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部分
《《明末朱重八》》 · 三十二变 · 2026-07-25
就在朱元璋一伙人积极屯粮的同时,白水的情况已经一天不如一天了。旱灾的影响,正在恐怖地蔓延……咱们不妨来看一段史料,了解一下当时的旱灾带来了多么严重的后果。
马懋才,天启五年(1625年)进士。历任湖厂副兵备道、礼部郎中、西蜀参议等职。敢直言,为民请命。崇祯元年时,他奉命入陕调查,沿途见闻写成《备陈大饥疏》,现摘抄如下:
“自去岁一年无雨,草木枯焦。八、九月间,民争采山间蓬草而食,其粒类糠皮,其味苦而涩,食之仅可延以不死。至十月以后而蓬尽矣,则剥树皮而食。诸树惟榆树差善,杂他树皮以为食,亦可稍缓其死。殆年终而树皮又尽矣,则又掘山中石块而食。其石名青叶,味腥而腻,少食辄饱,不数rì则腹胀下坠而死。民有不甘于食石以死者始相聚为盗,而一、二稍有积贮之民遂为所劫,而抢掠无遗矣。有司亦不能禁治。间有获者亦恬不知畏,且曰:‘死于饥与死于盗等耳,与其坐而饥死,何若为盗而死,犹得为饱鬼也。”
“最可悯者,如安塞城西有粪场一处,每晨必弃二、三婴儿于其中,有涕泣者,有叫号者,有呼其父母者,有食其粪土者。至次晨则所弃之子已无一生,而又有弃之者矣。”
“更可异者,童穉辈及独行者一出城外,更无踪影。后见门外之人炊人骨以为薪,煮人肉以为食,始知前之人皆为其所食。而食人之人亦不数rì面目赤肿,内发燥热而死矣。于是,死者枕藉,臭气薰天。县城外掘数坑,每坑可容数百人,用以掩其遗骸。臣来之时,已满三坑有余,而数里以外不及掩者又不知其几矣。小县如此,大县可知;一处如此,他处可知……”
“然臣犹有说焉。国初每十户编为一甲,十甲编为一里。今之里甲寥落,户口萧条,已不复如其初矣。况当九死一生之际,即不蠲不减,民亦有呼之而不应者。官司束于功令之严,不得不严为催科。如一户止有一二人,势必令此一二人而赔一户之钱粮;一甲止有一二户,势必令此一二户而赔一甲之钱粮。等而上之,一里一县无不皆然。则见在之民止有抱恨而逃,飘流异地,栖泊无依,恒产既亡,怀资易尽,梦断乡关之路,魂消沟壑之填,又安得不相率而为盗者乎!此处逃亡于彼,彼处复逃之于此,转相逃则转相为盗。此盗之所以遍秦中也。”
八六、假信
金秋十月!
今年的秋天,不能称为金秋!因为田地里看不到一丝金sè的稻谷,只能看到一大片赤黄sè的泥土,大量的百姓已经抛弃了自己的田地,成为了乞丐或者流民,在乡野里四处游荡。
十里八乡来找朱元璋救济的百姓越来越多,朱元璋抽调抢来的钱买的粮食,做成稀粥,在冯雷村散发给他们,让他们能够吊着一条命。这样的善举,在灾年里显得十分珍贵难得,因此远近活不下去的百姓,都涌到了冯雷村附近,在四野里的田地里佝偻着身子活着,白天到冯雷村领一碗粥,晚上就缩在一起,用身体取暖。www.hahawx.net
这些百姓越集越多,转眼就超过了千人,而且还在不停地增加。每天给他们发粥已经成了一件非常麻烦的事,因为要熬制千人吃食的粥需要大量的人力,朱元璋根本不够人手来做这件事,后来只能一人发一把糙米,让他们自己拿去熬粥喝。
即使有朱元璋发的粥,但每天还是有人会饿死……死了也没有人收尸,只有佝偻在他们身边的人害怕腐尸传染疾病,将他们的尸体搬到山沟里扔掉。
十里八乡的百姓们,生活一个比一个艰难,不少人的心头沉甸甸的,十月了……官府马上就要开始征收秋赋了,他们都活不下去了,还拿什么来交赋?除了烂命一条,真的没啥好交的东西了。
而诡寄在马家的长工、短工、村民们,也开始担心马家的租子,他们虽然不用向官府交税赋,却需要向马家交租金,如果交不出租金,一样是要吃苦头的。
沉重的压力犹如乌云盖顶,使得整个白水的百姓都呼吸艰难,苦不堪言……所有人都在恐惧地等待着官府征收秋赋的命令下来。
朱元璋对这样的气氛非常满意,现在箭已在弦上,只等官府宣布开始征收秋赋,就会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就可以顺势而起,振臂一呼。
这天早上,朱元璋刚起床没多久,张家小姐又派人来请他。
朱元璋来到张家小姐的小楼里,只见她今天打扮得十分素雅,看起来多了一份清丽之sè:“朱管事,我听说今年秋收确实受了旱灾的影响,现在百姓们的生活非常艰难,这是真的吗?”
“是的!”朱元璋点了点头。
“那……”张家小姐有点迟疑地道:“咱们家的长工、短工,还有那些诡寄在咱家的乡民们,今年怎么交得出租子呢?”
“这个……确实有点艰难,我想他们今年应该是交不出来了,能活下去就不容易,何况交租。”
张家小姐皱起了眉头:“我想免了他们今年的租子,你说这样好吗?”
“这样当然好,我想大家都会感激你的。”朱元璋倒是为这个女人的善良暗自赞了一句,不过……眼看乡民们已经被各种压力压得不堪重负,这紧绷着的气氛,只需要他来点一下火,就会雄雄燃烧起来,偏偏张家小姐却在这个时候想来减压……
她的初衷是好的,但是……不能让她这样做!她的做法会动摇朱元璋即将发动的义军。
“小姐,您真是个善良的好人。”朱元璋认真地道:“我想,免租的命令一下去,农夫们一定会把您当成观音菩萨来尊敬,但是……您也要考虑一下马家的态度,您毕竟是马家的……咳……二少nǎinǎi,如果不问问大少爷和二少爷,就擅自决定免租……恐怕家里会生出些问题。”
张家小姐沉默了一阵子,郁闷地道:“马智彬那傻瓜,肯定不会同意免租的。我为什么会嫁给那废物呢……我真是……恨不得死了算了。唉……给大伯马智雄写封信吧,问问他能不能给佃户们免租,我想……以大伯的见识,会做出正确的判断。”
张家小姐让丫鬟备好了文房四宝,飞快地写了一封信,询问可否免租。然后交给朱元璋道:“麻烦朱管事找个脚程快的家丁护院,将他尽快送到西安府去。”
“好的,我一定帮小姐办好这件事。”朱元璋将信收入了怀中。
他出了小楼,回到自己的小房间里,将那封信拿到手中,翻来覆去地看了几眼,心中不由得纠结起来。
作为大明朝的开国皇帝,他当然希望大明朝的百姓安居乐业,幸福美满。张家小姐的做法,是很让他赞赏的,如果他现在身份是皇帝,必定会下旨嘉赏张家小姐,说不定还会下令给她立个牌坊。
但是……她这封信却不符合朱元璋当前的利益!
唉,说不得,只好从中做点手脚,伪造家书了。这样的手脚会使得张家小姐的好意付之东流,但却也是无可奈何之举。朱元璋心中暗想:这个女人不是坏人,我揭竿起义之时,可以饶她不杀。
他先吩咐了一个心腹去送张家小姐的信,当然,只是假送信,这名心腹会带着张家小姐的信向西安走,快到西安的时候,故意停留一天,然后折返回来。
然后就是准备一封假回信了,他走进自己的秘室里,备好文笔四宝,然后从柜子里翻出一幅旧信,这封信是大少爷上一次写给张家小姐的家书,小姐看完之后让他拿去烧掉,但是朱元璋并没有烧,而是收存在了自己的秘室里。此时拿出来,仔细地观看了一下大少爷的书法,笔划的走势……
朱元璋并不是一个临摹高手,可以说他根本没有什么临摹别人笔迹的本事,但是……要糊弄张家小姐也并不困难,因为张家小姐并没有看过大少爷多少封信,她不可能将大少爷的笔迹记得很清楚,自己只要写得大致上有那味道就行。
他提起笔,小心翼翼地写好了一封信,信里模仿大少爷的语气说,不能免租,因为祖宗家法不可破坏,要是随意免租,不利于管理下人云云,但是可以稍稍减一点租,就只收一半吧。另外,千万不要施粥,因为施粥有可能影响屯粮抬价……
其实朱元璋知道,别说收一半,就算只收三成租,或者只收一成租,也足以让百姓们抓狂,只有免租才是化解矛盾唯一的方法。
等待了数rì之后,送假信的护院回来了,这名护院按朱元璋的吩咐,没有在大白天回来,而是趁着半夜三更无人的时候回来,先来到朱元璋的小屋子里报到,拿了朱元璋制作的假信,然后又悄悄潜出府去,在田野里转了一个大圈之后,再从府门光明正大地进来……
这天早上,张家小姐正和她的丫鬟们一起观看朱元璋做的账簿,这里面记录着这几个月以来,马家屯积的粮食,以及花费的银钱。张家小姐一边看着账簿,一边轻叹道:“百姓们都活不下去了,咱们马家还在屯粮抬价,我心里真是难过得很,我想从这些粮食里抽调出来一些,施放给附近的穷人,大伙儿觉得如何?”
几个丫鬟七嘴八舌地道:“小姐真是善良。”
“就怕少爷不同意啊!”
秋叶也在,低声道:“这毕竟是马家的银钱,咱们还是不要乱动的好……小姐,您不是马家的小姐,而是马家的媳妇,擅自动用家里的钱粮,传出去了会被人说成不守妇道。”
“唉……要是小姑在就好了……她是马家的三小姐,这样做了也不会被人说成不守妇道,反而会被说成顾家。”
正在这时,送信的家丁回来了,他拿着朱元璋制作的假信,风尘仆仆地跑进内院,喘着气,大叫道:“大少爷的回信来了……”
张家小姐大喜:“大伯的回信?太好了,有他拿主意,我做什么也不用担心被人说嘴……”
张家小姐在一群丫鬟的拥蹙中,轻轻地撕开了信封的封口,只看了三行字,她的脸sè就大变:“大伯不同意免租!还不同意施粥!”
她身边的丫鬟听了这句话,顿时一起凑过来看信,好几个丫鬟惊呼了起来:“收半租?这怎么行啊,我认识的好几家人,家里都揭不开锅了,他们哪里还交得出来半租?”
“不施粥?还抬米价?天啊……”
“大少爷一向jīng明,见识不凡,怎么在这件事上犯了糊涂?”
“小姐……怎么办?”
张家小姐长叹了一口气:“我能怎么办?我只是张家的一个媳妇,而且还是马智彬那废物的媳妇,张家的大事,我是不能做主的。就按大伯说的办吧,唉!秋叶,你去朱管事那里说一声,就告诉他说……咱们今年不能免租了,收半租……你让他去负责收租的事吧。”
秋叶被张家小姐点了名,顿时“哎”了一声,慌乱地道:“是……婢子这就去通知朱八哥。”
“秋叶?你怎么了?恍恍惚惚的,没事吧?”张家小姐随口问道。
秋叶苦笑了一声道:“婢子没事,只是有点走神。”
原来她刚刚看完了那封信,正有点神思不属,她和别的婢女不同,在看这封信时,总觉得信上的字迹十分熟悉。其实原因很简单,每当朱元璋在书房里给马家记账的时候,秋叶总是在旁边帮着磨墨,端茶送水。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当今天下,最熟悉朱元璋字迹的人,就是她!
在看到这封假信的那一瞬间,她立即就识破了这封信来自朱八哥的手笔,虽然笔迹尽量模仿着大少爷,但朱八哥习惯的那几个勾勾画画,根本逃不过她的眼神。
她的神思飞到了天外:为什么朱八哥要制造这样的假信?朱八哥究竟在做什么?天啊!我得亲口问问他,为什么要骗小姐……
八七、声望问题
就在秋叶向着朱元璋的小屋走来时,朱元璋正在屋子里听着王二的报告。
“朱八哥,咱们把买来的粮食分成了两批,用马家的钱买的粮食,现在都存在马家大院的地窖里。用咱们自己的钱买来的粮食,已经偷偷运进了黄龙山,藏在一个巨大的山洞中。”王二认真地道:“我派了几个最信得过的弟兄守护着,郑彦夫……咳……拼命三郎也在那里负责守着粮食,有他守着,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www.doulaidu.com
朱元璋点了点头,他们这次收购粮食的行动,已经进行不下去了,在秋收之前,还有些人断断续续在卖粮,但是秋收没有收起粮食的消息起来之后,所有的粮商几乎都在同一时间选择了停止售粮,开始哄抬粮价。
朱元璋停止了收购粮食,清点了自己的存粮,马家的五千两银子已经全部用完了,从衫家抢来的金银财宝也几乎用尽,现在他屯集着用来起义的粮食储备,已经可以供两千人吃上半年。有半年时间的话,足够他再为自己的军队找到新的补给。
“朱八哥,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问您。”王二很认真地道。
“嗯,你说吧!”
王二低声道:“您说过,官兵很强,现在起义造反,并不是最好的时机,会面临很大的困难。为什么咱们还要首先起义来带动别的英雄好汉一起造反呢?何不继续潜伏着,积蓄力量,等到起义军已经有了一定的声势之后,咱们再去附从。”
朱元璋认真地看了看王二,低声道:“其实原因很简单……为了声望!”
“我……不太懂!”王二直言道。
朱元璋将自己手在木制的桌面上轻轻磕了几下,叹道:“王二兄弟,如果……我是说如果,给你一个机会选择,你愿意在郑彦夫那样的首领下面当兄弟,还是自己带一只队伍出来?”
王二听了这话,顿时楞了楞,然后陷入了沉思,他开始回想郑彦夫起义的一些传闻,以及自己亲眼看来的起义结果……想了许久之后,他才叹了口气道:“我不想在郑彦夫手下当兄弟,因为他手下的那群人根本不是义军,而是一群流寇,贼匪,他们杀人放火,**妇女,在面对官兵的时候又不堪一击,自乱阵脚,与其加入这样的义军,我不如自己带出一只队伍来。”
“很好,那么接下来是第二个问题……”朱元璋认真地道:“如果别人起义得早,你起义得晚,他在江湖上的名望比你高得多。当一个百姓要投军时,他会投你,还是投他?”
“第三个问题,当你的义军与他的义军合流时,应该你听他的,还是应该他听你的?”
王二听了这话,顿时恍然大悟:“百姓当然是投奔名气比较大的义军首领,当两军合流,当然是名望低的听名望高的人的话……我懂了,朱八哥,如果咱们潜伏起来积蓄实力,把第一个起义的名头让给别人,将来咱们碰上别的义军,就会矮上一头。结果,咱们就对那些流寇土匪没有办法。”
“没错!”朱元璋叹了口气道:“老实说,我并不希望在崇祯元年就起义……我和你想法一样,应该蛰伏起来,等着别人先起义,等着别人把官兵搞得疲惫不堪的时候,再冒出头来。但是这样做的话,声望就很难拔高,只能坐等这几个有名的首领死掉之后,我们才有可能出头……”
王二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顿时jīng神一振:“朱八哥,这下我全明白了,我们就是要赶早,第一个揭竿而起,将来在起义军中声望才能最高,大家都得听我们的话,这样我们才能让那些有可能变成流寇土匪的人,变成真正的英雄好汉。”
朱元璋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
但是他并不是真的同意,其实王二看问题还是太天真了。想让别人听你的话,并不是声望最高就行的,还得有力量,而且是压倒一切的力量。其实有了力量也不见得能让别人都听你的,因为人心极为复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诉求,如果你不能满足别人的诉求,就算你拥有天下无敌的力量,别人也未必听你的话。
例如现在的朝廷就拥有天下无敌的力量,但是农民们仍然不听朝廷的话,想要造反,这就是因为朝廷没有满足他们“活下去”的诉求。
吕不韦曾经说过一句话:“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也,同天下之利者则得天下。”
朱元璋很深刻地明白这个道理,要想让所有的义军都听自己的话,就必须让他们知道,跟着朱八,能活下去!不跟朱八,死路一条!
王二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正好碰上秋叶,只见秋叶的脸上带着一点慌乱的表情,似乎有什么心事。王二忍不住笑道:“哟,秋叶,你来给朱八哥做家务么?什么时候嫁给朱八哥啊?到时候我就要叫你嫂子了。”
秋叶“哎呀”地叫了一声,急道:“不是……没这回事,我是有话要和朱八哥说……”
“嗯?我看你表情不对,有什么事很为难吗?”王二是个见不得别人难过的人,当初朱元璋刚刚转世重生,身体虚弱,王二就曾经把自己的肉让给朱八吃。现在见到秋叶脸sè不对,自然就要想帮她一把。
秋叶看着王二高大威猛的身影,心中不由得暗想:朱八哥写假信骗小姐,让小姐收半租,这会害了偏院的佃户们,这事儿,我应该告诉王二哥吗?以王二哥的正直,他知道以后,说不定会冲进屋去,把朱八哥痛打一顿吧……不行,我不想他受伤,不能把这件事告诉王二哥,我还是希望亲耳听他的解释。
她的脸顿时涨得通红,低声道:“没什么为难的,王二哥,您自便吧,我去见朱八哥了……”
王二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秋叶向着左右前后看了一圈,确认了没有别的人在附近,这才推开朱元璋的屋门,走了进去。
屋里很明亮,朱元璋坐在窗户边,借着窗口透进来的阳光,正在翻看着账簿,清点手里掌握着的存粮。秋叶从侧面看着他坚毅的脸庞,不由得有点痴然,她曾经无数次这样痴痴地看过朱八哥,每一次看都心神迷醉。
但是今天有点不同了,她的心跳得很快,她害怕从朱八哥的嘴里听到她不想听的答案,她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怎么办!她不想出卖朱八哥,但也不想出卖从小一起长大的小姐,这两个人都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朱八哥……”秋叶低声唤道:“我来了……”
“嗯,你自便!”朱元璋听到秋叶的声音,只是随口应了一句。秋叶刚开始给他做家务时,他连看都不看秋叶一眼,但久而久之,他也会给秋叶说一两句话了,偶尔也会露出一点温柔的表情。这让秋叶十分感动,每一次听到他和自己说话,她都会高兴很久。
“我……我找你有事儿说……”秋叶低声道。
“嗯?”朱元璋缓缓地转过身来,看着秋叶。他的眼光何其锐利,只是一瞬间,他就看出了秋叶的状态不对劲,和平时那个乖巧听话,低调温柔的女孩有点不同,今天的她,在柔弱之中又带了一抹不甘和不忿,仿佛一名弱者想向强者的提出质问,但又有点不敢。
这样的表情,朱元璋上一世见过不知道多少。
上一世,朱元璋坐上皇位,肃清外敌之后,为了保全自己的江山社稷,就向跟着他一起打天下的老兄弟们下手了,这些老兄弟在被他出卖和背叛之后,无一例外地都露出过这种表情,那仿佛是在说:“为什么?我为你付出这么多,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这样的表情,在他游魂几百年间,不停地在他的脑海中翻起,不停地提醒着他,当初犯下了多大的过错。
没想到,现在居然在一个小小丫鬟的脸上看到,这还真是奇了。
“我……我看到大少爷那封信了!”秋叶压低声音,怯怯地道:“我认得,那封信,是朱八哥的笔迹……”
“哦?”朱元璋恍然大悟,原来问题出在这里,其实他在写这封假信时,就做好了信被人拆穿的打算,预留了一套方案,如果张家小姐识破了假信,他就打算一声令下,让三十五名心腹年轻人,将整个马家大院控制起来,将张家小姐和她的十八名丫鬟,四名家丁全部软禁在府中,让她们与外界失去联系。
现在秋叶已经看出来了,那就是实施这个预备方案的时候了。
他正打算高声叫一句“来人”,突然听见秋叶用极快的速度道:“我……我还没有告诉小姐……”
听到这句话,朱元璋硬生生地将一句“来人”压回了肚子里,转而低声道:“嗯,你是打算问我伪造假信的原因,然后再去告诉你家小姐吗?”
“嗯!”秋叶的脸上突然有两行清泪流淌了下来,顺着脸庞一直流到下巴,然后缓缓滴落在地,她突然身子一软,无力地坐在了一把椅子上,茫然地道:“朱八哥,为什么要骗小姐呢?我不希望你骗他……我……我也能不能视而不见!”
八八、秋叶
“嗯!”秋叶的脸上突然有两行清泪流淌了下来,顺着脸庞一直流到下巴,然后缓缓滴落在地,她突然身子一软,无力地坐在了一把椅子上,茫然地道:“朱八哥,为什么要骗小姐呢?我不希望你骗他……我……我也能不能视而不见!”
朱元璋听了这话,双眼习惯xìng地放到了秋叶的脖子上,两人之间的距离并不远,一个坐在书桌边,一个坐在桌边的椅子上,如果朱元璋向前一步,伸手就可以卡住秋叶的脖子,保证她连一声哀叫都发不出来,就可以将他掐死。www.hahawx.com
杀人灭口,永远都是解决问题最方便的办法。
但是不论前世还是今生,朱元璋都不会去杀死一个真爱自己的女人,他将眼光从秋叶的脖子上移开,转到了她的脸上:“你想听什么样的解释?”
“告诉我,你是迫不得及,有坏人逼你这样做。”秋叶道:“要不然,这封信是大少爷叫你帮他写的,其实信里的意思就是大少爷的意思。还有……你快编个理由,告诉我你是好人,这封信不是你的意思!你快说啊!”
女人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当她们发现自己钟爱的男人做了坏事的时候,往往会自己想象许多理由出来安慰自己,错的不是自己的男人,一定是别的地方错了。
例如后世有些男人包二nǎi,他们的原配妻子知道之后,不怪男人花心,却怪二nǎi勾引自己的老公,大至上就是出于这种奇怪的心理。
秋叶需要一个理由,一个可以骗过自己的理由。
“这信是我写的,没有人逼我!”朱元璋认真地道:“我在准备造反,所以……需要马家当个逼迫穷人的恶霸,我再去拯救这些被逼迫的穷人。”
“什么?”秋叶惊呆了,连眼泪都吓得止住不流:“朱八哥,你……你要造反?”
“嗯!”朱元璋认认真真地道:“杀官!造反!”
“像澄城郑彦夫那样?”秋叶的语气里带上了一抹惊恐与慌乱,一年前,张家大院那一幕,突然翻入了她的脑海之中,成百具尸体一字儿排开,衣衫尽碎,惨遭凌辱的张家丫鬟尸体,仿佛就在她的眼前。
“我会尽量控制事态,不想变成郑彦夫那样。”朱元璋认真地道:“但是即使是我,也不能掌控所有的情况,说不定会发生你想象中的那种事。”
“不要!”秋叶哀呼了一声,突然向前一扑,钻入了朱元璋的怀里:“朱八哥……不要造反,不要,我不要你造反!”
她已经把朱元璋骗了小姐的事忘到九宵去外了,现在更重要的是“造反”这两个字。
“你为什么要造反?”秋叶死死抱住他的腰,哭道:“造反会被杀头的,你千万不要造反啊。”
“我意已决,你阻止我也没用的。”朱元璋轻叹道。
秋叶顿时慌乱起来:“朱八哥……为什么要造反啊?是想要钱吗?你别造反,我帮你偷小姐的钱出来给你用……”
说到这里,她看到朱元璋表情纹丝未动,知道他不是想要钱,于是又哭道:“是要抢女人么?不用抢,我……我满足你……你想做什么就对我来吧,我会好好服侍你,只求你不要造反,求你了,不要造反……”
大多数民间起义,虽然号称杀官造反,其实不外乎都是做些抢钱抢女人的勾当,所以秋叶听说朱八哥要造反,也以为朱元璋是要抢钱抢女人,赶紧把自己能想得到的弄钱弄女人的方法全都吼了出来。
朱元璋被她激烈的话语弄得哭笑不得,这妮子,刚才还在说不想背叛小姐,一转眼,就愿意为了我去偷小姐的钱……这什么跟什么啊?
面由心生,朱元璋心里一旦有了哭笑不得的情绪,脸sè就没有刚才严峻了,带起了一抹笑意。
他这一笑,笑得真不是时候,正好接在秋叶说的“抢女人”这段话后面。
秋叶见他表情融化,还以为抓住了朱八哥的想法,心中暗想:原来朱八哥真的是想要抢女人才要造反的,他一点都不知道我喜欢他,才会想去抢别的女人,如果我大胆地说出来,他就不会去造反抢女人了。
秋叶将牙一咬,为了心爱的男人,豁出去了!反正她也不当自己是清白的姑娘,上次郑彦夫作乱时,她被三个流寇抓住,扒了衣服,当时就已经清白丧尽,算是失了节。如今坐在面前的,是自己心爱的男人,有什么不敢做的?不论做什么,都不会比上次的情况更糟了。
她松开抱着朱元璋腰的手臂,双手扯住了自己的衣领,向两边用力一扯,啪嗒几声轻响,棉衣布的扣子被扯掉了,露出里面暗红sè的肚兜,她一不做二不休,将肚兜一把扯了出来,雪白的胸脯呈现在了朱元璋的面前,两抹嫣红轻颤……
“哎?你这是做什么?”朱元璋的身子向后退了一步。
秋叶却大胆地向前一步,抓住了朱元璋的手,将他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胸口上,入手处,一片温润,柔软温柔,朱元璋毕竟是个男人,虽然他有着强大的克制力,对女人的抵抗力比别的男人强很多倍,但这样的引诱还是有点让人难以招架。
秋叶认真地道:“朱八哥,我喜欢你,你不要造反,不要抢别的女人……你要做什么我都会满足你的。”
“呀,我造反不是为了抢女人!”朱元璋大汗。
“那你造反是为了什么?”秋叶问道。
朱元璋一阵无言,他可不愿意在一个小丫鬟面前叙说自己夺天下的大志,那完全就是对牛弹琴,这种事就连王二和郑彦夫,他也没有认真说过,只是让他们自己觉察到了一些。
这可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看到朱元璋哑口无言,秋叶扁嘴道:“看吧,就是为了抢女人吧?我让你抢……你别造反。”她一边说着,身子一边贴了过来,红嘟嘟的小嘴凑到了朱元璋的面前,用生涩的动作,在他的嘴上啄了一下。
“朱八哥……我……我就只会做到这里……后面该怎么办?”秋叶羞涩地道:“娘亲死得早,没有教过我……”
朱元璋真是哭笑不得:小丫鬟啊,勾引男人之前,先学会勾引的全部动作好不好?这半途而废算是什么?
他这具身体还很年轻,虽然两世为人,有着强大无比的自制力,但是身体却自然而然有了反应。曾经身为皇者的自尊心,使得他极力避免自己露出丑态,他在椅子上缓缓地坐了下来,轻叹了一口气道:“秋叶,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我必须造反,我为了不是钱,也不是女人……将来……你会知道我想要什么,快穿好衣服,别再闹了。”
“啊?”秋叶楞了一楞,自己都这样了,朱八哥还是要造反?怎么办?她急得顿时又哭了出来。
“你要去小姐那里告发我么?”朱元璋似笑非笑地瞧着她,眼光故意不去看她敞开的胸襟,而是锁定在她的脸上。
“不!如果你要造反的事流传出去,会被杀头的,我不要你死,我不能告诉小姐。”秋叶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惶惶然然,连裸露出来的胸口也忘了遮掩。
“回去睡一觉吧,仔细想想,你究竟要怎么办。”朱元璋挥了挥手道:“你大可告诉张家小姐,就直言说我要造反,没关系的,这件事流传不出去,我也不会被杀头。”他有自信说这句话,因为现在马家的三十五名护院全是他的人,张家小姐的十八名丫鬟,四名家丁,其中有半数都已经被他收买。张家小姐是个政治智慧非常差劲的女人,她有任何异动,都逃不过朱元璋的眼睛。
秋叶用双手将衣服裹好,衣服上的布扣子已经被她自己扯掉了,她只好将双手一直护在胸前,失魂落魄地走回了自己的小屋里。
看着她远去的背景,朱元璋长叹了一口气,他不知道这个女人会做何选择。虽然他算是这个世界上最擅长洞悉人心的人,经常可以从一个表情,一个动作看穿自己的敌人,但他却看不懂女人,因为女人的心是世界上最善变的东西,根本无法洞悉。
他挥手叫来一个心腹护院,低声吩咐了两句,让他传令三十五名年轻人,严密监视张家小姐和她的丫鬟家丁们,如果有任何异动,立即来报。
传完令之后,他又派人叫来了李初九,李初九现在已经是偏院的管事,代替朱元璋管理着以前他手下那些长工、短工、佃户们。
“初九,你去给偏院里的佃户们,还有十里八乡,所有属于咱们马家的村庄里传个口令……今年的租子,大少爷特别恩惠他们,只收半租。”
李初九的眼神微微一闪,虽然他知道的东西不如王二和郑彦夫多,但作为朱元璋的头号手下,他也知道许多别人不知道的事。他低声道:“收半租,会不会还是太仁慈了?万一偏院的佃户们被感动了,不愿意跟咱们造反,而是要帮马家,怎么办?不如……改成说租金照往年收吧。”
“不用了……今年旱成这样,可以说是颗粒无收,不管全租还是半租,他们都得被逼反。”朱元璋轻叹道:“我之所以说收半租,帮马家的人施最后一点小恩,主要是想在佃户们心里给马家留一丝香火情,反乱之初,我希望保全马家大院的安宁……”
八九、秋赋
他的话说到这里就没继续说下去了,因为不便再对手下说,只能自己掌握在心中。他很清楚,在起义之初,他的军队核心手下会是自己训练的那些年轻人。这最核心的部队人数并不多,仅有两百多人。
再接下来和自己关系比较近的,就是马家的佃户,这些人今年大多没有收成,半租足以逼反他们,但半租也算留了情,使他们不至于完全丧失理智,仇恨一切。到时候朱元璋可以将他们凝聚起来,成为一只中坚力量的军队。www.ttzw.com
最重要的原因,是朱元璋的军粮,有一半是存放在马家大宅的地窖里的,起义之初的事态,并不是他想控制就能控制得住,如果乱民们冲进马家打砸抢烧,这些军粮可能被糟蹋。他给马家的佃户们留一丝香火情,等到起义开始的时候,这些佃户有可能会对马家手下留情,并且保护马家不被乱民冲击,这样一来,他可以保全自己的军粮,顺利地将这些粮食掌控起来。
还有一个内心深层的原因,他不希望马家里的女人们出事!张家小姐虽然笨,关心的只是洗衣服一类的事情,但正因为她的笨,没有杀她的理由。至于秋叶,朱元璋更是不希望她死在乱民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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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半租的消息,经过李初九的口传入了马家的佃户们耳中,果然,这个消息犹如一颗炸弹,在偏院里轰然而起。没有自己的田产,只是帮马家干活混口饭吃的人还好,因为他们不需要交租。
但是“诡寄”在马家的那些农民们听了这个消息,却感觉到仿佛末rì到来,田地里颗粒无心,这租子居然只需要交一半,但还是交不出啊,这是要把人往死里逼么?伤心、难过、哀然等情绪,在马家的村庄里悄然弥漫着。
时机已经成熟,朱元璋不会放过这个煽动大伙儿的机会。他假意视察马家的田产,开始在各个村庄里面转悠,村民们见到也来,大致上都会哭诉一番,请求他帮忙在二少nǎinǎi面前说说情,能不能免了今年的租子。
朱元璋总是摆出一幅痛心疾心的样子,轻叹道:“这事儿,我劝也没用的,不是二少nǎinǎi拿的主意,是马家大少爷下的命令,唉……我这里有点钱,你们拿去先用着,买点吃的,租子的问题,我再慢慢帮你们想办法。”
大伙儿都知道大少爷马智雄是马家的顶梁柱,他说一,没有人能说二,就连马老太爷和二少爷都不可能改变他的决定。他说了要收半租,那就一定是要收租了。虽然朱八哥义薄云天,愿意拿钱给他们买吃的,但朱八哥只是区区一个管事,能有多少钱?他养得活十里八乡的村民么?
村民们都知道冯雷村发的稀粥是朱八哥暗中cāo作的,这是朱元璋故意让人透露出的风声,村民都以为朱八哥是偷偷调用了马家的粮食来做的这件事,没有人想得到朱元璋手里有足够的钱可以每天施粥。
因此,他们对朱八哥的义气十分敬佩,但对着在这种大旱年头还要收半租的马家,却没有太大的好感,无奈的情绪开始慢慢转变为愤怒,山雨yù来风满楼的形势,缓缓酝酿着。
十月底,又一个事件接踵而至了!
县衙门前贴出了告示,开始征收今年的秋赋。
这个消息,犹如在已经冒出了火苗子的柴堆上,再浇上了一瓢油……
秋赋是年年都要缴的,其实许多百姓已经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到来,但是有许多天真的百姓,还在等待着朝廷发善心,免收税赋。
这并不是没有先例的事,在古代,凡是碰上大灾之年,总会有些心系百姓的官员向皇帝上书,请求皇帝给百姓们减免税赋。
其实百姓们并没有猜错,早在崇祯元年七月,也就是三个多月以前,陕西巡按御史李应期上言:“全陕地多硗确,民鲜经营。慨自边疆多事,征兵征饷,闾阎十室九空。更遇连年凶荒,灾以继灾,至今岁而酷烈异常也。臣自凤汉兴安巡历延庆、平凉以抵西安,但见五月不雨,以至于秋,三伏亢旱,禾苗尽枯,赤野青草断烟,百姓流离,络绎载道。每一经过处所,灾民数百成群,拥道告赈。近且延安之宜、雒等处,西安之韩城等属,报有结连回罗,张旗鸣金,动以百计。白昼摽掠,弱血强食。盖饥迫无聊,铤而走险。与其忍饿待毙,不若抢掠苟活之为愈也。”
“伏(俯)念奏(秦)灾重大,关系匪轻,敕下户部覆议,将天启七年负欠并今岁加派地亩辽饷亟赐免征,复将见年者酌减一半,其馀军饷宗禄一并宽缓。不然,即rì取此饿莩毙之杖下无益也。更祈皇上敕部俯查万历十一年并十三年全陕大荒事例,慨发帑金遣官赈济,于以救灾民而安地方。异rì公家之赋,尤(犹)可望之将来。如曰内帑以(已)匮,诸饷不继,蠲赈两端,概靳不施,万一祸乱大作,天下动摇,勿谓臣今rì缄口不言。”
李应期的希望是好的,他在奏疏中请求免税和赈济,是一个很聪明的做法。但是……国之将亡,必有妖孽丛生,辽东建奴正在作乱,朝廷军饷不足,这个很好的提议,被朝廷驳回了。因为朝廷现在正把所有钱都往辽东送,对每一分钱都无比看重,怎么可能顾及到李应期和百姓们的一点小小愿望呢?
因此,崇祯元年秋,征收秋赋的告示,如期地贴了出来……就是它,点然了明末农起义的导火索,山崩地裂,国破家亡,由此而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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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白水,县衙门大堂。
县尊大人顾华修高坐在堂上,满面愁容。堂下,是三十几名捕快和衙役,将十五个农夫按在地上,用板子打屁股。大木板落在屁股上的声音,清脆响亮,啪啪啪的带着节奏感,但是顾华修的心里却沉甸甸的。
今年的秋赋,不好收啊!
衙役们已经走遍了十里八乡,但是收回来的税赋银子不足额定的一成,许多“刁民”拒绝交税赋,摆出一幅你杀了我,我也交不出来的架势。可是不收税是不行的,县令的政绩考评,其中很重要的一条就是收税,若是收税都搞不好的县令,以后就别想好好当官了。
顾华修这个官位是好不容易活动来的,他可不想自己上任的第一个官职,就考评为下等。只好采用了传统的逼税方式,把人抓到堂上,打屁股!
可是这些“刁民”也太刁了,屁股都已经打开了花,皮开肉绽,鲜血从大堂的门口一直淌到堂中,好几个刁民已经只有哼哼的力气,连大声痛呼都呼不出来了,却一个铜板也不肯交。
顾华修非常愤怒:“打,给我再用力点打!我就不信他们真的没钱可交,肯定在地窖里还藏着钱呢。”
衙役们在顾华修的命令下,把木板抡得虎虎生风,一板接一接地拍打在堂下的农夫们身上,鲜血溅起,哀嚎不断,但是……没钱就是没钱,交不出来就是交不出来,治政并不是拿板子痛打一通就能治好的,收税也不应该是这样的收法。
十五名农民很快就被打得痛晕了过去,顾华修愤愤地挥手道:“把这十五个家伙扔到衙前广场上,你们……再去抓十五个不肯交税的人来,接着给我打!”
衙役们按他说的,将十五个打成重伤的农夫扔出了衙门大堂,就摆放在衙前广场上,随后又打算去抓人。
此时,在衙前广场的四周,静悄悄地站满了贫苦的百姓,这些百姓看着被抬出来的血肉模糊的十五个农民,心中不由得升起了一抹兔死狐悲般的感觉。现在被打的是他们,过两天被打的,就是我了吧?
这时候,县尊大人顾华修从衙门里面走了出来,站在广场前面,对着周围那些静静旁观的百姓冷笑道:“看到这十五个家伙的下场了吗?这就是不交税赋的下场,你们这些刁民给我听好了,赶紧把税赋交上来,我就不打你们,若是敢给我拖延,你们也等着屁股开花吧。”
他的话音刚落,突然见人群突然向两边一分,一个穿着棉布衣的年轻人走了出来,看他的打扮,不像富人家的少爷,倒是像一个年轻的管事,他身后还跟着一群穿着青衣小帽的家丁。
这人一出来,刚才安静哀愁的人群突然起了一阵轻微的波动,不少人叫道:“是朱八哥?”
“朱八哥!您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朱元璋,他不顾周围衙役和顾华修好奇的眼光,脚步快而沉稳地走向了被打得血肉模糊的十五名农夫身边,低下身子,看了看其中一人的伤势,然后回身吩咐他后面的年轻人道:“快拿伤药出来,涂好药之后,把他们抬回家去,好生将养。”
围观群众顿时起了一阵sāo动:“朱八哥是来救人的……”
顾华修一看,顿时不乐意了,他把这十五个打得血肉模糊的村民放在这里,是要杀鸡给猴看的,现在跑个人出来救场,算是什么意思?
“嘿,你叫朱八是么?”顾华修哼哼道:“本官打了放在这里的人,你也敢来插一手,胆子不小啊!”
九十、扩散
“嘿,你叫朱八是么?”顾华修哼哼道:“本官打了放在这里的人,你也敢来插一手,胆子不小啊!”
朱元璋拱了拱手,算是行过了礼,按大明朝的规定,平民见官是要跪的,但其实非正式场和也不需要跪,不然县令上街走一圈,满街人都要跪倒,这岂不是有点过火了?只有皇帝才能不分时间地点场合,让所有人都跪倒在地,县令大人还没这个资格。www.hahawx.net
“县尊大人,这十五名兄弟现在受了重伤,若是放在这里不管,难逃一死。”朱元璋认认真真地道:“您要的是税赋,如果他们死了,谁来交税?还请高抬贵手。”
顾华修歪了歪脑袋,仔细一想,可不是么?抓这些人来打板子,只是要逼他们交税,若是打死了,岂不是少了十五个人的税赋。
他冷哼了一声,挥手道:“既然如此,抬走吧,哼,刁民……”
朱元璋转身使了几个眼sè,作家丁打扮的西固村年轻人走了上来,将那十五名农夫扶起,向着冯雷村的方向去了。朱元璋自己却没走,而是继续站在衙前广场旁边。
过了一会儿,衙役们又抓来了十五名农夫,顾华修将惊堂木一拍:“交不交税?不交……好!左右,给我打!”
噼啪噼啪!打板子的声音在衙门大堂上响起,一会儿之后,十五名屁股开花,满身鲜血的农夫又被扔到了衙前广场上。
朱元璋轻叹了一口气,再一次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对着前后左右,安静地围观的百姓们道:“麻烦来几位乡亲,帮我把这十五个人抬到冯雷村去……”
人群安安静静的,没有动弹,普通百姓的胆子都比较小,不敢出来和县令打对台。
其实这早在朱元璋的意料之中,他长叹一声道:“白水的乡亲们,现在被打的是这十五个人,明天,后天,谁知道趴在这里的会不会是你呢?今天帮人一把,明天就有人帮你……”
他一言说毕,人群起了一阵轻微的波动,几个胆大的年轻人钻了出来:“朱八哥,我们帮你抬人,您说得对,今天咱们要是不帮这几个人一把,明天搞不好我趴在这里就没人管了。”
朱元璋心中暗喜,其实刚才他派身边的西固村年轻人抬走了第一波被打的农夫,只留下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就是作好了打算,要把第二波被打的人交给围观群众来抬。之所以这样做,其实是一种暗示,由这种低程度的与官府对抗开始,一点点地提高级数。
今天只是用行动向官府做出无声的抗议,明天就可以向着官府挥出刀枪……
年轻人们抬起伤者走向了冯雷村,没多久,衙役们又锁拿了十五个农夫上堂,噼啪噼啪,打板子的声音再次响起……
当天傍晚,朱元璋来到了冯雷村。
几个月前的冯雷村,还是一个很普通的村庄,里面就三十几户人,但现在与几个月前完全不同了,村子中心扎起了许多茅草屋子,里面住着朱元璋cāo练了大半年的两百多名核心手下。村子周围的田野里,躺满了贫苦的百姓,足足有上千人,这些人都已经活不下去了,勉强靠着朱元璋每天发一把糙米过rì子。
今天的冯雷村,与平时又有些不同的气氛,因为从大清早起,就不停地抬来被打伤的农夫,一次十五个,连续抬来了十次,这些被打伤的人都被摆放在冯雷村中间的祠堂里,屁股上面已经敷上了药,吃了点粥,jīng神好一点了,但仍然痛得咬牙切齿。
朱元璋走进祠堂,几个眼尖的农夫就看到了他,立即叫了起来:“朱八哥……”
“谢谢您……不是您相救,我现在已经死在衙前广场上了……”
“朱八哥,您真是好人啊……”
“呜……”
农夫们趴伏在地动弹不得,嘴里却不肯闲着。
朱元璋脸sè沉重,对着他们摇头轻叹道:“我能救得了你们一次,可救不了你们一辈子,你们还是想法把税赋交了吧。”
“这个……”
“朱八哥,您又不是不知道今年这旱灾……”
“唉,我们真的没东西钱可交。”
“前几天,我不满一岁的儿子,饿死了……呜……我哪里还有东西交给官府……”
“我家里人吃的,都是山上摘来的树叶……”
“我那村子里的树皮都被人吃光了……”
“朱八哥,救命啊!”
朱元璋叹了口气:“力有未逮啊……我只是马家的一个管事,手上也没有几个钱,冯雷村这里发的稀粥,还是我从马家里偷出来的呢……虽然想帮你们,但是我也没有办法做得更好了……”
说到这里,朱元璋突然对着一个趴在角落里的农夫使了个眼sè,这名农夫很年轻,满身血迹趴在角落里,似乎也是被顾华修打伤了之后抬过来的,其实并不是这样,他是朱元璋最早的九名手下之一,来自西固村,名叫马小天,家里一贫如洗,光棍一条,为人不光有冲劲,也有一丝机灵劲儿,所以朱元璋经常安排他做点事。他身上的血迹和伤痕都是假的,混在朱元璋抬来的农夫里趴在屋角,谁也没有注意到。
马小天见到朱元璋的眼sè,顿时会意,哎哟地痛呼了一声,然后咬牙切齿地发言道:“朱八哥……我……我活不下去了……我要和官府拼了!我要造反!”
“嗯?别说胡话……这种话是可以随便说的么?”朱元璋装出惊恐的样子道:“快闭嘴,被别人听到,你会被抓去杀头的。”
“杀头就杀头!”马小天吼了起来:“妈的,反正老子都活不下去了,今天这一通板子,我虽然撑过来了没死,但是明天再打我一通板子,我就不见得撑得过去,造反是个死,不造反也是个死,反正都要死,老子不如豁出去了。”
“兄弟,这话真的说不得,会连累亲族的。”朱元璋假意去捂他的嘴,实际上根本没捂住。
马小天继续吼叫道:“朱八哥,您别管我,我要和去官府拼了……我要去和官府拼了……让我去拼吧……”吼到这里,他突然声音一哑,假装晕过去了。
朱元璋抹了一把汗,对着屋子里其他的农夫们低声道:“大伙儿……这位兄弟受了重伤之后胡说八道,你们可别放在心里,就当没听过他的话吧……”
其他的农夫们面面相觑,一时半会说不出话来。
朱元璋轻叹了一口气,扯过一条薄被子,盖在马小天的身上,然后摇了摇头,走出了祠堂。经过马小天这么一闹,祠堂里变得安安静静的,每个人都转动着心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朱元璋刚刚走出祠堂,王二和拼命三郎两人就迎了过来,王二凑到朱元璋耳边,低声道:“朱八哥,你怎么不借着马小天的话,就此宣布造反呢?”
“不行!”朱元璋摇了摇头道:“这些农夫刚刚被马小天的话引动思绪,眼前豁然出现一条新的路,他们在短时间内是无法适应的,我应该给他们几晚上的时间来考虑,要不要走上这条路由他们自己来选。”
拼命三郎听了这话,忍不住点了点头:“这个我懂,朱八哥是要剔除意志不坚定的人。”
朱元璋走了两步,停下来道:“对了,严密监视这座祠堂,如果有人偷偷溜出来向着县城的方向跑,立杀!”
“为什么?”王二大奇。
“凡是在这种情况下偷溜出来的人,必定是想去衙门向顾华修揭发马小天,这种人乃是卖友求荣之辈,杀之不冤。”
“不会吧,都是被打成重伤的乡亲,我不相信他们会去官府告密。”王二满脸不相信的表情。
但是拼命三郎是经历过被人背叛的痛苦的,他闭上眼,顺着朱元璋的话道:“这个我相信!”
朱元璋皱起眉头来仔细想了一会儿,然后低声道:“我估计,这种人至少会有五个左右……王二兄弟,我觉得这件事你不合适管,毕竟这些人都是咱们两人的乡亲,你就算看到他背叛,也未必下得了手,这件事……交给拼命三郎来做吧。”
洞子崖,郑彦夫被兄弟背叛,险些身首异处,幸亏朱元璋和王二搭救,才有了现在的拼命三郎,他的心志,其实已经比王二要成熟一些了。王二还带着一些天真的正义感,但拼命三郎绝不可能如此天真,拔除背叛者的事情,交给他,相信他一定可以做得妥妥的。
拼命三郎点了点头:“放心吧,这件事我来做!我现在最恨的就是背叛兄弟的人,让我碰上一个杀一个,碰上一双杀一双,不论是谁我都下得了手。”
王二无言。
“咱们的准备,也做差不多了……”朱元璋突然抬起头来看了一些祠堂,低声叹道:“现在只需要等,等着最后的酝酿,从马小天的身上,将造反的意愿散布开去,从这些受伤的农夫身上,扩散到冯雷村田野里的这一千多人身上,然后……再散布到整个天下!”
九一、自作孽,不可活
转眼已至十一月中旬,衙门大堂里打板子的声音,一天都没有停过……
最初的几天,朱元璋每天都会到衙前广场去,等着被打伤的农夫被扔出来,就赶紧找人将他们抬到冯雷村,过了几天,不等朱元璋开口,围观群众们已经开始自发地将伤者往冯雷村送了。后来朱元璋干脆不去,衙门那边还在不停地向着冯雷村抬伤员。www.hahawx.net
在冯雷村的祠堂里,马小天每天都在进行着慷慨激昂的演讲,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老子活不下去了”,“老子要造反”,“反正都是个死”,“你们要不要一起来”。
最初被抬来的那批伤者,大多数都被马小天煽动了,心中已经存了一抹造反起义的念头。后续被抬来的伤者,也很快被祠堂里那种微妙的情绪所感染。前面的章节已经说过了,造反起义这种事,是带着捆绑效应的,往往一个人说要反,就会捆绑着一群人跟着他反。这种声势,就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慢慢的,造反的想法不光是祠堂里的伤者们有了,就连冯雷村边散布着的一千多名穷人,也开始有了……
“兄弟……你听说了吗?西固村的马小天,说是要造反呢……”
“我听说了……嘘……东固村、冯雷村、北井头村……我认识的好些乡亲都觉得马小天说得有理,他们也在想着一样的事儿。”
“你有这想法么?”
“我……我其实也在犹豫……”
“这有什么好犹豫的!造反被抓住是要杀头的,而且要诛九族,你不怕死?你看澄城郑彦夫,他就造反失败了,尸体都被人烧成了焦炭。”
“我也怕死,但是不造反就能活么?饿死和被官府杀头,有什么差别?”
“这个……你说得倒是有理,你让我也想想……”
“对了……如果造反,总要有个大哥吧?”
“这还用说,当然是朱八哥,咱们推举朱八哥当首领就好。”
“他会愿意跟着咱们一起造反么?朱八哥在马家当管事,rì子过得好好的,没必要跟着咱们这些苦哈哈一起胡闹吧。”
“嘿,这个你就不懂了吧,朱八哥最讲义气,看不得乡亲们过苦rì子,这十里八乡的乡亲要是都活不下去了,他一定会起来带领我们的。”
“我觉得王二哥也不错啊。”
“你还不知道?王二哥现在听朱八哥的!”
类似上叙这样的谈话,在冯雷村周围的百姓中间传播着,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就像朱元璋说一样,某种东西,正在缓慢地酝酿着。
当然,也有不少动摇的人,想要去官府告密,揭发马小天、朱八、王二等人。
有些读者可能不明白,朱八和王二明明还没有出头,为什么就会有人想揭发他?其实这在古代是一个很普遍的情况,别人只要觉得你有可能造反,就可以去官府揭发你。而官府在处理这种事的时候,往往不讲究证据,而是讲究直觉,换言之“官府说你要造反,你就是坏蛋”,不需要证据来证明。
可笑的是,这种糊涂断案方式,还真的造就过好几个厉害的义军首领。
例如上一世的朱元璋,他在皇觉寺当和尚,接到汤和的信邀请他去参加义军,他本来还没有下定决定要造反,结果寺里的和尚暗通消息说,有人揭发他收了反贼的书信,肯定是要造反了。朱元璋听到这个消息,不再犹豫,投入了义军。
再例如明末农民起义中的点灯子,名赵胜.又名赵四儿,原是清涧*县书生,借住在石油寺里rì夜攻书。有人讹传他夜间点灯于孤寺,要像平话中描绘的黄巢那样造兵书谋反,又传官府将要逮捕他。赵胜无以自明,担心被诬陷入狱,终于逼上了梁山,在解家沟花牙寺聚众起义。
以马小天、朱八、王二现在的情况,如果有人举报,官府铁定会来索拿他,不需要证据,直接斩首于菜市口的可能xìng非常大。
不过……这些心志动摇,想要去官府告密的人,往往在偷偷摸摸离开冯雷村,向着衙门去的半路上,就被朱元璋散布开的人手给拦下来,拼命三郎绝不手软,一刀一个,统统砍杀,将尸体扔进山沟里。
起义的时机……正在一天一天地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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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衙门,大堂。
顾华修皱着眉头,看着十五名村民被打得屁股开花扔出了衙门,心里不觉得有点郁闷,他已经打了半个月屁股了,被他逼打过的村民,已有数百,但是刁民们仍然不肯就范,交上来的税赋少得可怜,这样下去,他今年的考评怎么办?
他忍不住转身过去,对着自己的绍兴师爷问道:“先生,您可得教教我了,这税赋收不上来,该怎么办啊?继续这样打板子么?”
那绍兴师爷其实最近也在想这个问题,但是最近两天,他又注意到了一个新的情况,此时正在想这事情,被顾华修一问,师爷顿时惊醒,应道:“东主,税赋的事,晚生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倒是有个怪事,我想了好几天了仍然百思不得其解。”
“哦?能难倒先生的事,必是大事啊!”顾华修奇道。
绍兴师爷伸手向衙前广场指了一下,然后道:“东主可还记得那个叫朱八的管事吗?就是把您打了板子的刁民接走的那个年轻人。”
“嗯,还有一点点印象,这个人怎么了?”顾华修问道。
“这个人身上有古怪。”绍兴师爷皱起了眉头道:“因为他每天都会接走被打伤的人,我就派捕快调查了一下,原来被打伤的人,都被送到一个叫冯雷村的小村子里,在那里接受治疗,还能分到几碗粥喝。晚生派人一打听,那里居然已经聚集了千人以上,每天靠着朱八施粥度rì。”
“哦?这有什么好奇怪的?”顾华修的反应不够快,听不出来有什么问题。
绍兴师爷恨铁不成钢地扫了顾华修一眼,叹道:“千人啊,给千人施粥,这事儿可不简单,这得多少粮食?这是一个区区管事可以做得到的事吗?”
顾华修听到这里,才终于反应过来:“咦,对啊!一个管事能有几个钱,怎么可能养活一千人。”他用力转动了一下他的脑子,故作聪明地道:“哈,我明白了,他是在帮主人家施粥吧?”
“不是!”绍兴师爷摇了摇头道:“如果是帮主家施粥,就要以主家的名义,但我派出的捕快打听回来的消息却是,施粥是以朱八的名义进行的。”
“什么?这可真的古怪了。”顾华修再傻也听出不对劲了,他低声问道:“朱八是哪家的管事?”
“白水马氏!”绍兴师爷低声道:“这一家人已经迁去了西安府,只留下二少nǎinǎi坐镇老宅,现在管家的是一个女人……马氏前几个月到处收购粮食,当时我还以为这家人是要屯粮抬价,这是乡绅们都在搞的事,我就没在意,现在结合起来一想,才发现这中间的古怪。”
顾华修一拍掌道:“这下我又明白了,这朱八偷了主家的粮食来施给刁民们,收揽人心……”
“仈jiǔ不离十吧!”绍兴师爷晃了晃脑袋:“这个家伙对县尊大人无礼得很,又在暗中做着这种奇怪的事,我觉得非常有问题,咱们应该想法对付他。”
“这还不简单,就说他招揽人心,图谋不轨,抓起来杀了就完了。”顾华修笑道,其实他是在胡说八道,给人胡乱扣帽子安罪名,但这一次他乱扣帽子居然扣中了,没有冤枉朱元璋。
“嘘,县尊大人……造反这种名义,不用为妙。”绍兴师爷压低了声音:“朝堂上的大人物,最讨厌听到的就是有人造反的消息,自万历末年以来,许多造反起义的狂徒,上面的人都是以‘强盗’的名义处决的,就是害怕上达了天听,皇上震怒……咱们小小白水,如果也出个造反狂徒,您的考评就不用想了……被罢职免官也说不定。”
听说要被罢职免官,顾华修被吓了一跳:“那……要怎么办?”
绍兴师爷笑道:“晚生认为,咱们不妨走访一下白水马氏,和马家二少nǎinǎi谈几句,拿到朱八偷主家粮食的证据,然后就以恶奴欺主,盗窃主家财物的罪名将他索拿问罪,再借机勒索马氏一些财物,区区一个妇人执掌家业,随便吓她一下,就能到手不少钱财。这些财物嘛,咱们可以自己用,也可以拿来抵收不上来的秋赋,这样不但对您的考评无碍,反而有益。”
顾华修大喜:“先生真是妙计啊,就按你说的办!”
两人嘿嘿嘿地对笑了一通,都以为自己要占大便宜了。当下也不迟疑,就在衙门里点了三十名衙役捕快,前呼后拥地上了轿子,向着马家大院的方向而来。
他们两人压根就没想过自己的辖地里真的有人要造反,还以为朱八只是在做着什么小勾小当,所以全无jǐng觉心,带出来的三十名衙役捕快也没带真家伙,就拿了几根铁尺、水火棍什么的东西。
古语说得好,自作孽,不可活!
九二、县尊大人到访
冬意已深,寒气逼人,今年的冬天比去年更冷。冯雷村外的饥民们缩在一起,用身体取暖,但是,人必须吃饱了肚子,身体才会发热,如果没吃东西,就算挤在一起也没什么用处。
朱元璋并不是不能让他们吃饱,他已经囤积了很多粮食,想要让这些百姓吃饱,简直是轻而易举之事。但是,为了那个目的,他还不能让百姓们吃饱,所以每天只发给他们一把糙米,勉强维持着大多数人不会饿死。www.ttzw.com
这天,他正在冯雷村里巡视,观察着饥民们的jīng神状态,考虑要不要发动起义。
“朱八哥……出大事了!”李初九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叫道:“县令……顾华修那厮,带着师爷和三十名衙役捕快,上咱们家来了。不好了……难道是咱们的事情败露了?”
“哦?”朱元璋眉头一皱:“你说,他带了三十名衙役捕快,还带着师爷?”
“是啊……好大一帮子人呢。”李初九满头大汗,显得十分惶恐。
“不用怕,才带这么点人,证明咱们的事没有暴露。”朱元璋淡淡地道:“如果他真的知道我在聚众造反,带来的就不会是三十个衙役捕快了,至少是三个百户所,三百名官兵。”
听到朱元璋淡定的声音,看到他平静的表情,李初九的慌乱才稍稍压了一点下来。
朱元璋笑道:“世间没有不透风的墙,咱们在冯雷村搞这么多事,顾华修不可能什么也不知道,他应该是知道了一点什么事,所以跑到马府去,想向二少nǎinǎi了解情况吧。走,咱们两人赶紧回去,尽量多偷听他们的对话,我想知道顾华修究竟要做什么。对了,你顺便去把王二请来……”
“好的,这就去!”李初九转身跑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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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家大院!
顾华修一伙人在门前给马老太爷的进士杆行过了礼,护院们赶紧将他迎到了马家前院的正厅上,让他稍候片刻,他带来的衙役则在院子里休息,派了护院监视着,然后赶紧通报在内院里玩着绣花的张家小姐。
张家小姐听说*县尊大人来了,倒是不敢怠慢,稍微打扮了一下,然后端正了仪态,带着贴身丫鬟从内院里走了出来,到大厅上与顾华修见面。
两边打了个照面,张家小姐一看,这顾华修满脸坏笑,明显来意不对,旁边的师爷看着她也像看着一块金子似的,心里暗生不快。
顾华修一看张家小姐,倒是略有点吃惊,本以为乡绅家的二少nǎinǎi,肯定强不到哪里去,见到自己这个*县令肯定吓得卑躬屈膝,没想到见到面,却见她长得非常漂亮,又带着点知书达礼的气质,对他这个*县令明显没有任何畏惧之意。
古人见官必怕,为什么张家小姐见官不怕呢?原因很简单,她老爹张斗耀就是个*县令,张家小姐每天都见得到官,见得多了,也就知道,官也是普通人,没啥好怕的。
“县尊大人有礼了!”张家小姐对着顾华修施了个礼,古时男人对男人行礼,通常是拱手礼,但女人对男人,就不能用拱手礼了,必须施“万福礼”,这种礼仪十分能体现女xìng的柔美,显得很有教养:“不知道*县尊大人来到敝府,有何指教?”
顾华修心中不由得暗想:这女人还真不错,怎么就嫁给马家二少那白痴了呢?来到白水也有好几个月了,早听说马家二少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没想到他却有一个好女人啊。
他清了清嗓子,嘿嘿笑道:“我来你这里,是来谈谈你家管事朱八的事的……”
“哦?朱管事?”张家小姐有点奇怪,朱管事只是一个小人物,犯得着让一*县之尊亲自来府上过问么?
“你知道朱管事最近在做什么事吗?”顾华修道。
“略知一二。”张家小姐认真地道:“他在帮我购买粮食,咱们家大伯做出了指示,要大量收购粮食……呃……这其中的原因,我不需多说,县尊大人应该明白的。”
顾华修嘿嘿笑道:“他就做了这事吗?应该还有别的吧!”
“别的?妾身不知。”张家小姐好奇地问道:“他还做了啥?”
顾华修见到张家小姐满脸茫然,显然什么也不知道,心中更加认定了自己的猜测,那个叫朱八的人,肯定是偷了主家的粮食去施粥,所以瞒着这个女人。他哈哈一笑道:“你家这个朱八,正在干一件大事儿呢,他在冯雷村摆了一个施粥棚,每天向一千人施粥,真是大手笔,大手笔啊……哈哈哈!”
“什么?”张家小姐大吃了一惊:“有这种事?这么大的事,为何我一点都不知道?从来没有人对我说过……要是我早点知道,也去摆个施粥棚啊!”
顾华修听到她前面几句,还挺对味,最后一句,顿时大汗,咦?女人,你是不是有什么地方想歪了?你现在首先应该想到的不是自己也去摆个粥棚,而是朱八哪来这么多钱施粥啊。
“咳!”顾华修轻咳一声,只好把话说明了:“他区区一个管事,哪来这么多钱做这事儿?二少nǎinǎi,您能告诉我原因吗?你再想想,最近他在帮你们马家做什么事来着?”
话说到这么明,就算毫无机心的张家小姐也终于脑子转过弯来了,她脸sè陡然大变:“县尊大人,您的意思是……朱管事借着帮咱们马家屯粮的机会,监守自盗,拿咱家的粮食出去施粥?”
“正是!”顾华修嘿嘿一笑道:“我这次来贵府,就是想要调查这件事的。”
“不可能!”张家小姐急道:“咱们家朱管事不是这种人……他这人是有名的诚实,对别人好,对主家忠诚,做事勤奋,十里八乡的人都夸他是好人,咱们家老太爷和大伯,都对他赞不绝口,怎么可能做出这种坚守自盗的恶事。”
这时候,站在顾华修背后的绍兴师爷突然上前一步,轻笑道:“二少nǎinǎi,其实这事情要查清楚再简单不过了,带晚生去贵府存粮的地窖,再把账簿拿给我看,咱们一对便知。”
张家小姐皱起眉头想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想搞清楚这件事,于是对身边的贴身丫鬟道:“你去,把账簿拿来……”
那贴身丫鬟撒腿就向后院跑,没跑两步,就碰上了秋叶。
最近这些rì子里,秋叶柔肠百结,她知道了心爱的朱八哥要造反,但是劝解无效,就连主动**都没法打消他造反的念头,秋叶连做了好些天的恶梦,梦里总是见到朱八哥被官府抓走,在菜市口斩首示众。
小姑娘的心都要碎了,整个人都瘦了一圈,今天她正在一边落着泪,一边帮着朱元璋打扫房间,突然听说县令大人来了,顿时吓了个半死。难道是朱八哥的事情败露了?官府是来抓他的?
秋叶急得在后院里直跺脚,看到小姐的贴身丫鬟跑出大厅,她赶紧迎了过去,问道:“县尊大人为什么来咱们家?他们在说什么?”
那贴身丫鬟见到是自己的姐妹发问,随口就答道:“县尊大人说,朱八哥监守自盗,偷了咱们家的粮食去施粥给穷人,要查对家里买粮的账簿……我这是去帮他们拿账簿的。”
“什么?”秋叶心中大惊……朱八哥的准备造反,被官府盯上了?果然……朱八哥要被菜市口斩首了……
秋叶的胆子不大,被这事儿一吓,整个人都差点软了,半响回不过神来。等她回过神来时,那贴身丫鬟已经走远,拿了账簿,又返回大厅去了。
这一下,秋叶真是柔肠百结……怎么办啊?
这时候,张家小姐已经带着顾华修和师爷走到了内院来,因为存粮的地窖入口在后院里,秋叶见到他们走过来,顿时想也不想,“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窖门口,大哭了起来。
“咦?秋叶,你在这里哭个啥?”张家小姐小吃了一惊。
“小姐,你们要查粮?”秋叶哭道。
“是啊!你挡在这里做啥?”
“不用查了……朱八哥没有偷粮食,是婢子偷的……我偷了很多粮食,拿给朱八哥,他不知道这些粮食是偷的……这件事和朱八哥没关系,都是婢子干的……”秋叶一边哭一边含含糊糊地说着,语无论次,一句话说得一塌糊涂。
她太没有人生阅历,这种明显的顶缸,怎么可能瞒得过在场众人的眼睛,别说了解他的张家小姐不相信她说的话,就连顾华修和绍兴师爷也都看出来了,这小丫鬟是想帮人顶罪,她根本什么也不知道。
众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心中都在想:这小丫鬟跳出来帮朱八顶罪,说明朱八确实有罪,如果没罪的人,旁人何必急吼吼地跳出来帮他顶?
张家小姐其实不太相信朱八会偷家里的粮食,但是秋叶的行动却改变了她的想法,脸sè顿时沉了下去,低声对旁边的丫鬟吩咐道:“去把秋叶拉开,这样子成何体统?朱八有没有罪,咱们拿账簿和存粮一对便知。”
“小姐……真的是婢子偷的……真的……”秋叶被两个丫鬟拉开到一边,却还在大哭不休。
张家小姐叹了口气道:“走吧,咱们进地窖去!”
九三、我们的时代来了
古代人没有冰箱,冷藏库一类的东西,但是他们经过数千年经验积累,也知道粮食必须存放在封闭、低温、防cháo、低氧的地方,所以穷人家保存粮食多用大缸或者大瓮,富人则会在家里挖掘地窖。
马家的地窖非常大,一来是因为马家的田地非常多,每年到了秋收时节,就需要很大的空间来保存粮食,二来是因为大少爷马智雄是经营米庄的,他经常都要搞屯粮抬价的小动作。soudu.org
张家小姐率先走进地窖,后面跟着顾华修和他的师爷,还有两名捕快,几个丫鬟家丁,甚至秋叶也跟了进来。丫鬟们点亮油灯,满地窖的麻布口袋出现在众人面前。
那绍兴师爷也不客气,翻开账簿,就开始查对起来:“崇祯元年某月某rì,购入小米二十石,耗银……崇祯元年某月某rì,购入栗五十石……”
所有人都认真地看着绍光师爷查对账簿,与仓库里的存粮一一进行对照。
但是所有人都知道,粮食肯定对不上,因为朱八在冯雷村向一千名以上的饥民施粥,如此大的数量,不是随便偷点粮食就能办到的,这里的账如果能对上,那就真的见鬼了。
然而……最后的结果真的让人见了鬼!
经过jīng明的绍兴师爷半天时间的查对之后,他惊诧莫名地道:“这……这账簿没有问题,存粮也没有问题,五千两银子的粮食,全在这里!”
“什么?”顾华修大吃一惊。
张家小姐则是大喜:“哈,太好了!对得上!我就知道朱管事不是这样的人。”
“啥?对得上?”秋叶顿时呆了。
“这……这不可能!”绍兴师爷茫然地道:“为什么对得上?朱八在冯雷村施粥,他从哪里来的钱供养一千多饥民?”
“你管他从哪里弄来的。”张家小姐哼哼了一声道:“反正不是偷家里的就行,青天白rì的,突然跑到我家里来,诬陷我家的管事偷东西,你们还真是闲得慌。”
“不……这中间一定有问题!”绍兴师爷的眼珠子一转,紧紧地锁定在了秋叶的身上:“小丫鬟……这里的粮食明明对得上,你刚才为什么要帮朱八认罪?快说,你知道些什么事?”
“我……我什么也不知道!”秋叶吓了一跳,赶紧道:“我只是以为朱八哥偷了东西,想帮他顶罪,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不!你肯定知道些什么!”jīng明的绍兴师爷捕捉到了秋叶脸上闪过的一抹慌乱,冷笑道:“说……朱八为什么要施粥,他在准备做什么?”
“没,什么也没做。”秋叶慌乱的表情,写满了整张脸。
“哼!小丫鬟,跟我们回衙门去,我们慢慢来问你。”绍兴师爷的脸上闪过一抹狠厉之sè。
张家小姐脸现不快之sè,开口道:“喂,我家丫鬟犯了什么罪?你们要拿她走?这事儿我可不答应!”
“由不得你不答应。”绍兴师爷对着跟在后面的两名捕快道:“拿人!”
“慢!”一个沉稳的声音从地窖的门口传了进来,朱元璋的身影出现在了地窖的门口,他的身后还跟着王二,两人站在地窖门口,隐隐然堵住了出口。他摇了摇头,很认真地道:“秋叶没有犯罪,你不要拿他,要拿可以拿我!”
“嘿,正主儿来了就好。”绍兴师爷丝毫没有觉查到朱元璋和王二的身上,隐隐散发着杀气。他毕竟只是一个惯于耍滑头的师爷,整天混在文案里,对杀气这种东西感觉不敏锐,倒是跟在他后面的两名捕快,几乎在同一时间,向后缩了半步。他们两人能感觉到,站在地窖口的两个人不好惹。
“朱八,我现在怀疑你施粥是为了招揽人心,图谋不轨,要拿你回衙门问询,你跟我们走吧。”绍兴师爷得意洋洋地道。
“哦?这种事还需要怀疑么?”朱元璋咧开嘴,快意地笑了起来:“不用怀疑了,我确实在图谋不轨……”
他说在这里,微微顿了顿,然后一字一顿地道:“我……要……造……反!”
“丝!”地窖里的众人,齐齐倒抽了一口凉气。
顾华修、绍兴师爷、张家小姐、一群丫鬟家丁、两名捕快,全都惊得呆了。只有秋叶哀叫了一声道:“朱八哥……不要……”
短时间的震惊之后,顾华修终于反应了过来,转身对着两名捕快断喝道:“还等什么,拿下这个狂徒!”
“县尊大人……您……您没感觉到么,这两个人,不好拿啊。”两名捕快险些哭了出来。
“少废话,给我拿下!”顾华修实在是不懂得看形势说话,还在逞着官威。
两名捕快无可奈何,拿出铁尺,对着朱元璋和王二比划了两下,硬着头皮,猛地一下冲了上来。地窖里的油灯被他们奔跑时带起的劲风刮得晃了一晃,就这灯光一晃的时间里,朱元璋和王二两人同时出刀……
“噗嗤!”
两颗斗大的人头飞起,两名捕快的鲜血一下子喷撒开来,染红了好几个装粮食的麻布口袋。
“啧,都说了我们要造反了!”朱元璋皱了皱眉头道:“乖乖束手就擒就好,何必冲上来送死。”
众人大吃一惊,张家小姐从来没见过杀人,这第一次见人杀人,就是人头飞起的恐怖画面,她哼都没哼一声,身子一软就晕倒在地。
顾华修和绍兴师爷也骇了一大跳,两人同时退后两步,这才想起他们一共带了三十名衙役捕快来,死了两个,还有二十八个呢。顾华修扯开嗓子,对着地窖外面大吼道:“来人啊,救命……”
“别喊了!这里是内院的存粮地窖,你的手下都在前院,中间隔得老远,声音传不过去,而且……传过去了也没用,我的手下正和他们喝酒聊天,十分愉快呢!”原来顾华修带来的另外二十八名衙役捕快,现在都在前院,被朱元璋的心腹手下缠着喝酒吃肉呢,已经完全处于控制之中。
朱元璋嘿嘿笑道:“来人,把顾华修和师爷捆好,扔到柴房里,一会儿我拿他们还有用处。”
几名年轻人应声而出,拿着绳子走了进来,顾华修和绍兴师爷对视一眼,心知自己完了,不敢反抗,被年轻人们捆成了粽子。
“二少nǎinǎi怎么办?”年轻人们看着昏迷在地的张家小姐,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朱八哥……不要……不要伤害小姐。”秋叶突然扑了出来,整个身子趴在了张家小姐身上。
朱元璋皱了皱眉头:“秋叶,你把张家小姐背到她的小楼里去,另外,叫府里所有的丫鬟都暂时躲进去,不要出来,接下来的事,你们最好是不要看,不要听,不要理会。”
“呜……朱八哥……不要造反……”秋叶还在说着无力的话。
朱元璋没有看秋叶,假装没有听到她的话,转身对着王二道:“走……我们还有别的事要做。是时候了……顾华修来马家,正好给了我揭竿而起的机会,只要把这个机会好好利用,咱们的时代就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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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地窖之后,朱元璋招来李初九,低声吩咐道:“半个时辰之后,你派一个护院过来,当着外人的面,说官府要来抓我和王二,叫我们快跑。两个时辰之后,你拿刀子押着绍兴师爷和顾华修,让他们去前院给衙役捕快们传个令,派十个人到冯雷村来抓我和王二!理由是……妖言惑众,图谋不轨。”
“啊?”李初九大为不解:“朱八哥,为啥要这样做?咱们不是已经占上风了吗?干嘛还要让衙役来抓你和王二哥?我真的不懂!”
“一时的刀子和拳脚占了上风,并不是真正的上风!”朱元璋认真地道:“咱们要的,是大势!按我说的去做,不要想太多。”
安排好了李初九这边,朱元璋对着王二微微一笑道:“王二兄弟,咱们筹谋了快一年的事情,今天终于要见分晓了。”
王二微微一笑:“我早已久候多时。”
“走吧!咱们回冯雷村,做最后的布置!”
“这最后的布置,是让乡亲们答应跟咱们一起造反吧?”王二问道。
“没错!登高一呼的时候到了,就看大家愿不愿意跟我走。”朱元璋笑道。
“咱们做了这么久的准备,他们一定会愿意的。”王二充满信心地道。
朱元璋摇了摇头:“人心太过复杂,有些东西,很难说的,如果今天不是顾华修来这么搅和一下,我还要再等等呢,但是他的到来,也算是给了我们一个机会。我不想再等了,就在今天,开创属于我们的时代!”
听说今天就要起义造反,王二心中忍不住升起一抹激荡的情绪,他突然想到:去年的chūn天,澄城郑彦夫起义的时候,是否也是和我同样的心情呢?他的起义,最终失败了,还险些被兄弟出卖,我的未来又会如何?
看了看走在身前的朱元璋,王二又有了信心!我不用担心这个,有朱八哥领路,我只管大步向前走就行,我相信,咱们的起义,一定能行!
九四、谁敢和老子一起来
不一会儿,朱元璋再次出现在了冯雷村,他的脸sè平静,就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继续在村子里来回巡视,随意穿过干枯的田野,周围挤着许多吃不饱饭的穷人。
“李兄弟,今儿个身体还行吗?”朱元璋对着一个皮包骨头的瘦弱男子问道。soudu.org
那瘦弱男子摇了摇头道:“朱八哥,虽然您每天都在接济我,但我这身子,真的快撑不下去了,唉!”
朱元璋面sè沉重地叹了口气,从他身边走过。
“李大婶,你家狗儿还好吗?”朱元璋对着一个中年大妈问道,狗儿是她儿子的名字,并不真的是一条狗,古时穷人家给孩子起名,喜欢起得比较贱一点,因为民间都传说贱名儿的孩子容易养大。
那中年大妈立即哭道:“朱八哥,您好心,今天多给咱们一把米吧,我家狗儿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吃得太少,不成啊……”
朱元璋沉重地叹了口气:“李大婶,我也很想帮你,但是……你看这田野里,一千多个乡亲,我要是每人都加一把米,这……负担太大了,我会养不活大家的。”
中年大妈哭道:“我懂……朱八哥好心,要不是你,咱们这一千多人都饿死了,但是我家狗儿真的吃不饱啊……”
朱元璋左右看了看,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偷偷将一把铜钱放到了中年大妈手里,然后摇了摇头道:“真没办法,让你家狗儿撑着点吧,明年下了雨,有了收成,rì子就好过了。”
那中年大妈一时没明白朱元璋的意思,乡下妇人嘛,见识和应变能力都比较差,过了半响才明白过来,朱八哥嘴里说不给,实际上偷偷给她加餐呢……这一下真是感动得无以复加,险些就跪了下去。
朱元璋温柔地笑了笑,示意她不要说出来,然后转声离开。
就这样在人群里做了半个时辰的秀,正在他和一个饿得奄奄一息的年轻人说话的时候,远处的田坎边跑来了一个马家的护院,也是朱元璋的心腹之一,这名护院人还隔得老远,就大声叫了起来:“朱八哥,大事不好了,您快逃,快逃啊……”
“怎么了?”由于这个护院的喊声非常大,搞得四下里无数穷人一起看了过来:“什么事不好了?你为什么叫朱八哥逃?”
那护院见到成功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立即大声叫道:“朱八哥,官府到咱们马家大院来了,说您图谋不轨,要抓你杀头啊,您快逃,晚了就来不及了……”
“吓?”众人大惊。
那护院由远而近地跑来,无数乡亲也从四面八方围过来,想听他详细的说。不一会儿,护院跑到了朱元璋面前,他们两人身边也围上了数百个穷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古怪的表情。
朱元璋心中暗喜,面上却表情沉重,等人群安静下来之后,他才沉声问道:“发生什么事?官府为什么要说我图谋不轨?”
“是啊,是啊!官府为什么要这样说?”
“你快说啊……咱们急着呢!”周围的百姓燥动着。
那护院假装喘了两口粗气,接着才哭丧着脸道:“刚才*县尊大人到了咱们马家大院来抓你,宣读了你的罪状,说你众聚施粥,包藏祸心……这就是图谋不轨。幸亏你正好不在家里,官府的人才扑了个空,我赶紧跑来通知你,估计过不了多久,官府的人就会来冯雷村了。”
朱元璋假意皱了皱眉头:“给乡亲们施粥也有错?官府这是定的哪门子罪?”
他这么一说,周围的百姓顿时嚷嚷起来:“是啊!施粥也算犯罪?官府这是不想要咱们活了吗?”
“咱们全靠朱八哥施粥,才能勉强活着,这分明是菩萨心肠,官府现在连菩萨也要抓?”
“太过分了,咱们去找官府说理去!”
“走,说理去!”群情顿时激愤起来。
朱元璋脸sè沉重,挥了挥手:“大伙儿别急,官府是能说理的地方吗?说不通的……唉……我不想连累乡亲们,我……还是逃掉吧,免得大家为了我的事,也被官府一并抓走,那就害了大家了。”
“啊?朱八哥,您不能走啊!”
“您若走了,咱们就没法活了!”
“求您了,留下吧……”
“呜……朱八哥……”
人群中暴发出一阵哀鸣。
朱元璋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道:“乡亲们,朱八今rì已经惹来官司,不想拖累大家,这就打算收拾细软,远走他乡,将来若是有缘,咱们还会再见面的……对了,我在冯雷村的地窖里还存着一些粮食,本来打算每天给大家分一点,让大家都能多活些rì子。现在我要逃了,这些粮食也没法再慢慢分了,索xìng就将这些粮食一起分发出来,让大伙儿最后吃顿饱饭吧。”
他从人群里穿行出来,走到冯雷村中心的祠堂里,这里还趴着许多屁股被打开花了的穷人,有一些朱元璋安排的心腹手下在这里照看他们。
朱元璋叹了口气,对这群手下吩咐道:“兄弟们,你们去地窖,把我存在这里的粮食搬出来,分给大伙儿,让大家吃顿饱饭。”
手下们进了地窖,开始分发粮食。
这时候,不安与沉重的情绪,已经开始在冯雷村的周围蔓延,刚才听到护院传话的百姓们,正在将朱八哥要远走他乡的事传递开去,没用多久,冯雷村附近的一千多个穷人,全都知道了这个消息。
空气仿佛都变得沉甸甸的,让人几乎无法呼吸,一股子将要暴发的气氛,在冯雷村的上空凝聚着。
“朱八哥是好人!”
“官府连好人都要抓!”
“官府什么坏事做不出来?你看看祠堂里,全是被打得半死的乡亲……”
“朱八哥如果走了,就再也没人施粥了,咱们转眼就要饿死……”
“呜……咱们该怎么办?”
对于这些穷人来说,生存下去的希望,全都在朱八哥的身上,他们中间有许多人心里本来是这样打算的:靠着朱八哥的接济,渡过这个惨痛的灾年,到了明年开chūn,如果能下一场雨,也许rì子会有一点点转机。
现在,这个小小的愿望已经彻底破灭了,官府要抓捕朱八哥的消息,犹如一个邪恶的妖魔,吞噬了他们所有生存的希望,使得他们前方的道路变得一片迷茫。
百姓们仿佛失去了灵魂,排着队,一个一个面无表情地在祠堂门口领到一小袋米,这是朱八哥临走前分发的最后的粮食……他叫咱们用这个吃个饱饭?可是这一点米能撑几天?顶多五天,不,四天也许就会吃光……四天之后怎么办?树皮草根……不,这些东西早就吃光了。那就只能吃泥巴和石头了,吃了之后就肚皮下坠而死……
没有人说话,一千多人聚集的冯雷村,居然安静得落针可闻,在这种沉重的气氛之中,谁都不敢说话!谁也没有心情说话!
但是朱元璋需要一个人来说话,在这种时候,铿锵有力的话语,将会带来巨大的力量,成为引暴这种气氛的导火索。他以目示王二,示意他,把我在路上教你的话,说出来吧!
王二深吸了一口气,刚才朱元璋在路上教了他很多,怎么说,怎么做,用何种表情,用何种腔调,他并不是一个喜欢弄虚作假的人,所以有些担心自己能不能说得好,但是箭在弦上,已不得不发,此时就是开弓shè箭的最佳时机,错过了……也许就是终身憾事!
王二努力使自己的内心平静,然后猛地开口,大声道:“朱八哥,别走!咱们……反了!”
“反了?”众人大惊,围在旁边的百姓们,齐齐向后退了半步。
“他妈的,我们反了!”王二再次大吼一声道:“官府欺人太甚,不给我们活路,此时不反,更待何时?”
“造反是要杀头的。”朱元璋平静地道:“反不得!”
“杀头?哼!”王二冷笑了起来:“反正是个死,不被杀头,也会饿死,就算饿不死,也会被官府抓起天天打板子打死,早死晚死都是死,老子还不如死得快活一点。”
“王二大哥说得对!”人群里响起了一个年轻的声音,众人转头一看,这个应和的人是西固村的马小天,他前些天就在祠堂里散布着造反的意思,所以现在跳出来应和,也在情理之中:“王二哥,咱们反了,你牵头,我听你的!”
“你牵头,咱们听你的!”又是一群穷苦的年轻人从人群里钻了出来,如果细心的人仔细留意,就会发现这些牵头说话的人,都是跟着朱元璋“学拳”的年轻人。
“胡闹!”朱元璋马起了脸道:“造反这两个字能随便提么?我一个人被官府抓了不要紧,你们要是都被官府抓去杀头,我心里怎么过意得去?”
“我们不怕!横竖是个死。”
王二转过头来,对着周围大声叫道:“乡亲们,官府要是抓朱八哥,我王二看不过眼,今天老子决定反他妈的,谁敢和老子一起来?”
九五、我们都敢
王二转过头来,对着周围大声叫道:“乡亲们,官府要是抓朱八哥,我王二看不过眼,今天老子决定反他妈的,谁敢和老子一起来?”
“我敢!”马小天第一个应和。www.hahawx.com
“我也敢!”几名朱元璋安排的年轻人一起吼了起来。
铿锵有力的声音,在冯雷村的上空回荡,酝酿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全面引暴……
“我……我和我家狗儿也敢!”李大婶的声音虽然带了点颤音,但是居然清晰地跟随在了后面,对于这个单身带着儿子挣扎的大妈来说,生存的希望已经失去,还不如带着儿子拼上一把。
“我也敢!”又一个村民站了出来。
“我也敢!”
“我们都敢!”群情终于汹涌勃发。
巨大的吼声,直冲云宵。
“朱八哥,您看看,这么多乡亲,愿意为了您而造反,您还打算远走他乡么?”王二大声道:“留下来吧,带领我们!只有你可以带领所有乡亲们过上好rì子。”
“对啊!朱八哥,您留下来带领我们!”
“我们都愿意跟随您!”
朱元璋的眼角亮起了一丝晶莹的泪花,这是他刚才往眼里撒了点沙子才弄出来的。他不像刘玄德那样能随时随地哭出来,经过上一世戎马生涯,他早就不会哭了,就算用演技也无法哭出来,只好借助沙子一类的东西,才能让眼里嚼上一点泪光。
他挥了挥手:“乡亲们的厚爱,朱八无以为报!好,我答应你们,不走了,留在这里,和大家一起反了!”
“好啊!”百姓们欢声雷动。
“把朱八哥刚才发的米煮成饭,吃了!”王二大声道:“吃饱饭,有了力气,咱们反他妈的。”
“吃饱饭!有力气!反他妈的!”百姓们齐声应和。
“哄”地一声响,百姓们齐齐升火造饭,无数炊烟,一起升起。
朱元璋心中微微一笑,此情此景,颇有些当年行军时的景象,千军万马,一起埋锅造饭,炊烟林立。
现在出现在他眼前的,就是一只军队,虽然这只军队还十分混乱,没有什么战斗力,但是假以时rì,必定可以成为他手中的一把尖刀。
就在百姓们堵好了粥,正在往嘴里扒着的时候,朱元璋的下一波安排又到了,只见马家大院的方向,摇摇晃晃地走来了十名衙役捕快,他们刚刚在马家大院被李初九招待喝了些酒,吃了点肉,然后就接到了顾华修发的命令,来冯雷村锁拿朱八。
这十名衙役捕快酒劲上脑,人不是很清醒,走路走得晃晃荡荡的,全然没有觉察到冯雷村弥漫着一股异常的气氛。他们也压根不知道,自己是被朱元璋安排到冯雷村来点燃导火索的弃子,迎接他们的,除了死字,别无他途。
他们穿过田野,只见田野里无数炊烟升起,一名捕快忍不住笑骂道:“一群刁民,还说没钱交税,这不个个都有饭吃么?”
“就是……打这些刁民板子,也算不冤!”
有一个为人比较嚣张的衙役,在经过一个村民的大锅时,飞起一脚,将锅踢翻了,锅里剩下的小半锅稀粥倾倒在地。那个村民惊呼一声,赶紧从地上将粥捧起来,可是里面已经混上了不少泥土。村民忍不住对衙役怒目而视!
“看什么看?再看老子连你一块儿踢。”那衙役全然没有感觉到异样,还在得意地笑着。
他们平时作威作福惯了,虽然身处在上千名穷人之中,却全无畏惧,走得趾高气扬。走了好一阵子之后,他们才走到了冯雷村的祠堂前面,只见朱八、王二等人都在这里,为首的一名衙役嘿嘿笑道:“那个穿棉布衣的,你就是朱八吧?”
“正是!”朱元璋缓缓地答道。
“跟我们回去吧!”衙役耀武扬威地道:“你的事儿犯了!”
“敢问草民犯了何罪?”朱元璋沉声道。
“妖言惑众,图谋不轨!”衙役嘿嘿笑道。
“嗯,很好的罪名!”朱元璋叹了口气:“让人连辩解都不知道从何入手。”
“少罗嗦,乖乖跟我走,别让爷生气。”那衙役骂骂咧咧,向着朱元璋走了过来。
这时候,他身边一个酒喝得少点的衙役,突然拉了拉他的衣角,低声道:“不对劲啊……这里的气氛有点诡异。”
原来就在他们说这番话的时候,四下里吃粥的百姓们,已经三两口扒完了粥,一起围聚了过来,层层叠叠地将朱元璋、王二、十名衙役捕快围在了中间,他们没有说话,只是沉默中带着一股子yīn森感,每一个人的眼光中都流露着恨意。
不等这十个衙役搞明白发生了什么,王二突然一矮身,从脚边的茅草堆里抽出了一把朴刀,这把刀磨得极快,刀锋上闪耀着森冷的寒芒。
“你……你要做什么?拒捕么?”衙役惊呼了起来:“拿刀拒捕,是死罪,你也要杀头的。”
“我他妈的先杀你的头!”王二向前一个大步,手里的朴刀用力一挥,他势大力沉,出刀极快,站在最前面的衙役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刀锋斩在了脖子上,大好头颅一颗,翻飞着跃起,鲜血飙出三四尺远,溅血满地。
群众事件,最怕见血,一旦见血,原本打酱油的人也会变得狂热,王二一刀得手,后面也不需要自己动手了,大喝一声道:“乡亲们,打死这帮官府的狗腿!”
“打!”
“杀了这些狗腿子!”
“杀啊!”
一千多名穷人,一拥而上,用拳打,用脚踢,有手撕……站在前排的拼命动手,站在后排的虽然出不了手,也大声吆喝,群情激愤,气势汹涌。一转眼,那十名衙役捕快就被百姓们踩成了肉泥……
“杀了狗腿子,还要杀元凶!”王二大呼道:“咱们还要去杀了狗官,和他们的狗头师爷。”
“对,杀了狗官,杀了狗头师爷!”
“谁敢和我一起去杀狗官?”王二大呼。
“我敢!”百姓们齐声应和。
“谁敢和我一起去杀狗官?”王二提高了音量。
“我敢!”百姓们也提高了音量。
“谁敢和我一起去杀狗官?”王二的声音里带上了狂热。
“我们都敢!”百姓们也已经疯狂。
同样的口号连呼三遍,热血已经上脑,时机已经成熟,朱元璋负手站在人群之中,用低沉声音道:“走吧,出发!”
“哄”地一声吼,一千多人,向着马家大院的方向狂卷而去。
这些百姓一边走,一边向着四野里散开,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是回家抄家伙,实际上这些人的家就在附近不远处,既然要造反了,当然要回家抄家伙出来,人这东西,不论是打架也好,杀人也好,造反也好,总是需要兵器来壮胆的,手里有一根竹棍和赤手空拳,那就是完全不同的心理状态。而手里有根竹棍和手里有把钢刀,那又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气势。
百姓们散入四野之后,再聚集回来,手里就都拿着东西了,有人拿着锄头、有人拿着犁头、有人拿着木棍、还有人居然拿着竹矛、短弓……自万历年间开始,盗匪成群,百姓们自发组织了许多民兵队,来对抗盗匪,因此许多百姓的家里是有简易的兵器的,这一拿出来,顿时变得气势不凡。
有许多人回家之后,又叫来了邻居,这些被卷入进来的邻居,也是贫穷之人,眼看活不下去了,一看有人闹事,立即跟了过来。从冯雷村走到马家大院,短短一段路程,队伍的人员就从一千多人发展到了两千。
这两千人极其混乱,毫无章法,只是一团乱糟糟地向前跑。
但是,如果有眼尖懂行之人在此,就会发现,在这两千乱民之中,却有两百人左右的一只队伍,与旁边的乱民完全不同,这两百人脸sè沉着,步伐整齐,手上的武器也是清一sè的竹矛,没有一个人拿着古怪的兵器,他们在行进的时候也不混乱,而是隐隐形成了一个长方形的小阵,将朱元璋和王二两人围在中心。
这两百人是朱元璋的心腹,嫡系!是他辛苦训练了一年,来之不易的jīng锐。
有的看官可能会觉得这样的jīng锐是不是太少了?
其实不少!在前面咱们也说过,明朝末年,由于武将们吃空饷的情形太过严重,大多数武将手下的兵员是不足额的,例如千户杨洪,手底下实际的士兵人数只有五百。而这五百人中,还有大部份是不堪一战的普通杂兵。
这样的军队,在发生战斗的时候怎么能帮助武将们赚取军功呢?不把武将的命送掉就是好的了!
为了让自己手下不足额的军队也能拥有一定的战斗力,在关键时候可以保命争功,武将们就在这些士兵里挑选出极少的一部份,训练成“家丁兵”,什么叫“家丁兵”呢?这东西就是武将用吃空饷吃出来的钱供养的一只军队,他们拿着比普通士兵更多的军饷,过着更好的rì子。
由于待遇优厚,他们对自己的头儿忠诚度也比较高,战斗力也更强。
家丁兵的战斗力究竟有多强呢?咱们可以来看一个小例子!
吴三桂大家知道吧?开关放满清入关的家伙!咱们这里不谈他是好人坏人,先来谈谈他的家丁兵有多强。当年吴三桂还是一个年轻小伙子的时候,他的父亲吴襄被上万清兵围困,危在旦夕。吴三桂这个人还是很孝顺的,万分焦急,于是他向上司祖大寿请战,可惜祖大寿不允。吴三桂一急之下,就带了二十几个家丁兵出城救父。
看官们看到这里,肯定就会想:这丫死定了!二十几人冲击上万清兵,找死!
可是结果如何呢?
结果是:吴三桂率着二十几个家丁,突破重围,救回了父亲!
您还别怀疑,这是史书记载的事儿,咱们且不说史书记得靠不靠谱,总之这个故意侧面说明了家丁兵有多强大。
当时的武将,手里的家丁兵的数量是很少的,一个千户级的武将手里,顶多只有五十至一百名家丁兵,而朱元璋手里拥有两百名jīng锐,就相当于两百名家丁兵,这可是非常厉害的战斗力了,虽然他们现在没有装备,一人只有一把竹矛,但是只要宣布了造反之后,朱元璋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武装他们,他们的战斗力也会直线飙升,达到家丁兵的水准。
九六、乱民起
乱民一起,辅天盖地!
前、后、左、右,朱元璋放眼过去,全是狂呼乱叫着的穷苦百姓,各种武器挥舞,完全不成章法,但是朱元璋并不想去约束他们,在这种时候就妄图通过言语的力量去约束他们,是不现实的。就算他是洪武大帝,也不可能把一群没有训练过的村民瞬间变成懂得听命令,排列阵形的军队。
他能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尽量通过理xìng的行为,来引导这些乱民,使得他们做出来的行为不要太过份,否则他们就会堕落成郑彦夫当初起义时带出来的那帮子流寇。
“咱们的速度要加快,走到所有乡亲们的前面去!”朱元璋低声下令道:“如果让他们先到了马家大院,情况会变得无法收拾。”
王二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王二领头,两百多名经过的训练的年轻人,护住朱元璋,飞快地向前跑去。他们的速度非常快,一来因为他们经过长时间的训练,身体状况比普通百姓好,二来他们心里很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不像乱民们那样盲目,所以跑起来没有丝毫犹豫,一下子就从乱民堆中冲了出来,走到了领头的地方。
短短的几里路程,倾刻即过,朱元璋领着两千乱民,来到了马家大院的前面。
“那该死的县令就在马家里面!”
“冲进去,把他杀掉。”
“杀富济贫,把马家的人也杀光!”乱民中有惟恐天下不乱的人在大声怪叫着。
仗着人多势从,一些带着仇富心里的贫民,看着富裕的马家就在面前,心中忍不住就升起了进去抢掠一把的想法。而这种想法,就是最危险的。
马府前面的进士杆很快就被百姓们围住了,有人拿脚去踢,但是进士杆是石杆,非常沉重,不是随便踢两脚就能倾倒的,于是好几个人去找了大石头来,用力在进士杆上砸,“碰碰碰”砸了十几下之后,进士杆终于有点歪斜了。站在旁边的人害怕被石杆倒下来砸伤,于是怪叫一声,又向着石杆歪斜的另一边涌去。
就在群情汹涌,场面混乱的时候,朱元璋低声令道:“列阵,堵住府门!给我争取一点说话的时间。”
王二点了点头,他带着两百jīng锐本来就走在最前面,所以很轻易地就堵死在了府门前。后面汹涌的百姓本来是要往马府里冲的,但是前面被朱元璋的嫡系一堵,他们就不太好冲了,总不能对自己人动手。
一群乱民顿时就嚷嚷了起来:“王二哥,你干嘛堵在门口?快让开,咱们进去杀了狗官,劫富济贫!”
“王二哥,你不会是怕了?”
这时朱元璋从人群中间猛地一下跳了出来,站在了门前的一块石头上,大声呼道:“乡亲们,请听我一句话。”
他的声望极高,场中有上千人都是靠着他的接济过来的,所以见到朱元哥开口,大多数百姓顿时安静下来,伸长了脖子等着他说话。
“乡亲们!”朱元璋大声道:“马家虽然是富人,但并不是恶人,大家还记得几天前,马家只向大家收半租吗?”
“这个……记得!”人群中有许多贫民来自马家,忍不住就答了。
朱元璋继续道:“马家和官府是不同的,官府拿板子打大家,逼大家交税,但是马家看到今年大旱,主动要求给大家减半租……得人滴水之恩,应当涌泉相报,这才是做人的道理。咱们要造反,是要打贪官,替天行道,不是要做恶人,不是要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那不是替天行道的义军,而是无耻下流的土匪!你们愿意当土匪?还是愿意当义军?”
“我们当然要当义军,不想当土匪!”百姓们嘟哝了几句,情绪稍稍冷静。
这时人群中有些泼皮无赖突然叫了起来:“朱八哥,咱们如果不劫富济贫的话,造反还有什么意思?”
“造反要的就是抢钱抢女人啊,不然就白造反了。”
“就是……土匪就土匪,老子就想当土匪!”
这群人一嚷嚷,倒是又把场面带动了起来,一些意志不坚定的人开始动摇。
对这种人,朱元璋知道,不能靠讲理,因为他们是根本就不讲理的,和他们讲道理只是对牛弹琴,对付这种人有个最好的办法,他对着王二使了个眼sè。
王二会意,猛地一下跳了出来,铁塔一般的身形站在场中,大吼道:“他妈的,刚才是哪几个怂货在说话?你想当土匪,别把老子也带上,老子这辈子是一定要当英雄好汉的,谁他妈的敢把我往土匪那条路上引,老子捏暴谁的蛋蛋。”
他这一吼,声势不凡,冲将的那股子劲儿撒了出来,吓得人群中那几个泼皮无赖脑子一缩,半响不敢再开口。在朱八哥横空出世之前,王二是白水最有名的好汉,普通的泼皮无赖哪敢和他较劲?
“好了!”朱元璋大声道:“我们既然是义军,不是土匪,就要有个义军的样子,大伙儿围住马府,不要乱进,我进去把那jiān恶的县令拎出来……”
他正打算说,马家就不要劫了。但是突然之间,一股子灵光在脑海中闪过,一个差点被他忽略的问题猛地想起:他是马家的管事,这次起义造反暗中借用了许多马家的名义来收粮,这件事儿虽然现在没人知道,但是过上几个月,官府的捕快是肯定能查出来的。如果自己的义军过马家却不劫,对马家秋毫无犯,再配合上那些前期准备,官府必定会认为马家暗中支持义军!
造反是大罪,不光要杀头抄家,还要诛灭九族!马家迁去西安的人一个都跑不掉……那马三小姐,也是死路一条!
不行,不能害死了三小姐!
不但要劫马家,还得让马家受到重大损失,这样才能让马家脱罪。
朱元璋心念一转,刚才想说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他应变极为神速,思考问题也只是一瞬之间的事,立即改口道:“我想了想,刚才那个兄弟说得也有道理,咱们义军既然是劫富济贫,那么路过富豪的马家,岂有不劫的道理!这样,大伙儿在外面等一下,我进去找马家二少nǎinǎi讨些粮食来。”
人群中传来一阵哄笑之声,有人笑道:“这倒也是,岂有过而不劫的道理,虽然马家收咱们半租,不算太坏,但也算不上什么好人,劫他们一些粮食也是应该的。”
还有一个下流坯子笑道:“马家二少nǎinǎi长得很漂亮,我看马家里现在最值钱的就是二少nǎinǎi本人了,咱们把她给劫走……哈哈哈!”这句话说得离谱,惹来周围的人一阵哄笑,但是落在朱元璋耳朵里,倒觉得这想法挺不错,如果劫走二少nǎinǎi,对于马家来说就是奇耻大辱,官府无论如何也不会认为马家通匪了,这样就可以保证马家三小姐不被连累。这想法一闪而过,他也没有去深思,暂时压了下去。
“好,大伙儿稍安勿燥,我进去逮那臭官出来!”
朱元璋挥了挥手,王二手下的兄弟分出来了五十名,和他一起向府里走去,别的还是列着阵,堵在马家大门前,防止乱民们冲进去捣乱。
其实马府里的情况,早就全在朱元璋的掌控之中,马家二少nǎinǎi,也就是张家小姐,此时带着十八名丫鬟和四名嫡系家丁,被软禁在她的小楼里,不敢出来。顾华修和绍兴师爷,还有他们手下的十八名衙役,被朱元璋的三十五名心腹护院关押在前院的偏厅里。
走进府来,朱元璋随口令道:“把顾华修和他的手下都拖出府去,交给百姓们自己处置,我懒得再看他们一眼。”
“是!”年轻人们应了一声,拖起顾华修就向外走。这倒霉的县令吓得整个人都软了,嘴里狂叫道:“饶命,好汉饶命啊!别把我拖出去……暴民……外面全是暴民……别把我拖出去,求你了……”
他的声音慢慢远去,不久就消失在了大门外面,朱元璋懒得出去看,却侧起耳朵听了听,府外响起了一片百姓们的呐喊声:“果然,是顾华修这个狗官……”
“狗官,这样的大灾年,你还逼着咱们交税,你的心是不是黑sè的?”
“狗官啊,你把我表弟和表哥的腿都打断了……你好狠!”
“杀了狗官!”
“我恨不得吃了狗官的肉!”
“什么恨不得,现在就可以吃啊……”
“啊……”
府门外响起一片怪叫声,接着是无数人汹涌激动的呐喊和控诉,顾华修的惨叫凄厉地响了起来,随后声音开始转弱,慢慢沉寂。紧跟着又是绍兴师爷和衙役捕快们的惨叫声,一个比一个叫得恐怖和凄惨。
朱元璋知道,那些家伙要么是被愤怒的百姓踩成了肉泥,要么就是被啃成了碎片,这是他们应有的下场,不值得同情。
“李初九,你带人去地窖,把粮食搬一部份出来!”朱元璋下令道:“这些粮食本来就是为了这次起义准备的,先搬少量出去分发给乡亲们,鼓励一下他们的士气,但是不要给多了,以免他们手上有了粮食,就失去战斗心。其余的留着,转运进黄龙山,咱们还要靠着这些粮食撑上很长时间。”
李初九应了一声,赶紧带人去了,朱元璋看了一眼内院的方向,决定先不去处理张家小姐和秋叶那帮子人,他现在要做的事还多着呢……女人的事,没时间管。
九七、我们不是土匪强盗
粮食从马家的地窖里源源不断地运了出来,马家地窖里囤积的粮食非常多,因为这些粮食是足足花了五千两银子买来的,足够一千人吃上一年。
但是李初九按朱元璋的吩咐,并没有全部运出来,只从里面随便搬了几百袋出来,这些粮食被搬到府门口,朱元璋用小刀划破粮袋,哗啦一声,粮食从里面倾倒了出来,站在近处的几个穷人赶紧上来用手捧住,大叫道:“哎呀,差点洒了……不能浪费啊。”
朱元璋哈哈大笑道:“乡亲们,兄弟们,我刚才进府去,从马家二少nǎinǎi手里讨了这些粮食出来……马家还是挺通情达理的,我找她一讨,她就给了!”
百姓们齐笑:“咱们这么多人围着她的家,她敢不给么?”
朱元璋笑了一声道:“乡亲们,马家的粮食还是太少啊,就这么几百袋,能管个什么用?咱们这里有两千人,每个人只能分到一小把,这点粮食是远远不够的!要想吃饱饭,不饿死,咱们还得做得更大……”
“县城,仓库!去那里,把仓库里的粮食都搬出来!”朱元璋大声道:“那里有咱们交的秋赋,那些都是咱们的血汗钱,咱们去把它拿回来。”
“对!拿回咱们自己的血汗钱!”
朱元璋见到百姓们情绪高涨,还是有点担心他们失控,于是又补充道:“记住,咱们是义军,不是土匪,不要见人就抢,见房就烧……咱们可以杀贪官,但是不要对付良民。咱们打劫富户可以文明点,找他们讨要粮食就可以了,不要冲进去烧杀抢掠,那些事情只有土匪才做。”
“是,咱们听朱八哥的!”大多数百姓毕竟还是善良的,他们来跟着造反起义只是想活下去,并不想成为杀人越货的强盗,当初郑彦夫起义,一转眼良民就变成了流寇,其原因就是郑彦夫对他们缺乏约束,没有考虑到人xìng中的yīn暗面,纵容了他们变成失控的屠夫,但是朱元璋一直在努力控制他们的情绪,使他们不要太过暴燥,即使在杀官的时候,内心也留着一丝清明。
在这些乱民中,只有少数地痞无赖对朱元璋的话不以为然,他们心中暗暗存了抢一把,过个瘾的想法,对于这种人,朱元璋现在不便处置,只能暗暗看在眼中,记在心里,以后再来慢慢收拾他们。
百姓们将朱元璋从马家里搬出来的粮食分了个干净之后,开始向着*县城的方向涌去,朱元璋将自己的心腹留下了一百人,守着马家大院,因为这里还有大量的粮食储备,可不能在这场变乱中丢掉了,他自己则带着王二和别的心腹,带领着乱民继续向*县城进发。
越是接近*县城,村落越是密集,每过一个村庄,朱元璋的队伍就会又扩大一点点,因为贫苦的百姓们看到这只义军气势汹汹地冲向*县城,听着他们嘴里的呐喊,就算白痴也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许多人心里存着反正活不下去了,跟着抢点吃的也好的想法,混进了队伍,使得队伍变得越来越大。
没过多久,乱民队伍经过一座豪华的大宅,这是白水李氏的宅子。李氏也是白水一家有名的乡绅,门前也立着一根进士杆,这家人的财力比马家要差一些,但也差不了许多,属于远近闻名的富庶之家。
朱元璋还没有发号施令,一大群乱民就冲了过去,将李家的大院团团围住。这也就是农民起义的一个大弊端了,因为大部份的乱民都是凭着一时冲动听朱元璋的话来造反的,整个队伍缺乏组织纪律xìng,不像军队那么好使,他们会经常做出脱离控制的事情,不等首领的命令,就自行其事。
这些人自发地围住了李家大院,然后大声嚷嚷了起来:“李家人,出来……李家人,出来……”
李家的人哪敢出来,外面乱民狂舞,这情景对于士绅阶级来说简直有如末rì。李家大院的大门紧紧地闭了起来,门后顶上了石块和桌椅,一些李家的家丁手上拿着刀枪,紧张地出现在了墙头,摆出了一幅如临大敌的姿态。
这时代的富家乡绅,都是训练了家丁护院的,有一些低微的战斗力。像李家这种豪门大户,通常能战斗的家丁数量会在七八十名以上,如果再给他们一些时间,让他们花钱招揽乡勇,能集结起五六百人甚至上千的民兵队伍。
实际上,不论哪个时代的农民起义,都要经常与这些乡绅武装进行对抗。举个例子,《水浒传》里非常有名的“宋公明三打祝家庄”,其实就是梁山土匪们在和一家姓祝的乡绅战斗。结果如何呢?结果是梁山打了三次才把祝家庄搞定!再例如托塔天王晁盖率队攻打的曾头市,也是一个乡绅控制下的小城镇,结果是晁盖被人给干掉了……
由此可见,乡绅有多么难缠,不是你说搞定人家就能搞定的。
在这里,咱们得提一提“三打祝家庄”里发生的一件小事,在这段故事里,出现了一个悲剧的女子,名叫扈三娘!梁山的人杀了扈三娘的未婚夫祝彪,而且还杀了她的父母家人,最后还把扈三娘活捉回山寨,逼着她嫁给王矮虎。这简直就是杀人全家,再抢人暖床的恶劣行径,从这里可以看出来,什么梁山好汉,改成梁山土匪比较合适。
由于土匪们这种恶劣的行为,也使得乡绅们更加激烈地对抗农民起义军,其对抗意识甚至比官兵还要强烈,那真是砸锅卖铁,也要挡住!这事儿也成为了明末农民起义中一道亮丽的风景线,流寇所到之处,乡绅人人喊打,吓得流寇们四处乱窜,惶惶然有如丧家之犬,一直逃窜了整整十几年,才借着旱灾的威力慢慢咸鱼翻身。
乱民们此时围住了李家大院,就有点梁山土匪攻打祝家庄的味儿,庄子里一群青衣小帽的家丁护院,手里拿着武器,守住墙头。外面一大堆乱民,挥舞着乱七八糟的农具,吆喝呐喊。
双方瞪了一阵子眼,有几个乱民就冲到了门边,用脚去踢李府的大门,门墙上有个护院砸了一块石头下来,险些砸中踢门的乱民,倒是吓得门前的乱民向后缩了缩,然后人群里就有人在叫道:“谁手上有猎弓?shè里面……shè里面……”
“有梯子没?咱们爬进墙去……”
“找找有没有狗洞,钻进去也行!”
看到这些乱民不成体统的表现,朱元璋倒是不感觉到意外,上一世他刚刚召集来的起义军,其实也是这幅样子,但是经过他几年时间的训练之后,最终变成了横扫元军的雄狮,这些人现在只是缺乏管束,将来是可以期望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大声吼道:“兄弟们……别乱,听我说!”
乱民如cháo,他的声音传得不远,但是身边的王二和一百多名心腹士兵是听到了的,他们齐声吼道:“兄弟们……别乱,听朱八哥说……”
一百人齐声大喊,声势惊人,顿时压住了乱民们的声音,就连李家大院里的家丁们也被吼声震了一震,场面顿时安静了下来。
“这李家,有何劣迹?”朱元璋伸手一指李家大门,大声道:“谁出来说说,李家做了哪些伤天害理的事情?”
百姓们面面相觑,过了半天,居然没有人说得出来。原来这个李家就和马家一样,也算是知达礼之家,对百姓们并没有什么欺压。
有些看官可能受到了后世的一些宣传洗脑,以为古代的地主都是很邪恶的,没事就欺压良民玩,什么杨白劳啊,小白菜啊,穷人好苦,富人好坏,其实这种看法是有一定误区的。
古人好名,地主乡绅们,为了自己的名声,其实不爱做恶事,反而喜欢做善事。
如果不看某朝的虚假宣传,而是直接看明朝时期的一些小说与话本,咱们就能看到,在小说与话本里经常会出现的王大善人、李大善人、张大善人等等乡绅,平时最爱做的就是修桥铺路,施粥散财,对百姓比官府还好。大家都知道,小说是取材于生活的,如果这些明朝时期的小说不值得参考,那某朝的虚假宣传就更不值得参考了。
当然,我在这里不是想为乡绅们洗冤,因为坏乡绅和坏地主,还是有的,而且不少。我只是想说明,好乡绅和好地主,也是有的,而且也不少。这个世界的好人与坏人,绝对不能用他们的阶层来分,像咱们建国初期时,不论好坏,将某阶层的人全部打倒,那是错误的做法。咳,再转念来想,这样的做法究竟是好是坏,我说了也不算,还是留待历史来评价。
“李家可有什么劣迹?谁能说得出来?”朱元璋再次大声问道。
乱民们默默不语,说不出来。
朱元璋缓缓地摇了摇头道:“我再说一次,我们不是土匪强盗,我们是义军!是正义的军队,我们只对付坏人,不对付好人……既然李家没有劣迹,我们就不能用刀枪和弓箭来对付他们。”
乱民们的情绪再次被他些微地压住了。
朱元璋抬起头来,对着李家大院里大声叫道:“请李老爷上墙头来说几句话……”
九八、种光道,谢谢你
今天是我的生rì,不求大家祝我生rì快乐,但求大家不要在这一天吐我的槽,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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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抬起头来,对着李家大院里大声叫道:“请李老爷上墙头来说几句话……”
没过多久,墙头上果然出现了一个穿着丝绸衣服的中年老爷,这个人应该就是李家老爷了,他对着墙们的乱民看了一眼,显然吓得不轻,脑袋缩了缩,但是看到朱元璋一脸正气的站在那里,加上刚才听到朱元璋说的话,他倒是胆子大了点,开口道:“外面的英雄好汉,有何事见教?”
朱元璋轻叹了口气,然后才大声道:“就一个要求,你答应了,我带着人扭头就走。”
“英雄只管提!”那李老爷只想赶紧送这些乱民离开,忙不迭地答应了。
朱元璋伸手指了指李家大院周围的田地,然后很认真地道:“你有多少田地,就按这些田地应该上缴给国家多少税赋来计算,把这些钱粮交给我们……我扭头就走!”
“好汉……我爷爷那一辈儿,曾考中进士,后任朝廷大员,所以……我家是不交税的。”那李老爷赶紧道。
“我知道你不交税!”朱元璋很认真地道:“你家很富有,但不交税。我身后这些百姓很贫穷,却要交税……你活得很滋润,因为不交税,所以活得更滋润。百姓们活得很辛苦,因为要交税,所以活得更辛苦……你难道不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
“这个……”那李老爷顿时迟疑了起来。
朱元璋心里又叹了口气,仰起头来,认真地道:“我是在和你讲道理,因为我这个人喜欢以理服人。但若是你不和我讲道理,我也有不讲道理的手段……”他把手一捏,很认真地道:“若是我开始不讲道理理的话……就不找你收税了,攻破你这小院子不过举手之劳,到时候你的全部家财,被我统统拿走,你想交税都没机会。”
“交税!我交税!”李老爷吓了一跳,赶紧道:“来人啊,快去算算,咱们家的田地如果按普通人的标准来交税赋需要交多少……赶紧算好的报上来。”
朱元璋倒也不急,找了块石头,一屁股坐了上去。
旁边的乱民们,被朱元璋与李老爷的对话惊呆了,他们的见识虽然很浅薄,不太懂什么大道理,但是朱元璋刚才那一番话,他们是能听懂的。对啊,我们很穷,但我们却要交税。当过官的人明明很富,为什么不交税?
不交税的越来越富,咱们交税的越来越穷,这样好像没道理啊!
“朱八哥……您刚才说的话,我不是很明白……”一个农民凑了过来,问道:“求您教教我,为什么朝廷不收富人的税,反而收穷人的税呢?”
“是啊,朱八哥,您没说之前,我一直没注意到,今天听了你这翻话,我才突然发现了,为啥朝廷收咱们的税?找咱们收税根本收不起来啊,咱们都要饿死了。那些吃香喝辣的人反而不上税……这不是完全不讲道理么?”
朱元璋闭上眼,摇头叹道:“因为……朝廷做错了!但是却没有能力改……”
“这个咱们就不懂了,朝廷是天下最大的,发个圣旨叫富人们交税,让穷人们不交税,不就改了吗?”王二也好奇地问道。
“嘿,哪有这么简单!”朱元璋低声叹道:“朝廷如果发这样一道圣旨,全天下的富人一起造反,就算皇帝也顶不住啊!”
“啊?”王二张大了嘴:“那应该怎么办?”
“很简单!”朱元璋伸手指了指面前的李家大院,低声笑道:“就像咱们现在这样,派出军队,把全天下的富人都这样围起来,问他们:你交还是不交?”
“呃……好像很难做到。”
“哈哈哈,只有现在这点人手,当然很难做到。”朱元璋大笑道:“但是,当咱们有了百万大军之后,这种事不费吹灰之力。”
两人聊了这一会儿,李老爷已经算好了自家的田地按普通人的标准应该交多少税,他派人把银子装在袋子里,打算从屋顶上扔下来。大明朝在建国之初,交税赋都是用粮食,后来张居正改*革,推行《一条鞭法》,收税就全部改成用银子了,这位李老爷就是打算用银子来交税赋。
朱元璋挥手道:“别给我银子,折算成粮食扔下来,我知道你们李家的存粮也不少,这次我囤积粮食时,你们李家的管事也在大量购粮呢。”
那李老爷哪敢不听,打开地窖,把粮食一袋一袋地运了出来。李家的田地虽然没有马家多,但也不算少,按税赋折算,居然有上百石的粮食交了出来。朱元璋让百姓们就地分了粮,每个人都装了一口袋,这才离了李家大院,继续向着白水*县城前进。
刚离开李家大院没多久,队伍里就开始有了一点异样的声音。
“朱八哥这事儿,我觉得做得不好。”一个泼皮对着旁边的人道:“李家大院明明已经在咱们包围中了,还和他们讲什么道理,我觉得当时就该直接杀进去,把李家人全杀了,把东西都抢走,那收获可比现在多得多。”
“是啊!讲了半天道理,才得了一百多石粮食,这算是杀官造反,劫富济贫么?我看就该把李家全屠了……嘿……话说李家那小姐我曾经远远看过一眼,长得真水灵,要是杀进去……老子别的都不抢,就抢那女人……”
“咱们几个别跟着朱八哥了,他做事太讲章法和道理,不合咱们的xìng子……”
“对啊,咱们自己扯个队伍如何?”
几个泼皮无赖低声议论了一阵,不一会儿,人群中就有人响应他们的话,许多人聚集了过去,慢慢的,这群人走出了队伍,在朱元璋的队伍旁边形成了另一个dúlì的团伙。
朱元璋将他们的行为冷眼看着,也不阻止……因为他早就有心理准备,这样的人,早晚会出现的,就像郑彦夫的队伍里有一个投降派的赵钰一样。每一只临时拉扯起来,还没有经过考验的队伍,里面都必定有着一些不和谐的因素,而郑彦夫没有注意这一点,居然将他们收留在了自己的队伍里,最终导致了整个队伍分崩瓦解。
但是朱元璋不会,像这种与自己理念不同的人,还是趁早让他们出去的好。所以泼皮无赖们在打商量的时候,朱元璋不但不阻止,还不让王二去掺合,直到他们的队伍dúlì了出来,朱元璋都没有伸过手。
这群人居然不少,足足有两百多人,都是远近闻名的游手好闲之徒,平时不事生产,专门做些坑蒙拐骗的事情,而且心狠手辣,压根就算不上良民。看到这群人主动分离了出去,朱元璋心里不怒反喜,真是巴不得他们有多远走多远。
无赖中走出一条汉子,身子倒是挺健壮,脸上也有一股彪悍之sè,他对朱元璋抱了抱拳,满脸怠慢表情,哼哼道:“朱八哥,我们敬你一声哥,那是因为你以前曾经帮过咱们,而且带着咱们走到了今天,但是……弟兄们现在受不了你了,明明可以抢的,你说几句就算了。明明可以赚更多钱粮,被你轻轻放过,咱们不能跟你。”
“嗯!”朱元璋随口应了一声。
那汉子继续道:“我是兄弟们推举出来的新首领,名叫种光道,咱们多的就不说了,就在这里分道扬镳,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
“种光道?”朱元璋听了这个名字,倒是兴趣来了,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在他游魂天际,坐看自己一手建立的大明帝国灭亡之后,曾经翻看过一些关于明末农民起义的记录,在《白水*县志》上有记:“白河北王二、种光道倡乱。”在《地理兵寇》一中则记有:“洛河北民王二、种光道聚众为盗。”
简单来说,面前这个叫种光道的家伙,其实也算是一个名流青史的流寇,但是不论哪本,都将他排在王二的后面,可见他没有王二那么厉害,只是一个配角罢了。以前朱元璋还在奇怪,自己见到王二了,为啥没见着种光道,原来……这家伙是在这个时候跳出来的。
朱元璋随意地挥了挥手道:“种兄弟,既然咱们想法不同,那就各走各的路,大道朝天,各走一边,这也没什么关系,祝你们一切顺利。”
说完之后,朱元璋居然大声向着周围的流民道:“兄弟们,请听我说一句,刚才处理李家的问题时,有些兄弟抱有不同的意见,认为咱们应该冲进去杀光李家人,拿走李家所有的财物……现在这些兄弟要dúlì出去,组建另一只义军……我希望你们都认真地想一想,如果你们觉得他们的想法更好,请有这种想法的人也到他那边去……”
他这吼声一起,许多流民的脸上现出了犹豫之sè,朱元璋继续道:“分出去了也没关系,不要认为进了不同的义军咱们就不是兄弟了,咱们是一个村里揭竿而起的弟兄,就算你们跟着种光道走了,我也不会怪你们……我们只是想法不同,并不会成为敌人!有一天你们碰上了困难,再来找我,我还是会帮你们的。”
流民们听了这话,顿时哄了一声,不少人向着种光道的队伍里跑了过去,看来,赞同将李家人杀光的流民还是不少的,这也难怪,这些流民什么也不懂,素质又低下,在快要饿死的情况下,连良知和理xìng也烧掉了,他们有着打砸抢烧的想法,一点也不出奇。
最终,队伍里的人减去了一小半,种光道带走了八百多人,朱元璋的队伍只剩下了一千两百人不到。但是他的心里却感觉到十分满意……不安定的因素一下子就解决了八百多名,自己还不用得罪人,如果他们不自动离开,而是要让自己来使手段离开,那还真是麻烦了。
种光道,谢谢你!
九九、天下何处去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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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光道带走了八百多人,但是朱元一点也不郁闷,反而欣喜。因为种光道相当于帮他把土匪流氓都带走了,剩下的一千两百人就要容易控制得多。
而且……种光道还会成为一个很好的护身符,因为他带去的人都是要打砸抢烧的,而朱元璋的队伍是不打砸抢杀的,这样对比一下,乡绅和官府肯定更加讨厌种光道,如果要派兵围剿,肯定会先拿种光道开刀,自己就有充足的时间来进行准备。
他的离开,真有百利而无一害。
两只队伍很快就分道扬镳了,朱元璋的目标是*县城,作为一只起义军,他今后想要在席卷天下的起义狂cháo中成为一个知名的首领,打响自己的名声,把李自成、张献忠、罗汝才等人踩在下面,就必须做出一些标志xìng的大事件,例如攻陷*县城,这样可以给他带来大量的好名声。
而种光道没有这样的大志,他的目标就是抢钱,抢女人!所以他对*县城没有兴趣,注意力落在了附近的乡绅上。
两只队伍和平分手,各行各道,种光道带着队伍就打横里去了。朱元璋则带着一千两百人继续向着*县城前进。
接下来的路上,朱元璋的队伍又经过了一个富家乡绅的大院,如果这是种光道的队伍,这个乡绅肯定完了,会像当年的张斗耀家那样,被乱民们烧杀抢掠一空,男人杀光,女人则被侮辱之后杀死,但是还肯继续跟着朱元璋的人,都是很善良的百姓,心里压根没有这样的想法。
他们只是围住这家乡绅,然后由朱元璋出面,讨要税赋。带着一千多乱民“讨税”,实在是很轻松的一件事,乡绅吓了个半死,朱元璋一开口,对方立即主动奉上粮食,满嘴说不完的好话,只求朱元璋放他们一马。
朱元璋当然不会为难他们,收了钱粮就走,将钱粮就地分发,然后带着百姓继续前进。
不多时,县城在望,城里没有守军,白水也有三个官府的百户所,分别在西、北、西南三个方向,但是这三个百户所现在还没来得及出兵,就像去年澄城起义那样,百户所出兵往往是要慢上一两天的。而且就算出了兵,也未必是朱元璋的对手,他压根没把这三个百户所放在眼里。
守城门的老卒第一时间逃窜而去,连城门都没胆子关。乱民们在朱元璋的带领下涌入*县城,城里的居民们纷纷躲进家中,就和去年郑彦夫的队伍冲进城里的情形一模一样,百姓们看到乱民到来,并不会欢呼雀跃说什么人民的解放军来了,而是像躲瘟神一样躲回家中,透过窗户缝向外看着,生怕乱民们冲到他们的家里打砸抢烧。
街道上空无一人,所有的居民都在屋子里颤抖。这些居住在城里的百姓,大多数都是家业殷实之人,他们是绝对不可能加入义军的。
朱元璋没有想过要争取他们,但也不算对付他们,他是来夺取天下的,并不是想把天下搅成一团屎的,百姓是天下的基石,任何打砸抢烧,给人民带来创伤的行为,都是在砸自己的基业,他不会这么傻。
王二带着人迅速占领了衙门,衙门里的吏、主薄、衙役、捕快们想作鸟兽散,但却很快被王二带人全都抓了回来,用绳子捆好,按在衙前广场上跪成一排。
朱元璋命人宣读他们的罪状,凡是有欺压良民行为的,一律乱刀砍死。结果这些人大多数都没能逃过一劫,只有少数几个衙役,平时为人不错,很照顾街坊邻居,才在百姓们的求肯之中保住了xìng命。由此可见,好人始终是有好报的,做一个善良的衙役,就算百姓们起义了,也不会因此而丧命。
接下来就是打开*县仓了,流民们满心期待,想从县仓里弄到一大笔粮食来填饱肚子,于是都兴奋地围到了仓库的前面来。
等到仓库打开,众人却全都傻眼了,只见空空荡荡的库房里,只堆着一小堆银子,估计不到千两,旁边放了一些米袋,不过百把石米,还不如马家大院里搬出来的那些米多。
“朱八哥……仓库里好空!”百姓们惊得呆了。
“朱八哥,这仓库里怎么没东西啊!”
“秋赋呢?秋赋在哪里?”
仓库里这极少量的钱粮,就是今年顾华修收缴的秋赋,年景不好,有些老实巴交的人,通过卖儿卖女等手段,交出了这一点点的秋赋,可以毫不夸张的说,这些收缴上来的秋赋,全是用鲜血和眼泪变成的银钱!但是这么一点点银钱,实在是太少了。
朱元璋心中暗叹,仓库的情形果然如他所料,幸亏他提前准备了大量的粮食,不然就要为几千人的吃穿用度而发愁了,三军未动,粮草先行,有备而无患,这句话的正确xìng再次得到了应证。
“天啊……仓库里就这么点东西,咱们怎么活啊?”一些期盼着从仓库里抢到大笔银钱过上好rì子的百姓,顿时就哭了起来。
“是啊……连*县仓里都没有粮食,咱们这次真的完了。”
“朱八哥,怎么办?”
百姓们满眼都是迷茫之sè。
对于大多数没读过,没什么见识的老百姓来说,所谓“杀官造反”四个字,就是指的团结在一起,冲杀进城,开掉县令,打开仓库,放粮,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这是明朝中期很多说先生讲段子时最喜欢讲的,百姓们也最爱听。但是……说先生讲到这里,往往就没有下面了。用一句现代流行的话来说就是,故事到这里就太监了。
所以当初郑彦夫起义,也是毫无计划地乱打乱抢,之后就完全失去了方向!
现在朱元璋手下的流民们,也开始面临这个问题,县城破了,仓库开了,但是没有粮食。就算有粮食,这些粮食也不可能吃一辈子,接下来……咱们怎么办?
有些没水准的小说,写到这个地方,就要开始放王八之气了,主角跳到众人面前,慷慨演讲一番,说:“走,大伙儿跟着我去打天下,我当皇帝,你们当大将军。”讲完之后,众人倒头就拜,然后天下,战无不胜……
这全是扯蛋!
对于没有见识,没有雄心壮志的贫苦百姓来说,你给他们讲要去夺天下,只怕会把他们全吓坏了,再强的王八之气都没用,而且他们根本听不懂,什么天下地下的,什么皇帝将军的,他们根本就没这野心,这样讲是根本讲不通的。
深懂人心的朱元璋明白,这个时候让他们跟着自己去夺天下,必须用很简单的话,很直观的短期目标来来让他们明白接下来要做什么,虽然这个目标不一定大,但一定要让他们能懂。
朱元璋站到了衙前广场上,让手下们都在广场上站好,然后扬声道:“兄弟们……大伙儿都看到了,县仓里只有一丁点儿粮食……这点粮食,根本不够咱们过rì子……”
“是啊!”
“朱八哥,咱们怎么办啊?”
“完了……我们全完了……”
朱元璋挥了挥手道:“大伙儿,别吵……我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朱八哥,您快说啊!”
“您说,我一定听。”
朱元璋沉着脸道:“白水没有粮食,那是因为咱们遭了旱灾,现在走遍整个白水,咱们也找不到更多的粮食了……但是咱们也不能白白饿死……在这里抢不到粮食,就去澄城抢、去蒲城抢、去宜川*县抢、去富平*县抢……”
“朱八哥,要是这几个*县城也都没有粮食怎么办?”马小天在旁边假意问道。
“嗯,马小天,你这个问题问得好。”朱元璋嘿嘿一笑道:“县城里没有粮食,咱们还可以去府城抢嘛……西安府何等繁华,我就不信西安府里也没有粮食。”
“对啊!县城里没粮,府城里总会有的!”百姓们听了这话,眼前一亮,他们被粮食两个字蒙蔽的思绪,完全没有想到,府城那是能随便抢的地方么?官兵对府城的防御严密度,远超县城数百倍,不是你想进去抢粮就能进去的,朱元璋当然不会去提醒他们,以现在的实力不可能攻破府城。
“朱八哥,要是连西安府里也没有粮食呢?咱们岂不是就一定会饿死了?”王二眨了眨眼,很认真地问道。
“嗯,如果西安府里也没有粮食……还有京城嘛!”朱元璋淡淡地道:“京城是不可能没有粮食的,咱们有腿,天下何处去不得?总有能让咱们找到粮食的地方……”
“哇!好的!县城里没粮就去府城,府城里没粮就去京城!咱们有腿,何处去不得。”百姓们浑然不知道已经上当受骗了,去京城抢粮这种翻天造反的点子,也只能用来哄哄他们这些脑子一根筋的百姓,人群里有几个读过几天的人,脸sè瞬间就吓得雪白雪白的。
过了很久,才有百姓反应过来,怯生生地问道:“朱八哥……你说……咱们抢了*县仓,官兵会来打咱们吗?咱们该怎么办?”
朱元璋莞尔一笑:“逃!”
一百、进山
农民起义的初期,攻占一个小小的*县城确实是很容易的事,因为普通的*县城里是不会有官兵驻扎的,农民起义具有一定的突发xìng,在官兵来不及反应之前,农民们就能轻松地攻占一个*县城,有些义军在这个时候就会烧坏脑子,以为自己厉害得不得了,可以占着县城称王称霸了,例如崇祯元年四月的南赣义军,占领了安远*县之后,居然称帝,还建国号……这是正宗的找死。
朱元璋不会烧坏脑子,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一个人比他更清楚明朝官兵的战斗力!他是这个时代的缔造者,也是大明朝军队的奠基人,他很清楚地明白大明朝的军队战斗力非常强大。虽然经几百年之后,大明朝的军队战斗力已经在下降,但是仍然不可小看。
后世的某些人,被满清的一些给骗了,以为大明朝的军队是废渣,不堪一击。尤其是到了明末时期,已经彻底腐朽不可用,这种想法是片面的,我们可以来看一些实际的例子。
52年,明军在鄱阳湖大破张士诚的6万水陆大军。67年,明军北伐蒙元,仅个月就干翻了横扫欧亚大陆的蒙古骑兵。明军收得太原,元将四万骑兵乖乖投降。洪武二年六月,明军追击元朝皇帝,俘虏丞相等一万余元朝大官,逼得元朝皇帝像狗一样逃。洪武二十年,明军越过长城,轻骑雪夜奔驰,在蒙古捕鱼儿海大败元军,打得蒙古从此一蹶不振。
这些是明军在建国初期干的事,如何,很强?
再来看看明军在明末时期打的仗:明末天启年间,四*川永宁大土司奢崇明叛乱,拉起了十万叛军,在云贵川三省捣乱,此时明军的主力都在东北对抗满清。明军在女将秦良玉的率领下,以四千人赶走叛军,夺回成都和chóngqìng这两个重镇。贵阳被十万叛军围困,城里的守军加上民兵一共才七千人,居然在十万敌军的攻击下守城十个月不落,最后时刻,城中只余下两百人,却无一投降,壮烈程度震烁古今。
另外,明末时期明军与西方殖民者打过多次海战,例如与荷兰的料罗湾海战,与rì*本水龟大名的露梁海战,与荷兰的彭湖海战,与葡萄牙,rì*本海盗的九山大洋海战,与越*南的小黄江大战,与清朝的厦门海战……这些海战无一例外地取得了胜利!
正气明朝!
别看他们因为天灾**以及多线作战而输给了满清,但实际上,在明朝亡国之后,以南明小朝廷为首的一批反抗势力,仍然坚持作战了三十八年,才被满清扑灭,是世界上亡国之后,仍然坚持抵抗侵略者最长时间的国家。
朱元璋绝对不会小看这个恐怖的大帝国,所以,攻下*县城,取得了一个标志xìng的战略目标之后,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逃”!
“乡亲们!请听我说!”朱元璋扯开嗓子大声叫道:“咱们杀了顾华修,攻下了*县城,抢走了收上来的秋赋,虽然咱们现在干得不错,但是咱们也触怒了朝廷,很快,朝廷就会派兵来围剿咱们了……”
“咱们才不怕官兵呢……”
“咱们人多势从,把官兵打败……”
“哈哈,我知道,白水的三个百户所,兵力全部加起来不过一百多人,咱们怕他做啥?”
百姓们果然有点烧坏脑,脸上都带着得意之sè,仿佛白水已经在他们掌握中似的。当初郑彦夫的义军就是这样,烧坏脑子,结果被官兵一波平推搞定。
朱元璋沉下了脸,认真地道:“乡亲们,我希望你们认真地听我说,官兵并不像你们想像的那么软弱。白水的三个百户所不算什么,在西安府,官兵有好几十个千户所,有上万的大军,装备jīng良,还拥有强弓、硬弩、大炮、火铳,你们认真地想想,打得赢这样的敌人吗?”
“什么?西安府有上万大军?”百姓们果然吓到了。
“没错!上万!”朱元璋很认真地道:“去年郑彦夫杀官造反的事,大家还记得吗?他带着几百个弟兄躲在洞子崖上,结果官兵派出了一个千户,将郑彦夫打败了,他的弟兄全部被官兵杀光,他也被烧成了黑炭……”
百姓们脑子一醒,郑彦夫的事可不是小事,去年的时候,乡里乡间,茶余饭后,百姓们谈得最多的就是郑彦夫和官兵打仗的事儿,可以说这件事在白水和澄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百姓们的立场大多数是站在郑彦夫这边的,听说他覆灭,不知道多少人为之惋惜。
这些百姓虽然没读过,没什么见识,但是发生在身边的事是会拿来参考的,一想到这里,许多人脸上变sè,刚刚夺取了城池的狂热感,犹如被朱元璋浇上了一盆冷水,顿时就萎缩下去。
“啊?我不想像郑彦夫那样……”
“怎么办?”
“朱八哥,您可要想个好办法啊!”
人的情绪一旦开始动摇,就会在身边抓一根救命稻草,在这种时候的人,是最听话的。
朱元璋见到百姓们已经被他吓住,于是微微一笑,认真地道:“咱们逃!逃到官兵找不到的地方去。”他的手向北一指,北方是茫茫一片的大山,连天连地,看不到尽头,那是黄龙山:“我以前在黄龙山里放牛,发现了几个天然的大山洞,很适合咱们躲在里面。”
“可是……躲在山里没吃的也不行啊!”百姓们叫嚷了起来,他们本来就是因为没吃的才造反,如果造了反跑进山里还是没吃的,那逃跑有啥意思?还不如战死算了。
“大家放心!”朱元璋认认真真地道:“早些rì子,我帮马家收购粮食时,偷偷地把许多粮食运到这些山洞里藏起来了,现在咱们正好去取。这些粮食足够咱们在山里过上大半年的好rì子,咱们躲在山里过上大半年,官府把咱们忘了,咱们就又可以出来找粮食了。”
其实朱元璋的粮食分了三个地方存放,一部份存在冯雷村,就近发给村民们度rì。另有五千两银子购买的粮食就在马家的地窖里,他没有乱动。还有一部份从衫家抢来的钱买的粮食,一早就让郑彦夫负责送进了黄龙山,存放在山洞之中,现在郑彦夫就带着少量的兄弟,在山里看守着这些粮食。
用这些粮食作为诱饵,将百姓们诱到山里去,先躲开官府的目光,然后再好好训练他们大半年,大半年之后,手上的粮食吃完,这些乡亲也接受了大半年时间的基础军事训练,再出山来的时候,战斗力就会完全不同了。
朱元璋和别的流寇不同,明末时期的流寇们,大多不懂得训练士兵的重要xìng,他们打到哪里算哪里,一天到晚不停的流窜,例如李自成,整整流窜了十四年……手底下一群乌合之众,打到最后还是乌合之众,只不过是从几百个乌合之众变成了上百万的乌合之众而已,最后碰上jīng锐的满洲铁骑,被人家在山海关一仗就打成了灰灰,后来再也没有组织起像样儿的战役。
朱元璋的想法是截然不同的,他得到一批士兵,第一个想法就是训练他们,在他们还没有从流民变成士兵之前,绝不会让他们与官兵正面接触,更不会让他们跟着自己到处流窜,连个训练的时间都没有。
百姓们果然被朱元璋说的存粮给动了心……如果山洞里藏着粮食可吃,他们何必非要留在*县城里和即将到来的官兵较劲?这是正常人都不会选择的道路!
一些人立即叫了起来:“太好了!朱八哥,您真是太聪明了,居然提前在山里存了粮食。”
“那咱们还等什么?快进黄龙山去!”
百姓们兴高采烈地欢呼了起来。
朱元璋对着王二低声道:“你带乡亲们去黄龙山里,郑彦夫已经找好了地方,在山里接应着,你只管把乡亲们带去山里就行,我带少量兄弟回马家大院,把存在马家大院里的粮食也运过去。”
王二点了点头:“这点小事,我能做好。”
朱元璋握了握王二的手,认真地道:“王二兄弟……一路上如果有乡亲要加入队伍,不必阻拦,通通接下来就行,就算种光道回心转意要加入咱们,也要硬着头皮收下来。起义之初,咱们的队伍千万不能给人‘容不下人’的印象,这对于将来吸收别的义军是有妨碍的,不能容人之人,成不了大器……你放心,就算是害群之马,我也有把握把他制服。”
王二认真地点了点头:“朱八哥,我听您的。”
朱元璋抬起头来,对着乡亲们道:“大伙儿听我说,我还有点小事要去处理,随后就来,大伙儿先跟着朱八哥走,他会带你们去黄龙山里藏粮食的地方!”
“好!没问题!”乡亲们大声欢笑。
王二带队出发,一千多名百姓跟在他后面,乱糟糟地向黄龙山行去。听说山里有粮食,许多观望中的百姓也纷纷加入,跟着队伍前行。
朱元璋则把最心腹的弟兄们留了下来,转头向着马家大院的方向返了回去。
一零一、劫你做压寨夫人
朱元璋手上全部的心腹手下,一共是两百五十几名,其中有三十五人是最心腹的,当初曾经跟着他一起对付衫家的年轻人。还有两百二十名是在冯雷村训练出来的,这些人跟他的时间稍晚一点,没有前面那三十五名那么懂他的心思。
他本来留了一百名在马家看着院子,守着自己的粮食。只带着另外一百多人夺取*县城,现在*县城拿下,他叫王二带了百姓进山,自己又带着这些心腹折返马家大院。soudu.org
白水此时已经彻底乱了,城里城外,无数人乱跑,狂呼,兴奋地呐喊。
其实朱元璋刚刚带队进城时,没有这么乱,只是他宣布进山之后,大部份的百姓跟着王二走了,但也有许多人不愿意进山,就从队伍里分了出来,这些分离出来的人,就在城池里乱窜,他们已经失去了目标,于是就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跑,有些人跑了一阵之后,才想起来应该赶紧回家,或者躲起来……
城外还有人撒开双腿拼命在向城里跑,朱元璋看到这些向城里跑的人,穿着青衣小帽,似乎是附近某个士绅家的家丁,嘴里拼命地叫道:“救命啊……种光道杀人放火……我家老爷被杀人,东西被抢光了,他们还在放火……救命啊……衙役捕快在哪里?快来制止那些暴民。”
这位家丁叫了几声之后,突然看到城里也乱成一团,流民乱舞,顿时呆了……
朱元璋一把逮住这名家丁,低声喝问道:“你家是哪一家?种光道抢了你家?”
那家丁大哭道:“我是城南郑家的家丁,刚才种光道带了七八百个暴民过来,一句话不说,冲进咱们家里,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见女人就施暴……简直是一群妖魔鬼怪,城里还有人能主持正义吗?快去制止这帮子混蛋啊。”
听说是城南郑家的家丁,朱元璋心里冷哼了一声,这郑家就是邪恶乡绅的代表家族了,做的恶事比起衫家也不差几分,平时鱼肉乡民,欺男霸女,现在遭了殃,也算天理循环,报应不爽。如果不是因为朱元璋担心自己手下的百姓情绪失控,他也想去把郑家人杀个jīng光呢。
朱元璋一脚就把那个家丁踢到一边,哼道:“原来是郑家的,滚到一边去,没人会来管你。”
出了城,继续向东边的马农大院方向前进,朱元璋抬目四顾,只见南边几里外,有滚滚浓烟升起,映黑了天空,不用说,那是城南郑家正在被种光道一伙打砸抢烧……北边居然也有黑烟滚起,不知道是谁在趁乱打劫……路边有一户农家,根本不是乡绅的家,只是一户比较富裕的普通百姓,居然也被抢了,一个富农跪在屋外哭,他的屋子正在起火燃烧,这也不知道是哪个黑心的地痞趁乱干的。
农民起义就是这样,朱元璋不可能控制得了所有的发展,总有一些出人意料的家伙会在这样的乱局里跳出来兴风作浪,所谓国之将亡,必有妖孽丛生,大约也就是这个意思了。
朱元璋突然有点担心马家大院的安危了,如果有乱民趁着这个机会去打砸抢烧马家,自己存在马家地窖里的五千两银子粮食,那可就全完了。
他赶紧带着一百多个兄弟疾奔回去,到了马家大院外面一看,还好,这里还算风平浪静,毕竟朱元璋留下了一百个兄弟看守这个大院,普通的小流贼趁火抢劫也不敢对这里动手。大股的乱民又要给朱元璋一个面子,不会轻易向着朱八哥“霸占”了的地方出手。
农民起义有一个特点,就是农民军虽然各自为战,不相统属,但大抵上还是把别的义军视作一家人,不会轻易翻脸。例如朱元璋和种光道,现在他们已经是背道而驰的两股义军,今后绝不可能合在一起行动,互相之间也不会听对方的命令,但是如果这两只义军碰上,是不可能交战的,也不能向对方的地盘伸手……否则名声就臭了。
例如,在明末农民起义中期,李自成曾经被官兵打得像狗一样窜,窜到张献忠的军队里暂时栖身,张献忠很想把李自成杀掉,但是……不好意思下手,也不敢下手,害怕寒了自己手下兄弟的心,只好把李自成保护了几天,还得恭敬地送走,这是多么憋屈的一件事。
可见张献忠这人,器量终究有限,如果当时的情况换成曹cāo来处理、换成李世民来处理、换成朱元璋来处理……才不会担心什么寒不寒谁的心呢,该出手时就出手,李自成的骨头都得化成灰。
朱元璋走进马家大院,对着手下的兄弟们吩咐道:“把马家所有的牛、马、骡都套好,把粮食装车,往山里运,不用一次就直接运到黄龙山里去,我在山边一个安全的地方找了个临时的存粮点,马小天能找到那地方,你们先跟着他把粮食运到那里,再慢慢从那里转运进山,这样比较快。”
五千两银子买的粮食可不是小数目,不是一次就能运完的,得往返数次才行,从马家大院直接往黄龙山里运的话,还没往返两次,官兵只怕就杀到面前了,所以得找个就近的中转站中转一下。
心腹兄弟们赶紧行动起来,将粮食装车运送,朱元璋则向着后院走,打算处理一下张家小姐和秋叶的事情。虽然女人的事他不爱管,但总得给这些人一个交待。
走进后院的小楼里,首先看到的是四个张家小姐的心腹家丁,这四名家丁是郑彦夫之乱的幸存者,对朱元璋是十分敬佩的,但是朱元璋还是不放心他们,将他们和张家小姐软禁在了一起。
见到朱元璋进来,四名家丁jīng神一振,齐齐道:“朱八哥……您终于回来了,我们四个已经想清楚了,今后愿意跟着您走,您可别杀我们啊!”
“嗯!”朱元璋挥了挥手道:“行,跟我走吧,你们先出去,帮着我的手下装运粮食。”
四名家丁大喜,赶紧跑了出去。
朱元璋继续向着小楼里面走,这一走,眉头顿时就皱起来了,只见小楼里一大堆女人,足足十九个,中间是满脸惶恐的张家小姐,旁边是十八个丫鬟,将她团团围在中间。张家小姐在地窖里亲眼见到了朱元璋和王二出手杀死捕快,头颅飞起,鲜血飞洒的画面将她吓坏了,现在脸sè还是苍白sè的。至于那十八名丫鬟,个个脸上有泪痕……
这些丫鬟中除了张家小姐的赔嫁丫鬟之外,其他的都经历过郑彦夫之乱,她们知道,在这种乱局里,她们这样的女人,往往只有一个下场,就是被人先jiān后杀,没有别的路可走……
朱元璋走进屋子,丫鬟们吓得齐齐退了半步,虽然她们和朱元璋相处很久,知道他是个好人,但这种情况下相见,条件反shè地感觉到害怕。只有秋叶一个人反而向前走了半步,隐隐有挡住朱元璋的意思。她虽然没说话,但从她的表情,朱元璋很清楚地看到她在说:“别动她们,要动就动我吧。”
朱元璋轻咳了一声,叹道:“张家小姐,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知……道……”张家小姐脸sè雪白,语带颤抖地道。
“换一个人站在我现在的位置,你们现在全都死了,而且是最惨的那种死法。”朱元璋淡淡地道:“幸好,这里站着的是我,不是种光道。”
“你……你究竟想说什么?”张家小姐顺了顺气,艰难地问道。
“我想把你放了,连同你的丫鬟们一起放走……”朱元璋道。
张家小姐大喜,旁边的丫鬟齐齐松了一口气。
但是朱元璋还没说完呢,他继续道道:“但是……我仔细想了想,还是不放你了,改成把你劫走,做我的压寨夫人。”
“什么?”张家小姐大惊,丫鬟们的脸上齐齐变sè,秋叶也大吃了一惊,急道:“朱八哥,你要对小姐做什么?我……我看错你了……呜……难怪你不要我,原来你看上了我家小姐。”
“别想岔了!”朱元璋认真地道:“我这么做,是想救你们一命,不是要害你们。”
“胡……胡扯……”张家小姐语带呜咽:“夺人妻女……还说什么是想救我?何必戏耍我,弱女子命苦,嫁个相公是马智彬那种废物,而且还要被你这种恶棍抢去凌辱,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朱元璋轻咳一声,沉声道:“女人,先别哭,认真听我说!”
他在这里顿了一顿,等着张家小姐把耳朵竖起来听,才继续道:“我是马家管事,用马家的名义买了许多粮食,暗中支持百姓发动起义……在这种情况下,我把你和你的丫鬟完好无损地放了,你猜猜,朝廷会怎么想?”
张家小姐毕竟是*县令的女儿,对朝廷处理事情的方法还是略知一二的,她没花什么力气想,只是一瞬间就反应了过来,惊呼道:“朝廷会认为……我们马家通匪……”
“没错!”朱元璋微微点头道:“我若放你走,马家会因为通匪罪名,被抄家灭门,甚至诛尽九族,你和你的丫鬟全部要死……所以我说,劫走你,反而是救你。”
一零二、形势
张家小姐张大了嘴,半天合不上来,过了许久,她才艰难地道:“向官府解释,就说我是好不容易逃出去的,行吗?”
朱元璋笑而不语,只是淡定地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不等朱元璋开口,张家小姐自己就低下了头,苦笑道:“这样的解释不可能行得通……乱民围府,我带着十八个丫鬟完好无损地逃出去,这根本就是痴人说梦,别说官府不相信,连我自己都不信。”
“就算官府信了!”朱元璋轻叹道:“你仍然得死,因为你从一大堆暴民里逃出去,没有人会相信你还保持着贞洁,马二少爷肯定会一口咬定你已经被乱民侮辱了,说你丢了马家的面子……接下来会把你抓去浸猪笼,你信不信?”
张家小姐脸sè一变,若她的相公是个好人,她不信,但她的相公是马智彬,有名的马家废物二少爷,品xìng极差,这话她听到耳朵里,立即就信了。
“所以我说了,劫走你,是唯一让你能活下去的办法。”朱元璋轻叹了一声,其实他对张家小姐没半点兴趣,压根不想拿这么一个女人来做压寨夫人,但是他必须做一些让马家蒙羞的事,这样才能把马家从这次乱局中摘除,让官府相信马家没有在背后支持起义,这样才不会导致马三小姐莫名其妙地被连累得送命。
转了几个变,绕了许多路,说了许多言不由衷的话,甚至给自己莫名其妙安上一个压寨夫人,他只是不想长得很像大脚马皇后的那个女人死掉而已,不可谓用心不苦。男人就是这样,费尽心思去做一件事,绕山绕水绕十八道弯,就是为了自己心爱的女人好,可惜……那女人压根不知道。
张家小姐的脸sè由白变青,又由青变白,过了许久,才道:“你可以抢秋叶做你的压寨夫人,她是千肯万肯的,不一定非要选我啊……我跟着你的队伍走,做个洗衣服的婆子行不?”
“不行!”朱元璋摇了摇头,看都没看秋叶一眼,就道:“秋叶份量不够……”
抢一个丫鬟做压寨夫人,明显没有抢马家二少nǎinǎi来得有份量,扫马家的颜面也扫得不够彻底,朱元璋是不可能这样选择的,作为一名枭雄,他只会选择距离自己目标最接近的手段。
张家小姐脸sè一苦……她也无话可说了,在面对强大的力量时,她这样的弱女人,压根就没有决定自己未来的权力。历史上这样的女人多不胜数,被豪强们抢来抢去,今天是这个人的夫人,明天是那个人的夫人,这些女人也不敢反抗。
“你也别摆出一幅这样的脸……”朱元璋摇头道:“做我的压寨夫人,总比做马智彬那废物的夫人要强……嘿……将来,至少能封个……算了!当我没说。”他本来想说至少能封个贵妃,话要出口之时,突然想到:对着一个女人夸什么海口?这种事,做出来给别人看就行,不需要在嘴上说,而且收她为压寨夫人只是权宜之计,并不代表真的要把她当成自己的女人看,封贵妃这种事未必能轮到她,因此就将这句话压了下去。
“对了,张家小姐……我不能可能总是叫你张家小姐?今后要抢你做我的压寨夫人,总得用个像样的称呼法,你的闺名叫什么?”朱元璋随口问道。
张家小姐苦笑,低声道:“张樱仙……”
“嗯,好名字!”朱元璋掉头就走,再也没看她一眼。
他的脚还没迈出门,就听到后面有一个怯弱中带着三分不甘的声音问道:“朱八哥……我……我呢?”
是秋叶的声音,她一直深爱着朱八哥,这一年时间来,每天帮着朱八哥打扫房屋,清洗衣物,端茶送水,嘘寒问暖,就连知道了朱八哥要造反,她也没有去告发他,甚至想着帮他掩饰……没想到最后,朱八哥居然选了她家小姐,这可真是让她柔肠寸断,哭都哭不出来。
她只是一个卑微的丫鬟,知道自己的身份低下,根本就不敢和自家的小姐争男人,但是……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总得为自己争取一下?她鼓起了十二分的勇气,认真地问道:“朱八哥……我呢?我怎么办?”
“不需要怎么办!”朱元璋头也不回地道:“继续帮我洗衣服打扫,我的屋子,交给你了。”
秋叶楞了:这是什么意思?继续让我当丫鬟吗?果然,我就是个丫鬟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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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粮工作在紧张地进行着,马家大院不停地有牛车和骡车驶出去,在朱元璋的心腹们护卫之下,一车又一轩的粮食,被运向黄龙山,两天之后,粮食已经运出去了一半。
朱元璋坐镇在马家大院里,一边等着粮食运完,一边派马小天打听着白水*县城里的情况。
据马小天回报,白水现在仍然一片混乱,处于无序的状态,种光道一伙人漫无目的地烧杀抢掠,行动完全没有计划xìng,把整个*县都搞得乱七八糟。
白水的乡绅们几乎全部遭殃,被种光道一伙人杀得七零八落,有几家为人机灵,距离起义现场远的乡绅,已经卷铺盖跑路,还有几家距离白水的三个百户所比较近的乡绅家,背靠着朝廷的百户所,底气比较足,就出钱招募了乡勇,组成了乡勇队,打算和种光道一伙人拼了。
“官兵的动静如何?”朱元璋认真地问道。
马小天立即报告道:“官兵缩在百户所里,没啥动静……不过有个有趣的事,种光道一伙分成了很多小股,在乡间打劫,有一股大约两百多人,冲到了距离西南百户所比较近的乡绅钱家,想烧杀抢掠。钱家组织了乡勇队,大约有一百人,和种光道一伙对抗。”
“嗯……发生了这种事,百户所里的官兵应该会出来!”朱元璋低声笑道:“人数不落太多的情况下,官兵的胆量会变大,会立即从百户所里杀出来。”
马小天竖了竖大姆指,笑道:“不愧是朱八哥,判断还是那么准确!百户所里的官兵看到种光道一伙人的人数与乡勇队差不多,立即从百户所里冲了出来,结果……嘿,朱八哥再来猜猜,结果是哪一边赢了?”
“这还用猜么?”朱元璋笑骂道:“种光道的手下不敢打,直接逃了,所以根本就没有交战。”
“哇,您真是神了,这也能猜到?”马小天佩服得五体投地。
朱元璋笑而不语,其实这是很容易猜到的,在暴民抢劫的时候,暴民们对自己的行为还是有一定自知之明的,知道自己做的是坏事。人在做坏事的时候,底气就不足,缺乏执着的jīng神,以及为之战斗的勇气。再加上他们没有经受过训练,在碰上正规军队的时候,难免会畏惧,害怕,因此还没接战,就撒腿跑了,这是很正常的情况。
但是……如果这些暴民并不是在打砸抢烧,而是在做些替天行道,自认为正义的事,往往就不会这么脆弱了,反而会有一种为之战斗到死的勇气,这是另外一回事,这里就不细说了。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朱元璋仔细想想,然后认真地道:“这次咱们的起义与郑彦夫那一次不同,郑彦夫只杀了县令,没有向乡绅动手,所以遭到的反弹并不激烈,也不迅速。这一次,种光道这么一搞,乡绅们组织的乡勇队马上就出现了,接下来,乡绅们会发现,各自为战的话,实力太弱,他们会把自己的乡勇队合并在一起,成为一只可以与种光道的队伍对抗的军队,那时候,事情就麻烦了。”
“这个过程并不长,只需要几天时间,乡绅们的乡勇队就会合并,种光道战败,然后乡绅们的目标就会转到我们身上。”
“种光道会战败吗?”马小天有点不解地道:“同样都是乡亲们组成的队伍,战斗力应该差不多,种光道有人数优势,应该不会输啊。”
“呵呵,并不是人多就一定赢的!”朱元璋笑道:“关键在于……指挥与统属。种光道的暴民军虽然有仈jiǔ百,人数还在不停的增加,但是这些人不听指挥,乱七八糟的,我相信种光道也没有能力指挥他们。但是乡勇队是不同的,他们拿着乡绅们给的佣金,当然就会听乡绅们的命令……在战场上,一个不懂军事的乡绅瞎指挥的军队,绝对比一只完全不听指挥的军队强。”
马小天张了张嘴:“我不是很懂!”
“嗯,这样来说!”朱元璋笑道:“假如敌人从北面来袭马家。我下令,两百人迎敌,两百人向东迂回到敌人后方夹击。如果一只听命令的军队,就可以听我的命令来行动,但一只不听命令的军队,就全看士兵们高兴怎么干了,他们说不定全都留下来正面迎敌,也有可能全都跑去迂回敌后……结果整个战场一片混乱,每个士兵都在按自己的判断来行事,没有一个整体的规划,最后的结果就是必败无疑。”
“哦,原来如此……”马小天恍然大悟。
一零三、运粮
朱元璋的手下们加快了运送粮食的速度,两天之后,马家的粮食已经运到最后一批,朱元璋也打算随着这一批粮食撤退了,同时跟着一起走的,还有张家小姐张樱仙和秋叶两人,至于其他那些丫鬟,朱元璋本想放掉,但是她们却不愿意走,说什么也要跟着张樱仙,没办法,只好全部带上。
一百名心腹战士,押着粮车队从马家大院里驶出,朱元璋、张樱仙、秋叶等人也随在队中,才走了几步,麻烦问题就开始出现了。
张樱仙走不快!
她是典型的大家闺秀,从小就接受缠脚,一双小脚可以算是正宗的三寸金莲,走起路来一步一摇,这样怎么可能走得快?而且她也算是被朱元璋强抢来的,心情不好,边走边哭。她的贴身丫鬟和秋叶两人,一左一右搀扶着她,可惜还是走不快,三个女人跌跌撞撞地走了几步,完全跟不上牛车运粮的速度。
朱元璋皱起了眉头,虽然他是个古人,却不像普通的古人那样喜欢缠脚的女人。因为他上一世唯一爱过的女人马皇后,就是大脚的,人称大脚马皇后。爱屋及乌,朱元璋因此而喜欢不缠脚的女人,像张樱仙这种小脚女人,他看到就觉得烦闷。
还好,有一辆装满了粮袋的牛车上面还有一点点空位,朱元璋让张樱仙上了那辆牛车,坐在粮食堆里,这才总算解决了她的走路问题。
这个女人对于朱元璋来说,是个巨大的累赘,但是朱元璋却非要把这个累赘抢在身边,为了让马三小姐不受牵连,他也不可谓用心不苦了。
“放火!”朱元璋最后下了一个命令。
士兵们得令,点燃了几堆预先准备好的柴草,马家大院立即沐浴在了雄雄的大火之中……
朱元璋看着这座燃烧中的大宅子,心中还是略有点感触的,毕竟,这个宅子是他来到这个新时代的第一个立足点,是他的起点,他从这里展开了一段新的人生……如今看着它化为灰烬,心中不可能没有一丝感伤。
不过这种感伤只有短短一瞬间,当他转过头来的时候,眼神已经变得锐利而且坚定。
马车上的张樱仙则是哭得稀里哗啦,她的老家已经卖给了别人。新安身的马家虽然有个讨厌的丈夫,但公公和大伯还算对她不错,在这里的生活也算安逸,现在这个家又化为了灰烬……而且她还很担心,担心朱八哪一天晚上突然闯进她的房间,强行把她按倒在床上……因为朱八说了抢她做压寨夫人,所以这一天迟早也会到来,到时候她根本无力反抗……
她的命真的很苦,前途茫茫,除了哭,她又能有什么办法?
不过她并不知道,能跟着朱元璋,已经算是幸运了,如果她没有遭遇到这一系列的惨事,而是还在做一个普通的乡绅小姐,将来终究免不了卷入狂暴的农民起义大cháo,到时候如果落到罗汝才一类的人手里,下场将会更加凄惨。
罗汝才最喜欢的就是抢夺乡绅、地主家的小姐,将她们收纳成自己的妾室,他在起义后期势力大了之后,身边美女不下百名,据说罗汝才以前很穷,娶不上媳妇,所以他起义之后最喜欢的就是抢劫富家美女……什么劫富济贫、替天行道都是扯蛋,他起义就是为了抢更多更多的美女……好,又扯远了,还是回正题。
粮车队向着北方前进,走了一阵,气势逼人的黄龙山脉就出现在了北方……黄龙山是一座石质山,不是泥土山。泥土山的山势往往较平,没有什么诡异的起伏变化,但是石头山却很复杂,往往都是千沟万壑,山川多变。
黄龙山总体的海拔在5米左右,主峰大岭海拔7米,算不上高山,但是地形却继承了所有石头山的传统,复杂!非常复杂!以大岭、关山、界头梁、烂柯山为代表的十条大山梁,将黄龙山脉切割成七川五塬九十八条沟,走进山脉里,稍一不小心就会迷失方向,在层层叠叠的山沟里迷失。
朱元璋的粮食暂时就存放在黄龙山脉边上的一条小山沟里,在这里中转一下,再转运进去,一旦进山,就没有路了,牛、马、骡子都派不上什么用场,大多数的地方得靠人力运输。朱元璋知道靠自己手下的两百多名心腹,已经不可能再继续搬运粮食。
“马小天,你去山里找郑彦夫和王二,他们应该已经安顿好乡亲们了,让他们转告乡亲们,朱八哥又找来了一大批粮食,叫他们下山来搬运。注意……别告诉他们这些粮食是从马家运来的……只说是我从别处弄来的就行。”
马小天略有些不解,奇道:“为什么不能告诉他们粮食是马家的?哦,这个问题应该这样说,为什么不在他们进山之前,就让他们带上这些粮食……却要他们进了山之后再出来搬一次,多麻烦啊!”
“嘿,你不懂人心……”朱元璋笑道:“如果进山之前,就让他们来马家搬粮食,他们就会想,既然是马家的,应该算是抢来的粮食,他们就会把这些粮食视为他们参与了起义抢来的,会要我们马上把粮食分掉,如果我们不分,就会失去人心。但是,告诉他们这些粮食是我费尽心力找来的,他们就不好意思乱动,得等着我来分配,这样才方便我掌控局势。”
马小天张了张口,叹道:“还有这样的考虑?天啊!真复杂!朱八哥,换了我来坐您的位置,只怕人心早就散光了,这些地方我根本不会注意,马马虎虎就酿成大祸。”
“别油嘴了,快去!”朱元璋挥了挥手,马小天带了两个兄弟,向着山里去了。进山的路并不难找,因为王二和郑彦夫一路上都做了记号,而且一千多百姓进了山,那脚印也不是短时间就会消散的。
朱元璋则带着剩余的两百多们弟兄,守着满山沟的粮袋!
有些小说里,时间轴特别快,比如派个兄弟进大山区找增援部队,什么半天时间一天时间就找来了……那都是瞎扯蛋,除非那座山是个可怜兮兮的小山丘……只要稍稍有点气势的山,就不是短时间可以走个来回的。因为古时的山可不比现在的山,有什么索道、吊桥、水泥石阶给你走,那时的山大多是荒山,在里面行走要自己开路,自己越沟,要多困难就有多困难。
朱元璋知道马小天等人短时间内回不来,起码还有好几天时间才能来呢,所以他也不着急,就让手下们在山沟里好好休息。粮袋就随意地堆在沟里,也不遮掩……反正不怕下雨打湿粮食!这明末的大旱灾里,要是能下雨才真怪了。
张樱仙这一下可苦了,这小山沟里没法洗脸洗澡,也不可能洗衣服,沟里的一丁点儿的水源,只够大伙儿食用,她这娇生惯养的小姐很快就变成了脏兮兮的黑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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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之后,张小天一伙人终于回来了,还带来了近千人。
这些人跟着王二进山之后,与郑彦夫汇合,暂时居住在了山洞里,他们看到山洞里果然堆放了许多粮食,都感觉到十分高兴,朱八哥果然没有骗他们。正在高兴的当口,马小天就来了,带来消息说朱八哥又弄到了许多粮食,叫他们去搬。
对于这些饿怕了的百姓来说,搬别的东西也许是个苦差事,但是搬粮食就是件愉快的事了,于是百姓们又兴高采烈地从山里跑了出来。见到山沟里堆满了粮食,百姓们顿时欢声如雷,赶紧上来搬运。
正在大伙儿分派粮袋搬运的当口儿,南方远处突然扬起了滚滚沙尘,接着有许多杂乱的吼叫声传来,似乎有什么东西过来了。
朱元璋登上一块山石,向南方眺望,原来是种光道,他身上有不少血迹,带着一群手下,正在向着北方没命地奔逃,在他后面一两里外,有一大票人在拼命追赶。
朱元璋只一瞬间就看出来了,种光道这是在逃跑,追在他后面的是乡绅组织的乡勇队。
原来一切都如同朱元璋预料的一样,种光道带着近千暴民,在白水到处烧杀抢掠,而当地的乡绅们为了自保,很快就组织起了乡勇队。几家乡绅的家丁护院和乡勇队合并到一起,倒也有四五百人,隐隐可以和种光道的暴民抗衡。两天前,在白水*县城下面,乡勇队与种光道军进行了一场激烈的战斗,五百人的乡勇军对抗九百多人的种光道军……结果是……种光道战败!
指挥号令统属一塌糊涂的义军,完全不是乡勇队的对手,被打成一盘散沙,九百多人的义军分崩离析,向着四野逃窜,种光道拼命招呼,可惜招呼不住,最后跟着他逃向北面的,不到百人……
说来也巧,种光道向北逃过来,正好就逃向了朱元璋选择的粮食中转地。
朱元璋心里一阵烦闷,这在关键时候,种光道跑来捣什么乱?
一零四、列阵
正在搬运粮食的百姓们一起停下了手,都向着南方张望,很快,他们也看出来发生了什么。士绅们组织的乡勇队挥舞着制作jīng良的兵器,正把种光道一伙儿追得上气不接下气。
种光道显然看到了前方的朱元璋部,他心中大喜,嘴里狂叫道:“朱八哥……救兄弟一把!”这一声吼得太大,显然扯动了身上的伤口,他居然吐出了一口血来。朱元璋仔细一看,原来这家伙的肚子上插着一把匕首,看来是和乡勇队交战时被人给插上去的,一直没来得取……
有看官也许会说,匕首有什么来不来得及取的?伸手一拔就下来了嘛!
咳,这样的看法会要人命的,笔者在这里建议大家,如果肚子上被人捅了一刀,请找医生取,不要自己乱拔!
种光道看到了朱元璋,追在种光道后面的乡勇队显然也看到了,一名领头的乡绅大叫了起来:“那是逆贼朱八,把他也一并拿下……送交官府,定有重赏。”
“好!”乡勇队居然暴发出了巨大的呐喊声,他们才打败了种光道部,感受到了对手的脆弱,此时正是气势如虹的时候。
朱元璋心里暗暗地骂了一句:“种光道,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混账。”他的手猛地一下扬了起来,大声对着身后的手下们令道:“列阵!”
他的命令是对着三十五名心腹,以及两百二十名经过训练后的手下们发的,至于那些才开始跟随他起义,还糊里糊途的乡亲们,他压根就没有寄望在他们身上。
最早的三十五名心腹立即围到了朱元璋的身边,他们接受训练的时间最长,而且经过了衫家的事情,对朱元璋最为信服,所以动作极快,一站到朱元璋身前,立即结成圆阵,将朱元璋护在中间。白腊杆的长矛一起扬起,布成了一个漂亮的小矛阵。
他们的兵器也很整齐,因为这三十五人被朱元璋弄进了马家当护院,所以使用的兵器都是马家花钱买的,枪身是用木质极好的白木制成,而且放在油里浸过,极为坚韧。枪尖则是找城中的铁匠,用最好的jīng铁打造,非常锐利。
接下来,就是在冯雷村接受训练的两百二十名手下了,这些人的兵器也是非常统一的木矛,不过矛尖上没有铁质的矛尖,仅是削尖的木棍儿。他们的动作比三十五名心腹慢一些,但也表现出了大半年来训练的成果,很迅速地站成了方阵,矛尖一起向前伸出,犹如一只巨大的刺猬。
在朱元璋训练他们的大半年时间里,对他们进行了细致的管理,首先是将这群人分成了两个百人队,就类似朝廷的百户所一样,每个百人队设一名队长。然后在这个百人队里,每十人就成一个小组,每个小组设立一个小组长来管理。
其实朱元璋很不喜欢什么组长、队长一类的名字,但是他在造反起义之前,总不能就称他们为百户长、总旗、小旗这种名字?只好沿用了组长、队长这样的叫法。
另外,这两个百人队也没有取成什么龙镶军、凤舞军、武卫军一类的传统名字,一来是因为当时还没揭竿造反,这样取名不合适。二来是因为朱元璋在游魂天际观看历史的时候,从后世的军队身上学到一个技巧,就是用数字来给军队编号,比如两个百人队分别叫做一队、二队,用数字来编号的好处就是,方便总帅随时知道自己手里究竟有多少只军队。
军队少的时候,用龙镶、凤舞、武卫、玄武一类的名字取名还成,当军队多了,例如……有一万军队了,每个百人队还用这样的名字,除了搞得总帅自己犯昏,不会有别的好处。终大明一朝,很少有皇帝搞得清楚自己究竟有多少军队,一来当然是有jiān臣蒙蔽,二来就是因为军队的名字取得太不直观了。
但是换个方法来取,例如一队、二队、三队……百队……如果用这样的方式来取,你只需要知道自己手底下最新建的一只军队是几队,就知道自己有多少军队了。
例如新建了一只军队,名叫百队,你就知道自己手下有一万大军,如果新建的军队按顺序应该编成千队,那就说明你手下一共有十万大军,非常直观。
还有另一个好处就是,用数字编号可以使得军队的功能保密。例如大明朝的神机营,大家一听就知道这是一只火器部队,敌人如果听说神机营来了,就可以针对火器部队的特点预先准备对策。再例如敌人一听关宁铁骑来了,就知道是骑兵部队来了,预先做好对抗骑兵的准备……但是,如果把神机营取名成第五十五队,把关宁铁骑取成四十三队,敌人通过间谍打听到五十五队和四十三队来了,还搞不清楚究竟是什么军队来了呢。
后世的军队一律采用数字编号,大至上就有这些原因在里面。朱元璋是个善于学习的人,他觉得这样很好,自然就采用了过来。
一队、二队、三十五个心腹近卫,把阵形一摆,两百多把长矛一起向前伸出,隐隐然就有一股子煞气冲出,经过训练的军队与没有训练过的乱民,那真是有截然不同的气势。
正在搬运粮袋的乡亲们反应最慢,他们看到要打仗了,这才慌乱起来,将手上的粮袋往地上一扔,第一个直觉反应就是逃跑……但是跑出两步之后,他们才想起来,我们是在造反啊,是出来抢粮食的,哪有扔下粮食跑的道理?
这些人跑了两步,又回转了过来,乱哄哄地站成一堆,就在朱元璋的军阵后面站着……他们不懂打仗,但是懂打架,打架的时候,他们就会这样站在自己人背后,这个就叫做“扎场子”,或者叫作“撑面子”。
对于朱元璋来说,没经过训练的乡民,确实也只有扎场子的功能,不指望他们做更多了。要保住自己的粮食,击退乡勇队,所能依靠的也只有自己的两百多名心腹手下。
种光道对着矛阵就跑了过来,到了阵前打了个滚,从矛尖的下面滚进了朱元璋的军阵里,他的几十个手下也有样学样,跑到矛阵前滚了进来。
朱元璋没下命令,他的手下们也就没对付种光道,让他滚了进来。
“朱八哥……救我……”种光道一进来就急叫道:“这些乡绅的乡勇队太厉害了……我不是对手。”
你是他们的对手那就真有鬼了!朱元璋心里暗嘲,嘴上却装出大义凛然的样子道:“咱们是一起揭竿造反的兄弟,你有难我当然会帮你。”
种光道听了这话,只觉得心里一暖,他头脑比较简单,还以为自己从朱八哥的队伍里分离出去之后,朱八会嫌弃他,没想到人家一开口就这样说,直是让他感动不已。
这时乡勇队也逼近到了前方一里左右,见到朱元璋森然的矛阵,对面的乡勇队明显迟疑了一下,停了下来,不敢再盲目前进。
朱元璋的队伍没有说话,安安静静的,每个人都专注地看着前面的敌人,没有吆喝,也没有呐喊。这是当初朱元璋在训练他们的时候严格要求的,军阵之前,不得胡乱吆喝,以免造成不必要的情绪波动。这种沉默的军队,看在敌人眼里,就让他们感觉到分外可怕了。
对面的乡勇队被这样的气机所牵引,也安静了下去。
朱元璋仔细看了看,乡勇队的人数倒也不多,四百人不到。他们本来有五百人,在和种光道的战斗中,有几十人死掉了,还有几十人受了伤,所以现在只有不到四百人的队伍,但即使如此,人数也比朱元璋的军队多一倍。
不过乡勇们是要把那一千名“扎场子”的人算在内的,他们看到这边人多势众,前面还摆出一个漂亮的矛阵,脸上顿时有了怯意。
“不要怕,对面都是一群乌合之众!”乡勇队前的一名年轻乡绅大声叫道:“别忘了种光道也是人多势众,咱们轻轻松松就把种光道的暴民队伍给打散了,朱八也同样对付即可。”
这句话吼出来,乡勇队的士气顿时上扬,不久前横扫种光道军的一战,使得他们信心陡然上涨,战意也随之涨了起来。
“活捉匪首朱八,我赏他五十两银子!”那乡绅继续叫道:“拿到首级赏三十两!”
这名乡绅是有小算盘的,像朱八这种聚众作乱的匪首,如果能拿个活的,解送官府,他肯定会得到官府的奖赏,封官发财都是有可能的。先花个五十两银子来激励乡勇,他收获的可不止这五十两……这笔买卖绝对做得。而对于乡勇们来说,五十两银子可不得了,够一家人省吃检用过十年rì子。
朱元璋听到他的叫声,忍不住心中晒笑:我洪武大帝朱元璋,居然只值五十两银子,太看不起人了。
接下来轮到朱元璋激励士气了,他没有像乡绅那样许诺赏银,只是用沉重的声音大声叫道:“兄弟们……打赢这仗,能活!打输了这仗,等着我们的,只有死路一条!赢还是输,全看你们想死还是想活了!”
一零五、接敌
没有人愿意死!如果能活下去,谁不愿活呢?
自古以来所有的农民起义,都是因为穷苦的百姓活不下去了,为了自己能够存活下去,被迫拿起武器造反,无一例外!
生存,是每一个人的最基本,最不可让步的权利,为了活下去,人类敢于面对千倍亿倍的敌人,敢于向庞大的国家机器叫板,敢于向任何天灾与**挑战,披荆斩棘,跋山涉水,突破一切阻拦。在追求“活下去”这三个字的时候,儒夫也会变成勇者。
有句话说:“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zìyóu故,两者皆可抛”。
其实,这句话是逗人玩的!嘴里说着这句话的人,未必会真的这样做。打自内心认同这句话的人,在一千个人里面顶多只有一个,另外九十九个,会把这句话倒过来,把zìyóu放在最低位,为了爱情会牺牲自己的zìyóu,走入婚姻的牢笼,,找个女人或男人来管束自已;为了生命,则可以抛弃爱情和zìyóu。
朱元璋不需要用什么升官发财,赏银吃穿来激励他的军队,他只需要问他一句,想活还是想死,这就够了!
这个问题,使得他手下的两百多名心腹,乃至于他背后的一千扎场子乡民,都蓦然一醒,心中惊觉:对啊,我们是没有退路的……我们起来揭竿造反,就是选了一条没有退路的道路,输了,就死!毫无转圜的余地。
两百多心腹手里的长矛,握得更紧了,士兵们手背上的青筋根根鼓起,显然非常用力,神情也变得肃穆,眼神变得锐利。站在后面扎场子的百姓们,也拽紧了拳头,有好几个胆大的蹲到了地上,再站起来的时候,手里抓了两块大石头……
很好!战斗的意志有了,接下来……需要的是一场干净利落的胜利,来给予他们更多的信心和勇气。朱元璋心中暗叫幸运,因为他的军队第一次真正迎敌,碰上的敌人并不是正规的官兵,而是士绅们组织的乡勇队。
他手下这两百多士兵虽然经过了大半年的训练,但对上官兵仍然不见得能占优势。一是官兵训练的时间更长,而且曾经经历过战斗,心理素质更强。二是装备也有差距,官兵有甲,虽然是棉甲,但也算是披甲的士兵,他手下的这些士兵却无甲,有甲和无甲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而且官兵的武器也要好一点,至少长矛的前面有个铁制的矛尖,他手下的两百人则仅仅是削尖的木棍。
如果首阵就碰上官兵,多半会战败,就算能胜也是惨胜。还好,首战是乡勇队,对方同样也是无甲,武器混乱不堪,没有经受过训练的普通百姓组成。
朱元璋从马小天的手里,接过一个小腰鼓,这是他用来指挥战斗的乐器。他还没有正经的军乐队,因为私练士兵也不可能搞得锣鼓轰天的,所以大多数时候,他让士兵们自己吆喝着“嘿哈嘿哈”的号子来控制阵形的节奏,偶尔他要发号施令的时候,就用小腰鼓。
这个鼓的敲法非常有讲究,长敲一声,表示一个百人队。长敲之后跟一声短敲,表示一队里的第一组。通过这种长短结合的敲打,就可以让战场上的每一只小组都在他的控制之中。
“朱八哥,您可一定要撑住了。”种光道咯了一口血,大叫道:“您要是败了,咱们就全完了。”
“放心,种光道兄弟,你看着。”朱元璋镇定自如的态度,使得种光道心中也平静了下来。
这时候,士兵高昂的乡勇队,率先开始了进攻。他们才打败了种光道的乌合之众,因此面对朱元璋的部队也不太畏惧,以为这只军队也和种光道的差不了多少。相隔还有一里远,乡勇们就开始冲锋,犯了郑彦夫的义军当年犯过的错误。
拿着兵器狂奔一里,奔完了哪里还有打架的力气?这个道理虽然简单,但是没经过的训练的乡勇队,很容易犯这个错。因为人类这种生物很容易热血上脑,一经历战斗就兴奋,开战了,就喜欢用跑的,用走感觉起不来气势。别说明末时代民智未开了,就算现代,小混混们在江边打架,也是相隔一里远,就拿着西瓜刀、大砍刀什么的吆喝着冲。
乡勇们这一冲,朱元璋的手下们齐齐倒抽了一口凉气,从没上过战场的他们,心中有点怯意。这是很正常的现象,若是没这怯意反倒怪了。
“别怕!稳住!”朱元璋一边大叫,一边轻敲腰间的小腰鼓,命令大家按兵不动。这时候大叫已经没有人能听到了,对面的数百乡勇队发出了巨大的呐喊声,在朱元璋后面扎场的一千百姓,也开始发出一些“哄”、“呀”、“哗”一类的惊呼声。
各种嘈声充斥着战场,使得两个站在一起的人说话,对方也未必能听清,朱元璋知道,对面的乡勇队已经失去指挥系统了。很明显,乡勇不可能接受过听军乐队指挥的训练,也肯定没有接受过看“旗令”的训练,指挥他们只能用语言,但是……战阵一起,语言就失去了作用,所以乡勇队必然会失去统属,成为乱战之军。
但是朱元璋靠着手里的小腰鼓,却可以用鼓声轻易地穿越战场的嘈杂,将命令传达到每一个士兵的耳中。
“咚……咚……咚……”缓慢的鼓声,表示按兵不动,士兵们看着从远处冲过来的乡勇,鼻尖渗出了汗水,敌人已经开始冲锋了,为什么朱八哥还让我们按兵不动?他们心中有疑虑,但因为对朱八哥的信任和尊敬,使得他们还坚守着朱元璋的命令,纹丝未动。
两军越来越近,乡勇队已进入一百步的距离,如果军中有弓箭手,朱元璋会下令放箭,但是……两军中都没有弓箭手,朱元璋继续维持着按兵不动的鼓声。
他身边的种光道有点害怕了:“朱八哥,您会不会打仗啊?怎么还站着不动?等着让人杀吗?”
“闭嘴!”朱元璋低喝了一声。
这时乡勇队已经进入五十步距离,朱元璋嘴角闪过一抹微笑,手里的腰鼓猛地一击……
两百多名士兵听到这一声鼓响,顿时jīng神大振,他们等这个命令已经等了多时,被抑制着的热情,在听到这声鼓响的一瞬间,迸发了出来。
“举矛!前进!”小队长、小组长们开始大声吆喝,其实他们的吆喝也被淹没在一片嘈杂声中,士兵们根本听不到,他们只是按照鼓声的指示,平举手中的长矛,开始向前走。
随后,急促的鼓点声,从朱元璋的小腰鼓上飘扬起来,它向所有的士兵传达了一个信息……冲!
冲!
冲啊!
“号子喊起来,保持脚步不乱!”
“注意阵形!”
“嘿哈,嘿哈!”
士兵们在整齐的嘿哈声中,调整着自己的脚步,保持着整个阵形的工整,开始向前推进。
一年多的训练,不是白给的,两百多人组成的长矛方阵,居然纹丝不乱。
士兵们向前一冲,乡勇队就已经近在眼前了,初阵的士兵们心中还是非常紧张,许多人都流下了汗水,他们被战场的紧张感给吓住了,根本没有时间想别的事,条件反shè地,把手里的长矛,按照朱八哥当初教他们的方法,向前一捅……胆子不是很大的,甚至捅出长矛之后就闭上了眼睛。
“啊!”
“呃!”
“哎哟!”
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在乡勇中响起,朱元璋的手下们闭着眼将长矛一捅,感觉到手上的长矛似乎刺中了什么,却没感觉到有刀枪捅在自己身上,惊喜地一睁眼,就发现敌人已经被自己的长矛扎了个透心凉,但他们手上的朴刀、锄头一类的玩意儿,在距离自己身体还有老远的地方,就无力地坠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