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仇鬼豪战录》》 · 九鬼 · 2026-07-25
《仇鬼豪战录》
作者:九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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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拖尸队之卷
鬼影谷的入口山边有一丘乱葬岗,千百年来堆积了无数的尸体。沿着陡坡一路往上望去,视线所及之处尽都是一块块参差不齐东倒西歪的墓碑,阴森森的乱葬岗即使是在大白天,空气中的温度也是冰冷的,一年四季不分春夏秋冬随时都是罩着一层薄雾。然而这里没有吸血蝙蝠,也没有等着吃死尸的秃鹰,甚至也好几年没有新进的尸体,因为没有一个正常的、有血气的活人或是活的生物愿意接近鬼影谷的乱葬岗。也许人们是这样想的:既然是要“乱葬”那又何必来到这恐怖阴森的鬼影谷乱葬岗呢?很多买不起墓地的穷人因为胆怯,于是就把自己亲人的死尸丢弃在前往鬼影谷的半路上,连乱葬岗的山脚下都不敢走近,所以这条前往鬼影谷的山道反而成了名符其实的“乱葬道”。
近百年来,死尸沿着乱葬道的两边越堆越多,也离乱葬岗的山头越堆越远。这可趁了鬼影谷王的意,鬼影谷的势力就这么搭着人类恐惧的便车,顺着乱葬道一路扩展出去,一步一步地蚕食着人类的生存空间。鬼影谷的势力日渐坐大,这是身为鬼影谷的每一份子所乐见的。不过这却苦了像九指这种新尸,他的任务就是“拖尸体”。由于鬼影谷的势力范围越来越大,人们丢的尸体离乱葬岗就越来越远,所以他必须要走很远的路才能把今天丢弃在乱葬道上的尸体拖回乱葬岗。
九指是十名拖尸队员之中的一名,九指是他的名字。说到尸体的名字,尸体就是叫做尸体,它其实是不需要有名字的。它的亲人可能还会把它称做某某人的尸体,但是其他的人就没那个闲功夫去帮尸体取名字,包括鬼影谷王在内。他也没耐心去记得每一具尸体的名字,在鬼影谷王的眼中,尸体不过只是一堆他扩张领域过程中的消耗品。帮消耗品取名字,就好像帮每一张擦屁股的草纸取上不同的名字一样的无聊,所以名字对消耗品来说,是不切实际的东西。
但是僵尸之间彼此还是要有名字,因为他们发现一直用“喂”、“嘿”、“嗨”这样的称呼很容易搞错对象。特别是他们的脑子都已经腐朽得很厉害,反应都比生前差了一大截。通常像九指这种新尸对“喂”这样的呼叫,都不会有任何反应。他们可能对生前的名字还会有一点反应,但没有人试过,因为他们都是从乱葬道上被拖回来的,连个墓碑都没有,自然不会有人知道他们生前叫做什么。伤脑筋的是,他们一整天有忙不完的事情要做,于是拖尸队的队长只好帮他们取一个好记又可以区别的名字。
九指,他是一具年轻的尸体,被拖来乱葬岗的时候手上就缺了左手的小指,只剩九个手指头。除了脖子上那道勒断颈椎的勒痕之外,大致上来说,这具尸体的状况是难得的好。不过由于颈椎脱落了,这会让他的头转动有点不太方便。就是这个因素使得他被列入丙等体位,没有办法编入战斗部队,最后被送回拖尸队当队员。比较起来,他的身体状况在拖尸队里算是相当不错的。运气好的话,他出去一趟可以一口气拖回来四、五具尸体,这可是其他队员办不到的事情。
每一具被拖回来的尸体都要经过拖尸队队长长毛的体检,队长长毛体检通过的尸体才会被送往鬼影谷里的啸魂堡去接受施法还魂,然后才成为新的僵尸,他们被简称为新尸。像九指这种新尸的智能跟活动力都很差,为了节省法力,他们都只接受了最低阶的实习法师施予还魂法术。这些实习法师充其量是恢复了尸体的基本行动能力,其他的视觉跟嗅觉都要靠原本生前所遗留下来的残余功能。很不幸的,大多数的僵尸在被还魂之前,感觉器官也都已经坏得差不多了,所以九指他们就常常误判,做出一些离谱的事。最常发生的就是拖一些过度腐烂而不堪使用的尸体回来,今天他甚至于拖了一只死灰狼的尸体回来。长毛为了这件事差一点就要将九指报废,把他送到骷髅兵待的骨渣森林去。还好他同时拖回来了另一件宝贝,长毛才让他将功折罪暂时不把它签送上去,那件宝贝就是“独眼”。
独眼被拖回乱葬岗的时候身上穿着闪烁发亮的护心甲,结实饱满的肌肉上伤痕累累。但那些伤痕并不会降低长毛对这具尸体的评价,因为这都是一些陈年旧伤,它们对将来尸体还魂后的活动力完全没有影响。唯一的新伤是左眼窝里插着一支“冰之箭”,看上去整具躯体四肢都被冻得发青发紫,脸上还有临死前那股锥心的痛苦表情也被冻在上面。种种迹象显示,他是活活被冻死的。验尸经验丰富的长毛一眼就看出来了,毫无疑问的,这具尸体生前一定是个勇猛的战士。如果把这独眼送进啸魂堡之后对僵尸军团的实力绝对是大大提升,到时鬼影谷王一定会嘉奖一番,说不定自己还有升迁的机会。
不过,纳闷的是,眼前这具独眼战士的尸体上该有的配备,刀、剑、盾牌却一件也没有,这到让长毛大失所望。长毛盯着尸体发呆了一会儿,他那个腐朽的脑子好像忽然想通了似的,重重地甩了站在一旁的九指一巴掌。这一巴掌打得不轻,九指那节不太牢固的颈子差点就要应声而断,顶在颈子上的头则是被打得摇摇欲坠。
“叫你拖尸体的时候要仔细看看四周有没有值得拿的东西,你每次都随随便便的敷衍了事。”“是!”九指知道自己又犯错了,他一向如此,只好赶紧把自己的头扶正,停止它的摇晃。
话虽这么说,长毛还是想办法要把独眼那身亮晶晶的护心甲卸下来。这种行为不算偷盗,这只算是拣拾。长毛喜欢利用职权上的方便拣拾尸体上的东西,所谓“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这护心甲在独眼死的当下就再也不属于他的了。所有的僵尸都知道,一具还没有还魂的尸体是不需要护心甲的,因为尸体是死的,它的心一点用都没有,根本也不必去保护它。在一般人的眼中僵尸其实也是死的,虽然他们自己不这么认为。他们觉得一动也不动被拖在地上走的尸体才是真正的死。僵尸会动,而且还会思考,纵然也不能算是活的,但大家都称他们为不死鬼族。既然是“不死的”,那就不是死的,他们的脑子对生命可有一番不同的想法。
当长毛尝试要取下护心甲时才发现,这护心甲是靠着一只扣环整个嵌在独眼的背部肌肉里,没有办法就这样子简单的取下它。长毛看了看那扣环,毫不犹豫地抽出腰间的匕首就把扣环从独眼的背肉里剐了出来。独眼并没有因此哀号,僵尸们都知道,尸体不会因为肉被剐掉一块而哀号。翻过独眼的身体,取下护心甲之后,一个十字的大刀疤赫然出现在独眼的胸口。猛然一看左右短上下长交叉着,就像个十字架的形状。长毛跟九指都本能地向后退了两步,还好它并不是真的十字架,只是十字形状的疤痕,长毛跟九指都没有受到伤害。经验丰富的长毛顿了一下,好不容易用腐朽的脑子把它分辨出来,接着就是一巴掌往九指的脸上打去。
“那只是个刀疤,你躲什么躲!”“是!”九指知道自己又犯错了,不过这次长毛队长下手没刚才那么重,大概是犯的错不是很严重吧。
得意的长毛反复端详那件闪亮的护心甲。因为拖尸队不是战斗单位,所以拖尸队的队长其实也不是很需要这种高档的护具。反而是拖尸队的队员可能用得上,因为他们出去拖尸体时,若是运气不好偶尔还会遇上战斗,护甲可以帮九指他们这些新尸多保住一点身体上有用的东西。不过,长毛可没这么爱护他的部下,这些拖来的“战利品”通通收进了他的墓穴里,成为他的私人收藏品。
卸下了护心甲,长毛的目光又被独眼左眼窝里插着的那支“冰之箭”所吸引了。长毛认得那是一件魔法兵器。比较奇怪的是,通常这种魔法兵器因为得来不易的缘故,所以在战斗后都会被回收再使用。即使使用者打了败仗甚至被杀死了,也会被获胜的一方当做战利品。何况按照这时候的状态来看,当初的战败者肯定是现在躺在验尸台上的独眼,那这枝“冰之箭”被插在眼窝里的理由就让人难以理解了。不过,不管是什么理由,对长毛那副腐朽不堪的脑子而言都太复杂了,他只管搜括尸体上的东西,从来不管它们为什么会被插在尸体上。
“冰之箭”对僵尸的伤害力并不强,这点长毛倒是明白。因为他曾经也在僵尸军团待过,见过几场阵仗。只有那些没经验的年轻法师才会用冰系法术来对付僵尸,因为冰系法术只是迟滞了僵尸原本就慢的动作,顶多是冻掉几寸腐皮烂肉罢了。但是“冰之箭”对活生生的人类杀伤力就很大了,中箭之后那种寒心澈骨的冰冻感觉在极短的时间就会传遍全身,再勇猛的战士都不得不弃械倒地。如果没有即时将箭头拔出,那下场就是跟这位独眼一样,活活的被冻死。
长毛小心翼翼地将“冰之箭”从独眼的左眼窝抽出。由于急速被冷冻的关系,这左眼球现在就像冰雹一样穿在箭头上一起被带出来。长毛不敢去分开箭头上的那只眼球,因为箭头是法力最强的地方,他可不愿意把自己的手给冻断了。
“报、报……报、报、报……告告告,我来、来、拖、拖……拖尸、体、体、体……”“闭嘴!”“唔。”嚼舌赶紧用手捂住嘴巴。
“嚼……嚼舌,你来得正好。”嚼舌因为有一大段舌头挂在嘴角外面,所以讲话结巴得很厉害。他也是拖尸队的队员之一,不过他是属于比较资深的队员,平时的任务就是负责把长毛队长体检过的尸体拖到啸魂堡去。比起九指这种新进队员,每天都要辛苦地冒着危险到谷外去搜寻尸体,他的工作是轻松许多。嚼舌只要拖着尸体下了乱葬岗再往鬼影谷里头走,穿过骨渣森林再走过叹息桥之后就可以看到啸魂堡了。这途中除了偶尔遇上几个没脑袋的骷髅兵跟他打招呼之外,根本没有任何危险。不过,如果他自己不小心没走好,跌入了叹息桥下的万丈深渊摔得粉身碎骨,那又是另当别论。
“把这具尸体拖走。”长毛指着躺在验尸台上已经被搜括一空的尸体说。
“是……是是是……是……”“快滚!”“是……是是是……是……”
长毛打发了嚼舌跟九指之后,就拿着今天拖来的两项战利品,带着肉屑的护心甲,以及穿着眼球的“冰之箭”,回到自己的墓穴去了。
我是新尸独眼。
这是我第一天写日记。
鬼影谷王命令我跟随嚼舌回到拖尸队,目的是要完成一件任务,那就是彻底搜寻绞死松战场周围,取回所有遗留在战场上的物品以及尸体或头颅。
队长长毛率领我和嚼舌,由九指带路来到绞死松战场。这里我好像来过,但是我实在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到过这里。
战场上一片零乱,有许多支离破碎腐烂发臭的尸体散落在地上,大部份都是断成两截的,还有头连着肩膀但肩膀已经跟身体分开的。我们很仔细地检查,没有找到任何可堪“使用”的尸体,但是我们找到了五颗完整的头颅,以及十一颗不完整的头颅。长毛队长说我们平常拖尸体的时候并不会收集这种断掉的头颅,但是这次例外,鬼影谷王交代一定要把头颅带回去。有三个头没有头发,携带非常不方便,必须要用手抱在胸口,队长命令我负责拿这三个头颅。我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三个头,我不喜欢他们。
绞死松上插着一把巨大的长柄双刃斧,队长要我们都不可靠近。他用尽力气要把它拔下来,可是那柄巨斧却还是插着一动也不动。九指要上去帮忙,却被队长打了一巴掌。我们都不敢接近,后来队长终于放弃了,我才放下手上那三个光头帮他把巨斧从树上拿下来。这把巨斧好像是我的,但是队长说“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我是新尸,没有任何东西,我不太懂他的意思。不过嚼舌好像懂,因为他在旁边偷笑。
不过,我还是觉得那把双刃巨斧是我的,而且我到过这棵树下,但是我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
当嚼舌把独眼的尸体拖进啸魂堡时,独眼胸前的十字刀疤马上就引来实习法师的围观。站在当中高出众人一个头的老法师是在啸魂堡负责施放还魂术的古影法师,他正在为大家解说眼前这具少见的尸体。
“是的,这个人生前是光荣十字会的战士。三百年前我们鬼影谷曾经跟光荣十字会打了一仗,之后就再也没看过他们的人,或是尸体了。你们也只有在‘鬼影战史’的书卷里才会看到这个十字图像。”“是绞死松之役吗?”有一个年轻的实习法师问道。
“是的,三百年以前,我们鬼影谷的势力不像今天这么强大。绞死松是光荣十字会处决犯人的刑场,我们很少到那附近去活动。不过,权力令人心狂,光荣大帝在统一了大陆之后就开始动我们鬼影谷的脑筋,他们一路杀到啸魂堡前面。”“啊──”实习法师们齐声惊呼。
“是的,眼看我们鬼影谷就要完蛋了,啸魂堡被一圈又一圈地团团围住。最后靠着镇守在堡内的七大法师联手施展‘天崩地裂’,坑死绝大多数在场的骑士跟战士,我们才得已反败为胜。之后一路追杀到绞死松彻底毁灭光荣十字会的战力。你们今天看到啸魂堡外叹息桥下的深渊就是当初天崩地裂这个终极法术造成的结果。”“啊──”实习法师们又是一阵惊呼。
“是的,不过现在光荣十字会的人又来到我们鬼影谷附近了,我想冲突已经离我们不远了,大家要有心理准备。”
说完之后,古影亲自为独眼施以还魂术。平时这都是实习法师做的事,他们藉由帮尸体还魂来练习施法的技巧。反正对象是尸体,如果不幸施法失败了,被施法的对象也不会有比死更糟糕的下场,大家都乐于把握这种没有心理负担的学习机会。不过由于这具尸体十分特殊,所以古影特别为他施法还魂。施法过程中古影发现,独眼的状况相当优秀,除了浑身充满爆发力的肌肉之外,最重要的是他的脑子的新鲜度保持得非常好。古影仔细检查了他左眼的伤势,确定他是被“冰之箭”一箭射穿眼窝而死的,整个头部在极短的时间内陷入冰冻状态,因此才会有这般的好运气在死后保持着脑部的新鲜度。
“是的,你们拖尸队帮鬼影谷拖到了一件宝贝,这人将来一定是僵尸军团的大将,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可以成为僵尸王。”古影对着拖尸队的嚼舌说。
“真、真、真、的……的吗……吗、吗?”“是的,是真的。”
人死了之后最先腐坏的器官是大脑,而大脑是全身最重要的一部份。大脑要负责指挥这具身体的一切行动,不仅仅是活人全身最重要的器官,对于不死鬼族也是具有同等的重要性。由于大脑功能上的差异,在僵尸与骷髅兵之间就造成很明显的不同。虽然僵尸跟骷髅兵一样都是接受法师的命令来行动,但是比起只剩枯骨的骷髅兵来说,僵尸因为大脑还有一点功能,所以算是稍为有一点自己的主张。他们被训练成为初级与中级法师的作战伙伴,因为他们可以在接受简单的指令之后拥有部份独立作战的能力,法师们不必再分心来控制僵尸的行动,而可以专心施展他所要施放的法术,这是僵尸比骷髅兵优秀的地方。
不过前提是他们的脑子不能坏得太糟。再高段的还魂术遇上腐败严重的脑部也是一筹莫展,最后只能把尸体报废当做没脑袋的骷髅兵来使用。独眼这副被冰冻的脑子正是让他成为杰出僵尸的最佳条件。而且现在古影在独眼身上施放的高段还魂术,还可以帮独眼打通更多脑部控制的关节,让他将来的活动变得比较敏捷,不会像一般僵尸一样笨手笨脚的。总之,独眼在成为僵尸的一员之前已经集所有有利的条件于一身。当然这一切都是因缘际会所造成的,包括曾经插在他眼中的“冰之箭”在内,这些条件都不是他有意去争取来的。
但古影必须小心的是,在还魂的过程要同时封住他的生前记忆。这在实习法师施法的时候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动作,因为他们的法力很低,能把尸体弄醒就已经很不错了,恢复生前记忆那是完全不可能的事。但在古影这位高段的法师前辈施法时,记忆封印就变得很重要,否则独眼会在还魂后不认为自己是僵尸,进而不听命令,那就不叫做“还魂术”而叫做“复活术”了。
古影为了这具尸体特别还向鬼影谷王报告。平时鬼影谷王是不管这种琐事的,不过这次他下令拖尸队重新搜索尸体发现处,并且带回遗留在战场上的头颅,用来辨识参与战斗的人。这个地方,根据九指的描述就是当年的绞死松古战场。
在乱葬道的尽头有一碎石丘,这高起的碎石丘控制着丘下的三叉路口,在形势上就是一个兵家必争的战略要地。这三条交叉的路分别是一条蜿蜒通往鬼影谷的乱葬道,另外两条路,比较宽的是通往银羽毛村,比较崎岖不平的那条是通往无望湖。碎石丘上有一棵千年大树,每当银羽毛村内有人要被处死刑的时候,就会被官兵送来这里行刑,当地的人们都称它为“绞死松”。更早以前这里是光荣十字会的刑场,但自从三百年前那场战役大败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光荣十字会已经不在这附近活动了。直到独眼的尸体被九指拖回鬼影谷,才又引起鬼影谷中的法师们的注意,于是鬼影谷王才要长毛带领着拖尸队的队员重回此地,再仔细搜索有价值的情报。
“队长,我觉得我来过这里。”“独眼,你是新尸,这是你第一个任务,九指有来过这里,但你没有。少说废话,去将那把斧头给我拿下来。”“是!”
在搜索完整个战场之后,长毛环顾四周确定没有任何值得拿走的东西。他对那些头颅一点兴趣也没有,他的眼睛一直在那把巨斧上打量。最后他终于下定决心,就算把绞死松锯断也要将那把砍在树干里的双刃巨斧带回去。这可能是这次出任务最大的收获,他从未看过这么巨大的斧头。只见独眼上前伸出右手抓住斧柄,轻轻使劲一个扭转,深陷树干中的斧刃就被独眼给扭了出来,几块木屑随着斧头一起弹起来,正好打在长毛的脸上。
“小心点!”“是!”长毛看到独眼毫不费力地就把巨斧拿了出来,也不再对他多做苛责,换做是九指恐怕不免又是挨他一个巴掌。
“队长,我觉得这把斧头好像是我的。”“不是!它不是你的,你没有任何东西。因为你是新尸,新尸除了自己的身体以外没有任何东西。你可以在战斗之后收集私人的战利品,或是在完成任务后跟队长要求奖励,但是现在你没有任何属于你的物品。天快亮了,我们快走吧。”
乱葬道上不比在鬼影谷里的乱葬岗。出了终年聚阴的鬼影谷,僵尸们就要注意日夜的交替。所有的不死鬼族都怕阳光,骷髅兵在白天几乎丧失所有的活动力,僵尸也好不到哪里去,在太阳照射下,再怎么强悍的僵尸也都只剩两三成的力量。白天的阳光对不死鬼族来说,简直就是一个无法为敌的杀手,长毛他们必须在天亮之前赶回鬼影谷。可是,手握着巨斧的独眼这时候却仰头呆望面前这株高耸入云的绞死松,一动也不动的入神。这千年大树有一枝向旁横出的树枝,看来足足有一个人的腰那么粗,上面没有半片树叶,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条断裂的绳索,那些绳子就是用来绞死犯人的刑具。僵尸们对这种东西应该是一点都没有感觉才对,但独眼例外,他将巨斧杵在地上立着,伸手去抚摸枝干上的每一条绳索。
“独眼!快要天亮了,不要再慢吞吞的发呆。”长毛下了命令,但独眼没有反应,还是看着绳索发呆。
“独眼!”独眼垂着头,若有所思的样子。
“独眼!”独眼举起巨斧发狠似的往地上搥去,“碰”的一声,激起了无数的碎石跟满天的沙尘,而且把长毛跟九指他们的脚底板都震离了地面。独眼很懊恼,面对这些似曾相识的景象,自己却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是!我是新尸独眼!”“你是新尸独眼,你没来过这里,双刃巨斧也不是你的。你是新尸,你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曾做过,知道吗?”“是!”
长毛队长告诉我说,我们上次的任务非常成功,鬼影谷王很高兴,大大的嘉奖我们拖尸队的表现。所以队长说他可以答应我们一个要求做为奖励,嚼舌跟队长要了一件人皮背心,九指的颈子一直不太好,于是跟队长要了一个“护喉”。我想要那把双刃巨斧,可是队长说那把斧头还放在啸魂堡的古影法师那边,可能会被送给僵尸军团,如果是这样,那就再也不会回到拖尸队了。
我很失望地离开队长的墓穴,一个人独自在乱葬岗里走着,不知不觉到了一颗大石头边。这是乱葬岗上堆放不合格尸体的地方,在一堆残破的尸骸当中,我发现了一具不一样的尸体,那是一头大灰狼的尸体,乱葬岗上怎么会有大灰狼的尸体。我好像见过这只大灰狼,它的肚子被划开了,我对它的脸感到很熟悉,可是我想不起来它叫什么名字。我把它拖回队长的墓穴,九指说它是跟我一起被拖回来的那只大灰狼,队长曾经为了这件事很生气。我跟队长说,我要这只大灰狼做奖励。他们都在笑我。队长说他不知道实习法师会不会帮灰狼做还魂,他要嚼舌帮我去试试看。
嚼舌从啸魂堡回来时,身边跟着那只我要的大灰狼,同时也带回一件新的任务。古影法师让嚼舌带了一卷羊皮卷轴给我,指定要我把它送到无望湖边的豺狼人营地,然后要求他们的族长跟我一起回鬼影谷。
我在路上偷偷把卷轴打开,我发现自己居然可以看得懂卷轴上那些像鱼钩的文字,大意是在责备豺狼人没有做好巡逻的工作,而让光荣十字会的人又进入绞死松古战场。“光荣十字会”这几个字让我看得很不舒服,我想一定又跟那把斧头一样,和成为僵尸以前的我有关。
我一进了无望湖的豺狼人营地。不知道为什么,他们都显得很害怕,每个人都跟我保持距离。只有一个戴着头饰的豺狼人向我走近,他看完羊皮卷轴之后马上回头向大家说话。原来豺狼人说的话跟我们不一样,但是我却听得懂,他要其他豺狼人等他回来。我猜他就是族长,我要他跟着我走。结果他趁我回头的时候忽然举起手上的狼牙棒要偷袭我。可惜他的动作太慢,棒子还在半空中的时候脖子就被我扭断了。
其他的豺狼人看到族长被杀之后就一哄而散了,古影法师交代要他们的族长跟我一起回鬼影谷,所以我只好把他的尸体拖回来。
※※※※※
豺狼人并不属于鬼影谷的一份子,但是他们曾经也与光荣十字会为敌。在光荣十字会最强盛的时期,豺狼人被他们当成铲奸除恶的牺牲品在大陆上一路被追杀,最后被逼到无望湖畔的山洞里躲起来。这个世界有一则莫名其妙的定律:“朋友的朋友可能是敌人,但敌人的敌人就一定是朋友。”原本毫无交集的豺狼人跟鬼影谷就因为这样而站在一起。在绞死松一役,不死鬼族击溃光荣十字会后,就跟豺狼人约定,由他们戍守在北面的无望湖,负责巡逻绞死松路口,以防止光荣十字会的成员再卷土重来。如果有不寻常的迹象必须通报鬼影谷,以便早做准备。
不过,风水轮流转,鬼影谷的势力越来越大,豺狼人与鬼影谷的关系从过去的盟友慢慢变成了附庸。豺狼人在倍感压力之下,又掉入了那则莫名其妙的定律:“朋友的朋友可能是敌人,但敌人的敌人就一定是朋友。”居然开始又跟光荣十字会的余党接触,准备对鬼影谷发动突袭。
然而独眼适时的出现,警告了鬼影谷的法师们,豺狼人在巡逻上可能有失职守。古影法师其实也没有预知的能力,他并不晓得豺狼人突袭鬼影谷的企图,他只是单纯要提醒豺狼人善尽约定中的义务。但豺狼族长做贼心虚想要先发制人,没想到反被独眼一击毙命。
当独眼拖着豺狼族长的尸体回到鬼影谷的时候,那只好像认得主人的大灰狼已经在谷口迎接。乱葬岗里的僵尸们也都非常好奇的走出自己的墓穴来观看。除了拖尸队的成员之外,没有人知道独眼是出去执行特殊任务的,有的僵尸已经在等着看好戏。他们猜想,拖尸队的长毛队长大概快要出来打人了,因为豺狼人的尸体是不适合还魂做僵尸的,所以拖尸队从来就不拖豺狼人的尸体,这个独眼一定是拖错尸体了。
“你、你把族、族、族长杀、杀了。”长毛看见独眼拖着尸体回来大吃一惊,一时没办法好好的把话说清楚,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时候是嚼舌在说话。长毛看见那个被拖在地上的豺狼人,头上带着插有五颗狼牙做成的头饰,马上就认出他的真实身份。
“你、你把族、族、族长杀、杀了。”“啪!”长毛马上赏了嚼舌一个巴掌,“你竟敢学我说话!”“我、我、我不是、是故意、意、意的。”嚼舌捂着嘴满脸无辜的样子。
“是他先拿这根棒子打我的。”独眼指了指挂在腰际的狼牙棒,这枝狼牙棒理所当然的成为了他这趟任务额外的战利品。
长毛的惊讶不是没有原因的。曾经接受过战斗训练的他,知道现在的独眼其实战斗力是很薄弱的。虽然他有像熊一般极为强壮的体格,以及惊人的怪力,但是它成为僵尸的时间非常短,而生前的记忆又已经完全被压制住。记忆被压制也就表示他过去在生前所学习的战斗技巧全部归零,他必须重新学习僵尸的战法。如果他现在遇上了战斗,唯一可依赖的就只有他的“反射动作”。这是一种不需要思考与记忆的动作,就像手去碰到热水,自动地就往回收一样,“反射动作”只算是一种求生的本能。那也就是说,独眼只是用了他本能的“反射动作”,赤手空拳就把豺狼人的一族之长给扼杀了。
“是他先拿这根棒子打我的。”同样的话,独眼在古影法师面前又说了一遍。
“是的。但他为什么要打你?其他的豺狼人呢?”古影一边说话,一边查看豺狼族长颈子上的致命伤。
“我一到他们营地,每个人都离我离得远远的。他们对着我指指点点,但是都不敢靠近,只有这个人走过来。他一死,所有的豺狼人就一哄而散,不知道为了什么。”独眼指了一下躺在地上的豺狼族长。
“是的,他们眼睁睁地看着一族之长举着他们的权杖,也就是这把狼牙棒,却被手无寸铁的僵尸一把扼死,这对他们的自尊心是很大的伤害,整个豺狼人族大概会被这一掌给瓦解了。只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攻击你。”
在鬼影谷里,古影法师可以说是僵尸之父,他很清楚僵尸的性情。他知道僵尸们对指令可以说是完全的遵守,除非身体遭受到直接的攻击,否则没有接受到攻击指令的僵尸,是绝对不会做出攻击的动作。所以,很显然的这个豺狼族长绝对是先攻击的一方。只不过古影法师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攻击这个毫无侵略性的僵尸。现在豺狼族长已死,豺狼人全族又做鸟兽散,一时也找不到进一步的线索。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个新尸独眼果然不出他所料,是一个战斗力超强,潜力无穷的僵尸。古影法师决定将他从拖尸队调入僵尸军团去接受战技特训。
独眼回到拖尸队整理行囊,准备要到僵尸军团的指挥部去报到。他是个新尸,总共才出过两次任务,其实也没什么东西可以让他整理的,除了腰际的那把族长狼牙棒之外,就是那只大灰狼。
“独眼。”“是!”“你跟我来,有件东西给你。”长毛带着独眼来到自己的墓穴。这是一个标准的单人墓穴,不过以乱葬岗的水准来说,长毛这个墓穴算是不错的了。像九指跟独眼这种新尸,要找到一小块属于自己的石头都很难,更别说这种有一个私人空间的墓穴了。这个墓穴是石板隔间,破损一半的棺材盖刚好可以让长毛进出,长度恰巧是一个人身长,宽度比肩膀稍为宽一点。长毛自己还在棺木的下方加挖了一层储藏室,用来储藏他在验尸时搜括来的战利品。
长毛拿出当天从独眼身上剐下来的那件护心甲,把它摊在棺材盖上。通常护甲的正面,或大或小都会镌上一些图腾或是线条图案,用来代表配戴者所属的集团。这具护心甲也不例外,它的左上角镌着一个图腾,约莫拳头大小,但由于上面沾满了血汙看不清是什么。于是长毛抓起身上的破衣角,在上头搓揉一阵,一只龇牙裂嘴的熊头就显现出来了,看起来甚是威猛。长毛看了看熊头,再抬起头来看看独眼,似乎因此知道了一些事情。但他没多说什么,只接着顺便把背面扣环上的碎肉擦拭乾净,说道:“独眼,你是我们拖尸队的光荣。”“是!”“这件护心甲送给你,将来在僵尸军团里有什么好处,不要忘了我这个队长。”“是!队长。”独眼反覆看了这具闪亮的护心甲,再看到那熊头,彷彿又勾起的脑部深处的记忆,他说:“可是,队长,我觉得这护心甲是我的。”“没错,现在它是你的了,是我送给你的礼物。”“不,我的意思是……”“独眼,你的老毛病又犯了。你总是以为你做过很多事,去过很多地方,拥有过很多东西,这是不对的。你是新尸,生前的通通不算,一切从死后开始。”“是!我是新尸独眼。”“对!这样才对。来,我帮你穿上。”
长毛将护心甲套上独眼的胸膛,双手穿过皮带之后,两侧的皮带就在背部连接在扣环上面。这时候长毛才发现,扣环上原来有一个机关,一按它会弹开松掉皮带,再一按它会紧抓住皮带。但如果是穿在人身上,扣环的利爪就会同时伸出紧紧地嵌入背部的肌肉里,护心甲就利用扣环上的利爪咬住背肌来固定。这是一种很奇怪的设计,如果是一个活生生的、有感觉的人,那穿上护心甲之后,只要他一使劲就会产生剧烈的疼痛,这要怎么尽全力作战呢?这具护心甲到底是在保护人呢?还是在处罚人呢?这一连串的问题对长毛那副腐朽的脑子来说,又是一些过于复杂的疑问。反正现在这具护心甲是扣在新尸独眼的背上,僵尸没有痛觉,所以也没这层困扰。
“嗯,很合身,就像订做的一样。”长毛拍拍独眼的胸膛,“当当”敲出几声清脆的金属回响。他们两个都没想到,这炫丽却带着机关的护心甲本来就是为生前的独眼所订做的防具。
“是!队长。谢谢你。”“去吧,如果还需要什么东西,可以回来找我,我帮你想办法。”这回长毛可大方了。不过也许他是看在独眼这身不凡的架势份上,对长毛来说,这算是一种投资吧。
独眼这时穿着闪动银色光芒的护心甲,腰际插着族长狼牙棒,身边还跟着一只大灰狼,就这样前往僵尸军团的指挥部去报到了。
第二卷独眼鬼熊之卷
我到僵尸军团的指挥部报到。一到指挥部就看见两个骷髅兵站在门口,要我报上名字才让我进去。指挥部里没有任何东西,中间是一个像竞技场的圆圈,与入口正对着的是一个用石棺堆砌起来高台,上面坐着两个人。呃,不,我原本以为他们是两个人,后来我才知道他是一个人,不是“他们”。那个人是我们的军团长“二头”。他有两个头,四只手,我猜脚也有四只,他是坐在石桌后面。
我加入的是僵尸军团的突击先锋营。军团长二头跟我说,那是僵尸军团的精兵营,也等于是大将训练营。通常像我这样子的新尸是不适合加入的,但是古影法师说因为就要战争了,必须加紧扩编僵尸军团,所以才让我加入。
二头比长毛还要凶,有时候还会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而且他说话的时候是两个头轮流说,我常常搞不清楚应该看着他的哪一个头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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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做独眼。”“是。”“还没进突击先锋营就缺了一只眼,对你来说是很不利的事喔。”“啊?”“啊什么啊!”二头两双手四个巴掌一齐往石桌上拍去,“碰”的一声,震得整个指挥部嗡嗡的回声不绝于耳。
“是!”“我们突击先锋营的大将们,身边的战利品是越打越多,但是身上的东西却是越打越少。通常入营之后一个月还会再换一个名字。独眼,嘿嘿嘿,哈哈哈,我们突击先锋营里现在至少有四五十个‘独眼’,你还没开始打就已经少了一个眼珠子,我看你是凶多吉少。哈哈哈,嘿嘿嘿。”二头的两个头笑声不太一样。
二头说的没错,突击先锋营美其名是在做僵尸大将的战斗训练,其实是藉由僵尸们互相格斗来竞争淘汰。突击先锋营总共有三百名僵尸,各自排定顺序,每天举行格斗赛,有挑战意愿者可以向自己的上一级挑战。胜者不仅可以提升自己的位阶,还可以向失败者索取战利品。这个战利品并不限于身外之物,只要不摧毁失败者的脑子,什么东西都可以拿。低位之间的挑战,胜利者通常会要求对方的武器或装备。但是到了高位的挑战,胜者已经不以拿取刀械护具为战利品了,而是以削弱挑战者实力为主要目标。胜利者会要求砍断挑战者的手臂,或是挖掉他一颗眼睛,让他没办法再向自己挑战。
鬼影谷的法师们并不担心这样子会让突击先锋营变成了残废营,其实高位的僵尸大将都是伤残得很严重的僵尸,但是他们的战技却是全军团最强的。排列首位的中军大将“无面”,已经将近二十年没有人敢跟他挑战了。二十年前最后一名挑战者就是现在的左军大将“铁臂”。铁臂挑战失败之后,左手臂就被无面给要了过去,从此就再也没有胜算了。反倒是他的下一位,右军大将“剑爪手”,趁机要夺他的位置。那场铁臂对剑爪手之战,铁臂当时仅靠一臂就把他击败。不过他没有砍下剑爪手的手,而是向喜欢搜集怪异兵器的剑爪手要来了一段铁手臂。铁臂有了双臂之后,剑爪手也有自知之明,再也不敢向他挑战了。
其实挑战者虽然有挑战的主动权,但是越高位的对决之中,失败的代价就越惨重,所以挑战者就越发谨慎,不敢轻启战端。因此,整个突击先锋营就处在一个极端恐怖的平衡之中。但只要有人在对外的战争中掳获了耀眼的战利品,马上就破坏了平衡,接着就是一连串血腥的战斗,直到那项宝物落入了够资格拥有它的僵尸手中为止。
当然,新的僵尸加入同样是会引起一阵排名的大地震。而且独眼现在是身上带着两件宝物的新尸,所谓“怀璧其罪”,这将会引起更多僵尸来向他挑战。僵尸虽然不会累,但是更多的战斗代表着更多受伤的机会。僵尸跟活人有一个很大的不同,那就是他们受伤之后不会复原。他们是消耗品,身体上所有的东西都是“用完为止”。就因为这个缘故,二头对带着两件宝物入队的独眼前途并不看好。
“你的行头看起来很不错。”“是。”其实独眼不懂二头说的“行头”是什么东西,但是他不敢再发出疑问的声音。
“听说你一手就扼死豺狼族长,拿了他的族长狼牙棒,有没有这回事?”“是。”“豺狼人这么不中用,堂堂的一族之长连我们鬼影谷的新尸都打不过,简直是死有余辜。不过就怕你不识货。”“是。”独眼不只是不识货,他是连“识货”是什么意思都不懂。
“你知道这枝狼牙棒的来历吗?”二头用两只左手撑着左边的头,右边的头盯着独眼直看,然后接着说。
“这枝狼牙棒是南极地的冰山血狼的腿骨做的主干,上面嵌入七排各七颗的血狼犬齿,总共四十九颗带着倒勾的血狼牙,每一颗都吸满了来往南极地商旅与冒险者的鲜血。因此每挥动一次就会在它的周围升起浓烈的血腥之气,这股气味不是魔法,但是具有与‘狂暴术’一样的效果,它会让挥舞者发狂,而让受攻击者丧胆。这枝族长狼牙棒的特殊法力是透过嗅觉来驱使情绪。拿它用来对付我们僵尸效果会打一点折扣,因为我们的嗅觉大都已经不行了。不过要是对上那些嗅觉敏锐的人类,攻击起来可说是相当顺手。所以,这种特殊武器在你身上,自然会引起大家的注意,就要看你守不守得住它了。”“是。”
“还有,你身上这件护心甲是从哪来的?”“是……是长毛队长送我的。”独眼一直觉得这本来就是他的,但是他不敢说,只好改口说是长毛队长给的。
“长毛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方,送这么体面的护具给你这个新尸。他没跟你要求什么吗?”“呃,他说……他说……”“碰!”二头又是两双手掌击在桌上发出一声巨响,“说什么!干嘛吞吞吐吐!快说!”“他说,将来我在僵尸军团里有什么好处,不要忘了他。”“哼!投机取巧,偷鸡摸狗。这个人还是死性不改。”二头虽然嘴巴上骂着长毛,但是心中却又对站在眼前的独眼多一分讶异。尖酸刻薄的长毛居然会把这件亮丽的护心甲当礼物送给独眼,莫非这新尸还真有什么独特之处。
“你可想知道这件护心甲的来头?”“是。”独眼不晓得这位军团长为什么老是要用一些他听不懂的词,“来头”是什么意思?
“这是光荣十字会里铁熊御林军的制式护心甲。”独眼一听,又是光荣十字会,难道自己生前真的跟这个光荣十字会有什么关系吗?独眼现在胸前罩着护心甲,二头并没有看见他胸口上的那个“光荣十字”,因此二头其实并不知道独眼生前的背景。他以为这件护心甲并非独眼生前所有,而是长毛从别处得来送给独眼。否则这熊头图腾与独眼胸口那“光荣十字”一凑起来,一定会让二头大吃一惊。二头是凭着护心甲上的熊头图腾,辨识出这护具的来源。二头接着说:“铁熊御林军是一群光荣大帝的贴身护卫,御林军的专用护具怎么会落到长毛的手上?这小子越来越鬼通广大了。”
阴错阳差之下,二头跟独眼这时候都不知道,独眼生前就是铁熊御林军的一员,而且是最勇猛,最忠诚,也是最亲近光荣大帝的一员……
我入营当天的格斗挑战我还来不及参加就已经结束了。二头说我的装备优于别人太多,所以要我今天从第一百五十七的顺位开始。因为第一百五十七名刚把他前一名的僵尸打败,他晋升一级,可是那个被打败的僵尸因为受损太严重而被送到骨渣森林去了,听说这种事情在突击先锋营常常会发生。现在,第一百五十七名没有人了,二头要我从这个位置开始。不过二头这样的安排好像引起了“秃子”不满,他是一百五十八名,本来该无条件晋级的,可是我却无缘无故排在他前面,他马上就要求向我挑战。
指挥部前的竞技场是位在乱葬岗的半山腰。这里跟乱葬岗混乱的环境不同,那是一个被整理过的平台,所有突击先锋营的僵尸都聚在竞技场边的高坡上。而往山顶的那一侧是司令台,正中间坐的是二头,旁边还有九个位置,分别坐着其他僵尸将军。我并不认识他们,但是我看到一个头上梳着发髻的僵尸,他手上拿着“我的”双刃巨斧。我想我应该把它拿回来,但我得要先解决眼前这个“秃子”才行。
秃子拿的是一把长剑。我看那把剑对他的体型来说似乎太大了一点,这会让他的行动敏捷度大大的下降。果然,对决才开始我就发现他的动作比豺狼族长还要慢,他的长剑还没落下我就已经掐断他的颈子了。我想,他应该是要被送到骨渣森林去了。
接着是前一天刚升级的一百五十六名“扁鼻”,也被我扼死。然后一百五十五名的“斜眼”,一百五十四名的“黄牙”,一百五十三名的“卷胡子”也陆续在我一招之内,通通被送到骨渣森林去了。我刚开始都把狼牙棒拿在手上,后来我发现那样太麻烦了,因为他们的动作都很慢,我根本不需要用到它。
等我挑战到第一百二十九名的时候,二头两个头的脸色都不太好。于是举起他的两只右手叫停,要我们不要再对决了。我以为今天到此结束了,结果不是,二头要坐在司令台上最末一位僵尸将军下场跟我格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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僵尸军团除了军团长二头之外,其下还依位阶分为:中军大将、左军大将、右军大将、中军次将、左军次将、右军次将、中军锋将、左军锋将以及右军锋将。独眼连胜二十几场,场场都是轻轻松松,二头实在看不下去了,只好让他越级挑战。这种情况不是没发生过,但这一跳一百二十名僵尸倒是第一次。现在下场的是排名第九的右军锋将“阔嘴”。他刚进突击先锋营不到两个月,一路过关斩将坐上了司令台,进阶速度之快也曾一度引起座上将军们的震惊。他没有特殊的护具,但却有一对攻守有序的长短剑。
独眼刚才连杀二十几名僵尸的过程,阔嘴从头到尾都看的一清二楚。独眼始终都只用了一招“单掌锁喉”,不管对方是拿刀劈,拿剑刺,或是拿铁锤扫,下场都是一样,在武器举起的当时独眼的手掌就已经来到面前了,接着一个使劲,颈子“喀喳”应声而断,战斗就结束了。“他就只会这一招。”阔嘴在心里是这么想的。
坐在首座,一直处于闭目沉思状的中军大将“无面”,在阔嘴下场之后眼睛就睁开了。无面从下眼睑以下的脸部全都见了骨。乱葬岗上虽然都是一群长得奇模怪样的不死鬼族,但恐怕还找不到一张比“无面”还可怕的长相。独眼今天的表现也难怪中军大将要睁眼瞧一瞧,因为突击先锋营成军数百年来,还没有一个新尸在头一天就把司令台上的将军拉下场的,独眼是第一个。但他会不会是第一个在头一天就坐上司令台的新尸呢?那要看竞技场里,已经抽出长短剑的阔嘴要不要点头同意。
二头一声令下,竞技场里阔嘴对独眼的对决就展开了。
阔嘴以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一路连胜,轻松打下右军锋将的位置,他的实力早就受到几位大将前辈的肯定,自然不把眼前这个只会一招半式的新尸独眼放在眼里。而独眼这方面,一看下场的是座上的将军,则是不敢再轻忽,迅速取出腰际的狼牙棒拿在手上准备应战。
一上场位置站定,阔嘴马上就向前递出右手的长剑,刺向独眼的咽喉,动作明显比之前那些低位僵尸敏捷许多。这一剑刺出来由右下至左上,力道与方位都是精妙无比,眼看除了硬挡之外别无它法。但见独眼微微侧身,灵巧地避过剑刺,接着那白色的狼牙棒在半空中划了半道圆弧,正好击在长剑上,“当”的一声脆响,独眼力强,这一击将长剑震开足足有一臂之远。趁着长剑失位的破绽,独眼立即欺身向前,眼看左手掌又要掐住阔嘴的颈子,不料一声“嘶”,独眼的一节小指已经被削了下来。
“哈哈哈哈。”阔嘴的一张嘴笑开来嘴角直咧到左右两只耳朵前面。
“阔嘴半胜。继续。”二头点点头说。
为了模拟对人类的战斗,凡是伤到躯干或是头颈的算是全胜。阔嘴削下半截小指,只伤到四肢,这只算是半胜,两次半胜才算全胜。
座上那些有经验的战将,看过几场阔嘴的对决,他们早就知道,阔嘴厉害的地方不在右手那把长剑,而是左手那把只有匕首大小的弯曲短剑。所谓“一寸长一寸强”,对手直觉地会躲进短剑的那一侧寻找机会,但这个原则在阔嘴的长短剑上却是个陷阱。阔嘴左手那把弯曲短剑可刺、可挑、可撩,甚至还可像飞镖一样的射出,招数千变万化,防不胜防。不用说是僵尸,连动作灵活的人类,也很少有人逃得过阔嘴那把弯曲短剑的偷袭。
不过,这一个回合独眼虽然落败,但眼光敏锐的左军大将铁臂在刚才那一个回合里就已经看出,在他之下的几位将军都很难是独眼的对手,只因为独眼的“闪躲”。
僵尸在战斗中几乎都是不闪躲的,僵尸没有痛觉,也不会流血,所以他们不容易因害怕而闪躲。另外,重要的是他们没有生前的记忆,在他们被还魂之后就没有人教他们“闪躲”。下命令的法师们也不希望他们闪躲,因为法师们需要僵尸当挡箭牌,挡箭牌的职责是不能“闪躲”的。不过,像铁臂他们这些百年以上的老尸会闪躲,那是他们自己在经年累月的战斗中学习到的战斗技巧。而独眼却是他特殊的运气,在还魂的过程中残存了一些生前的记忆。
独眼在这竞技场上第一次吃了亏,不过他的眼睛还是盯着台上那把“他的”巨斧,似乎还不把阔嘴放在眼里。只是他接下来的攻势变得比较积极。跟阔嘴那双长短剑多变的招式比较起来,独眼的狼牙棒招式可说是平凡到无可置评之处,一劈一扫,接着又是一劈一扫,根本毫无招式可言。但凭着他一身的怪力以及优于对手的敏捷性,阔嘴渐渐只有招架的份。长剑的剑脊细薄,实在经不起像狼牙棒这般的重兵器一而再的挥砍,劈扫了七、八轮之后,阔嘴的一双长短剑早就已经被狼牙棒砸得残锋破刃不堪再战。独眼身材高大,举着狼牙棒直劈,彷彿是从两层楼高砸下来一般的气势,再加上冰山血狼特有的血腥味,在场中激起了过去不曾在僵尸军团出现的战斗气炎,连场边观战的僵尸将军们都感受到不同以往的激昂情绪。“匡当!”长剑终于禁不住狼牙棒的蹂躏,带着阔嘴的右耳应声折断。战斗结束了。
“我要你身上任何一件有关光荣十字会的东西。”独眼作出他胜利者的要求,他决定要把自己生前的事搞清楚。不过阔嘴一脸茫然,完全不知道独眼在说什么,什么是“光荣十字会”?阔嘴从来就没听过这个团体。
“我有很多剑,你要不要看一下?”“有光荣十字会的剑吗?”阔嘴一听,又愣住了,场面变得有点僵。
“把你脚上那双马靴脱下来给他!”二头说话了。
“这是光荣十字会的吗?”“碰!”二头又是四掌击向桌面,“废话!你没看见靴筒上镌的狮头吗?这就是雄狮骑士团的靴子!你到底识不识货!”
别说独眼不识货,场上数百名的僵尸没几个认得这双靴子的来历,包括这时穿着它的阔嘴在内,因为这只不过是他两个月来,过关斩将的战利品之一。除了二头、无面跟铁臂这三位百年老尸之外,僵尸军团里大概没有人知道光荣十字会与鬼影谷的过去。光荣十字会是光荣帝国的统治者,也就是光荣帝国里的贵族阶级。这个光荣帝国的统治阶级中还划分成四个团体,就是铁熊御林军、雄狮骑士团、猛虎战士团以及蔷薇牧师团。
这些细节都由铁臂在挑战赛结束之后告诉了新上任的“右军锋将独眼”。
左军大将铁臂说我表现的非常好。他是僵尸军团里三位百年老尸其中之一,据他说,他待在军团里至少有三百年之久,详细的年月他已经不记得了。铁臂还告诉我很多有关僵尸军团的事,以及我最想知道的光荣十字会的故事。原来光荣十字会跟我们鬼影谷过去曾经是敌人,三百多年前还打过一仗。我不确定生前是否为光荣十字会的人,如果是,那我生前身份就跟我死后的身份为敌,这实在是太复杂了。铁臂要我别再去想生前的事,因为这样子只是徒增困扰而已,对现在的我一点帮助都没有。我记得长毛也这么跟我说,可是我就是一直会在脑子里出现一些似曾相识的影像,这实在不是我自己能控制的事。
铁臂还教我许多僵尸的战技,他拿了一本“小夜叉棍”的图谱给我,要我仔细研习。我大致翻了一下,对于这图谱上的招式图我心中又生起一股熟悉的感觉,不过我没有把这种感觉告诉铁臂,因为我怕他像长毛一样会骂我,说我以为自己做过很多事情。他把图谱给我之后接着说,棍是长兵之首,所有的长兵器都是在棍棒上加装刀刃或是钩耙,所以他要我一定得先把棍法熟练。铁臂并且当场拿着狼牙棒演练给我看,他是我看过最敏捷、最流畅的僵尸,他说我经过磨炼之后一定可以比他更强,但我可不这么认为。
今天到了竞技场,发现场边观战的不死鬼族比昨天多了很多。听铁臂说,他们都是来看入团第一天就升上司令台的新尸,那就是我。没想到我这么快就出名了。铁臂说,在场地左侧骑着一匹骷髅马的是“骷髅兵长”。因为我们昨天一天之内就送了二十几具报废僵尸到骨渣森林,把骷髅兵长都给吓了一跳,以为又有什么冒险者闯入鬼影谷来。后来听说是我一个人打的,他今天特地过来瞧一瞧。不晓得我这样算不算对骷髅兵有特殊贡献。
观众群正中间有几位穿黑色长袍的法师。我没看见古影法师在里头,不过有几张青绿色的脸孔站在其中,铁臂说他们是“噬血阁”里的吸血鬼。我觉得他们长得比我们僵尸好看多了。最后我在右侧的角落找到了九指、嚼舌跟长毛队长。九指发现我看见他们了,很夸张地向司令台上挥手,结果他又被长毛队长打了一个巴掌。
等到低位僵尸的挑战赛结束后,二头就问我要不要再向上挑战。我想,当然是要,因为我还要拿回我的双刃巨斧,而这时候它就在我的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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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走双刃巨斧的人正是左军锋将“火把”。这个人从肩膀背后往上到后颈,再到整个头的两腮跟鬓角,全都长满了火红色的毛发。在头顶上还扎了一撮向上竖起的发髻,外型看起来十分威猛,一点也不像死气沉沉的僵尸。火把是斧头的爱好者,他原本使的是飞斧,背上两把,腰带四把,飞斧的斧柄与刀锋经过他特殊细心的打磨,使得它们被投出之后会在空中回旋,藉着手劲力道的控制,斧头会乘着气流重新回到火把的手中,或甚至是砍进敌人不设防的背后。
不过他前一阵子拿了双刃巨斧之后,为了减轻负荷,于是把腰带上四把飞斧给卸下,只留背上两把,这样的配置使得他的近战的威力大为增加。
火把的身材跟独眼一样的高大,一把双刃巨斧立在他身边,高度正好在他的肩头。只是他不像独眼那么壮硕,属于比较修长型的。不过两条臂膀却异常的粗犷,可以看的出来臂力十分了得。独眼这边的狼牙棒也是长兵器,雪白的棒身与带齿的棒头约是三一之比。这狼牙棒原本也属沉重的兵器,但是拿在独眼手中却显得十分轻盈。
兵家有言,所谓“用斧之将,不可力敌”。斧是至刚的兵器,平常的大斧甚至于就可以劈开格挡的盾牌直取敌人性命,何况是火把这时扛的双刃巨斧,威力之大可想而知。其实火把拿了这把巨斧之后根本没有人敢跟他挑战,因为大家都看得出来,被这种巨斧砍到绝对是身首异处,说什么也不会有“半胜”这种事情发生。面对这把巨斧,独眼实在也没什么把握,只是独眼一心要拿回它,所以就顾不了那么多了。
“喝呀!”火把开始舞动双刃巨斧。那种火爆味十足的作战感觉就跟他的外型一样,与一般的僵尸大异其趣。从司令台上望去,赤红的毛发卷动着铁灰色的金属流光,虎虎生风的气势完完全全淹没了挑战者昨日的风采。这不仅让一路连胜的独眼倍感压力,连在一旁观战的不死鬼族们也都不禁地倒退几十步之远,生怕一个不小心成了道地的冤死鬼。
“喝呀!”双刃巨斧在半空中回旋,忽平忽斜,忽而逆势顿挫转为直劈。善于操控飞斧的火把,对于劲力的掌握极是精确,巨斧这时像是他手臂的一部份,狂舞起来既不失准头也不失重心。独眼一时难以找到破绽,而他又不敢拿起狼牙棒来格挡,生怕这狼牙棒禁不住巨斧的一砍。因此独眼只有向后方两侧闪躲的份,看来这场对决似乎是一面倒,胜负只是时间的问题。
“喝呀!”巨斧又是一个回旋直劈而下,但独眼这次不往两侧闪躲,只见他反而提起狼牙棒冲进火把的怀里。这突如其来的一招远出乎火把的意料之外,本来面对如此威猛的长兵器取胜唯一的机会,就是要能冲入敌人的攻击矛头之内,这样子才有办法彻底避开他的刀锋。不过,道理虽然简单,临阵的胆识却不是人人都有。
独眼勇于冒险求胜,火把也不是省油的灯。他究竟是身经百战的左军锋将,眼看独眼的狼牙棒就要砸在头上,他立刻双手一松,巨斧脱手,顺势抽出背上的双飞斧架住顶门。“当!”狼牙棒正打在双飞斧上,而脱手的巨斧则轰然一声巨响插入独眼脚后跟边的石板里激起无数的碎屑,斧刃就只差脚踝两指的距离。
“喝呀!”这次不是火把的吆喝,而是全场的不死鬼族的叫好声。
但就这么一个转折,失去巨斧的优势,攻击现在已经由独眼主导。火把在场上渐渐居了下风。只隔了一天,看过“小夜叉棍”图谱的独眼,现在的棒法已经不是昨天那般直劈横扫的蛮干,展现的是劈、打、戳、拦、扫,标准的棍棒打击技巧,再配合上快速的脚步挪移,全场运棒如飞。“小夜叉棍”这套棍法独眼生前确实学过,事实上也可以说,每一名光荣十字会的战士都学过,这是专门针对动作缓慢的不死鬼族所设计的棍法,套路中减少了大动作的劈扫,而以快速游击的戳打为主,是所谓“积小胜,成大胜”的打法。
“小夜叉棍?”坐在司令台上的二头这下可真丈二金刚摸不着头了。怎么才一天这个新尸独眼的棍法居然如此的精进,而且打得一套有板有眼的“小夜叉棍”?他去哪学的这套棍法?为什么一夜之间就学会?一连串的问题冒出来,两个头都想破了也想不透。
“这怎么可能?”即使是昨天拿图谱给独眼的铁臂也是大吃一惊,如此熟练的架式这完全不像是初学乍练的打法。
“……”中军大将无面,依旧是眉头深锁不发一言,静静的调整了一下手上的护腕。
飞扬在场中的七七四十九颗血狼牙,再度撩起空气中令人发狂的血腥味。“喝!喝!喝!喝!喝!”比独眼的棍法更不可思议的是,场边观战的不死鬼族竟然开始起哄。这简直是千百年来的大奇观,平时几乎没有情绪的不死鬼族现在被竞技场内的气氛整个带动起来,一方面固然是血狼牙的法力所致,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这场格斗太令人情绪起伏。
竞技场中的对决,在火把绝望地抛射出两把飞斧之后,就要结束了。独眼右手平举雪白的狼牙棒指着瘫在地上的火把,左手比向犹插在石板里的巨斧说:“我要这把巨斧。”“碰!”二头见状立刻在司令台上拍桌大骂。
“你在耍帅吗?你有伤到火把吗?我有说你胜利了吗?”“他已经没有武器还击了,很明显我已经胜了,我为什么还要再砍他一刀?”“你去哪里学这种不三不四假仁假义的观念,有没有能力还击这个问题让敌人自己去决定,你凭什么帮他决定。去砍他一刀!”“是!”独眼完全无法违逆二头的命令,这是僵尸还魂之后与生俱来的本性。但他曾经也是光荣十字会中御林军的一员,记忆里残存的“骑士精神”在这个场合中同时纠结着他的思考。独眼用狼牙棒的尖端在火把身上戳了两个小洞,然后再回头看着二头。二头两个头的表情都显得怒不可遏,军团长二头对这种“钻漏洞”的行为相当不以为然,可是却又拿独眼没办法。
“我要这把巨斧。”“不准!”二头的命令违反竞技场数百年来的规定。
“我是胜利者,按照规定我可以拿取火把的物品。”“不准就是不准,你可以升级,但你就是不准拿这把巨斧。”“可是……规定不是这样的。”“可是什么!我就是规定!你若够强,你若有种,你!就来坐这个位置,规则随便你定!”“……”
无面冷冷地看了发怒的二头一眼,只有他知道这位老战友二头现在的心情。他其实是以愤怒来遮掩自己的惧怕。这两天的格斗下来,二头明白,这时候绝不能让独眼拿到这把双刃巨斧,否则如虎添翼的独眼很快就会威胁到自己军团长的位置。
独眼对于二头不公平的待遇也只能接受。力量主宰了世界,谁有力量,谁就是规则,这个原则不论是人的世界还是鬼的世界都是一样的。他对排名之争其实没有多大的兴趣,本来单纯的只想拿回那把双刃巨斧。好不容易打赢了火把,却被二头无理的规则所阻挠,他现在真想直接把二头拉下来决斗。可是独眼知道自己还没有那个实力向二头挑战,只好把满腔的怨愤发泄在竞技场上。
“你下来。”独眼转身平举狼牙棒指向座上的中军锋将“一目”。
中军锋将也是个独眼,不过他叫做“一目”,不叫独眼。他瞎的是右眼,所以他是右手拿盾主守,左手拿着一把厚脊环柄刀主攻。他是僵尸军团里少数拿盾牌的僵尸,也是唯一拿盾牌的将军。僵尸惯用的战技中少有防守的招式,几乎全部都是攻击,或是攻击之后再攻击,或是攻击之后再拼命地攻击。一般僵尸的动作缓慢,面对对手劈刺过来的刀剑常常来不及防卫,只有趁对手攻击的时候同时击向他才有机会。因为僵尸不会流血,僵尸也没有痛觉,只要不被击中头颈部的要害,就算被砍断了下半身,他的双手还是可以把敌人掐死。
“也许你会喜欢这张盾牌。”一目把他右手上那张五角钢盾往地上一插,开始整理起他的盔甲。
“这是猛虎战士团的盾牌?”独眼听过铁臂讲述的故事之后,渐渐对防具上的这些图腾有所了解。
“没错。”一目慢条斯理的调整他的头盔与肩甲,这些举动开始让一心求战的独眼有点不耐烦了。但一目没有理会独眼的不耐,一边穿盔甲一边对着独眼介绍这张猛虎战士团的盾牌。
“精钢打造的五角盾,有点沉手但很适合我这种身材,对你来说可能就嫌小了一点。这是从叹息桥下的深渊拿上来的喔,下面那些堆积如山的尸骸当中,埋藏了不少好用的宝物。可惜那个地方啊,怨气太重,连我们僵尸都很难接近。得来不易,得来不易呀。”
原本就一肚子怨愤的独眼,这会儿又被慢吞吞的一目搞得怒气沖天,一接战即刻就是几轮“小夜叉棍”连番猛攻。但光看一目的装备就知道,这个人是守重于攻,动作虽然不像阔嘴那样敏捷,也不像火把那么威猛,但是一张五角盾守得像铜墙铁壁一般的紧。独眼的狼牙棒“叮叮咚咚”的全都打在那张五角盾上,没伤到一目半根汗毛。
面对独眼这个敏捷与力量都优于自己的对手,一目并不慌张,同样是伤了一只眼的一目知道自己的弱点,同时也知道独眼的弱点。只有一只眼睛的人视野中会有死角,一目瞎了右眼,他视野的死角在拿盾牌的右侧,所以缺了左眼的独眼视觉死角一定就在他的左侧,只要能躲进他的视觉死角就会拖延他的反应时间,那就有战胜他的机会。
果然,一目的战术奏效了。左手拿着厚脊环柄刀的一目每向独眼的左侧跨出,他立即就在独眼的视线中消失,逼得独眼不但要四处寻找敌手,还要四处闪避免得遭到偷袭。一目针对独眼的弱点所拟的战术,让他得到一次又一次攻击的空档。一目得理不饶人,挥动着厚脊环柄刀频频攻向独眼左侧的视觉死角,独眼的狼牙棒渐渐已守多攻少险象环生。
“可恶!”独眼被逼得在场中连连打转,之前那套满场飞舞的棍法这时候全都走了样。
不过,几个回合之后独眼渐渐抓到诀窍了。他不再盲目地闪躲,而是立在原地用右眼盯住一目。这时候独眼成了圆心,反倒是想要抢进的一目在圆周上拼命奔跑。独眼在圆心挪动一小步,一目就要在圆周上跨出一大步,以逸待劳的独眼再度取得主动。况且独眼的速度本来就在一目之上,省去了漫无目的的闪躲之后,自然是胜券在握。
但一目还不认输,他见战术被识破,又生一计。见他立即停止绕圈子,蹬脚一跃,“唰!唰!唰!”左手操着厚脊环柄刀使出“鬼头三连击”改由独眼的右侧攻向他致命的头颈。
“找死!”独眼避过前两击,横过狼牙棒直扫劈头而来的刀锋。没想到一目此招并未使老,这“鬼头三连击”只使了两击半,剩下半击的空档收刀举盾,整个人则藉着刀势冲过独眼的正面。两人右肩并着右肩,独眼横扫而来的狼牙棒“匡当”直砸在一目右手的五角盾上。这一棒力道威猛至极,只见一张五角盾上挂着一目的右手腕向场边飞旋而去。
此时,一目脚未着地随即再次乘着狼牙棒横扫的余劲侵入独眼的背部,一个转身,“嘶……”一目的厚脊环柄刀在独眼的背上划下一道刀痕。一目用一只手腕换来独眼背部的一道刀痕,虽然代价惨重,但也等于是用“半胜”换来了一个“全胜”,保住了他中军锋将的位置。一目收刀等着二头宣布胜利者,而一旁发呆的独眼则还搞不清楚自己怎么会输。
“胜利者是……什么!”场上出现了一幕惊人的景象,让二头不得不中断宣布挑战赛的结果。原来,一目刚才在背上的回头一刀不仅在独眼背上划下伤口,而且还把独眼护心甲在肩上的皮带给削断了,护心甲这时候像是翻书一般地从独眼的胸口翻了下来。二头这回第一次看到独眼胸口的“光荣十字”,三百多年前的记忆一幕又一幕地出现在他的脑海,他简直就要发狂了,两个头不停地交互吼叫。
“光荣十字!”“光荣帝国!”“铁熊御林军!”“你给我放下手上的武器!放下!放下!”“可恶的家伙!放下武器!你听到没有!放下!”
“不可思议,真是不可思议。”铁臂不像二头那般激动,但他也是连连摇头,难以理解眼前所见的一切。毕竟已经三百年没再见到光荣十字会的人出现在鬼影谷了。而且,如果这是一个光荣十字会普普通通的战士也就算了,毕竟光荣十字会也曾经“光荣”过,在人类的世界里还是有不少人缅怀着当时的光荣,因而接受“光荣十字”烙印加入光荣十字会。但眼前的独眼显然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战士。虽然铁臂不确定这御林军的护心甲是否为生前的独眼所有,但两天以来,他看独眼这番身手得知,就算独眼不是铁熊御林军的一员,至少也应该是战士团或骑士团中重要的统帅之一。
问题是,为什么光荣十字会的御林军,或是统帅的尸体会出现在鬼影谷,成为僵尸呢?
“……”无面缓缓地举起右手,指向在观众堆里的长毛,说也奇怪,长毛竟像是着了魔似的,两条腿不由自主的往司令台走去。无面接着又是一指指向独眼,独眼也和长毛一样,向无面的方向走了过去……
※※※※※
我输了对一目的挑战。但是好像没有人关心这场对决的胜负,一目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我和长毛就已经被二头他们叫进指挥部里。难道这也是二头新订定的“规则”吗?看来拿不到战利品的并不只我一个。
我现在终于知道了,我生前是光荣十字会的一员,而且还是隶属于其中最强悍的铁熊御林军。前一阵子不知道为什么被人用一枝冰之箭射死在绞死松下,后来九指出去拖尸体的时候把我拖回鬼影谷,再由啸魂堡的古影法师亲自为我还魂,成为僵尸。我死后这些枝枝节节的事,最后在僵尸军团的指挥部里由长毛、二头、无面和铁臂把它们拼凑起来。我生前的身份显然对他们造成很大的困扰,其实不只二头他们,连我自己也感到非常冲突,一时不知要如何是好。
铁臂跟长毛一直要我别再去管生前的事,他们说“人鬼殊途”,鬼跟人没什么好计较的。在乱葬岗上的每一位僵尸,若是硬要追究起来都有他生前的恩恩怨怨。僵尸的日子很长,但随着时间流逝,活人都会老死,这些恩怨也都会淡去。铁臂说,在乱葬岗上的僵尸都没有生前的记忆,可是事实上包括他在内的每一位僵尸都知道自己曾经有过生前的一段日子。不过他们都不想去探索,并且也无从得知。
话虽这么说,但我怎么跟他们的感觉完全不一样,我总是觉得自己做过很多事情,拥有过很多东西。像我对护心甲的感觉,到后来确实也证明了它是我的,是生前的我所拥有的。我相信巨斧也是一样。还有绞死松,我一上到那个山丘就有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果然那就是我生前到过的最后一个地方,也就是我被杀死的地方。这样的景象接二连三的刺激我的生前记忆,叫我如何不去想它呢?
“不管你生前是谁,现在你是僵尸。”铁臂说的对。我现在就是僵尸,我要做僵尸该做的事。
不过军团长二头对我一直很有意见。先是不让我拿回火把的双刃巨斧,我生前的身份曝光之后,现在他又对我的来历耿耿于怀。我胸前那个十字疤好像对二头有很大的刺激。铁臂跟长毛一直在帮我说话,安抚二头的情绪,而无面大将还是坐在一旁不发一语。其实来到鬼影谷成为僵尸,这也不是我的意愿,我也是被拖来的。二头这样对我不满,我也很无辜。
二头说,这件事他无法作主,僵尸王又在闭关中,不能去打扰。于是把我交给铁臂,要他带我去啸魂堡找古影法师说明前后的缘由。不过就在我们准备往啸魂堡出发的时候,鬼影谷王的传令骷髅兵却先一步来到我们指挥部。在鬼影谷王的任务卷轴中交代,要我们拨派一队僵尸,支援吸血鬼“残枫”前往无望湖作威力侦察。
※※※※※
“左军锋将独眼听令!”“是。”“拨予你五十名僵尸,前往鬼影谷口与吸血鬼‘残枫’会合,听从‘残枫’的调度。”“是。”
独眼领着五十名僵尸来到鬼影谷口却不见吸血鬼的影子,等了好一阵子才见吸血鬼“残枫”从谷里飘然舞空而来。棕色的头发,青绿色的皮肤,向上吊起的眼角以及坚挺的鼻樑,吸血鬼就是这般冷峻的外型,让人类看了是又羨又怕。像僵尸这样的不死鬼族见了吸血鬼则是少了一分惊吓多了一分仰慕。吸血鬼不仅是长得俊,连彼此呼唤的名字也是雅得很。“残枫”,光是这雅致的名字就胜过僵尸许多。
独眼想,“我们僵尸的名字到底是谁取的,怎么每一个都取得土里土气,‘长毛’、‘九指’还算好,‘阔嘴’、‘秃子’就实在难听。‘独眼’这名字在僵尸军团里听起来已经算是比较有气势的了,不过就是独眼僵尸太多了一点……”
残枫两眼炯炯有神,在谷口的僵尸群里从左至右扫了一回,最后把目光停在独眼身上。
“报上名来。”“是。突击先锋营左军锋将,独眼鬼熊。
第三卷光荣十字之卷
我们走出鬼影谷才发现,现在是正午时分,谷外太阳当空,照得我们抬不起头来。这个时刻对我们不死鬼族来说是最不利的时间。日正当中之下,一名吸血鬼领着五十名僵尸在乱葬道上行军,我想这样的画面并不是常常可以看得到。大家走起路来都是脚步蹒跚,连残枫自己也把那一身黑色斗蓬拉得老高,只露出两颗眼睛。不过他并没有要休息的意思,反而跟我说,如果想活着回去的话就要命令大家尽全力赶路。我起先不知道残枫的用意,但等我们赶到绞死松的时候我就明白了。
我们到绞死松时,太阳已经挂在树枝旁了。残枫让大家稍作休息再准备出发。我去过一次无望湖,我知道这个时刻再向北走到无望湖差不多太阳就下山了,到时如果遇上战斗,对我们来说就有利得多。反之,如果当初选在夜里行军,到了无望湖刚好是将要天亮,万一那时再遇上敌人我们恐怕要吃大亏了。
残枫听我道破他的计划时表情有点惊讶。他说僵尸一向只管肉搏战斗,对于行军布阵的事完全没有概念,不像他们吸血鬼天生就聪颖,不仅学习法术而且还研究兵法最适合带兵打仗。
但后来他听我说我昨天才刚升任左军锋将,他随即皱起眉头,变得有点担心。
※※※※※
“二头怎么派你这个新手出来执行任务?”“嗯……也许是因为我到过无望湖吧。”“你到无望湖做什么?”
独眼于是把当初古影法师给他的任务向残枫说明了一遍,当然也不忘提起自己一手扼杀豺狼族长的事迹,讲完之后还得意地拍了拍插在腰际的族长狼牙棒。残枫的脸上又是扫过一阵惊讶的表情。
“你们僵尸的力量的确是比我们吸血鬼强。但是你们的脑子不行,行军打仗要靠这个。”残枫比了比自己那头潇洒的棕色头发,继续说,“你们僵尸都是光靠蛮力打烂仗,这种打法的结果就是‘遇弱则强,遇强则弱’,对付残兵败将很犀利但要真的遇上正规的阵势就没办法那么顺手,这时候就不能没有我们吸血鬼……”
“我们吸血鬼跟你们僵尸不同……”听吸血鬼讲话的感觉就跟看他们的外表一样,骄傲而自信。独眼曾听铁臂说过关于吸血鬼的事,但今天这还是第一次跟吸血鬼面对面交谈,亲身经历吸血鬼这般目中无人的言谈当然要比听铁臂说故事要来得深刻几倍。残枫虽知独眼身手不凡,但独眼毕竟是个新手,不论在任务的职位上,在战斗的经历上都在自己之下,于是他对独眼讲话的语气中更是充满了高高在上的感觉。几句话下来,独眼今天可真正地见识到吸血鬼高傲的个性。
啸魂堡旁有一座高塔,叫做“噬血阁”,这里是吸血鬼聚集的地方。爬满藤蔓的塔身圆筒笔直,塔顶是向上收尖的圆锥,暗红色的塔尖优雅地指向天空,与墨绿色的塔身相映,有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气氛。整座噬血阁是密闭的,从外观看不到任何一扇窗,只有在插入天空的高耸塔尖下有一个方形的开口,这是“噬血阁”唯一的出入口,而这个开口通常也是紧闭的。每当有吸血鬼要出阁的时候,它才会被打开,然后就会看见吸血鬼从位于高塔顶端的出口展开披风一跃而下。因此舞空术是每一个吸血鬼必要学会,也是最早学会的法术。
吸血鬼是一群天生高傲的不死鬼族,机智、自信、注重外表的这些特性,几乎都是精灵族种族特质的延续。没错,就像所有的僵尸都是由人类还魂而来的一样,所有的吸血鬼都是由精灵族的精灵还魂而来的。但跟僵尸不同的是,并非每一个精灵都可以还魂成为吸血鬼,只有生前潜心研习灵系或是幻系法术的高阶精灵法师才有办法在死后还魂为吸血鬼。不过,绝大多数的精灵法师都排斥这两系的法术,尤其是必须与亡灵打交道的灵系法术,更是少有精灵族人愿意学习。
所以在鬼影谷中,吸血鬼的人数并不多。这些高阶的精灵法师大都是在生前就来到鬼影谷,为了死后的还魂做准备。这跟被拖来的僵尸有很大的不同。精灵法师们可以说是在生前就已经决定要成为吸血鬼,还魂过程中脑部的记忆虽然会受损,但不会像僵尸那般整个生前记忆都消失掉。所以他们生前所学会的法术在还魂之后,经过一小段时间的重新学习就会全部恢复过来。因此,吸血鬼都是法力相当强大的灵系或是幻系的法师,力量之恐怖有时连啸魂堡里的古影法师也要对其尊重三分。
鬼影谷位于大陆的西缘,这三百多年以来虽然一直沿着乱葬道向东扩张,但是这绝大部份是因为人类对黑暗的恐惧所做的退缩,鬼影谷王本身对于势力的扩张并不十分热衷。但是独眼的出现开始动摇了鬼影谷王长久以来偏安一隅的想法。当拖尸队再重新回绞死松搜索时,不仅带回了人类的头颅,而且还有几颗精灵与僧侣的头颅。这些头颅代表着位于极东的国度──东山炎僧,以及南方万箭森林里的精灵族,都已经跨越光荣帝国来到鬼影谷的大门口了。
当然,鬼影谷王最不愿见到的事可能已经发生了,那就是这三个世仇的国度可能已经携手要对鬼影谷采取行动。再加上原本驻留在无望湖的豺狼人,居然无故对鬼影谷的僵尸主动攻击,鬼影谷王渐渐感受到危机的迫近。
“鬼影谷不能坐以待毙。”鬼影谷王于是开始认真思考踏出鬼影谷的计划。第一步要做的就是清理无望湖畔的豺狼人营地,然后在无望湖筑城驻兵。而这次残枫与独眼的威力侦察即是鬼影谷王跨出鬼影谷的第一着棋。
威力侦察虽说是侦察,事实上却是一件很危险的任务。它的目的是用少数的兵力以打草惊蛇的方式,将埋伏在无望湖附近所有的敌对势力通通引诱出来。对鬼影谷王来说是“侦察”没错,但对执行任务的人来说其实就是去当诱饵。五十名僵尸再加上一名吸血鬼,要是真的遇上光荣十字会的正规部队,说起来实在是没什么“威力”可言。
“很好,我们按照计划的时间到达无望湖了。”夜色下的无望湖已经出现在残枫和独眼面前。
无望湖名为湖泊其实只是一滩死水。它的水源来自鬼影谷北麓冰河融化的雪水,由于冰河的日渐退缩,注入湖水的水源越来越少,湖面也就由东而西越缩越小。大家都知道,等到山上的冰河融尽了,这个湖泊终有一天要消失于无形,所以称之为“无望湖”。
随着自然生态的消长,在无望湖退缩的东边与平原接壤处就形成了一块新月形的沼泽地带,这片沼泽地就被称为“黑月沼泽”。穿越黑月沼泽再往东走就会看到一片一望无际的大草原,那就是光荣帝国故有的领土“正义平原”。
残枫在通往湖滨唯一的小道上施展舞空术,垂直地升向高空。从高处望见两处营火,一处较小,在道路的右侧灌木丛中,应该只是个岗哨。另一处较大的营地是在稍远的湖滨,位于通往黑月沼泽的小路旁,那才是主营地。
“鬼影谷王果然厉害,这里真的有人驻守。”残枫看到湖边如此的布置浅浅一笑,在心中稍做盘算随即降下地面。
“你们在这个高点扎营,设下栏栅,越高越好,升上营火,越多越好。看到我在灌木丛中放出的信号你们就要全速冲下湖滨接应,不得有误。”“是。”
残枫再三交代的独眼之后,点了十名僵尸跟着他下坡往无望湖走去。独眼心想:在这个高点设下栏栅,升上营火,这么一来我们的行踪不就全都曝光了吗?设下栏栅之后却又不用,要我们往下冲向湖滨,那又要设这些栏栅营火做什么?
正当独眼忙着指挥着僵尸架设栏栅大升营火的时候,残枫已经率领一小队僵尸接近灌木丛营地。
“呜……”“啊呜……”“呜……呜呜……”
这是一处豺狼人的营地。顿时狼嚎声此起彼落回响在整个无望湖,接着二三十只豺狼人手提弯刀就从灌木丛中冲了出来,见到僵尸就砍。不过二三十把弯刀砍在僵尸身上都好像砍进荆棘里一样,不仅这些泛着紫光的僵尸看起来丝毫无损,弯刀一砍进去还要费很大的力气才能将它再拔出来,这就是残枫施在僵尸身上的吸血鬼防御法术“紫荆盾”。
豺狼生性凶猛,但就是欺弱怕强。二三十只豺狼人围攻十名僵尸的时候气势相当高亢,等到发现局面有输无赢,而且自己的人数越战越少时战斗的气炎马上迅速下降,剩下十几只的时候就开始有人向后逃离战场。这场前哨的接触战很快就结束了,残枫清点了一下战场,对方阵亡了二十二名豺狼人,而自己手下的十名僵尸则毫发未伤。
“一群没用的家伙。”残枫得意地一笑,拿出了身上携带的咒语符石开始在周围布置。接着命令僵尸护卫阵地,自己则在营地当中盘坐休息恢复法力,等候逃离的豺狼人回湖边的主营地去搬来救兵。
在小道上架栏栅升营火的独眼听到阵阵狼嚎后频频望向灌木丛,心想这残枫会不会只是虚有其表,过于自信了,居然留了四十名僵尸跟一个锋将在这里架栏栅升营火,自己却只带了十名僵尸冲到敌阵里,这样的行动未免太过于藐视敌人,甚至于还有一点藐视僵尸锋将的感觉。
“呜……”“啊呜……”沉寂一阵之后,一声声的狼嚎又开始回荡在夜空。豺狼人果然搬来了救兵,一大队人马穿过灌木丛往残枫的阵地接近。残枫起身舞空而上,望见百余人沿着湖滨小道向灌木丛奔跑而来,其中一半是穿戴盔甲的战士,其他是几十只豺狼人。
“真的是光荣十字会。”残枫回降到地面,调整了僵尸的阵势,把原本环绕着自己的十名僵尸一字排开正对着敌人来的方向。
十名僵尸如何对付百余名战士与豺狼人的攻击呢?残枫一点也不担心,因为此时他已经反客为主,利用咒语符石与天地间昼夜的配合之下,在周围布置了人类不敢轻易踏入的“恐惧结界”。整个结界构成的阵势像一只长颈花瓶,瓶口向外,一条只容十人经过的通道为瓶颈,一列僵尸人墙守住瓶颈与瓶身的接口,而残枫自己则站在瓶底的位置综观全阵。这样的布置让对方的人数优势顿时削弱了大半,于是一百多人挤在瓶颈里向着僵尸人墙进攻,士气高昂的战士在前,刚才吃了一场败仗的豺狼人则被挤在后面。
“该死的僵尸!”“滚回你的坟墓去!”猛虎战士团的战士冲过瓶颈来了,拿着长剑和五角盾的战士各个训练有素,排成锥形阵向着僵尸猛攻。虽然被卡在有限的正面上,但这种阵形的攻击力集中而持续,跟刚才豺狼人大混战的方式完全不同。
残枫的紫荆盾刚开始还佔着优势,僵尸们因此砍杀了不少身穿盔甲的猛虎战士。可是受过正规战斗训练的战士们前仆后继,始终维持着锥形箭头的攻击。终于,站在中央的僵尸倒下了,僵尸人墙被冲破了一个缺口。但高傲的残枫还不向独眼发射信号,只见他口中暗念咒语,手指前端一道绿色萤光随即射向突进僵尸人墙的战士,那战士立即哀号倒地。
“啊!小心!是噬骨毒!啊!哇!救我!喔!不!快让我死了吧!”攻击的锥形箭头拖着倒地的战士退了出去,僵尸人墙再度合拢起来。中毒的战士痛苦哀号,拼命地抓着身上的盔甲,但他什么都抓不到,萤光绿的毒气瞬间就从他每一个毛孔窜进身体,现在正侵蚀着他体内最深处的筋骨。
如果你的队友战死在你的身边,可能会激起你复仇的怒火,但是一个队友在你身边哀号,甚至于要你举刀终结他的生命,这将会让所有的人消沉、恐惧而丧失战意。所以,残枫常说:“不杀人,却要你生不如死。不求胜,却要你自动投降。”
不过这回的对手毕竟不是乌合之众,猛虎般的战士并没有因此溃散,攻击锥形又再度被组织起来,再次突进了僵尸人墙。而位于箭头的战士也接二连三的倒地,哀号声此起彼落。除了耳边队友的哀号声之外,有些眼尖的战士这时也望见了,远处通往绞死松的小道上升起了一处处的营火,以及在营火辉映下两层楼高的栏栅。
“鬼影谷的不死鬼族倾巢而出了吗?”“除了眼前的僵尸跟吸血鬼,他们还有多少援军呢?”
猛虎战士们越打心越慌,锥形箭头的冲击力也越来越弱。不过僵尸毕竟在数量上差距太大,僵尸人墙因一再的被突进,人数越来越少,人墙的长度也越来越短。双方都在密切的注意,到底是攻击箭头的士气先溃散呢?还是防御的人墙先被耗尽呢?人墙变短之后开始有豺狼人绕过僵尸人墙攻向残枫,高傲的残枫还是不发信号,一一解决了每个冲过人墙的敌人,让他们倒在地上打滚。就在战况僵持的时候,敌阵后方出现一道白光……
“终于出现了,战牧。”残枫向黑色夜空中射出一道橘红色的光束。
“吼……”守在栏栅里的独眼见到信号立即一声高呼,领着四十名僵尸冲出栏栅直奔灌木丛而来。
战牧是不死鬼族对战士牧师的简称。战士牧师是一群穿着战士盔甲手拿单手战锤的牧师,他们不隶属于蔷薇牧师团,而是战士团队伍编制中的牧师。像这样一百多人的队伍里会有一至二名战牧随行,负责提供战士们在信仰上的需要。比较实际的来说,就是医疗战士们在战斗中所受的伤。
所有的战牧都相信,信仰是需要武力来捍卫的,所以他们通常也在战士团中学习战斗的技巧,只是他们鲜少站上第一线去战斗。如果遇到战斗在己方明显有利的情况下,他们甚至于不会在战斗中出现,而是等到战斗告一段落了才开始帮受伤的战士疗伤。
通常战牧就算上了战场也不轻易施法曝露位置,因为战牧的战斗力较弱,怕受到敌人的集中攻击。战士团万一失去了战牧,不仅受伤的战士无法得到医疗,战士也会因害怕受伤后得不到治疗而不敢拼力战斗,最后将会造成士气下降乃至全军崩溃。所以,只有像现在,战斗胜负正位于天枰上摇摆的时机,战牧才会出动在战场的后方试图稳住胜果,或是扭转局面。
残枫一看到战士队伍后方出现圣系法术特有的白色光芒之后就暗自得意,因为他只用了十名僵尸就逼出战士团的战牧,这一切都太顺利了,战局完全按照着残枫的算计在进行着。只不过接下来就要看独眼的表现了,因为经过激战后的残枫法力已经所剩无几。如果独眼不能把对方的战牧攻下来,这次任务依然不能成功。
“吼……”场上所有的战斗刹时都凝住了,所有的人都往小道上望去,看见一群僵尸在夜色中向灌木丛营地冲过来。原本没有看见营火与栏栅的战士这回也全都看见了,人人面面相觑,心中都有一个共同的疑问:“到底来了多少僵尸跟吸血鬼?”
善于攻心的残枫成功的运用策略,动摇了战士团的士气。事实上,眼前这位吸血鬼不可能有源源不绝的法力。僵尸的数量再多,若是没有吸血鬼的法术支持,战斗力将要大打折扣。到时四十名僵尸独立战斗的力量可能连先前这十名僵尸人墙都还不如。惊慌的战士们并没有想到这么多,他们只想到,刚才与眼前这十名僵尸战得如此辛苦,现在又来了一大群不知多少数量的不死鬼族,这下子恐怕再也应付不了了。
战场上的气氛就是这么微妙,当一方准备接受失败时,失败也就几乎同时准备降临在他们头上。其实这时候战士团依然拥有数量上的优势,就算四十名僵尸投入战场,战士团的战士人数还是比僵尸多了很多,若再加上豺狼人,那人数更是僵尸的两倍有余。而且战场上还有一点重要的改变,那就是他们现在已经可以绕过人墙直攻残枫,原因除了人墙变短之外,“恐惧结界”的法力也在消失中。战士们之所以不敢迂回人墙其实只是因为自己心中的恐惧罢了,如果战士们能克服自己在心里设下的恐惧结界,那残枫就只能做逃命的打算了。
但残枫这时候看到的是,攻击箭头开始犹豫起来,而且似乎准备变换防御阵势。
“吼……”从小道的高点下坡到达灌木丛的这段距离不算很远,可是僵尸的速度实在是不快。动作敏捷的独眼带头猛进,冲到半路回头一看身后只跟来了五六名,其余的都脱队在小道上。
“这个白痴!”残枫在阵地里暗骂着这个新手锋将,就怕这次任务被他给搞砸了。
“快!快!”独眼发现自己渐渐受不了僵尸这种慢吞吞的动作,频频回头催促。
“你们几个跟我来,其他的过去支援残枫。”独眼点了前面几个跟得上自己的僵尸就往敌阵里冲去。
“好家伙!”残枫在阵中见这僵尸锋将比自己还潇洒,身后只带了六名僵尸加上自己总共七个,就一股脑地往瓶颈处冲,其他三十几名僵尸就向着瓶底的位置“走”来。
“冲向敌阵最脆弱的部位。寻找施放法术的战牧,小心他的法术,然后干掉他。”
独眼一面冲一面不忘在心里覆颂刚才残枫交代的战术方针。他在远处就已经看见,一堆穿着盔甲的战士和手拿弯刀的豺狼人像排队一样,战士在前,豺狼人在后,通通挤在一道狭窄地域里。
哪里才是“最脆弱的部位”?这是残枫故意要考考这个新手锋将。其实战士团和豺狼人的士气受到严重打击后,他们的阵势已经是处处脆弱,处处破绽,但哪里才是“最脆弱的部位”呢?独眼没有太多时间来思考,他几乎就在第一眼见到战况的反应下,领着六名僵尸从中冲入战士团锥形阵尾部与豺狼人交界的位置,只见战士团的锥形阵底部受攻之后刹时溃散。
“漂亮!”高傲的残枫忘了自己还在战斗,差点就要在阵中拍起手来。这样一来,战士团的战士们变成腹背受敌,他们已经没有心情去理会两手抱胸站在瓶底休息的残枫了,当然更别说是要再尝试突破仅剩的僵尸人墙。
“吼……”独眼在黑夜中挥舞着白色的狼牙棒,棒身在空中回旋画出一道又一道白色的流影,狼牙棒敲击在金属盔甲上发出一声声令人丧胆的重响,彷彿每一击都要敲出盔甲里的灵魂似的。一转眼三名战士已经中棒倒地。狼牙棒的尖牙未必能穿透金属盔甲,但独眼的怪力舞动着沉重棒头产生了巨大的冲击能量,而这能量正以不可思议的劲道隔着盔甲震碎脏腑,被击中的战士无一幸免。
“小心!”残枫见到混战的乱军之中又隐现出白色的法术光芒,可是他现在跟独眼之间隔着数十名战士,自己的法力又尚未恢复过来,完全帮不上忙。白色光芒在夜里特别明显,独眼这时也注意到被一群战士包围的白光正逐渐增强中。
“吼……”独眼不打算闪躲,反而加速手中狼牙棒的挥转,往战士人堆中的那道白色光芒杀过去。保护施法者是战士的天职,尤其战牧并不是专职的牧师,在施法前所需的准备时间比牧师和法师们都要来得长,他们更需要战士的帮忙。可是这回独眼凶悍的战法让战士们胆寒了,因为他们从来没有遇过敢对着白色圣光猛冲的僵尸。战士们纷纷在狼牙棒下逃了开来,最后露出当中的一名战牧。这人高举盾牌探出两颗眼珠向外看,一见身材高大猛挥着狼牙棒的独眼就快来到面前,立即中断施法弃下盾牌转身逃离。
战牧呢?独眼刚冲进来的时候还看见几道圣系法术的白色光芒,不过战局的转变太快,所有的战士在黑夜中四处逃窜,各自为战。这时他们才发现他们心中认为一直存在的“恐惧结界”其实早就消失了,至于战牧,也早就趁机混在战士之间逃离战场了。
豺狼人在做什么?意外的状况一而再再而三地困扰着战士团,照理说独眼带着六名僵尸冲进上百人的战士团与豺狼人之间,如果战士与豺狼人能够两面挟击,吃亏的应该是僵尸呀。可是现在豺狼人个个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眼睁睁地看着独眼一群僵尸与战士们肉搏格斗。
这是怎么回事?这场战斗打到这里终于也出了残枫的意料之外。但智慧高人一等的残枫随即明白了其中的原委,问题就出在独眼手中的那把族长狼牙棒上面。那是豺狼人一族之长的象征,纵使它现在被一名僵尸拿在手上,但这把雪白的权杖在族里长久以来代表着至高无上的权威,这种权威的印象早已世世代代深植在每个豺狼人的心中。对于豺狼人来说,要他们去攻击一个手拿权杖的人其实就跟叛族没什么不同。当然,还是有少数几个比较年长的豺狼人要带头冒犯狼牙棒的权威,不过他们的行动显得理不直气不壮,很快就遭到“族长”的教训。
“吼……”血狼牙的法力随着狼牙棒的不断挥舞开始在夜空中发酵。豺狼人的嗅觉是最灵敏的,于是开始有豺狼人停止旁观加入僵尸的队伍向落单的战士攻击,独眼对这些转变也感到非常惊奇。这时他才明白,为什么豺狼人要以这把狼牙棒做为族里的权杖,因为它根本就是针对豺狼人的嗅觉设计的战斗指挥棒。独眼一不做二不休,干脆用豺狼人语对着豺狼人大叫:“冲啊!冲啊!”
这一叫可不得了了,所有还在旁观尚未投入战斗的豺狼人,这时全都抡起手上的弯刀跟着独眼向战士团猛烈进攻。原本战场上胜利的气势就在不死鬼族这边,现在又出现豺狼人的倒戈,独眼的攻击气炎更是像火山口涌出的岩浆一般吞噬着摇摇欲坠的战士团。然而,这样的战况也大大地满足了豺狼人喜爱欺负弱小的快感,窝囊了几百年的豺狼人,他们渐渐打从心里爱戴这位带着族人打胜仗的新“族长”了。至于这到底是不是一场背叛的倒戈,他们是一点也不关心。
“干得好,独眼鬼熊。战场就交给你收拾了,我要休息一下。”“是。”
残枫确定战胜之后,再度点了十名僵尸做为护卫围绕在自己周围,然后在盘坐当中恢复法力。独眼则领着其余的僵尸跟豺狼人一路追逐败逃的战士来到湖滨的主营地。由于豺狼人对营地的设置瞭若指掌,而且驻在其中未出击战斗的战士都是一些老弱伤兵,所以很快的这个主营地就被攻下了。
“饶命啊,王子陛下。”一名蓄着白胡的老战士被踢翻在地上,独眼高举的狼牙棒忽然被求饶声定在半空中下不了手。
“王子陛下,真的是你啊,王子陛下,饶命啊。”这老战士一双眼睛盯着独眼,潸然流下老泪。
“我不是‘王子陛下’。”独眼的记忆又再度被撩动。
“王子陛下,你带我们回去吧。”老战士匍匐在独眼的脚边哭泣着。
“滚开!我不是你的‘王子陛下’,我是左军锋将独眼鬼熊。”独眼这句话不仅是说给老战士听,更要紧的是在提醒自己。
“王子陛下,你醒一醒啊,带我们回虔敬者之城吧,国王陛下病倒了。”“住口!你再不走开看我一棒打烂你!”独眼将狼牙棒在那老战士的头顶空挥一棒,随即转身离去。
“我不是‘王子陛下’,不是,应该不是……”被记忆冲击的独眼此刻收住僵尸与豺狼人的追赶,任凭溃败的战士往黑月沼泽的方向逃去。
任务很圆满的达成了,残枫说,我们这次任务的收获超过预期甚多,两处营地旁尸体与武器防具散落了一地,这都是我们的资源,长毛的拖尸队这阵子又有得忙了。还有一项更重要的收获,那就是残枫在光荣十字军的湖滨主营地里找到许多文书,其中包括他们与虔敬者之城往来的重要信件。
残枫收下这些重要文件,准备回鬼影谷向鬼影谷王报告战果。他亲自指挥营寨的布置之后,要我在无望湖驻守,等候鬼影谷的进一步指示。临走前他给了我一些咒语符石,并且教我如何使用它们布置阵地,他对我说,虽然僵尸的脑子不像他们吸血鬼那样聪明,但是他看我的反应还不错,所以使用这些有嵌入魔法咒语的简单符石应该还不成问题。
他讲话的语气让人听起来不太舒服,不过看来他确实是一位法力高强的吸血鬼,这些咒语符石想必是好用的东西,我想就不用太计较他说话的态度了。
这场战斗还有一项意外的收获,那就是我收服了一群豺狼人。我从他们长老的口中得知,自从我上次杀了族长之后豺狼人族就分散了。有些人跑到正义平原去投奔光荣帝国,有些人则依然留在无望湖这附近活动,有些人则听说要回平原南边麋鹿之丘的老家去。后来,到正义平原投奔光荣帝国的那批豺狼人又回来了,而且带着一群战士来到无望湖边搭起营寨跟瞭望台。
令我受宠若惊的是,豺狼人真的把我当做他们的“族长”。族人里几个长老说,豺狼人族在大陆上四处被追杀,已经几百年没打过一场胜仗了,今晚这一仗他们打得相当痛快,全族人都很希望我继续领导他们。接着族上的长老们就依序上来跟我报告豺狼人的历史跟现况。我想既然他们把我当成族长,我当然也要对这群豺狼人多几分了解才行。不过,听完豺狼人长老讲完豺狼人这几百年乃至最近的遭遇之后,我发觉自己还是对光荣十字会以及光荣帝国比较有兴趣。
※※※※※
“光荣十字会三百年前为什么要追杀豺狼人?”“他们认为这是使命。光荣十字会的人称这块大陆为‘神创世界’,他们认为这个世界是千万年之前神创造之后赐给人类的。但是因为人的堕落,才使得这个世界被许多邪魔歪道所割据。”“邪魔歪道?”独眼直觉这不是一个很好听的名词。
“对光荣十字会的人来说,除了他们之外在这大陆上的人都是邪魔歪道。所以追杀豺狼人,攻打鬼影谷这些都是名正言顺的行动,因为这都只是在‘收复失土’与‘打击邪恶’。”“荒谬。”独眼皱起眉头。
“是荒谬啊,至少麋鹿之丘是我们豺狼人的,我们的祖先从很早以前就一直住在那里。他们还以残杀麋鹿之名声讨我们,可是那是我们的食物啊。光荣十字会并不这样认为,他们一定要灭绝他们口中说的‘残暴的豺狼人’,然后收复麋鹿之丘,保护神创造的麋鹿跟土地。我们打不过就只好逃出来。”“可是这回不是又合作了吗?”“那是现在……呃,不是,是今天以前,算是过去了……”
豺狼人长老将光荣十字会如何跟豺狼人接触,如何说服豺狼人加入光荣十字的联盟,以及如何采取共同的行动对鬼影谷的一切过程都跟族长一五一十的报告。独眼了解这段经过之后,也明白了当初豺狼人族长为什么要从背后偷袭自己,因为他们这样做等于是背叛了与鬼影谷的协定。不过眼下豺狼人又背叛了光荣十字会,独眼心想,跟豺狼人定盟约的人才是真正的大笨蛋。
“圣骑士·修,他跟我们约定,如果消灭了鬼影谷,就让我们豺狼人回到麋鹿之丘去过自己的生活。”“圣骑士·修,这个人是谁?”“他是雄狮骑士团里的圣骑士呀,你不认识他吗?”“也许认识,不过我已经忘记了。”独眼的脑子又开始翻搅了,他的确听过这个名字,脑中也同时浮现一张脸孔。但这个人是谁?跟自己又是什么关系?他则完全想不起来了。
“怎么可能忘记,全大陆的人都认识他,他就是雄狮骑士团里的首席圣骑士。最近听说光荣大帝病倒了,没有办法再处理国政,所以现在是由圣骑士·修来代理国王的职务。他真的是一个好人,不仅送给我们大批的刀械跟护具,而且还派了一队战士来帮我们准备攻打鬼……”
豺狼人长老说着说着有点忘情了,他忘了坐在他上头的正是一位鬼影谷的僵尸锋将。不过独眼并不以为忤,他渐渐明瞭了豺狼人的个性。虽然这些豺狼人欺弱怕强,贪图小利,反覆不定,但也因为他们的短视浅薄,使得豺狼人其实是一群没什么心机的人,所以才会处处受利用。光荣十字会利用他们来打前锋,鬼影谷当初不也是利用他们在无望湖当屏障,这算是豺狼人的宿命吧。
“那你有听说过‘王子陛下’的事吗?”“王子陛下?”“嗯。战士口中的‘王子陛下’是谁?”“你是说光荣帝国的王子,圣御林·昆?”
“圣。御。林。昆。”这几个字就像一阵霹雳瞬间在独眼的脑海里炸开,闪电般的震撼从头顶一路奔流到全身。他的手在剧烈地颤抖,瞪着仅有的一只右眼直视豺狼人长老,顿时说不出一句话来。豺狼人长老被独眼的模样吓得浑身发抖却完全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说!圣御林·昆,他怎么了?”“他、他、他……他失踪了。”“失踪?怎么失踪的?为什么会失踪?他是怎么死的?”
独眼这一连串的问题,没有一个是豺狼人长老所能回答的。豺狼人甚至于不知道光荣帝国的王子圣御林·昆已经被人杀死在绞死松下,他们只知道光荣帝国全国上下都在寻找失踪王子的下落,而且至今没有任何消息。
不过另一方面,从无望湖逃回去的战士们开始在猛虎战士团里传播着一则又一则有关于独眼的谣言:“无望湖畔出现一只手拿族长狼牙棒的僵尸。”“它披着铁熊御林军的护心甲,而且不怕圣光。”“它身材高大,凶猛无比,动作比人还迅捷。”“它居然命令僵尸不再追赶我们,这是不死鬼族从未发生过的事。”“它长得很像失踪的王子陛下圣御林·昆。”“它自称是独眼鬼熊。”“独眼鬼熊可能会带着僵尸军团穿越黑月沼泽攻打我们。”
终于,光荣十字会找到了无望湖夜战当晚唯一跟独眼对过话的老战士。这时他被带到虔敬者之城里的皇宫跪在圣骑士·修的阶下。圣骑士·修穿着一身纯白的轻便皮甲,肩上披着深红滚金的双层披风,坐在光荣帝国至高权力象征的双龙椅上,说话的语调高贵而平缓。
“你说那只僵尸穿着御林军的护心甲?”“是。”“可是它却是个僵尸,灰黑色的僵尸,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说不定王子陛下是中了邪魔的法术。”“也许是一套御林军的护心甲被鬼影谷里那群妖魔拣去罢了。你真的确定它是圣御林·昆?”“圣骑士·修阁下,我发誓我见到的就是王子陛下。”“这种没有根据的谣言不要再传播下去了。”“是。”
虔敬者之城是光荣帝国的都城,它是大陆上最巨大的石造城堡,位置在大陆北方的皇冠河河道弯曲处。这座城堡的历史十分久远,连光荣十字会里最资深最博学的大祭师·萝,她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建造了虔敬者之城。因为自从光荣帝国有文字历史以来就有虔敬者之城的记载,而其中的记录都是人们如何去修补它,以及如何去扩大它的规模,完全没有提到这座伟大的城堡究竟是出于何人之手开始建造的。
当然,对于光荣十字会的人来说,最合理的解释就是神在创造世界的时候,同时也创造了这座规模非人力可及的伟大建筑物,并将其赐予地面上的“虔敬者”,而这些所谓的“虔敬者”就是光荣十字会的成员。如此的神话传说长久以来被视为真实的历史,以至于在人们心中产生了一个印象,那就是光荣十字会应该拥有虔敬者之城,就像光荣帝国应该拥有整个“神创世界”一样的理所当然,这一切都是那么的无可置疑。
每一队来自虔敬者之城的商旅或是冒险者,都会尝试要让他们所接触到的人了解虔敬者之城的伟大,因为这座城堡的确是他们一生中见过最令人叹为观止的建筑物。但跟一个人描述虔敬者之城到底有多么伟大确实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诸如“像天一样的高”“像皇冠河一样的宽广”这种形容,往往讲的人兴致勃勃听的人却是一头雾水。不过,有一个往来虔敬者之城的半精灵商人古尔沙沙,他可以让听故事的人很明确地认识这座全大陆最雄伟的城堡。
“虔敬者之城有两道城墙,城墙的白色基石每一块都像一间民房那么大,绕着外城墙走一圈总共有一千多块这样大小的基石。每隔五十块基石就起一座守卫塔,基石上面堆叠的石头越往上面就越小,但每一块石头的接缝都十分紧密,石缝的间隙连最锋利的刀刃都插不进去,更别说要沿着城墙垂直向上爬。这道墙也是我所见过最高的城墙,从地面到外城墙上的垛孔大概要四十个人叠罗汉才到达得了,而内城墙甚至于要六十个人叠罗汉才有办法上得去。”
“虔敬者之城的护城河是引用皇冠河的河水,内外各有一条护城河围绕。从城外通往城内的吊桥就有四辆马车并行那么宽,就算是通往内城皇宫的吊桥也有两辆马车并行的宽度,每一条拉动吊桥的钢索都比我的手腕还要粗。内城墙与外城墙之间住着几千户的人家跟商店。过了第二道护城河就是内城,内城里则除了皇宫之外还有许多圣骑士、圣战士和牧师们的豪宅。另外还有一间大教堂,大教堂外的广场上有一棵古老的大橡树,据说它是在虔敬者之城完成的同时被种植在这里的。那些光荣十字会的贵族们喜欢在这棵大树下聚集,谈论他们的信仰与抱负。不过,大部份的时间是在谈论一些谣言……”
“听说战士团在无望湖的前哨营地被鬼影谷里的那群妖魔攻下来了。”“是啊,而且输得很惨,差一点就全军覆没。”“听说还是带头的僵尸放了他们一马。”“真丢脸。”“他们战士团老是以为有了战士牧师就可以独立战斗,这回总算吃了大亏。”“越来越不把我们牧师团的人放在眼里,打了败仗损兵折将怪不得我们。”
一群蔷薇牧师团的牧师围在大橡树下谈论着前几天无望湖的夜战,很显然的他们对于战士团的失败并不表示同情。自从三百年前那场几乎让帝国毁灭的失败后,光荣十字会里四个团体相处的气氛就不像之前那么融洽了。在那场对鬼影谷啸魂堡的围城之战中,损失最惨重的就是站在最前线的战士团,他们几乎全数掉入了陷落的深渊。其次是在撤退中负责殿后的骑士团,他们则是几乎都战死在绞死松下,以此掩护牧师团与御林军安全回到虔敬者之城。
每个人知道战争是无情而残酷的,不过一旦上了战场,却没有人希望自己是被牺牲的那个人。绞死松一役在日后光荣十字会四个团体间造成了巨大的嫌隙,原本由四个团体分享的统治权,战后由于骑士团与战士团的大量失血,演变成御林军与牧师团控制整个光荣十字会乃至光荣帝国的权力。长久以来,骑士与战士们虽然有意争取,但显得力不从心。直到圣骑士·修的出现。
经过三百年的重整与锻炼,骑士团与战士团渐渐恢复了昔日的规模,这提供了圣骑士·修在光荣十字会里争取更多权力的后盾。但是真正让圣骑士·修得到更多支持的因素其实是他对信仰提出的挑战。
“我们应该停止追杀豺狼人,与南边的精灵族开始对话,并放下与东山炎僧在信仰上的冲突,然后封锁住鬼影谷中的妖魔。”[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5 1 7 Z . c O m]
这里的每一段话都足以颠覆光荣十字会千年以来的信仰。简单的说就是,光荣帝国应该与其他的国度共同分享“神创世界”,这对旧有的信仰而言是一项严厉的挑战。所谓“神魔不两立”,在天命中由神赐予虔敬者的神创世界怎么可以拿来与其他邪魔歪道私相受授,这无疑是一种堕落。在光荣十字会的信仰里这个世界只有正义与不正义之分。所有的虔敬者都认为,如果不是绝对的正义那就是不正义,绝不会有“比较正义”或是“还算正义”这样的说法。就像纯白一旦沾染了其他的颜色,它就再也不是白色一样的意思,正义一旦与邪恶妥协,它就不再正直了。不再正直的正义那又与邪恶有什么区别呢,它只是比较不邪恶罢了。
“妥协只是手段,我内心对神那份虔敬的心则是丝毫未减。”这对于在大陆上不再独强的光荣帝国来说,是一句非常有说服力的说词。
千百年来,拥有虔敬者之城的光荣十字会不断以正义之名东征西讨,光荣帝国的版图因此不断地扩大。于是在东边的东山炎僧被赶入极东的深山峻岭之中,在南边的精灵则被赶出万箭森林逃到南极地那片漫天冰雪的不毛之地。而南边的另一支种族就是在麋鹿之丘的豺狼人,他们不往南逃而是向西绕过镜子沙漠之后向北直逃到无望湖。最后,光荣十字会的大军一面将鬼影谷的啸魂堡团团围住,一面在无望湖捕杀四处躲藏的豺狼人,整个光荣帝国的势力在这个时候达到了最高峰,然后在某一天的夜晚跌落了万丈深渊……
绞死松之役后这三百年间,那些原本被驱离自己家园的种族又慢慢地回到自己的故乡,这样的迁徙也就代表着光荣帝国的光荣正逐渐在暗淡之中。一代又一代的光荣大帝就职之时莫不信誓旦旦振臂疾呼,将在自己的任内驱逐大陆上所有的邪魔歪道,恢复远古以来神创世界的纯净光荣。但一代又一代的光荣大帝也都在力不从心的窘态下抑郁而终。
“正义的实现需要斗争,斗争的胜利需要实力,但实力是相对的,如果不能同时消灭所有的敌人,那就不要同时与他们为敌。”“正义多了一位盟友,邪恶就少了一分力量。”
圣骑士·修的论点一再地打动民众的心。人民厌倦了无止尽的征战,纵然它有一千个正当的理由,但人民不愿意再为信仰而流血。圣骑士·修鼓吹的“光荣十字联盟”很快就让光荣十字会里的统治者感受到莫大的压力。
“打了折扣的正义,就不再是正义。”“虔敬者无法与多疑的不信者合作。”“不信者没有权力与虔敬者分享神创大陆。”
在大橡树下,在大教堂里,以及在皇宫的阶下一场又一场的辩论不断地进行着。但圣骑士·修并不等到这一切讨论尘埃落定才采取行动。在讨论尚在进行中,他便开始以首席圣骑士的身份对外交涉,着手建立他心目中的“光荣十字联盟”,藉此由外向内,自下而上,频频对固有的信仰与统治者发出挑战。
“至少我们不能对鬼影谷里的那些妖魔视若无睹,消灭鬼影谷,向神创世界的人们证明‘光荣十字联盟’的正义。”光荣帝国的统治者光荣大帝拉尔二十一世终于对圣骑士·修做出让步,但他的让步是有条件的,那就是“消灭鬼影谷”。光荣大帝和圣骑士·修心底都明白,达成这个条件不仅是向神创世界的人们证明“光荣十字联盟”的正义,而且更重要的是向光荣大帝以及全光荣十字会的成员证明圣骑士·修的实力。
为什么是鬼影谷而不是其他的国度?其实光荣十字会虽然没落了,但由于虔敬者的信仰使命感实在过于强烈,使得他们这三百年来并未停止征战。但是绞死松的伤痛始终在整个光荣帝国中挥之不去,以至于绞死松与鬼影谷成了这三百年间光荣十字会无法跨越的鸿沟。圣骑士·修面对这样的条件当然没有任何反对的理由,他知道这是实现理想唯一的机会。
于是光荣十字联盟中几个重要的国度就开始被动员起来,首当其冲的就是豺狼人族,而这些往来于豺狼人与虔敬者之城的信件,随着无望湖营地被攻陷,现在都由残枫将之带到了鬼影谷王的面前。
第四卷食人荆堡之卷
我曾经是王子,一名被人杀死在绞死松下的王子。但现在我是僵尸,我是左军锋将独眼鬼熊。每天我都要这样子反覆地提醒自己,不晓得其他的僵尸会不会有同样的困扰。铁臂曾经对我说,僵尸会越来越像人,不至于像人类那么复杂,但僵尸的日子很长,久而久之每个僵尸都多少会在生活中累积一两则令他烦恼的事。
不过他也说,像我这样一个新还魂的僵尸应该是跟一个人类的小孩子一样,没有过去,也用不思考未来,既没有太多的欲望,也不怕失去什么,一天又一天无忧无虑的活着。他说,我之所以会有这么多烦恼主要是由于太多生前记忆的残迹所造成的。
经过无望湖这一仗,开始有僵尸羨慕我敏捷的身手以及灵活的思考能力。不过他们不晓得,所谓的“得天独厚”就是冰之箭加上古影法师的法力,而这份因缘际会让我添了许多烦恼,其实对我来说并不完全是件好事。
在无望湖畔的这几天,除了听豺狼人长老讲豺狼人族的故事之外,就只有看九指他们来来往往地拖尸体。散落一地的尸体和装备让拖尸队的队员们忙得不可开交,连队长长毛都出动来到湖畔指挥。他看起来比较关心是否有找到什么令人惊奇的宝物,他花在检查装备的工夫明显比检验尸体来得多很多。不过等他发现这些都只是一些寻常的装备后,变得有点失望。
长毛说,鬼影谷好久没有这么大的阵仗了,平时遇上的顶多只是寥寥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冒险者,他们总以为凭着一两件魔法武器就可以在鬼影谷横冲直撞,结果都是有进无出。长毛有时候说的话很夸张,但他现在说的这些我到愿意相信。因为我见过残枫的身手,那些战士、战牧连摆开阵势都不是他对手,单打独斗的话我想就更不用说了。
长毛还帮我带来了我的大灰狼。他说这大灰狼颇有灵性,见我几天没有回鬼影谷就显得相当焦躁,所以就把它带来了。长毛接着说,他想拜托我找一把战牧的战锤。他再三指定要战牧的战锤而不是牧师的法杖,因为牧师的法杖法力太强,我们僵尸受不了。战牧的战锤法力比较弱,可以拿来把玩。他说,下次再遇到战牧,最好是等他施法施到一半的时候把战锤抢过来,这样子那把战锤的头上会泛着圣光,运气好的话可以维持很长一段时间,看起来漂亮极了。
抢夺敌人的兵器,简单。若是魔法兵器,我想难度可能就比较高了。结果他还要我等对方施法施到一半再抢,这就太过份了一点。我可以谅解他有收藏癖,不过这种想法简直是太疯狂了,要不是看在他过去对我的情份上,这种玩命的事真是不该答应他。
等到湖畔清理得差不多了,鬼影谷王派了另一位吸血鬼“枯叶青”来到无望湖。我本来以为是要将我召回鬼影谷,或是要继续向黑月沼泽前进。结果都不是,而是要我支援“枯叶青”在无望湖畔筑城。
关于筑城我是一窍不通。不过看来我是不用为这件事多费心,枯叶青要拖尸队临走之前把剩下来不堪使用的尸体全都集中到营地的广场,然后叫我们僵尸和豺狼人都离远一点。我在瞭望台上看着他潇洒地施展舞空术,站在上风处扭开手指上的金色戒指撒下一把焦黄色的粉末。这粉末落在尸体上立即冒出黄烟,一阵阵焦臭的腐味顺着风向在湖畔弥散开来。我猜嗅觉灵敏的豺狼人一定是受不了这种味道,只见他们纷纷往上风处走避。
等到黄烟消散之后,营地广场的中央就出现了一堆枯白的骸骨。枯叶青说,要驱使骷髅兵一定要用这种经过干枯处理的“熟骷髅”。因为骷髅兵的灵力很低,他们的运动几乎完全是靠法师灌注的法力。带筋挂肉的“生骷髅”会影响骷髅兵的灵活度,除非是战场上为了争取时间来不及做处理,否则很少有法师会用“生骷髅”来帮他办事。
※※※※※
枯叶青在白骨堆的周围绕了一圈,确定这些骸骨都已经处理妥当,于是从斗蓬里拿出一把短杖。这短杖的顶上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头颅,不是干燥的骷髅而是带着橘红色皮肤与青绿色毛发的人头,双眼紧闭鼻梁短小,一张厚唇大嘴占据了半张脸的面积。在这缩小人头的颈部与短杖的接合处还系着一条白色丝带,丝带上划了像一把把小刀的奇怪符咒。这把短杖正是枯叶青驱动骷髅兵的神秘法器“地狱使者”。
只见枯叶青双手持杖而立,将杖头高举至眉心前闭目颂咒。说也奇怪,那杖上头颅的嘴巴竟然一张一合跟着枯叶青念起咒语来,并且发出尖锐刺耳声音。再一会儿,杖上头颅的双眼猛然一睁,一个个雪白的骷髅兵就像雨后春笋一般在枯骨堆中立了起来,随即就跟着“地狱使者”的号令开始了筑城的工作。
在“地狱使者”的吆喝下,几十个骷髅兵们开始往湖边移动。独眼被这景象给搞混了,他分不清到底是枯叶青在驱使骷髅兵呢?还是“地狱使者”在驱使骷髅兵?不过,独眼又想,若是用骷髅兵来打仗岂不省事许多。
“看起来轻松多了,怎么不见残枫用这法术?”“他不会驱使骷髅兵。”“喔。”“他也不会筑城。”“唔。”“他只会玩石头。”“嗯。”石头?独眼心想,枯叶青说的大概是那些咒语符石吧。
这枯叶青说的话老是让独眼有点接不下去的感觉,他想,这枯叶青的法力应该是比残枫更高强才对。只听见“地狱使者”尖锐的吆喝声不绝于耳,一眨眼的工夫,骷髅兵们从湖边运来了大批烂泥,并将这些烂泥堆积在通往黑月沼泽的路上。独眼偷偷看了枯叶青手上的“地狱使者”一眼,发现它不仅嘴巴会发号施令,连眼珠也跟真人一样会随着骷髅兵的移动咕噜咕噜地转动。再过一会儿,烂泥越堆越高,开始有一点城墙的模样出现了。
太阳从黑月沼泽的那一端渐渐升起,经过一整夜的搬运与堆砌已经可以看得出来城堡的轮廓。这座泥土砌的城堡并不大,左侧是无望湖的湖水,右侧是灌木丛,前方则是一片泥泞不堪的沼泽地。城门的位置正对着黑月沼泽上唯独的一条通道,而城堡的后门则是通往绞死松的湖滨小道。这座城堡就位置而言简直是“霸道”到了极点。城门前不留任何一寸可供部队展开的空间,它摆明了要阻挡所有从黑月沼泽来的人。
“这么快就有轮廓出来了。”“还早。”“喔。”“骷髅兵白天没办法工作。”“唔。”“主体至少还要九十天。”“啊?那战士团他们不会攻过来吗?”“不用怕,有我在。”
独眼不是怕,他只是做了一个合理的推测,光荣十字会不可能坐视一座如此霸道的城堡出现在无望湖畔。当然,像枯叶青这样高智慧的吸血鬼一定也对此做了准备,因为这一场战斗的发生是完全可以预期的。事实上,打从开始筑城之时,一切的布置就已经开始了……
战士团自从失掉无望湖营地之后士气大受影响。虽然那只是一个前哨的观测营地,而且驻守的主力是豺狼人,战士团只是辅助性的支援,但败战就是败战。对于极端重视荣誉的光荣十字会来说,这是一件让战士们脸上无光的事。所以,在白石要塞里的战士们,无时无刻不想赶快整顿队伍打回无望湖去。但这些身经百战的战士们都知道,这会是一场相当艰苦的战斗。尤其是当他们得知不死鬼族开始在无望湖筑城之后,更是让战士们的情绪紧迫了起来。
“今天的巡逻队回报说,不死鬼族居然在无望湖畔开始筑城了,圣战士·金阁下,你看我们是不是要提早行动?”“没错,我们最好是趁他们城廓还没有堆叠起来之前就发动攻击,否则等到他们将城堡建筑完成恐怕要多牺牲弟兄们的生命。”
说话的是身穿银色精钢铠甲的圣战士·金,他是白石要塞的守将,也是猛虎战士团的首席圣战士。他的一对“神淬双刀”转战大陆数十载,为他打出了“银色旋风”的响亮名号。全大陆都知道光荣十字会有个“银色旋风”,不过人们却不一定知道这个人就是猛虎战士团里的圣战士·金。由于这位首席圣战士平时对于自己的部属十分关爱,作战的时候又是勇猛无比,所以相当受到战士们的爱戴。
“不知牧师·平阁下,你的看法如何?”“现在还不是时候。”“啊?为什么这么说?我们都认为应该越快发动攻势越好。”“我们应该等到城堡将要建好之前再进攻。”“为什么?这样子不是要牺牲更多的弟兄吗?”“为了恢复神的光荣,这一切的牺牲都是值得的。重要的是,我们可以占据他们建好的城堡。”“唔。”圣战士·金顿时陷入沉思。
牧师·平说的也没错。当初光荣十字会之所以没有在无望湖畔筑城,就是因为人类筑城旷日废时。一座小型的城堡动辄要一年半载,中大型的要塞城池往往要花上好几年甚至好几十年的时间才有办法完成。但不死鬼族就不同了,由于可以驱使那些不会累也不会抱怨的骷髅兵,所以枯叶青筑城的效率比人类要好过几倍。像无望湖畔正在进行的这座小型城堡,枯叶青的预估大约是九十天。但若是要交给人类来建造,恐怕要花上一整年。
“如果现在就将它毁掉,然后重新设置营寨,我们一样可以占据无望湖。”“那无险可守的无望湖将是无止境的争夺,到时候恐怕牺牲者会更多。”“唔。”
在战略上,牧师·平有他的一番见解,但是圣战士·金所说的也不无道理。原本两者间还可以有一点讨论的空间,不过最后还是由牧师·平下了结论。一位牧师可以轻易否决首席圣战士的作战计划,这也显示出战士团在整个光荣十字会里的地位是如何的不堪。
“那我们需要更多的牧师支援。”圣战士·金竭尽所能地为自己的部属争取活命的机会。
“没问题,我这就要动身前往正义之城向祭师·裘报告,到时会带回来好消息。”“正义之城?从这里向东走到正义之城往返至少需要十天,我们确定要耽搁这么久吗?”“圣战士·金阁下,虽然那群不死鬼族的妖魔不吃不喝不睡不累,但是他们可不愿在日正当中的时候工作啊。你以为十天的时间他们能做多少事情,就让那群妖魔帮我们多做点工吧。”“唔。那还请牧师·平阁下向祭师·裘多做说明,麻烦她多拨人手下来。”“这不用阁下多操心,祭师·裘自有她的考量。倒是你们在这段时间别只是守在要塞里,记得要不停地侦察保持接触。并且要清除黑月沼泽小道上的障碍,直到最后一个转弯处,因为那将是我们的攻击发起点。”“唔。”
对一个身经百战的圣战士做这样的任务交代简直是一种侮辱,更何况说这些话的人是一个牧师,一个蔷薇牧师团里最低阶的神职人员。但圣战士·金忍隐不发,为的是牧师·平真的能为弟兄们在祭师·裘那里多争取到一些支援。
正义之城是光荣帝国的第二大城。它位于正义平原的中央点,北边是虔敬者之城,向西五天的路程可以到达白石要塞,向南边走可以到万箭森林和麋鹿之丘,而往东边到正义平原的尽头则是东山炎僧的国度。自古以来平原地就是骑士主宰的战场,光荣十字会的神创世界也不例外。正义之城不仅是圣骑士屯扎的主城,由于位在正义平原的交通要冲,它也是光荣十字会征伐过程中最重要的补给中心。在圣骑士·修尚未代理国政之前,他一直都是正义之城的城主。不过自从他到虔敬者之城处理国政之后,正义之城的城务就交给了圣骑士·班与祭师·裘共同来主持。
“战士团只是要拿回无望湖的营地罢了,这种小型的区域战斗为何还要来正义之城要求支援?”
祭师·裘穿着白色法袍,胸前绣着醒目的金色十字,手上持着一柄与身等长的黄金法杖,杖身笔直无甚出奇之处,但杖头上镶着一颗闪亮的金钢钻,这金钢钻的光芒慑人,若说它里头隐含着威力强大的法术也绝对不会有人怀疑。
“祭师·裘阁下,鬼影谷那群妖魔已经开始在无望湖畔筑起城堡。圣战士·金原本是要立即发动攻击将它毁掉,但在下认为应该等它们将城堡筑到将完成之时再发动攻击,然后将其占据用以固守无望湖,所以才来请阁下给予支援。”“嗯,很好,真枉费他身为首席圣战士,作战的勇气竟然连我们牧师团里的牧师都不如。”“谢谢祭师的夸奖,在下还要向祭师多多学习。”“嗯,我会交代圣骑士·班,让他拨一队骑士以及冲车、投石器给你。如果这一仗顺利占领城池,我一定会在光荣大帝面前好好地褒扬你。”“谢谢祭师。”“神的光荣是我们的使命。”“神的光荣是我们的使命。在下告退。”
蔷薇牧师团里的成员除了主要的牧师群之外,还选出七位德高望重法力高强的祭师。这七位祭师主要是负责光荣十字会每七年举行一次的“圣祭”,祭典进行之前这七位祭师还会互推一位主祭,称为“大祭师”。在平时他们等于是整个牧师团的领导团体,而大祭师就是牧师团实际上的领导人。但是,这是属于牧师团里的编制,骑士团的圣骑士们不见得会买他们的帐……
“什么!这种要求完全不合理,不给。”说话的是高头大马满脸腮胡的圣骑士·班。
“为什么不合理?每一场恢复光荣的战役都是整个光荣十字会的责任,骑士团有什么理由推辞?”“我不是这个意思。那是因为你们要越过沼泽地带,所以不合理。”“那你的意思是说,骑士团不敢走沼泽地啰。”“谁说我们骑士团不敢走沼泽地。那是因为你们还要拖着冲车跟投石器,所以不合理。”“攻城要用冲车跟投石器,还要我这个小牧师向圣骑士·班阁下再多作说明吗?”“唉呀!反正是不合理就对了,不给就是不给。”“骑士们是听阁下的号令,这我无权再做要求。但这冲车与投石器可不是阁下的私人财产,恐怕要请圣骑士·班阁下与我到祭师面前说个明白。”“去就去,难道我还怕你不成。反正不合理的要求,说什么也不能给。”
拙于言辞的圣骑士·班被牧师·平逼得语无伦次,但凭着对战斗的直觉,他认为这样的支援对于无望湖的攻城战一点帮助都没有,可是他又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只能频频以“不合理”来回应,到了最后再也说不过牧师·平,索性就说不给。这时候两人来到祭师·裘面前,还轮不到言拙的圣骑士·班开口,祭师·裘的一番话就已经让他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圣骑士·班阁下,你们的圣骑士·修,在光荣大帝面前立下誓约,要除尽鬼影谷那批妖魔。这原本是恢复神的光荣最直接的行动,连我们牧师团都全力支持,但你一个人却在此百般阻挠,扣住手下的骑士与攻城器械,不晓得你是何居心……”“……”
于是二十名骑士骑着他们的战马,拖着冲车与投石器就往白石要塞前进了。
枯叶青从开始筑城的第二天起就交代我们每天巡逻黑月沼泽的小道。这条蜿蜒的沼泽小道有两个转折点,这两个转折点也是小道上唯一路面比较宽广可供扎营的地点。豺狼人们称靠近白石要塞那端的转折点为“蟾蜍弯”,而称靠近无望湖这边的转折点为“鳄鱼弯”。根据豺狼人的描述,沿着这条小道约莫要两天的路程才可以到达黑月沼泽的出口,然后就可以看到光荣帝国的白石要塞。可想而知,战士团要越过沼泽来攻打我们至少要花上一个昼夜的时间来行军,我想这逼得他们非要在“蟾蜍弯”或“鳄鱼弯”间选择一处夜宿不可。
果然,枯叶青在我转述豺狼人提供的情报后,希望我们能把敌人逼在蟾蜍弯夜宿。但经过几天激烈的小道争夺战下来,虽然局势上互有拉锯,但由于枯叶青要专心筑城无法参战,我们损失了不少僵尸与豺狼人。于是枯叶青马上改变主意,叫我们不必为了死守鳄鱼弯而增加损失,除了偶尔的骚扰之外,就只是要我们趁黑夜把一株株的食人荆种在进入鳄鱼弯的小道上。他不断地强调是“种”在道路中央的土里,而不是随意堆在路面上。
这可让长期在湖边活动的豺狼人困惑不已。他们跟我说,这种食人荆在黑月沼泽里到处可见。虽然名为“食人荆”,但其实与寻常的藤蔓没什么大的差异,只是它茎蔓上的勾刺比一般大了一点,看起来吓人罢了。事实上它既无毒性,更不会吃人,想靠它挡住战士团的战士那是不可能的事。而且它的生命力极强,断裂的茎蔓落地吃水后一天之内就生根,完全不用去“种”它。
不过枯叶青既然下了命令我们自然就要去执行,何况这又不是很困难的工作,只是种一种藤蔓而已。几天之后发现,只要我们一把食人荆种上去,隔天一定会被砍断弃置在路旁,我想那一定是巡逻的战士们干的事。枯叶青又要我们将被砍断的藤蔓拣回来交给他,见他一株株小心翼翼地种在用土堆成的城墙上,过了几天又把它连根挖起要我们拿去小道上种,周而复始。我越看越是好奇。枯叶青跟残枫一样,老是说我们僵尸头脑不好,说了我们也不明白。我猜他该不会是要我们僵尸军团成立一支园艺队吧。
※※※※※
自从残枫与独眼合力攻下无望湖之后,鬼影谷对无望湖的支援就一直源源不绝。先是由拖尸队运来了大批的熟骷髅供枯叶青使用,然后又是由刚被独眼从司令台上挤下来的阔嘴带来三百名的僵尸。另外豺狼人族长的头饰也从长毛的储藏室里被拿出来送到无望湖畔。鬼影谷王令独眼把这头饰归还给豺狼人长老,表示鬼影谷不追究先前豺狼人的背叛,但是鬼影谷王同时也要求豺狼人族继续服从他们的新族长独眼鬼熊。
这个举动经过豺狼人长老在族人间的传播,确实收服了豺狼人一直还疑虑不已的心,原本还在无望湖周围躲藏的豺狼人因此慢慢地往正建筑中的土城聚集。无望湖夜战后,刚开始只有百余人的豺狼人跟随着独眼,而现在独眼手下的豺狼人则已经超过了五百人,并且还在陆续的增加中。所以鬼影谷在无望湖畔的驻守人力已在千人之谱,实力不容忽视。
不过,几场沼泽小道的争夺战之后,枯叶青确定对手是一位头脑清楚意志坚定的厉害角色。让枯叶青感到难缠的是,对手充分利用僵尸在受伤后无法恢复的弱点,拼命地跟独眼的僵尸军团打消耗战。战士们总是在白天推进,中午布阵,然后再结束黄昏小型的接触战之后马上主动撤退,完全不恋战追击。枯叶青知道,他们是回到白石要塞从战牧或是牧师那边得到医疗后再准备打下一仗。但僵尸与豺狼人则无法恢复受伤后所造成的战力损失,以至于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局势是随着昼夜替换呈现拉锯的状态,然而僵尸和豺狼人们这方的力量却被逐渐的削弱当中。最后逼得枯叶青为了保存实力,也不得不放弃蟾蜍弯与鳄鱼弯的主控权,而改以骚扰的策略。
枯叶青一直到这个时候才从豺狼人的情报中得知,这个主导沼泽小道争夺战的人就是“银色旋风”圣战士·金。
“报告圣战士·金阁下,鬼影谷的妖魔在鳄鱼弯的活动力很明显地降低了许多。我们的总攻击是否就要在最近发动?”“唔,它们已经都不再抵抗了吗?”“已经连续几天都没有看到了。不过我猜测它们在夜晚还是会出现,因为在沼泽小道的路面上被人刻意丢下一堆食人荆,那应该就是它们干的。但圣战士·金阁下你不用担心,那些食人荆很容易就可以清除掉,一点都不会影响我们的推进。”“很好。”“不过……”“什么事?”“关于王子陛下,呃,独眼鬼熊……”“圣骑士·修已经下令,不准再谈论独眼鬼熊的事。”“但是,圣战士·金阁下,他的确是王子陛下没错,弟兄们都亲眼看见了。他不仅变成了灰黑色的僵尸,而且还手拿白色狼牙棒指挥着一大群豺狼人向我们攻击。弟兄们都手足无措。”“为何手足无措?”“因为……他是王子……”“我平时是怎么教导你们的,战争就是你死我活的拼斗,没有任何情份,就算对方是王子陛下,我们也要消灭他,战胜他。”“可是……”“没有任何‘可是’!我告诉你们,他不可能是圣御林·昆。不管他是否真的变成了僵尸,还是中了什么邪术魔法,至少他现在不是,否则他也不会攻击我们的弟兄。”
圣战士·金话虽这么说,但也忍不住心中的疑惑,在一次夜战中亲自率领弟兄前往鳄鱼弯,打算证实一下在战士团弟兄传闻里的“王子陛下”。不过这时候枯叶青已放弃鳄鱼弯,传说中的王子陛下独眼鬼熊并没有出现,战士们只抓到了几个在夜间种植食人荆的寻常僵尸,这让圣战士·金大失所望。
这段时间,白石要塞一方面积极地进行着沼泽小道的争夺战,一方面则是在为要塞里的这两具攻城器械伤脑筋。铺石板是他们想到最可靠的办法,不过白石要塞屯积的石板显然不够将沼泽小道一路铺到鳄鱼弯。虽然白石要塞不远处就是一座历史悠久的采石场,但是采石矿,制作石板,然后在沼泽里铺设道路,这一连串的工作需要大批的人力来完成。白石要塞里头的三千名战士被分成两批,其中一千名负责与不死鬼族争夺沼泽小道的主控权,其余的两千名战士负责日以继夜在沼泽小道上赶工,铺设石板路。
石板路在战士们连日的赶工之下已经快铺到蟾蜍弯了。正当一切都进行得十分顺利,圣战士·金忽然接到南方传来令整个光荣帝国大为震荡的消息,那就是正义平原在南边的开口银羽毛村已经被鬼影谷的妖魔所控制了。
“这怎么可能?祭师·崔呢?还有他的牧师团呢?”圣战士·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原先是圣骑士·修计划要领导光荣十字联盟消灭鬼影谷,没想到计划尚未成形反而被鬼影谷里的那群妖魔处处占了先机,现在居然连祭师·崔驻守的银羽毛村都沦入敌手,不死鬼族随时都有可能从这个缺口冲入正义平原。圣战士·金和牧师·平立即面临了抉择,到底是要待在要塞里等候虔敬者之城进一步的指示呢?还是要在新的指示到达之前继续执行无望湖的攻击呢?但就如同先前一样,他们两人有着截然不同的打算。
“牧师·平阁下,我认为我们应当固守要塞静观其变。”“不行,为了恢复神的光荣,为了整个光荣帝国的生存,更是为了你们猛虎战士团的荣誉,我们必须有破釜沉舟的决心,倾全要塞之力攻下无望湖那座妖魔所建的城堡。”牧师·平在要塞的战斗会议中慷慨陈词,参与会议的是十名战士团的统领,以及战士牧师。
“牧师·平阁下,战士团的荣誉固然重要,但是如今的大局势有了变化,我想还是等候圣骑士·修进一步的指示比较妥当。这期间我们还是可以继续掌控沼泽小道,制造在无望湖方面的压力。”“不行,我们不能在这个关键时刻胆怯。这场仗不能再这样子打下去,我们处处受到奇袭,至今已连失两城。现在好不容易在沼泽小道上掌握了主动,只要我们一鼓作气全力一击,一定可以按照我原定的计划,把无望湖畔的城堡攻下来。”
当牧师·平对着所有战士团的队长与战士牧师说出“胆怯”二字,全部的人脸上都是一阵青紫,众人的眼睛纷纷望向“银色旋风”圣战士·金,看他对牧师·平的这番话做何反应。
“牧师·平阁下,‘胆怯’这两个字完全不适用于我银色旋风带领的队伍,当然也包括阁下你在内。当初如果不是阁下的阻挠,我们今天的会议可能就是在无望湖畔召开,而商讨的主题也会是如何进攻绞死松了。再则,当初如果不是阁下从正义之城带回来这两具庞然大物,我们的弟兄也不必放下刀剑在小道上日夜赶工铺石板。”
“……”牧师·平板着脸答不上话。
圣战士·金接着说:“石板现在只铺到蟾蜍弯,往后还有三分之二的距离是一个很大的变数。现在距离我们发现湖畔的城堡已经过了六十天了,也就是说,牧师·平阁下心目中的城堡已经完成了大半。但请你别忘记,这也表示它们的防卫变得更坚强。在贯彻计划之前,请问你有什么必胜的打算?”
圣战士·金话一出口就知道自己讲错了。果然牧师·平一抓住机会就在众人面前开始推演他的大战略,桌上的水杯一个个被他拿来当做兵棋,符号与线条更是画满了整张桌面。会议中都是久战沙场的战士团统领与战士牧师,见到牧师·平摆起“阵仗”他们也都忍不住下场纷纷表示自己的意见,顿时整个会议变成热烈地讨论着如何攻下无望湖,彷彿刚才的争议已经有了结论。
会议结束了,解散之后只剩下圣战士·金一个人无奈地看着一团混乱的桌面,而他的思绪也比眼前的桌面好不到哪里去。其实他心里明白,牧师·平坚持快速进击的目的是不想放弃这个表现的大好机会。可是他却又不好当众撕破脸戳破牧师·平的心思,因为战士团所需的补给都要靠他向正义之城争取,为了弟兄们的肚子,实在无法得罪这位牧师。可是那弟兄们的生命呢?他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把城堡给占领下来。虽然妖魔们已在沼泽小道上示弱,但是那建筑中的城堡里到底还有多少僵尸与吸血鬼,他完全没有确切的情报,相信牧师·平也没有,但是战斗却就要发生了……
白石要塞的猛虎战士团终于出发了。除了留守的五百名老弱与伤兵之外,这次总共出动了两千五百名战士,其中包括三十名战士牧师、二十名正义之城前来支援的骑士以及一名牧师,他就是牧师·平。在浩荡的队伍中,有两具庞然大物在石板路上缓慢地移动着,骑士的战马则被拿来充当拖拉投石器与冲车的兽力,看在每个骑士的眼里心中都有一股说不出的痛。
战士们早晨出发,到了下午,先头部队已经通过了蟾蜍弯。接下来脚下踩的就不再是厚实的石板,而是沼泽地里的泥泞,行军的速度明显就慢了下来。战士们还好,苦的是那二十匹拖拉攻城器械的战马。不甚宽阔的路面两旁长满了食人荆,而食人荆的背后出现的有时是污浊腐臭的泥淖,有时是深不见底的水潭,巨大的投石器在这样恶劣的路况下频频险象环生。在到达鳄鱼弯之前,体力透支的战马就都已经纷纷不支倒地。最后不得已只好让战士们脱掉盔甲,轮流拉着绳索直到深夜才将攻城器械运至鳄鱼弯。看到这种情形,圣战士·金则是眉头深锁忧心不已。
在这深夜里的同一时间,无望湖畔的筑城还在加紧的进行着。地狱使者刺耳的吆喝声在阴冷的夜空中回响,一列列白色的骷髅兵正没命地工作着。他们从地底下挖出一堆堆的泥土跟石块,然后将之叠放在城堡的四周以及城墙之上,藉以增加城堡的宽广与高度。重要的是他们已渐渐将地底的土石掏空,设计成陷阱重重的地下迷宫。
距离枯叶青估计的完成时间还差二十天。不过枯叶青在放弃鳄鱼弯之后,就动员所有的僵尸与豺狼人加紧赶工,所以现在城堡的主体和地下迷宫都大至已经成形了。但机关陷阱的部份则只完成不到一半,因为大部份杀伤力强大的陷阱都要等主体建筑完毕之后才有办法安装。
为什么要建迷宫?一般的城堡都是强调城墙有多么高,城门有多么坚固。攻守之间,守城者利用城墙的优势将攻城者从墙上推下去,或是在紧闭的城门前用油锅滚石将攻城者致于死地。而攻城者则是以投石器投出的巨石将城墙砸毁,或是用冲车将城门冲破杀进城堡内部,一切都是硬碰硬。迷宫的情况则完全不同,它的大门是敞开的,甚至于可以说是张开双臂欢迎任何的闯入者,就看对方有没有挑战的勇气。
拂晓攻击开始了。五百名全副武装的前锋战士在沼泽小道上疾行,盔甲与刀剑碰撞的声响让每个人的神经都大为紧张。不知道是因为沼泽里原本就阴暗,还是战斗前的肃杀气氛在作祟,这群前锋战士越往无望湖走去,背脊的凉意就越往全身流窜。才走不到一半路程,很多冷的受不了的人就纷纷抬头寻找渴望出现的阳光,不过马上又失望地低下头赶路。不仅如此,越靠近无望湖,沼泽两旁弥漫的白雾也就越来越浓,眼前道路上也出现了越来越多的食人荆,不是在路边而是生长在行走的路面上,完全挡住去路。走在前头的战士们只好抽出刀剑将满地的食人荆斩断,开出一条道路来。
“独眼,阔嘴。”“是。”“他们来了。”
坐镇在迷宫深处休息的枯叶青像是有了感应一般,预知了战士团即将到达的讯息。没见过几场阵仗的独眼和阔嘴脸上都充满了疑惑。因为这时外头一片宁静,就跟这几十天来的早晨一样,并没有什么不同。他们很怀疑在这阴暗潮湿不见天日的迷宫里,枯叶青是怎么能知道战士们的行动。
不过,如果他们现在到城堡外面去看一看大概就会明白了。枯叶青花了七十天建造的黄泥土堡就在这个时间变了颜色,一株株被种植在城墙边以及城墙上的食人荆,忽然开始沿着城墙迅速生长,才一转眼间一座黄泥土堡就变成了覆满青绿色藤蔓的“食人荆堡”。相较之下,阴暗的迷宫里藤蔓长得就比较慢,所以独眼和阔嘴才没有发觉这层变化。但对于灵系法术大师枯叶青来说,这样的灵动已经是再明显不过的讯息了。
“人类轻易践踏植物的生命,我今天就要让他们付出代价。”“植物也有灵吗?”当独眼发觉这迷宫里的土墙开始长出食人荆的藤蔓时,他就渐渐可以了解这几十天来枯叶青要他们所做的一切。
“你们僵尸的脑子就是不行,跟你说了也没用。你自己走过去看看,去感受一下,它们是敌?是友?”
其实独眼现在根本不用走到墙边就可以感受得到这股强大的植物灵力。因为就在这谈话间整座“食人荆堡”已经爬满了食人荆,而且在这食人荆堡的四周形成了类似鬼影谷那般的阴森气氛,彷彿是一重遮天蔽日的结界,抵销了不少白昼带给不死鬼族的不利影响。
“植物的灵力非常细微,表现的灵动也不明显。但是将这些被蹂躏的怨念聚集起来,再经过法术的放大,那将会是一股足以憾动天地的力量。”枯叶青轻抚着地狱使者继续说,“现在是正午,不利在城外交战。不过没关系,外头的食人荆够他们忙一阵子了。”枯叶青稍做思考,又说:“独眼。”“是。”“你带着豺狼人到右侧灌木丛中埋伏,不准主动出击,但不可以让任何人从灌木丛绕过城堡,一直要守到黄昏,不得有误。”“是。”“阔嘴,迷宫的路线你都明白记住吗?”“是,没有问题。”“这迷宫共有九道闸口,你带领僵尸守住每一道闸口,在造成对方伤亡之后就放下闸门后撤,任由他们去破坏闸门,然后你们再到下一道闸口布置,最后回到这里来,知道吗?”“知道!”
听完枯叶青的任务交代后独眼和阔嘴各自领兵带开,而枯叶青这时候也手持地狱使者披上斗蓬登上城廓察看敌情。
这“食人荆堡”不像寻常城堡那样四面方正。它由于建筑的时间紧迫,在左侧紧靠湖滨的部份因为不容易被迂回,所以比较低矮,右侧靠灌木丛的部份则是以土石堆叠了相当的高度,以防敌人从灌木丛迂回到城堡背面。枯叶青知道,如果迂回一旦成功,那他辛苦设计的迷宫就一点用也没有了。也因为如此,所以枯叶青才让独眼冒着不利的天时埋伏在灌木丛,以阻止战士团的迂回战术。
这时枯叶青正站在食人荆堡的最高点,由上而下俯视着正对大门而来的沼泽小道。这条小道上布满了食人荆,远远望去已分不清道路与湖滨的界线。挤在道路中央的战士们正辛苦地用他们手上的刀剑开路,站在瞭望塔上的枯叶青依稀可以听到战士们的叫骂声。
“这群妖魔大概是技穷了,以为在路上种这些食人荆就能阻挡得了我们。”“真是莫名其妙,这种藤蔓抵挡得了我们的刀剑吗?”“也许他们只是想拖延时间,看能不能挨到太阳下山。”“砍掉这几根草还需要等到太阳下山吗?”“不过,这食人荆未免也太多了一点。”
前锋战士们砍开被食人荆占据的路面,一步步向无望湖前进。可是越靠近无望湖他们的心情就越沉重,因为食人荆越来越密,生长的高度也超过了平时所见。原本寻常的食人荆是不及腰部的,但在接近沼泽小道出口处的食人荆,它的高度已经都挡住了战士们的视线了。而且前面的战士并不晓得,他们刚砍断的食人荆落地之后没过多久马上又在路边生了根,走在后面的战士一样得拿起武器来开路。等到最前面一位战士划开沼泽小道出口处的食人荆之后,更令他们吃惊的是,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座更多更高更密的食人荆堡。
“食、人……荆……堡。”没有人告诉他们这座城堡叫做“食人荆堡”,但是看到眼前的景象,这四个字很自然的就从战士们嘴边脱口而出。
整座食人荆堡像是一只高举右手的绿色怪物,开敞的绿色城门透出一阵阵的烟雾,彷彿是吐散着无穷的怨气,即使是最迟钝的人都可以感受到这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所有的战士都停了下来,因为,这座敞开大门的城堡似乎无人看守,但它却又是如此的杀机重重。身经百战的战士们从未面对过这样的城堡,以至于一时不知从何下手。
躲在瞭望塔里的枯叶青看见战士们出现在食人荆堡的门前,马上将地狱使者高举齐眉,颂念起咒语。不一会儿,地狱使者便跟着枯叶青的咒语发出尖锐刺耳的喊声,如此淒厉的叫喊声就算在大白天听到还是会令人不寒而栗。城门前那些原本就不知所措的前锋战士,一听到这叫喊声更是全身不住地发抖,有的人抖得连盔甲都匡匡当当的响了起来。
“嗄”的一声,地狱使者两只眼睛猛地一睁,沼泽小道上刚才被砍落的食人荆忽然以十倍以上的速度生长了起来,不仅重新布满路面,而且还爬上战士们的脚踝。这下子战士们不能再只顾着发抖了,纷纷拿起刀剑来为自己脱困。藤蔓当然是不及刀锋的锐利,但在地狱使者不停的催促下,被斩落的藤蔓马上又生根接着就向上攀爬。有的战士被藤蔓缠住双脚拖入两旁的沼泽,身穿金属盔甲的战士一旦落入水里就很难靠自己的力量爬上来,刚开始还有弟兄帮忙拉救,后来大家已经都是自顾不暇,只好任凭落水的战士在一旁呼救,直到灭顶。
“冲啊!冲啊!不要停留在这里!”终于有战士认清了自己的处境,指挥着弟兄冲向城堡。除了冲车和投石器之外,其实战士团的战士们都带有一些像勾索和长梯这般的轻型攻城器具。可是面对一座敞开大门的城堡,这些攻城器具显得相当多余。在摆脱沼泽小道上食人荆的纠缠后,所有的前锋战士们直觉地就往大开的城门里冲了进去。但有些人是向后跑的……
“什么?食人荆城?”领着主力部队的圣战士·金也忙着在清除道路上的食人荆,但由于他的位置还在地狱使者的法力范围之外,所以无法感受到从前锋逃回来的战士口中所说的情形。不过随着部队的推进,他很快就看到了令人触目惊心的景象。道路的两旁出现一具具身穿盔甲的尸体,他们都是被食人荆紧紧地缠住陷入泥泞活活的淹死。而道路上的食人荆还在快速生长着,继续困扰着圣战士·金带领的主力部队。
当枯叶青见大多数的前锋战士都冲进了食人荆堡后,就决定停止施法,坐在瞭望塔里休息恢复法力。他不想浪费宝贵的法力去对付那一小群被困在小道与城堡大门之间的战士与战牧,因为他们已经被食人荆团团围住,仅靠着八名战牧架构起来的“神圣领域”罩住得免于被拖下沼泽。不过圣战士·金的部队来到城门之后,马上又引起他的注意。
“停止施法!让开!让开!”圣战士·金一面吼叫着一面冲入食人荆丛中打算营救被困在当中的弟兄。只见他抽出腰际的“神淬双刀”一个跃身就来到食人荆丛当中,一对双刀顺势回旋像是风车一般卷起地上成丛的食人荆,那被卷起的绿色食人荆还不待落下就已化为白色烟尘消失在空气中。几个回旋之后,食人荆彷彿有了灵性,竟逐渐向两旁退去,以圣战士·金为中心空出一块净地。
“这就是‘银色旋风’?”在瞭望塔上的枯叶青看见这一幕,心中微微一惊,随即重新评估对方的战力。虽然刚才胜了一阵,但看了银色旋风的身手,再看到他身后还有将近两千名的战士,枯叶青则回头望了灌木丛一眼,心里不是很确定埋伏的独眼是否有能力挡得住“银色旋风”的攻击。
城下的圣战士·金由右至左,再由左至右反覆地查看食人荆堡的情势,最后停在正对沼泽小道的大门前,锁眉沉思,盘算着如何攻下眼前这一只暗藏杀气却似乎毫无破绽的绿色怪兽。最好的策略当然是等牧师·平把冲车与投石器运到城门前,将这城堡的右臂击毁后迂回到城堡后方,截断城堡对外的交通,再图进取。不过,渐渐西斜的太阳并没有留给他太多思考与准备的时间,那两具巨大的攻城器械不知何时才能运达,更不知是否能够通过小道上密密麻麻的食人荆。所以圣战士·金必须当机立断,在太阳下山之前就与不死鬼族的守城主力对决。
“准备火箭。”在圣战士·金的催促下,只见到数十名战士排成一列,张弓搭箭点上火种。一声令下,数十支火箭立即划破阴气袅绕的天空射向食人荆堡。
面对长满食人荆的城堡,圣战士·金打算用火将它焚烧,希望能逼出藏身在堡内的妖魔,让战斗在己方有利的阳光下进行。只见一支支火箭插在绿色的城墙上点燃了食人荆的藤蔓,不过这火势看来并不如预期中的那样猛烈。食人荆堡像是一个整体的生命一样,燃烧的食人荆居然不是向四周蔓延开来,而是一段段地断裂掉落沼泽湿冷的地面,藉以保护城堡的完整,而裸露的黄泥土墙马上又长出新的食人荆。战士们的火箭并没有让整个城堡燃烧起来。
“继续射击!直到射光所有箭矢和火种为止。”圣战士·金已没有时间再去赞叹这座具有生命的城堡了。他要战士们继续以火箭射击,因为生命力再强也总有耗尽的时候,火箭就算不能让食人荆堡燃烧,至少可以削弱它的力量。另一方面,他要弟兄们将轻型攻城器械拿出来准备直同时向食人荆堡高举的右臂进攻。
圣战士·金心想,他宁可从外头将这个城堡给拆了,也绝对不能闯进敌人设计好的迷宫之中。于是战士们拿起撞木开始向城堡右臂的城墙底部撞击。
撞木是由六名战士扛着,以跑步的力量来撞击。它没有冲车那么强大的冲撞力,可是对付起食人荆堡这种土石墙已经是绰绰有余。其他的战士则拿起勾索向墙上抛掷,准备攀上右臂顶端的瞭望塔。这下子枯叶青再也不能坐视,立即举起手中的地狱使者喃喃念起咒语,无望湖边再次响起地狱使者刺耳的喊叫声。“嗄”的一声,所有的食人荆再次剧烈地生长起来,不仅缠住攀爬中的战士,连撞向墙脚的撞木也被它牢牢抓住。
“圣光弹!准备!”圣战士·金身边仅剩的八名战牧在一声号令之下立即在战锤上祭起“圣光弹”。只见八团白色圣光越聚越大,最后融合成一团足足有一个人头大小的圣光弹,在八名战牧中央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瞄准瞭望塔!射!”一团巨大的圣光弹应声在空中流出一道白光直奔瞭望塔而去。枯叶青见城下闪烁白色圣光,心里早有准备。就见他不慌不忙伸出左手在身旁划下一面“魔心镜”,那团圣光弹击在镜上随即依着原来的路径弹回八名战牧所站的位置。战牧们本能地向四方跳开,这圣光弹击在地上轰然一声,周围立刻产生一阵灼热。
但城下的战牧们没想到还有一道橘红色的光球趁着白色圣光弹的光芒掩护而来,就在圣光落地的一刹那间,正好击在前头的一名战牧身上。那战牧连惊叫的机会都没有,立即两眼翻白成了一具空荡荡的躯壳。这正是灵系的高阶魔法“摄魂术”。
枯叶青不止是以一敌八,而且还是一面驱使食人荆,一面划出魔心镜,最后再射出一道摄魂术,法力高下已经相当明显。
枯叶青并没有趁胜追击,继续向城下的战士发动魔法攻势,因为在日间施展灵系法术不仅法力消耗太快,而且恢复的速度也很慢。他在瞭望塔上给埋伏在灌木丛里的独眼一个讯号,就回到迷宫深处去了。
独眼接到枯叶青的指示之后马上就将腰带里的咒语符石取出。那是残枫离开无望湖时留给他的,残枫说这些符石对不死鬼族是最简单也最实用的结界符石,它们结构起来的结界叫做“黑暗结界”。它不会对人类造成伤害,也不像恐惧结界那样限制人类的行动,它只是形成一重黑夜的环境,让不死鬼族的战斗力不会因白昼的影响而被削弱。当然,相对的,这黑暗结界也会稍微压抑圣系法术的威力。
独眼才将符石安置妥当,就听到食人荆堡的土石墙被猛烈撞击的声响,不久食人荆堡那高举的右臂下就被撞塌了一个角落。躲在灌木丛里的独眼这时看见一群战士钻过塌陷的墙角,正进入设下“黑暗结界”的灌木丛中。等到约莫有两三百名战士通过了墙角后,灌木丛中忽然发出一声长啸。
“吼……”独眼领着五百名豺狼人从灌木丛里一跃而出,直冲墙角的缺口,将战士团前进中的队伍截成两段。豺狼人随即回身杀向灌木丛中落单的战士,而独眼则一人手持狼牙棒站在墙角缺口前,将想要冲过缺口的战士一一击落沼泽之中。最后猛虎战士团的战士们竟然无一人敢过,眼睛看着横举白色狼牙棒的独眼鬼熊,任凭灌木丛中的弟兄惨遭豺狼人的围剿。
“让开!”圣战士·金见弟兄们裹足不前,亲自提刀向城墙角落奔来,想要带队冲杀埋伏的敌人。不料一来到墙边隔着墙角的缺口望见对面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心里一惊,脚步也停了下来,口中喃喃自语:“圣御林·昆……真的是你。”
站在墙那一头的独眼还没有回忆起来,只当做这人跟其他战士一般惧怕自己而不敢前进。直到圣战士·金开始转动“神淬双刀”越过缺口而来,独眼的脑子才闪过“银色旋风”这个称号。不过双刀已来到面前,独眼无暇思索,立即挥扫狼牙棒以攻代守想将圣战士·金逼退。只见金并不退缩,右手立刀格档,原本接着该要踏出左脚抢攻独眼右侧。不料两件兵器方才相击,右手虎口立刻传来一阵撕裂的剧痛,紧接着双脚站立不住,被独眼狼牙棒的劲力横推了足足有一跨之远才止住。
“好家伙!”两人在心里不约而同地称赞起对方。独眼刚才就这一式不知将多少战士扫入沼泽之中,圣战士·金是今天第一个能接得住一招的战士。
圣战士·金双脚站定,右刀抵住狼牙棒,左刀斜进独眼右肩。独眼见状立即横收狼牙棒以头做尾,以尾做头,一招“天地反背”点向圣战士·金的面门。眼看一挺手腕粗细的棒端就要砸在脸上,忽见空中两道银光交叉,足尖一点,圣战士·金又退回了原处,恢复隔着城墙的缺口对峙的态势。
“小夜叉棍?你到底还是不是圣御林·昆?”这句话可真问进了所有人的心坎里,当然也包括了独眼在内。
“我不是圣御林·昆,我也不是王子陛下,我是左军锋将独眼鬼熊!”“好一个独眼鬼熊,那我问你,你还认得我‘银色旋风’吗?”“不管你是谁,我是独眼鬼熊,请你离开我们鬼影谷的领域。”“‘请’我离开?”听起来不像是一只道地僵尸说的话,圣战士·金心想:它真的是一只僵尸吗?还好这时枯叶青并不在场,否则他也会有跟金一样的反应。
“这不是‘你们’可以进入的地域,‘你们’如果不在太阳下山之前离开,就永远无法离开了。”独眼频频用“你们”来强调自己的立场,因为他的生前记忆又开始在翻搅了。
“这里是神创世界,不是‘你们’鬼影谷的领域,该离开的是你。”“‘你们’的神创世界才是荒谬至极的胡言乱语,光荣十字会没有理由主宰这个大陆。”“会说出这种话来,我可以确定你已不是圣御林·昆。得罪了。”
银色旋风再度转动,越过城墙缺口攻向独眼。短暂的对话其实并没有解开众人心中的困惑,与其他的战士一样,面对曾经是王子陛下的独眼,正飞快挥舞神淬双刀的圣战士·金在心里有一层疙瘩。他很难想像自己正拿着刀剑冒犯光荣帝国的王子圣御林·昆,这简直是大逆不道的叛国行为。
圣战士·金不断地提醒自己,不要被对方的外貌所骗,也许它只被“魅惑术”所笼罩的寻常僵尸。但独眼也不断地用熟练的小夜叉棍推翻圣战士·金的假设。不过金又发现,这个自称独眼鬼熊的僵尸敏捷度略逊圣御林·昆一筹,而他那一身的怪力则是远超过圣战士·金所认识的王子陛下。所以呢,他到底是谁?
圣战士·金与独眼缠斗几十回合,一直都没有办法冲过独眼的封锁。但随着银色旋风越转越急,僵持的情势有了变化,神淬双刀的刀锋慢慢挣脱了黑暗结界压制,开始泛出了白金色的圣光,在圣战士·金的周身滚出一圈圈具有杀伤力的防护罩。这让原本采取压迫攻势的独眼不得不拉大他与圣战士·金的距离。如此一来,崩塌的墙角便可以挪出空间让战士们进入灌木丛。
双刀势涨,步步紧逼。所谓“单刀看手,双刀看走”,只见圣战士·金式若旋风,步如绽花,一轮神淬双刀舞得密不透风滚向落于守势的独眼,身后的战士们也趁机再度鱼贯而入。独眼见硬攻不得,立即卖了一个破绽,退身两步,果然引得金跨步追击。
“休想!”独眼大吼一声,狼牙棒在空中虚晃一招,随即双脚移形转身背刺,递出一招“回首惊心”,直捣圣战士·金的心窝。这一刺劲势汹涌有如千军万马破空而来,有了一次经验,金不敢再用单刀格挡,只见他侧身立刀就要避过刺击。不料独眼这一刺既快又猛,双刀尚未挺立,棒头的狼牙已到了胸前,“当”的一声巨响,圣战士·金已被轰出五步之外,口呕鲜血。
要不是圣战士·金先前卷起的圣光产生了保护的作用,让独眼的刺击偏了准头刺向右胸,否则这一刺肯定会要了圣战士·金的性命。
场上的七名战牧见主将受伤,马上轮流施展治疗术为圣战士·金疗伤。但圣战士·金伤势严重,谁也没把握能让他再站起来。因为独眼这一击的劲力穿透了护体的圣光与厚重的铠甲,狠狠地震断了圣战士·金右胸整排肋骨,断裂的肋骨刺穿了内脏,令他立即呕出鲜血昏了过去。
战士团的主将受伤之后,战士们既没有胆量再做迂回,也没有勇气闯入迷宫,但也没有人能够决定是否撤退。对峙到黄昏之后,战场就成为不死鬼族的天下。虽然后来牧师·平在天黑之前运来两具攻城器械,但那都已经无关胜负了。
投石器抛出的巨石砸毁高举的右臂,冲车也冲开了城角的缺口。但一切都已时不我予,黑夜的降临让枯叶青的地狱使者如鱼得水,生长得比白天还要快速的食人荆频频偷袭落单的战士,落水后惊慌恐怖的求救声此起彼落,与地狱使者的尖叫声相互回荡在漆黑的湖畔,令人毛骨悚然。
而再次从缺口冲入灌木丛的战士们下场同样的悲惨,他们不仅要面对万夫莫敌的独眼鬼熊,并且还要对付独眼身后那群士气高昂的豺狼人。在黑夜里挥舞着白色狼牙棒的独眼,巨大的身影看起来就像充满毁灭力量的死神,战士们根本就不敢靠近。侥幸避过狼牙棒的战士最后还要在布满食人荆的城墙边与凶悍的豺狼人对决,当然,这是一点胜算都没有的战斗。枯叶青看大势底定,于是要阔嘴领着迷宫中的僵尸一拥而出,直接切断沼泽小道的归路。顿时战士团军心涣散,人人只顾着逃命,剩下来的工作就只是扫荡残余了。
第五卷狼神的血滴之卷
黄昏之后来了一个白袍牧师。不过那个牧师根本不是枯叶青的对手,没几下就看不见他的圣光了,也不知是死是活。到是那战士团的主将我认得,他是“银色旋风”,是战士团的首席圣战士,名字我忘了。但我确定我的小夜叉棍就是他教的,就在皇宫内苑的武术场里,在我还很小的时候。其实今天我很想跟他多说几句话,但我不晓得我该说什么。我知道他是敌人,不是师徒或是弟兄同志。
“战争就是你死我活的拼斗,没有任何情份。”我记得他在武术场操练的时候老这样子对我说,要我不顾一切的拿着武器攻向他,而他总是能够一一将我的招式化解。不过他今天没有躲过我的“回首惊心”,吃了我一棍。将他击倒之后,心中那股复杂的情绪又出现了。我是该希望他好过来呢?还是该希望他就这样废掉了呢?嗯,我会不会又想太多了。
冲车与投石器对城堡的破坏力相当惊人,今天要不是他们的主将受伤,牧师又如此不济事,恐怕这场仗还有得打。枯叶青在战斗后很快又开始重整他的食人荆堡,现在有更多的骷髅兵可以供他使唤了,一大群熟骷髅兵在地狱使者的吆喝下忙碌奔波,看起来真是威风。我还是忍不住问他,到底是枯叶青你在施法,还是地狱使者在施法。也许是打了胜仗心情还不错,他再次数落了我们僵尸的脑筋之后,终于还是跟我说了。原来地狱使者是个法力的储存器与放大器,它还是要靠法师在平时灌注法力,以及在需要的时候去将魔杖里的法力释放出来。
他又说,即使没有地狱使者,一般的灵系法师还是可以驱使骷髅兵,因为这是灵系法术里最基本的功夫。说着说着他就收起地狱使者,空手念起咒来。果然正如他所说的一般,少了地狱使者那尖锐的叫声,骷髅兵们还是一样努力地工作着。
※※※※※
枯叶青很惊讶他眼前这个僵尸锋将对灵系法术感兴趣的程度。他查看了独眼在灌木丛中布下的黑暗结界后,更是觉得不可思议。虽说残枫必有教他一些布置的技巧,但这完全不像第一次布阵的人所能够设置出来的结界。慢慢的,枯叶青从惊讶转为好奇,他想试看看这僵尸锋将的能耐到底高到什么程度,于是就把驱动骷髅的咒语教给独眼。
“你们僵尸的脑子实在不太适合学法术。不过我看你这几个石头玩得还不错,应该可以晋级学学比较高段的灵系法术。”
其实枯叶青与残枫的法力是不相上下的。枯叶青的专长是灵系法术,这跟残枫擅长的幻系法术属于不同领域。如果硬是要分个高下,除非让这两个人打一仗,否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是这两个各擅胜场的吸血鬼总是要找机会在言语上占对方的便宜。
“僵尸真的都不会施法吗?”“嗯,这倒不一定……”枯叶青脑海里浮现出僵尸王的身影,接着说。
“不过他是非常特别的例外……”“谁?”“你们的僵尸王‘破碎’。”“破碎?”“好了,僵尸王的事你现在不用管,你马上去练习驱使骷髅兵。三天之后至少要带着一只骷髅兵来见我,否则我就挖掉你的眼睛。”“是!”
恶战结束之后,拖尸队的队员们又来到无望湖畔。这回遗留在战场上的尸体与武器防具比上一次更多,长毛带着九指他们忙得不亦乐乎。因为场上多是装备齐全的猛虎战士,盔甲刀盾都是高级的精钢所打造,这些都是鬼影谷里做不出来的东西。更令长毛兴奋的是,他终于拿到了战牧的战锤了,而且一次就拿了二十三把。
“只可惜没有一把是会发光的。”“嘿!别得寸进尺好不好,被圣光弹打到不是开玩笑的。”“不会吧,听说你一棒就把‘银色旋风’轰倒在地上,以你的身手应该没问题啦。”“别提‘银色旋风’了。至于要帮你找发光的战锤,恐怕也不是最近。我看一段时间之内不会再有战斗了,枯叶青很快就可以把城堡修复,光荣十字会的人大概不敢再过来了。”“独眼,别这样啦,我平日待你不薄。一定还有机会的,残枫跟火把已经占领了绞死松南方的银羽毛村。听二头说,我们在冬天来临之前就要进入正义平原,到时就有打不完的仗了。”“……”
独眼这时陷入沉思,他想,如果情况真像长毛所说,那鬼影谷王确实是想把不死鬼族的势力扩张出去,到时候的确是会有打不完的仗。
长毛见独眼低头不语,以为他还在犹豫自己的要求,赶紧在他回绝之前说:“那我拿一件宝物跟你换,这样子总可以了吧。”“什么宝物?”“跟光荣十字会有关的……嘿嘿,感兴趣了吧。”“是什么东西,快跟我说。”“轮到你着急了呀,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别忘记喔,我要的是会发光的战锤,一把就够了。嘿嘿。”长毛见独眼上勾了,于是就得意地微笑离开。
绞死松下的三叉路其中向南的一条大道就是通往银羽毛村。这是一个镜子沙漠边缘的绿州村落,刚好位在与麋鹿之丘的交界处,从这里出发不到一天的路程就可以越过丘陵地,看到一望无际的正义平原。由于地处豺狼人的势力范围,原本是个少有人烟的地方。但自从豺狼人被赶出麋鹿之丘后,这个村落就由蔷薇牧师团的牧师们驻守。他们除了在此扼住通往正义平原的要道之外,最主要的还是以银羽毛村为基地,在麋鹿之丘寻找豺狼人族古老传说中的宝藏,那就是拥有无限力量的“狼神的血滴”。
“银色的羽毛落入火海,燃成灰烬。狼神的血滴化为河流,染红大地。”
蔷薇牧师团花了三百年的时间,收集了无数的传说与典籍,走遍了麋鹿之丘的每一个角落。他们发现了许多“银色的羽毛”,也就是麋鹿之丘另一个特产,银矿石。但传说中的宝藏,“狼神的血滴”则一直都没有被发现。而今,牧师们寻找宝藏的权力被剥夺了,因为银羽毛村的控制权已经易手。吸血鬼残枫与右军锋将火把就在圣战士·金发动攻击的前夕,拿下了银羽毛村。
银羽毛村虽然没有城廓沟渠,但是由祭师·崔带领着一百多名牧师驻守在这里,其实让整个光荣十字会的人都非常放心。因为面对鬼影谷的不死鬼族,牧师团还是掌握着绝对的优势,说什么也不该在一夜之间被残枫他们给攻下来。可是问题就出在牧师团对道德名誉的极端要求上……
“找到‘狼神的血滴’了。”“但祭师·崔想要将它独吞。”“祭师·崔打算藉着‘狼神的血滴’所产生的强大法力控制光荣十字会。”
身为一位牧师团的领导者,祭师·崔的品德操守是无庸置疑的,所以这样的流言在牧师团中并不是那么容易流传。但如果这话是出自刚从麋鹿之丘寻宝回来的牧师·南口中,那又另当别论了。
全牧师团的人都知道,牧师·南平时负责解读典籍中的隐语,有了心得之后,再到麋鹿之丘找寻隐语中的藏宝地点去挖掘宝藏。因此刚从麋鹿之丘回来的他,很可能已经找到了“狼神的血滴”,而这充满神奇力量的宝藏现在也可能就在祭师·崔的手上。
清高望重的祭师·崔怎么忍受得了这种人格的污辱,于是在教堂召集了所有的牧师与村民,打算要与牧师·南当面对质。不料聚会当晚牧师·南一直没有出现,而他的尸体却在教堂后的水井旁被找到。
这下子祭师·崔百口莫辩。驻在银羽毛村的牧师团因此发生严重的分裂,由大多数年轻牧师形成的集团要求祭师·崔解释,并为自己卑鄙的行为负责。只有少数较资深的牧师发现事有蹊跷,因而站在祭师·崔这边,希望重新将事件调查清楚再做决定。
就在调查进行的同时,年轻牧师的领导者一个个莫名其妙的消失了。他们直觉就想到牧师·南的下场,这一定是卑鄙的祭师·崔做的,他一定是想利用重新调查当幌子,将反对者一一消灭。一场牧师间的内战于是就发生了,年轻牧师虽然能力不强,但占着人数众多,与道德上的优势,战斗气炎咄咄逼人。老牧师们则觉得这样以下犯上的作法过于冲动,明显已经受人利用,所以也毫不客气地教训起这群不用脑筋的年轻牧师。整个银羽毛村陷入一片混乱,战况之激烈并不亚于牧师们过去对妖魔的征讨。而祭师·崔见情况已不可收拾,默默退到教堂里仰药自尽。
大战方酣,就见残枫飘然而至,身后的火把领着一千名僵尸正浩浩荡荡向银羽毛村前进。这时候精疲力尽的牧师们才明白他们真的被骗了,不过现在他们连逃命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是要战斗了。于是残枫就在一夜之间兵不血刃的拿下了银羽毛村。
原来牧师·南在寻宝的回程就被残枫给盯上了。在杀掉牧师·南之后,残枫就施展“魅惑术”化为牧师·南的模样回到银羽毛村。他并不去找祭师·崔报告寻宝的结果,因为“魅惑术”可能会被法力高强的祭师·崔所视破。残枫就在村民与年轻牧师之间散布谣言,这些话透过牧师·南的形象被传播开来,影响力自然是非同小可,终于逼得祭师·崔要召集群众为自己辩护。这时残枫才在众人聚集的场合之下,将牧师·南的尸体丢弃在教堂后的水井边。等到牧师团的对立已经产生,正常的警戒就更松散了,因此要杀掉几个带头的年轻牧师,对残枫来说一点都不困难。
打胜仗,兵就越打越多,打败仗,兵就越打越少,这好像是战场上不变的道理。我才带着豺狼人打了两场胜仗,豺狼人就越聚越多。现在来到食人荆堡附近的豺狼人已经超过一千人,而且他们一听说银羽毛村被鬼影谷控制了,族里的长老们就希望我能带领他们回到麋鹿之丘去。
刚好这时鬼影谷派来了传令骷髅兵,要我领着豺狼人回到谷里覆命。我想鬼影谷王这样做是很有道理的,对于豺郎人族来说,谁能帮他们回到家乡,谁就是他们的大恩人。虽然他们轻于信诺,但送他们回到麋鹿之丘的这个恩惠,等于是完成了豺狼人三百年来全族人的共同愿望,我想这已经够他们感激好一阵子了。
大多数豺狼人还是对鬼影谷心存恐惧,不敢进入谷里。于是我将他们安置在绞死松,而只带着三名长老进鬼影谷。
不过,等我进鬼影谷见了二头之后,才知道事情并不是我想像的那么单纯。
※※※※※
“你这小子还挺不赖的嘛。”许久不见的二头讲话还是让独眼听起来一样的吃力。
“谢谢。”“挺不赖”是什么意思,独眼想了好久,觉得二头应该是在夸奖自己。
“听说你还收了一支私人的部队,有没有这回事?”“是豺狼人希望我带领他们回麋鹿之丘去。”“哼!”“呸!”二头的两个头这次同时发出了声音。
“……”
独眼当然不明白自己是那个地方得罪了军团长二头。他不晓得二头一直感到自己的地位受威胁,由于心里那股恐惧在作祟,因此对独眼总是诸多刁难与挖苦。二头这种害怕受挑战的心情在僵尸王下令要见独眼之后到达了最高点。
“僵尸王‘破碎’要见你。”“啊?”“啊什么!我讲的话你敢怀疑!”“碰!”二头两双手掌重击桌面发出巨响。
“不敢。”“我看你这小子没什么特别,就是运气好,连闭关的僵尸王都有空见你。”
这也难怪二头要吃味,僵尸王“破碎”在乱葬岗顶闭关已经十年了,从来就不曾见过任何人。没想到食人荆堡战胜的消息才刚传回鬼影谷,没多久僵尸王就从岗顶派来了传令骷髅兵,要求独眼回谷觐见,而其中的原委自然不会让二头知道。这让坐在僵尸军团第一把交椅的二头心里很不是滋味。
僵尸王破碎是鬼影谷里最古老的僵尸,也是除了鬼影谷王之外在鬼影谷中最有力量的人。根据不死鬼族们私下的推算,僵尸王破碎的年龄至少在四百年以上。因为僵尸的诞生都是基于法师们“废物利用”的心态,所以他们的诞生当然是不会有什么历史记录的,而所谓“僵尸的年龄”也都是在这僵尸有了显赫功绩之后才做的推算。
独眼上了岗顶才发现,僵尸王闭关的石室位在一座墓园里。仔细一看这石室原来是一具矗立的大石棺,跟其他的僵尸住处并没有太大的差异。比较特别的是这石棺大开着棺盖,坐西向东。这与其他僵尸住处的方位倒是大异其趣,因为不死鬼族不喜欢阳光,更是不喜欢朝阳,所以住处能不见光就不见光,若是逼不得已非得要受日照,也是将开口向西对着夕阳,从来没见过一个僵尸或吸血鬼的住处是向着日出的东方。不过这疑问挂在心上就是了,独眼那里敢一见僵尸王的面就问起住处坐向的问题,何况破碎要见独眼是有目的的。
“豺狼人最近好吗?”僵尸王破碎坐在矗立的棺中,身形枯竭,与军团里那几位僵尸将军的体态完全不同。而且一开口就问豺狼人的近况,这也出了独眼的意料之外。
“是。我们在无望湖畔打了两场胜仗,现在有一千多名豺狼人在绞死松下等候,他们都希望我能够带领大家回到麋鹿之丘。”
“只剩一千多人了……”破碎讲话的时候没有表情,但是独眼却可以清楚感受到他的情绪。
“听族里的长老说,有一部份的豺狼人已经回到麋鹿之丘了,但是已失去连络,生死不明。”“嗯,豺狼人族能不能延续下去也许就要靠你了。”
独眼虽然不知道眼前这位僵尸王为什么如此关爱豺狼人,但他现在却已经了解自己为什么会受到召见,原因就在豺狼人身上。如果今天他不是领着这一千多名豺狼人,大概也没这个机会见到僵尸王的真面目。
就在寻思之间,破碎拿起身边准备好的麻绳在左手腕上缠绕几圈。见他两掌互握,闭目诵咒,手指间随即泛出灰黑色的光芒。当这诡异的光芒将整个手掌包围之后,破碎双手轻轻一个扭转,左手掌就不声不响的给扭了下来,接着就将带着麻绳项圈的断裂手掌递给独眼。这个举动可吓坏了独眼,面对着还泛着灰黑光芒的断掌,独眼一时拿不定主意,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瞪大了一只眼睛说不出一句话来。
“收好它,将它戴在胸前,危急时它可以救你一命。”“是。”
独眼接过断掌才发现,这僵尸王的手指上戴着一只白色的戒指。这戒指呈尾端带勾的三角锥状,就跟自己身边狼牙棒上的血狼牙长得一模一样,也与豺狼人族长头饰上的狼牙相似。没错,可以肯定这是一只血狼牙做成的戒指。
“到麋鹿之丘与万箭森林的交界处,找到艳凋零。”“艳凋零是谁?”“她是一位吸血鬼。”“是,僵尸王需要我向她交代什么命令吗?”“不是要你去传达命令,因为她并不听我们鬼影谷的指挥。”“哦?”
破碎静静地坐着,不发一语。原本就空洞的眼神,这时更是像无底的深渊,看来似乎空无一物,但却又彷彿充满了故事与回忆。
“豺狼人族的另一件镇族之宝‘迅雷锥’在她手中,你要想办法得到它。”“抢夺吗?”“不,我想你伤不了她的。”“那……”“你试着拿这‘破碎之手’与她交换。”“是。”“然后用迅雷锥与你手中的狼牙棒找到‘狼神的血滴’,帮助豺狼人在麋鹿之丘繁衍下去,也等于帮我了结一桩心愿。”
破碎说完话再度陷入沉思之中。岗顶周围阴烟缭绕,感觉变得比方才更加淒冷。独眼立在一旁一动也不敢动,低头看着两眼失去焦点的僵尸王破碎。他从来没看过这么忧郁的僵尸,而且居然还是僵尸们的僵尸王,这实在令他大感困惑。两人在岗顶沉默片刻,僵尸王宛如梦呓般喃喃自语起来。
“很多事情是不该被想起的……”这几个字淡得像是周围的云烟。
“嗯。”
独眼听了这话心中若有所感,以至一声异常地沉重的回应,引起了破碎的好奇。他抬起头来望着独眼,心想这年轻的僵尸怎么能懂得自己的苦衷呢。他不知道独眼也和自己一样,正因过多的生前记忆所困扰着。但跟独眼不同的是,破碎是由于法力不断地精进,在十年前才发现,自己沉睡数百年之久的记忆居然一重重地被唤醒过来,他开始变得惊慌失措,于是才会选择在岗顶闭关。
我从来就不知道一个僵尸可以忧郁成这副样子。身为僵尸王,拥有那么大的力量,却还要我帮他完成心里的愿望,这实在也够荒谬了。不过,再仔细想想,也许就是因为僵尸王的身份让他的一举一动倍受瞩目,行动上反而不如我一个小小的锋将来得方便。
出了鬼影谷来到绞死松与众豺狼人会合,然后再往银羽毛村前进。一路上听豺狼人长老跟我报告有关“狼神的血滴”和“迅雷锥”的典故。
原来迅雷锥跟狼牙棒是同一件兵器的两个部份,但早在豺狼人被驱离麋鹿之丘之前,这迅雷锥就从狼牙棒的棒头上消失无踪了。精确一点的来说,应该在四百多年前,光荣十字会开始对麋鹿之丘发动第一次攻势时,迅雷锥就已经不见了。也许是在战斗中掉落了,或是其他不明的原因,总之豺狼人们尚控制着麋鹿之丘时并没有把它找到,在被逐出麋鹿之丘之后,自然就更没有机会再找到它了。
我拿起狼牙棒来反覆查看,果然在棒头的最前端发现了一个两指宽的插口,想必这就是与迅雷锥接合的地方。
不过,长老们并不认为狼神的血滴与迅雷锥有什么关系。因为狼神的血滴这个传说比迅雷锥和狼牙棒的存在都还要久远许多,因为那是在豺狼人的守护神“优拉”带领族人来到这个大陆时发生的故事。
传说中的狼神“优拉”为了让豺狼人的子子孙孙充满在这大陆上,决定把自己的神力赐给豺狼人。于是狼神“优拉”将自己的双脚踏在镜子沙漠中烤热身体,然后用天空中的新月剖开胸膛取出剧烈跳动的心脏,再将滚烫的血滴淋洒在麋鹿之丘上赐予豺狼人,这就是所谓的“狼神的血滴”。它不像狼牙棒是出自豺狼人祖先之手所制造,狼神的血滴在传说中就是狼神“优拉”的血滴。因为没有人见过狼神“优拉”,所以到底有没有这样的宝石连豺狼人他们自己也不确定。
“银色的羽毛落入火海,燃成灰烬。狼神的血滴化为河流,染红大地。”
长老们说,这首与古老传说一起流传的诗句,每一个豺狼人都能琅琅上口。但是自从三百年前豺狼人开始流离失所,这传说中的诗句听起来就格外的令人难过。
我想我在生前一定也读过这些传说与诗句,因为听起来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
※※※※※
这种熟悉感在独眼踏入银羽毛村的时候再次困扰着他,独眼确定他到过这个村落。正对着大路的教堂,教堂前的广场,以及旁边的小钟楼,这个场景的感觉现在虽然被残枫所下的黑暗结界改变了,但是建筑物配置的方位则是与存在于独眼脑中的印象丝毫不差。
另一方面,三百年没回到故乡的豺狼人,随着银羽毛村在眼前出现,情绪也变得激动了起来。虽说即使是族里最老的豺狼长老也没亲身到过麋鹿之丘,但是那种一代传一代的归乡情结,却一直纠缠至今,而这个结现在终于在独眼的带领下解脱了。
在安顿好豺狼人之后,独眼来到了残枫设在教堂的临时指挥部。残枫一见这位曾经并肩作战的战友,不由得在心中升起了士别三日剐目相看之感。因为经过食人荆堡之战洗礼后,现在的独眼与先前残枫所见那青涩的独眼已经不同了。虽然挂名左军锋将,但实际上的能力应该早就与大将无异。而且经过枯叶青的调教,独眼身后又多了一个跟班的骷髅兵,这骷髅兵背上的袋子里还装有三具备用的熟骷髅。也就是说,独眼现在已经可以同时驱动四只骷髅兵了。
不过,真正让残枫眼睛为之一亮的是独眼胸前那一条独一无二的魔法项链“破碎之手”。善于架构结界的残枫马上在这诡异的项链上感受到两重结界,以及一种高阶的防卫法术。这两重结界就是“黑暗结界”与“虚弱结界”,而高阶的防卫法术就是可以反射圣光弹的“魔心镜”。反而是佩带项链的独眼到现在还不清楚这项链的法力到底如何。其实这是因为战斗还没发生,一旦战斗开始了,“破碎之手”的力量就会显现出来。
“你去哪里拿的这条项链?”“僵尸王破碎送给我的,这是他的左掌。”“喔,你怎么见到他的,他闭关很久,已经都不见任何人了。而且他怎么会将自己的手掌拿给你?”“是他召见我的,他要我拿这条‘破碎之手’去找艳凋零。”“艳凋零?找她做什么?”“你认得她?”“当然。”
同样身为吸血鬼的残枫当然认得这美艳动人的吸血鬼,艳凋零。
“不过她四百年前脱离鬼影谷后,早就都不听鬼影谷王的号令了。你拿着这破碎之手是有事求她吗?”“僵尸王希望我能拿到她手中的迅雷锥,然后再找到‘狼神的血滴’,帮助豺狼人重新在麋鹿之丘立足。”“唔,这僵尸王十年不出现,没想到一出面却先想到豺狼人。”
不只是残枫觉得怪,其实接到任务的独眼也是不明白僵尸王的心意。只是他今天也算是豺狼人的族长,所以帮助豺狼人重新振作起来,对他来说是义不容辞的一件事。再说,当他听到僵尸王提起寻找狼神的血滴这件事,也是兴致勃勃跃跃欲试。
“那群牧师在这里找狼神的血滴,找了三百年也没有任何收穫,你确定找到艳凋零就可以找到狼神的血滴吗?”“僵尸王是这么说的,他要我拿了狼牙棒与迅雷锥去找,就可以找到。”
自恃聪明的残枫第一次有了被考倒的感觉。不过残枫对僵尸王的布局却很感兴趣,因为要跟艳凋零打交道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她是一个连鬼影谷王的帐都不会买的吸血鬼,所以即使僵尸王放下身段与她交涉也未必会有结果。不过残枫没想到,僵尸王居然把这艰难的任务交给一个不起眼的僵尸锋将,表面上看来似乎更没机会,但这锋将偏偏又非等闲之辈,其中的巧妙不可言喻。
“你知道这艳凋零是何等人物吗?”“不知道。”独眼难得看到残枫这么认真的在谈一个人。
“她生前是的精灵族王妃。”“哇。”“可是她以一个王妃的身份公开修习灵系法术,这个行为犯了精灵族的大忌,最后被驱逐出万箭森林。”“为什么?”
“因为修习灵系法术在精灵族里是个忌讳。一般的精灵法师若是公开修习灵系法术,通常都会被族里的精灵们孤立,何况她是皇室里的王妃。”“所以她到鬼影谷投靠。”“对,鬼影谷的吸血鬼生前都是修习灵系或幻系法术的精灵法师,我跟枯叶青也是。这个精灵王妃后来在鬼影谷成为吸血鬼,并且在还魂之后灵幻双修成为谷内无人出其右的高强法师。”
“那她为何脱离鬼影谷?”“这说来话长……”
原来这精灵王妃在成为吸血鬼之后,对于驱逐她的精灵族不能忘情,之中最无法放下还是她与王子的婚约。所以,当光荣十字会开始对南方的精灵族与豺狼人族兴兵之时,艳凋零就向鬼影谷王请命,由她领兵出谷支援南方的战事。不过只想偏安一隅的鬼影谷王并没有答应她,艳凋零于是负气出走,自行赶往万箭森林。
在精灵族与豺狼人相继失败之后,战争的矛头转向鬼影谷。这时鬼影谷王要求艳凋零回谷助战,结果她不仅见危不救,而且还对鬼影谷王反唇相讥,双方闹得非常不愉快。虽然绞死松战胜之后鬼影谷王有意惩处她的无礼与背叛,但顾忌她那一身高强的法力,明知她就藏身在万箭森林的边缘,就是一直不敢轻启战端。
“豺狼人的镇族之宝迅雷锥,怎么会在她的手上?”“这我也是第一次听说。比起狼神的血滴所受到的注目,迅雷锥的失踪并没有太多人关心。在这教堂的地窖里有许多牧师团留下来的卷轴与典籍,你该去看一看,也许对僵尸王交代给你的任务会有帮助。不过那些都是用豺狼人文写的,我可帮不上忙。”
到了教堂的地窖,随手翻阅几本典籍之后,我简直快要疯掉了,整个人跌坐在堆积如山的书卷当中,久久爬不起身来。我终于知道我为什么懂得豺狼人语了,因为这些豺狼人的典籍每一本我都读过,而且还是非常仔细的研究过。更令我震惊的是,那些抄录在卷轴上的整理报告根本就是我自己的笔迹。也就是说,我生前曾经花了不少精神在寻找“狼神的血滴”。可是我为什么会被杀死在绞死松下呢?跟寻宝这件事有关吗?
现在没时间去思考绞死松下的事了,我重新再将这些卷轴与典籍“复习”了一遍。拜我成为僵尸与豺狼人族长之赐,让我有机会换另一个角度来看这些寓言与神话。我从头到尾将资料翻阅了一遍后,很快就有了新的心得。
由卷轴上的记载显示,过去的我从不承认有所谓的“狼神优拉”这件事。因为光荣十字会的虔敬者心中只有一个神,神创世界里不可能还有另一个神叫做狼神优拉。在虔敬者的眼中自称为神的狼神优拉其实就是魔鬼。虔敬者同时也认为,记录魔鬼话语的典籍当然是拿来蛊惑人心的,里头的讯息并不可信。所以从卷轴中看到过去的我,圣御林·昆所做的笔记,里头尽是对狼神的批判与怀疑,对典籍中的神话也都是以光荣十字会的角度来诠释。这让现在的我看起来不由得感到有点可笑,把豺狼人的典籍做这样解读,当然会找不到宝藏。
僵尸王说得没错,狼牙棒与迅雷锥的确是寻找宝藏的关键。“狼神的血滴”曾经被豺狼人找到过,这点似乎连豺狼人他们自己也不清楚。但是狼神的血滴不知道为什么又被封藏起来,封藏它的人就是豺狼人史上最杰出的族长“呼兀”,而他也就是制作迅雷锥狼牙棒的人。
呼兀为什么要把好不容易找到的宝藏又封藏回去,而他又会将狼神的血滴藏在哪,我想答案一定就在地窖里的这些典籍里,而且这跟他制作迅雷狼牙棒绝对有关。我想,一定要先得到迅雷锥,狼神的血滴才有重见天日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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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眼花了几天的时间重新把地窖中的资料整理过一遍。的确,现在的他和当初撰写笔记卷轴的他已经不一样了。独眼发觉,他开始相信狼神优拉的存在之时,整个神话故事的观点就开始远离笔记卷轴的记录。他看着钉在墙上的古地图,重新思考狼神的故事所带来的启示。
麋鹿之丘是一个环形的丘陵地,中间围抱着镜子沙漠,狼神优拉的事迹就由南而北环绕在这片丘陵与沙漠之间。独眼手拿着典籍,眼睛看着古地图。最后,当他整个人融入狼神的世界时,独眼忽然发现过去的圣御林·昆犯下了一项致命的错误,那就是地图看反了。
独眼心想,狼神优拉岂有让虔敬者踩在头上的道理,所以位在南方的豺狼人,他们的地图应该是北下南上才对。等到他把墙上的古地图翻转过来,他立即恍然大悟,拍案狂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