱眉,这两人眸采内敛,每一分举动都蕴藏着惊人的力量,绝不是一般江湖高手可比拟。
“宫主已在来这的路上,属下两人先来恭迎天音小姐。”有疤的汉子道。
“是派你们来押人吧!”姬少泱冷笑。
“属下不敢!”两人忙同时再次抱拳躬身。
“少泱!”云天骄捉过她。“南风、九赤这两人是……项炎武的座前护法,你在搞什么?”
“师父能找来边城古渡口,可见我的行踪就已不是秘密,灵阙宫的人自然也会来到边城古渡口,与其由四上人杀了师父和灵阙宫结仇,不如由他们自己人解决自己人吧!”
“自己人?”云天骄没意会。
“夜枭金蝉子是灵阙宫的人!”陆丹风猜到。
“四上人果真反应敏捷!”姬少泱点头。“师父确是出自灵阙宫,而且地位不差,却没真正被重用过,纵然如此,只要是灵阙宫的人,就算犯了事,也该由自家人以宫规处置,不容外人插手,为了避免你们郡南王府因为我真与灵阙宫扯上什么梁子,干脆让他们自己人以犯上之名,当场诛杀!”
“犯上?”陆丹风和云天骄同时愕喊。
“嗯,犯到我这个副宫主。”
“犯到你这个副宫主!”这两人快成九官鸟了。
“我说过,这么好的事,干脆副宫主捞来自己做。”少泱摊手自嘲。
“原来你昨晚葬了莲华之后,主动找上灵阙宫的分舵。”
“阴阳小子!”陆丹风大臂一展,揽过她的颈子,凑在她耳边,完全像个哥儿们。“一句话,如果你真不想去灵阙宫,我可以为你对付那两人,别理我们郡南王府是不是会惹上灵阙宫!”
“哟,你今天是吃素还是行善呀!这么大方!”
“现在还玩什么俏皮呀!”陆丹风小声地问:“到底怎么样?”
“对呀,你的想法呢?”云天骄也凑上来。“放心吧,南风、九赤虽然很强,但是以我们三人之力,要把他们毁尸灭迹还是办得到!”
“对呀,再不然这里还有我在西域得到的化骨水,绝对让他们消失得干干净净!”陆丹风亮出怀中的东西。
“好神奇喔!”少泱拿起来把玩,这玩意儿她听说过,还没见过呢!“确定化得干净?”
“可以试试看,我也没用过!”
这三个人完全不理还站在旁的南风、九赤,他们明明听得一清二楚,还得假装不知道,两个人站立难安。
“唉,算啦,搞这种事,多见不得光,既然是我自己选的,我该自己面对。”少泱一叹。
“阴阳小子,既然你要认命,干么连我的化骨水也拿走!”陆丹风眯眼,这家伙只要是别人拿出来的宝,从没见她不收进袋中的,上次在大理,还摸走他两枝人参小露露。
“我都要离开了,给我点纪念品会怎么样!”姬少泱理直气壮。
“项炎武会对你怎么样?”
姬少泱仰天略一沉思,随即面色发白,旋即又铁青接着转为可怕。
“你还是不要想了!”云天骄摇摇手,旁人光看都觉得累!
“天音小姐,该启程了!”见秋阳已高挂,在旁的南风、九赤道。
“唉!”这下姬少泱可真是长叹了,倒没多废话地挥挥手,在秋风送爽中,转身离去。
看着那离去的背影,陆丹风问:“就这样不管她。”
“放心吧,她精灵得很,况且就算她想慷慨就义,她的老爹和娘也不会坐视不理!”
“她的老爹和娘?”楚家庄主不是去世了吗!
“我说的是观音和半月,他们应该早就收到消息了,修罗根本是连项炎武的面都不打算见,就要溜了!”
“你这么确定。”
“有观音出马,还有半月策划,我相当断定。”
“难怪你们都这么从容自在!”他还奇怪着,向来听到项炎武就跳脚的两人,怎么这一次这么平静,原来早就胸有成竹了。
“当然了,你以为跟你一样,只会想些胡天胡地的事——哇——你干什么?”被陆丹风猛然打横抱起的云天骄,尖声大喊。
“回去做胡天胡地的事呀,你刚刚答应的!”
“放手!我自己走!”她踢着脚挣扎。
“不行!”陆丹风干脆一把将她扛上肩。“今天绝不会让你跑了!”
“陆疯子——你敢拿我当货物一样——放我下来——否则我要你好看——”
“好!我们回陆家庄,在床上,看谁要谁好看!”他暧昧地拍拍肩上高翘的臀部。
“你下流——”她卯起来捶他的背。
“是呀,遇上你,还真是很难高尚!”他大笑的扛着妻子回去履行诺言。
天上晴空万里,地上秋意缠绵,树林里,娇叱、高笑的声,回荡整个古渡口!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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