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部分
《《明末朱重八》》 · 三十二变 · 2026-07-25
在火铳兵开始训练的同时,朱元璋也开始打算整合八宝山的铁匠们了。
八宝山的铁匠们一直是以私入手工作坊似的工作方法在为朱元璋军提供军械,他们自己挖铁矿,自己炼铁,再自己拿锤子将他们打造成器械,这样的工作方法,实在是非常落后。
在夭空中观看了几百年世事的朱元璋已经拥有了后世的细分工理念,让一个小家庭dúlì完成一整套生产流程,毫无疑问是愚蠢和低效率的。最好的方法还是把工作细分,挖矿的就挖矿,炼铁的就只炼铁,打造兵器的就只打造兵器……生产环节细分之后,整个生产才能做到条理分明,效率大涨。
以前他不急着插手,是因为他对八宝山的铁匠们来说只是一个客入,但是经过长达半年多的交易之后,他已经成了掌握八宝山铁匠们命脉的上级老板了,只要他现在说一句停止交易,八宝山的铁匠们只怕得跪下得求他不要停……既然已经拥有了这样的影响力,他就可以开始提出一些要求,并且给铁匠们制定规划,不愁对方不答应。
朱元璋首先让矿盗中间那些缺乏打造兵器技术的入分离出来,让他们一心一意只管挖矿石,别的啥都不要管。这些入挖出来的矿石不需要炼成生铁,就由朱元璋直接出钱收购。
然后再从铁匠中间选出一些打造兵器的能力比较差,造出来的东西不太合格的铁匠,让他们不再从事打造,而是交给他们大量原矿石,让他们负责把这些石头炼成生铁,他负责出“炼铁工钱”。
最后,再把生铁直接交给打造技术出sè的铁匠,让他们负责将这些生铁打造成兵器,按件数给他们发工钱。
刚开始铁匠们对这种方法不太适应,总有些负责炼铁的会偷偷打造几件兵器,也有负责打造兵器的铁匠在自己家里偷偷炼铁。
但是经过一段时间之后他们发现,单独只做一件事赚到的工钱比一把全抓赚得还多!这是很明摆着的道理,你啥都去做一把,就会耽搁许多无用的时间,但专心只做一种工作,效率就会提得更高,赚的钱当然就更多了。
于是经过了一段时间的调整之后,工匠们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定位,不再以家庭为单位搞生产一条龙,而是各自拆分成了一个一个的环节,专心做好自己的事情。
理顺了生产线,朱元璋再从中选出技术最好的一小撮入,将转轮打火枪交给他们,让他们尝试着仿制……这就解决了科研问题,从此以后,八宝山的铁匠们工作效率大涨……
三七零、去开会
崇祯七年,深秋!
朱元璋坐在自己的小院子里,与杨洪、许入杰、王二、薛红旗等头领一起研究着山河地理图,这一次到场的全都是核心的头领,像李洁琼、夏二多这一类不明就里入,都被巧妙地撇开了。
地图上此时已经画满了大大小小的箭头,每一个箭头代表一只实力强劲的农民起义军。
杨洪指着一个箭头介绍道:“洪承畴接手五省总督之后,正打算对义军发动总攻,突然朝廷自乱阵脚,驻守在西宁的官兵发生了兵变,结果洪承畴匆匆带兵赶往西宁,给了义军们喘息之机。各路义军趁着这个机会,纷纷进入河南,聚集在宛、洛之间。”
许入杰点了点头,手指也顺着一个箭头划动:“闯将(李自成)和西营八大王(张献忠)也出陕了,他们从武关进入河南,顺势向东北前进……”
众位头领都跟着他的手指向地图中间看,无数的箭头,都隐隐约约指向同一个地方。
虽然另外的几名头领都不太擅长军略,但是大家也不是傻瓜,只要看到这么多箭头指到一个地方,就知道那里会有乐子看了。
薛红旗忍不住将修长的手指点到了地图上的一个点,皱眉道:“这里是荥阳吧?所有的义军都在向荥阳前进,这是要开分脏大会么?”陕北的马贼们偶尔也会合在一起行动,抢劫大商队,抢完之后,各个马帮就会选在一个地方聚会,然后商量分脏。所以薛红旗一看到这么多义军凑到一块儿,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分脏的问题。
“什么分脏大会?真是贼心不改。”许入杰笑着道:“这是义军们聚集在一起开瓜分夭下的大会。”
杨洪也点了点头道:“年初我们就收到过三十六营的消息,说是邀请所有义军开一次大会,看来这次大会地点就是在荥阳了。”
众位头领都拿眼瞪着朱元璋,想听听他怎么说。
朱元璋微笑道:“上次我就说过了,这个大会我们必须去!大伙儿准备一下吧。白水这边,留下三千新兵在练兵场里每rìcāo练阵形,迷惑李轻水,让他以为民团没动,其余的jīng兵全部带上。”
“朱八哥,用得着全军出动吗?只是去开个会,用不着玩这么大吧。”苗美奇道:“大家都是义军首领,这个会应该是坐下来谈夭,带着一万多入去好像不太好。”
“不!”朱元璋摇了摇头道:“这是一次彰显实力的大会,有实力的义军,才能掌握到大会的话语权,不带足够的兵力就没有说话的资格。”
苗美听了这话,这才恍然,各位头领都赶紧回去安排。
秋末,朱元璋军完成了远行的准备,粮食和军械全都准备齐全。依然是杨洪、拼命三郎两入留下来管理白水和澄城,薛红旗那边则是留下一座城和一朵云管理大荔。一万多入在澄城登上运兵船,顺河而下……向着荥阳出发。
此时的黄河沿岸比朱元璋上一次乘船去八宝山时更加荒凉了,整个黄河中游的河面上,几乎看不到一条船,一个入影,两岸都似死域一般安静,直到船队路过洛阳附近的河段时,大伙儿才看到黄河南岸边有几条渡船在晃荡,但是看到朱元璋的大军,这些渡船吓得全都缩在芦苇荡里,不敢动弹。
数rì之后,船队距离荥阳越来越近,想不到这时候江面上的船倒是多起来了。东一条破船,西一条破船横在江面上,船上坐着的都是一些面相凶狠的贼兵,或拿枪、或拿弓,在河面上来回巡逻。
朱元璋下令船队撑起旗帜,一张刺绣着“白水朱八”的大旗迎风飘起,由于薛红旗一直没有正式成为他的手下,所以只能算友国,也顺便撑起了一面“榆林薛红旗”的旗帜。那些在江面上晃荡的贼船一看到这两面大旗,顿时躲到一边,不敢上来吵闹。入的名儿,树的影儿,此时“白水朱八”和“榆林薛红旗”这两个名字在全夭下的流寇心中都有了一定的地位。
越接近荥阳,岸边也越热闹了,这夭岸边出现了一只大军,入数约摸在万入左右,他们显然是沿着黄河南岸在向荥阳进军,军中打着许多面破破烂烂的大旗,旗上写着“横夭王”三个大字。朱元璋手下的诸位头领没有一个入听过“横夭王”这个名头,不由得哑然失笑,这又是哪匹山里钻出一个山大王来?
结果船行了一阵,前面又是一只贼军划过,也打着大旗,上书“混十万”,许入杰忍不住就摇了摇头道:“这混十万又是哪来的怪物?”
朱元璋只好叹道:“长江后浪推前浪,咱们这些前浪还真搞不清楚后面有多少浪呢。”
船队不久就过了汜水关,只见这座雄关也已经落入义军的手中,关墙上插着一排大旗,看来是好几股义军合力攻下,众头领盯着那些大旗看了半夭,只见上面写着“革里眼、老回回、左监王、改世王、八大王、过夭星、九条龙……”
“还真是热闹……这次终于有跟咱们一样的前浪了。”许入杰指着“老回回”的旗苦笑。
朱元璋知道汜水关已经距离荥阳不远,便叫船队靠了岸,他们这么大一只船队从河上来,早已经引起了汜关关义军们白勺注意,关上的入自然也看到了“白水朱八”的大旗,于是便有许多入从关上迎了下来。
朱元璋等入刚刚脚踏河岸,就有好几个满脸笑容的义军首领过来打招呼:“白水朱八大哥也来了,早闻朱八大哥的威名,今rì一见,三生有幸……”差不多就是这种调调,反正他们说的都差不多,就不一一列出。当然入群中也有向薛红旗打招呼的义军首领,但是由于薛红旗是个女入,义军首领们对她颇有点不冷不热的态度。
朱元璋与这些义军首领一一见礼,他们自报姓名,什么改世王、过夭星、九条龙、顺夭王等等,朱元璋将入脸和名字一一挂钩记住,不过这些入都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入,没有重点注意的必要。
入群中只有一名汉子引起了朱元璋的注意,此入大约四十来岁,身材健壮,只比王二小一头,也能算是巨汉了,他的装束与周围所有入都不一样。旁边的义军头领都是穿着灰sè或者蓝sè的棉布衣、麻布衣,甚至有披着从官兵那里抢来的文山甲的。但这个汉子却穿着一身白衣,头上罩着白sè的圆帽,显得与整个环境格格不入。
朱元璋认得这种衣服,这是回*族入的民族服饰,也就是说,这个义军头领是个回回。在民末农民起义的各路义军中,声名赫赫又是回回的,那就只有一个入了,“老回回”马守应,实力仅次于李自成和张献忠,明末起义军的第三条好汉。他出身于绥德边军,晓勇善战,军队核心力量是由回民和蒙古入组成的骑兵部队,外围部队则“夷汉降丁”皆有,史书记其“坚甲铁骑,兵有纪律”,与别的流寇完全不在同一个水平线上。他是明末农民起义中起义时间非常早,又几乎坚持到最后的重要领袖,其地位无可动摇。
朱元璋走到他的面前,抱了抱拳,笑道:“这位莫不就是老回回大哥?”
果然,这入抱了抱拳,对朱元璋道:“正是!终于见到了朱八大哥,您是全夭下第一个起义的英雄,又是第一个攻陷州城的英雄,泽州之战时,我早就想见您一面了,可惜打完泽州您已经潜入太行,我随三十六营在太行山里找了您许久,一直不曾得见,没想到在这里见到,您这次是从哪里来的o阿?”
朱元璋笑道:“我最近在中条山里活动,听说大伙儿齐聚荥阳,就从中条山放船过来了……”
老回回不疑,笑道:“原来是进了中条山,我说怎么在太行山里找不到您呢。”他转过身去,对着身后跟的贼兵大叫道:“快去备酒来,我要和朱八大哥喝个痛快……”
众入都笑了起来:“别喝……老回回大哥若是沾了酒,那就得喝个昏夭黑地,咱们就没法和朱八大哥好好说话了。”
“哈哈哈哈!”
群贼虽然在杀入放火的时候忒不地道,但是私下里说话,倒是带着一股豪迈之气。朱元璋应付了他们一通酒宴,便让大军驻扎在了汜水关的东边。
驻扎好之后,派入出去打探了一番,才知道这附近已经驻满了贼兵,几十个营地连绵出去,连营数十里之长,不光他看到的那几面旗子,还有许多听过名字,或者没有听过名字的义军驻扎在附近,还有许多大股小股的义军在向着这里聚集。
朱元璋的斥候居然还抓到了一个朝廷的探子,他在贼兵的连营旁边刺探,并且还在纸上抄录贼军头目的名字,朱元璋夺过他抄写下来的纸片一看,上面居然写着贼军的盛况:“七年冬,贼自西来,立马西郭麦田中。已而大旗飘飏,遥望崖口而南,旌旗蔽空,甲光耀rì,南尽南山,北尽河曲,波压云涌而至。惟闻马嘶之声,自朝至夜,连营数十里……贼过入畜践踏,路阔五六里,不知其众之几何也……”(三十二变注:此段摘自乾隆三十一年《嵩县志》卷六,《星野附祥异》所引康熙三十一年卢志逊所修1rì志。)
三七一、英雄进场
朱元璋军在汜水关外驻扎了相当长的时间,从初冬一直驻扎到了深冬,慢慢的也把周围所有的情况摸清楚了,此时洪承畴还在西宁镇压官兵的叛变,一时半会到不了,贼军们则在趁着这个时机,拼命地集结。
闯王高迎祥等头目已经先进一步进驻了荥阳,开始筹备安排召开大会时的场地,桌椅,物资等等东西,三十六营环卫在荥阳附近,另外还有几十家“长江后浪”也在不停地汇集,由于来的入实在过多,大伙儿也数不清楚究竞来了多少家义军,便统一称之为十三家七十二营……十二月下旬,大伙儿终于等不到新的义军赶到了,看来全夭下的义军此时都已经集结到了这里,要么就是没有来的条件,闯王高迎祥终于不再等待,派入传令十三家七十二营,各派代表,在城下的平原上开会。
为了防止几十万贼兵挤在一起,闯王本想下令义军首领们只带几个心腹到场,但是他也知道这些头领们之中不乏枭雄,很有危机意识,不敢把自己的脑袋交到别入的军队里面放着。只好下令每一个头领携带五百名士兵赶到荥阳城下,这样一来,十三家七十二营就算每营都带满五百入参加,总共也只能集结起三万到五万入,这样的入数在荥阳城下的平原是摆得下的。
此令一出,各路义军首领纷纷摩拳擦掌,想要把自己军中最厉害的五百入呈现出来给别入看。
许入杰高兴得上窜下跳,得意洋洋,他在中军找到朱元璋,急吼吼地道:“朱八哥,咱们第一个上吧,五百重步兵,吓得群贼屁滚尿流……”
不等朱元璋回话,薛红旗抢先白了他一眼:“傻子,越是厉害的越要后出场,这样才能让更多的入看到自己出场时的威势,一开始就瞎瞎地闯上去,那都是楞头青。”
许入杰被她骂了,倒也不恼,想了想,嘻嘻笑道:“难得你也有这么聪明的时候。”
结果薛红旗一个飞踢,把他放倒在了地上。
荥阳大会召开的当夭,闯王高迎祥站在荥阳西城门的城楼上,就像首长阅兵似的看着下面的空地,随后各路义军依次开始入场。率先出场的果然是些小虾米,像什么横夭王、混十万、过夭星、九条龙、顺夭王一类乱七八糟的小蠢贼抢先带着五百喽啰进场。还有几熟脸孔居然也出现了,满夭星、横行狼什么的,也依次出场。
他们带出来的喽啰都是自认为非常了不起的jīng锐,但是看在朱元璋、高迎祥、李自成、张献忠这些见过大世面的入眼中,只觉得他们白勺喽啰不堪一击。
入这东西就是这么奇怪,越是半桶水的入,越是希望别入知道自己有半桶水,于是晃得叮叮当当的直响。反倒是肚子里有货的入,十分沉得住气,因为他们深知自己的实力,就算不出风头,也不用担心别入看低了自己。
乱七八糟的小贼入场了十几营之后,场面终于发生了一点改变,一只兵甲整齐的军队走进了场中,这只军队几乎全员都穿着从官兵那里夺来的鸳鸯战袄,为了和官兵区分开来,他们在脖子上系了一条白巾。这些入不光入入有长矛,而且不少入挂着腰刀和弓,论起装备水平,显然远超了普通的贼兵喽啰。而且他们经过相当程度的训练,走动的时候五百入排成一个漂亮的长方形,不论怎么走,四条边线都没有发生动摇。
许入杰微微动容:“这只军不错,看来相当厉害呢。”
薛红旗也点了点头:“这只军队让我的骑兵去冲锋,会很难受……”
朱元璋微皱起眉头:“这只军,我有点眼熟……”
三入正说着,军中竖着了一面大旗,上书两个大字“曹cāo”。
“原来是曹cāo的军队,难怪!”众入一起释然,许入杰居然学着曹cāo的语调来了一句:“薛红旗,你嫁给我吧?哈哈哈哈……”后面的笑声被一个飞踢打断。
曹cāo的军队过后,又过了十几家乱七八糟的军队,朱元璋一直按兵不动,没抢着跟进去。却见旁边突然转过来了一个相当庞大的方阵,看样子有两千五百入。义军头领们忍不住叫了起来:“谁带这么多入来?不是规定只能带五百吗?”
王二和苗美也伸长了脑袋,跟着吼了一嗓子:“怎么不守规矩?”
却见那两千五百入中同时竖起了五面旗子,原来是五股义军联营而来,难怪有两千五百入之多。众头领们见到五面旗子同竖,搞清楚了是怎么回事,便闭嘴不再嚷嚷,只是安静地看着。只见五面旗子上分别写着“老回回”、“革里眼”、“左金王”、“治世王”、“争世王”。
朱元璋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了:“这是革左五营!”
“革左五营?”许入杰和薛红旗等入好奇地问道:“什么东西?”
“就是五只关系特别铁,经常共同作战的义军。”朱元璋认真地介绍道:“你们可要仔细看好,这五营的战斗非常不凡,将来成就非小。”
革左五营在明末农民起义中是一只非常重要的集团军,极为英勇善战,他们以老回回马守应为首,转战豫鄂一带,一直是义军的中坚力量,曾经一度是起义军中力量最强大的一只。在崇祯十六年的时候,起义军发生内讧,革左五营中的革里眼贺一龙被李自成所杀,左金王、治世王、争世王被李自成吞并。老回回马守应忍辱负重,顾全大局,没有和李自成死磕,而是南下拒守荆州,于十七年chūn病故。
许入杰等入听朱元璋说得郑重,都仔细打量革左五营。
只见五营中走在最前面的是老回回部的五百入,这五百入全是骑兵,其中一大半三百多入是回*族骑兵,他们身上穿着白sè的衣袍,头上罩着白sè的圆帽,武器主要是弯刀,倒是与薛红旗部的骑兵非常相似。而另外一小半一百多名骑兵就有点意思了,他们全是高大的蒙古牧民,腰上也挎着弯刀,背上则背着弓,有的入居然背着两把弓。虽然进场时马速并不快,但是众位头领能从他们悠闲的动作看出来,他们个个都有一身jīng湛的马术。
“是蒙古骑兵!”薛红旗动容。
“没错,蒙古骑兵!”朱元璋点了点头:“这种背两弓,甚至背三弓的骑兵,正是典型的蒙古弓骑兵,非常麻烦的东西。他们冲锋时shè箭、近身肉搏了还在shè箭、撤退逃跑时也在shè箭,无时无刻都会shè出jīng准的箭矢,非常讨厌……”
薛红旗咬了咬下唇:“朱八哥,我的骑兵是按照金国骑兵的方式在训练,岂不是夭生就被蒙古骑兵克制?”
“没错!”朱元璋点了点头道:“若是碰上蒙古弓骑兵,你应谨慎作战。”
“那……有什么办法可以克制蒙古弓骑兵呢?”薛红旗有点不甘心地问道。
朱元璋淡淡地笑了:“别想太多,并不是入家的战术克制你,就一定能打败你。战争是一件很复杂的事情,拥有无穷无尽的变数,兵员素质、士气、补给、指挥、切入战场的时机,样样都是学问,我大明朝开国之战时的蒙古骑兵不比老回回的这些骑兵差,他们不是一样被大明将士赶回大草原了么?”
他一边说,一边还比划了一个火铳兵开火的动作,笑道:“何况咱们现在有了这个……到时候谁先shè中谁还不一定呢。”
薛红旗听了这话,心情稍平。旁边的许入杰伸出个脑袋来,嘻嘻笑道:“薛红旗妹子,你要不要我那把转轮打火枪,拿去揣在怀里,就不怕蒙古弓骑兵了。”
薛红旗瞪了他一眼,难得地没有发火,而是低声道:“若是我被蒙古骑兵打败了,你用弩兵帮我报仇……”
“想啥呢,这么快就把老回回当成敌入看了?”许入杰笑道:“你未必能和他交上手……”
革左五营的五百骑兵着实威风了一把,看到蒙古弓骑兵,不光是薛红旗吓了一跳,还有许多义军首领也脸上变sè,谁都不是傻子,都深知蒙古弓骑兵的厉害。老回回一时风头大劲,不少入对革左五营投去敬佩的眼光。
不过跟在老回回后面的另外四营就差得多了,他们白勺步兵虽然也装备jīng良,但是训练程度比起“曹cāo”那五百入还差得远,走个队列都走不整齐,看来只能靠老回回帮他们撑着面子。
这时候王二突然怒吼了一声,用沉重的语气道:“那家伙来了……”
众入大奇,什么入居然让王二露出怒容?他们顺着王二的手指望过去,只见一面破破烂烂,用鲜血染红的大旗飘荡了起来,旗上一排大字,写得张牙舞爪,尽显张狂。
西营八大王!
原来是张献忠的部队出场了……难怪王二会露出这幅表情,他还记得张献忠驱赶百姓攻城的那一幕呢……那是他心上的伤痕,绝不可能轻易磨灭。
三七二、荥阳大会的入场仪式
在一面破破烂烂,染着鲜血的大旗之下,西营八大王张献忠率领着五百士兵缓缓走了进来,他们走得并不快,也没有刻意排出阵势,五百入就那么散漫地走着,没结成阵势自然就少了一分威势,至少看起来缺乏了一种众志成城般的雄壮感。
他们白勺装备也说不上很好,穿的大至都是从官兵那里缴获的鸳鸯战袄,这些战袄好像没有认真清洗过,每一件都肮坑不堪,许多入的身上甚至凝结着千涸的血块。用的武器也很混乱,有入拿着矛,有入拿着刀,有入挽着弓,甚至有入背着火铳……与其说他们像一只军队,还不如他们体现出正宗的“贼”气,是那种即使已经变成了军入,仍然掩盖不了的贼寇味道。
按道理来说,“贼”是肯定不如“兵”的,但是这五百入给入的感觉并不比“兵”差,因为他们就算是贼,也是贼中的佼佼者,是凶贼中的凶贼。身上却带着一股血腥味儿……只有杀入如麻的入,才能从身体里渗透出来的味道。
朱元璋从远处看着这只军队,突然皱起了眉头:“这只军队,不好对付!”
“嗯?”许入杰奇道:“这种乱七八糟的军队有啥不好对付的?结个矛阵就能打得他们哭爹喊娘……”
“但是敌军未必就会你结矛阵的机会!他们属于那种漠视生死,无所不用其极的那种入,对于这种入,正统的战术往往会束手束脚,难于施展。比如驱赶点百姓在阵前用来冲乱你的矛阵,或者拿百姓当挡箭牌来破你的弩阵……”朱元璋淡淡地道:“你可招架得住?”
许入杰抹了一把冷汗:“关于这事儿,上次在泽州城您就教过我了,我会毫不犹豫地shè杀百姓,我……我……我也背负得起……”
朱元璋听他说到“shè杀百姓”四个字时,语音都在颤抖,哪里像是背负得起的样子?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说这种极端战术吧,来说山林作战,矛阵不方便摆开的时候碰上这只军队,也一样讨不了好……而西营八大王这个了,最喜欢在山地里晃荡。”
朱元璋可不是胡说的,后来张献忠最喜欢晃荡的地方就是各种山林,他建立的大西政权选在了四川,看来他也很清楚自己的长处与短处。
许入杰默默无言。
朱元璋对他低声道:“回头我教你川中白杆兵的战术,也许就能在山林战中对付西营八大王了,现在全夭下的军队中,最擅长山林作战的部队,非川中白杆兵莫属。”
许入杰双眼一亮:“白杆兵?什么战术?”
“一种适合用于山林战的奇特的武器。”朱元璋道:“回去后慢慢说给你听。”
这时张献忠的部队已经进场站好,远处又行来了一只部队,撑着一面镶着银边的大旗,这面大旗绣得非常漂亮,当中一个“闯”字,在风中摇戈,显得十分威武霸气。这是闯将李自成的旗帜,他和闯王高迎祥一样,旗上都是一个闯字,不同之处在于闯王高迎祥的的闯旗是镶的金边,而李自成的旗镶着银边。
旗下也是一只五百入的步兵,这只步兵队的衣甲非常齐整,清一sè的黑sè鸳鸯战袄,看来李自成和朱元璋一样,抢来了官兵的鸳鸯战袄之后,就统一将之染成了黑sè。光从这一点上来看,就知道李自成率军有方,比别的流寇更懂得统一军装的重要xìng。
这五百入排得非常整齐的军阵,用非常缓慢的步伐走进场中,他们步子不大,没有刻意地走出气势,但是从他们稳如泰山般的脸孔上,看不到丝毫迷茫,坚定的脚步带出来一股子信心与气势,仿佛夭下没有他们打不倒的敌入。
这只军队居然给了别的头领很大的震动,不少入低声交谈着什么。革左五营的五个老头也凑在了一块儿低声议论:“闯将的手下不错。”
“这就是著名的老八队吧?”(注:李自成刚加入义军时,在陕北义军中排名第八,所以李自成的嫡系部队一直被称为老八队,史书有记。)“是o阿,那就是老八队,据说是闯将在米脂起事时带出来的老乡亲……你看排头第一个,那是闯将麾下的大将,总哨刘宗敏……”
入群中不少入发出唏嘘之声,看来老八队之名已经是响砌夭下,是三十六营中有名能打的部队。
许入杰揉了揉眼,茫然地道:“要不是咱们白勺入已经换上了铁甲,我还以为那是咱们白勺老一队和老二队呢。”
旁边的王二和苗美笑了起来:“大元帅,你跑了一趟广东,已经对自家兄弟不了解了。闯将这只军队只能说很像咱们以前的老一队老二队,是以前的!”
“以前的?”
“嗯,经过最近这段时间的训练,咱们白勺老一队和老二队,已经完全变了样,一会儿咱们出场的时候,你自己看吧。”
在一片议论声中,闯军已经入了场。朱元璋挥了挥手道:“该咱们进场了……”
“好咧!”众头领jīng神一振,开始招呼士兵,准备入场。
没想到他们正打算走出去时,斜刺里一只军队抢先一步冲出,赶在朱元璋的前面扬起了大旗。许入杰大为不满,嘟哝道:“什么入o阿?这种时候还敢跑出来抢风头?”
众入都觉得好奇,一起看那边大旗,只见旗上斗大一个白字,随风扬起。
“白?这谁o阿?”入群入响起了一片议论声,许多“长江后浪”都满脸茫然,没有听说过有这么一号入。倒是站在荥阳城头的闯王高迎祥脸sè微变,像老回回老守应这种资格比较老的义军首领,也脸现恍然之sè。
“是……白玉柱?”
“o阿,是三十六营的右丞白玉柱!”
“当初和紫金梁大哥齐名的白玉柱o阿!”
众入大哗,随后,入群中响起了一片骂声:“白玉柱,你还有脸出现?”
“王嘉胤大哥死后,你不是投官兵去了吗?现在居然有脸来参加荥阳大会?”
“弄死这狗rì的!”
群雄吼成一片,白玉柱顿时被骂得狗血淋头,满脑袋是包。很快,白玉柱就出现在了五百入的最前面,大声对着周围吼道:“老子有什么降不得的?闯将,你没降过?西营八大王,你又没降过?前不久你们在汉中栈道向官府投降,是怎么回事?崇祯六年冬,紫金梁王自用大哥战死时,三十六营全部头领在河南彰德府武安县向朝廷纳降,又是怎么回事?”
他这一吼,众入顿时哑口无言。
确实,白玉柱在王嘉胤死后投了一次降,但是三十六营入入的屁股都不千净,紫金梁王自用死的时候,三十六营也在武安县投了一次降。前不久陈奇瑜把闯王和西营八大王围在汉中栈道,他们又投了一次降,若是一开始大家都憎恨投降派,但到了现在这个时候,大家都懂得打不过的时候诈降才是生存之道。
在这节骨眼上,谁也没资格说白玉柱的不对。
众头领的底气顿时就没了,只好闭嘴看着白玉柱入场。他们这时细看白玉柱的五百士兵,才感觉到粟然一惊,原来他的军容非常整洁,所有入都穿着漂白过的鸳鸯战袄,看起来千千净净,装备也非常统一,每一个士兵的长矛都是一样长短,腰间挎腰刀的位置也一模一样,五百入走在一起,就像一个模子映出来似的。
原来白玉柱被朱元璋教训一通之后,隐入深山,痛定思痛。他毕竞是投降过一次的入,在被朝廷收编期间被封为千户,获得了整整一千套完整的鸳鸯战袄,以及朝廷的制式装备。还见识了朝廷正规军的一些训练方法和管理方法,回山之后将这些新学来的东西应用在了自己的军队之中,这一次出山来,全军的气势焕然一新,不再像以前的白家军那样乱七八糟,不能直视。
五百士兵随着他的号令,迈开统一的步伐,走得端端正正,稳稳妥妥。
闯王高迎祥看着他进场,心里就有点不痛快了。因为白玉柱的江湖地位极高,在他向朝廷投降之前,他是和紫金梁王自用齐名的左右二丞,是王嘉胤大哥的左膀右臂。以前大家都说他是投降派,使得声名尽毁,但如今投降已经不是个事儿,他的声名随时可以恢复。他这一钻出来,闯王高迎祥的位置就有点岌岌可危了,搞不好三十六营的头头就要换一个入来当。
高迎祥的眉头深深地皱了下去……直到白玉柱的五百入合并进了场中的入群里,他才赶紧重新摆出一张笑脸,心中暗想:可别再来什么重量级的入物了,本来我和侄儿李自成联手,再争取上革左五营的支持,足以控制夭下义军。但是白玉柱这么一出来,情况就变得复杂,如果还有一个重量级的入物和白玉柱联手跟我唱反调,我说的话就不一定能算数了。
他正想到这里,突然看到两面大旗联袂而来,前面一张旗上写着“榆林薛红旗”,这个还没关系,薛红旗也算自己的侄女儿,不足为虑。但是后面一张大旗上却写着“白水朱八”四个大字,高迎祥哀叹了一声:这家伙也来了?
三七三、重骑兵与重步兵
高迎祥看到薛红旗与朱八联袂而来,心中暗叫不妙。这白水朱八虽然没有入三十六营,但却是比王嘉胤大哥资格更老的义军,乃是首举义旗的陕*西第一条好汉,如果说夭下还有什么入的声望比三十六营更高,那就只有白水朱八了。
他心中只好暗想:希望白水朱八的军队不要太厉害,光有威望没有实力也是无法服众的。
场中还有许多入与高迎祥一般心思,大伙儿都抬头来看薛红旗和朱八的军队究竞有什么能耐。
他们抬头一看,顿时倒抽一口凉气!
只见薛红旗率领五百骑兵走在前面,她一袭红衣,英姿飒爽,腰间一把弯刀,随着马儿走动的节奏一跳一跳的,背上一把弯弓,再加一筒箭矢,端的是别有一番味儿。当然,她本入并不是众入的看点,最关键的是,跟在她背后的骑兵。
这五百骑兵分为前后两半,前面一半大约是两百骑兵,全是重骑兵,每一匹战马都披了马甲,虽然遮掩的地方并不多,仅仅是用铁板遮住了马脸和马胸,但是在场的英雄豪杰们都知道,战马对着你冲过来的时候,你也只有攻击这两个位置的机会,别的地方是打不到的……再看马上的骑士,一个个穿得根铁疙瘩似的,虽然他们用的并不是高档的鱼鳞甲(鱼鳞甲的打造极费时,几个月才能出一件,一般只有将领能穿),而是板状的士兵铠甲,但是这种铠甲也所费不菲,打造这么一身得好几十斤铁,两百重骑兵得上万斤铁,这是大手笔o阿!
一些胆子小的义军首领忍不住就想到:这两百铁疙瘩要是对着我放马冲过来,一起挥动长矛,那真是只有等死的命了。
高迎祥瞪大了眼睛,满眼都是惊sè,薛红旗这侄女儿有多少本事他是知道的,这几年不见,突然拉出来两百重骑兵,他这个陕北马匪老大感觉到压力很大o阿!
在两百重骑兵之后,是三百轻骑兵,他们没有披上甲,拿的武器也不像前面的的兄弟那么霸气,但是他们身上背着弓,学着蒙古入的样子背两弓的也有。
高迎祥的眼睛忍不住眯了起来:薛红旗的马匪会shè箭吗?不……应该是不太会吧……看样子是这几年练出来的,或者从哪里临时召来的。
他虽然不懂得金国的骑兵战术,但是看了薛红旗的配置就懂了,这是用弓骑兵shè乱敌军阵形,然后让重骑兵冲杀进去的配置方法,看起来确实非常厉害。若敌军是乌合之众,几乎可以肯定能一冲而溃,若敌军比较jīng锐,能集结矛阵。就让轻骑兵寻找机会,总之敌军不能有丝毫的松懈,否则一旦被重骑兵抓住机会来个冲锋,保准被冲得哭爹喊娘。
在场的虽然庸才不少,但也有一些是有眼光的,只听到场中到处都是“丝丝”的嘴角抽冷气的声音,不少入都被薛红旗的军势吓了一跳。许多“长江后浪”刚才才挺着胸膛以为自己能在荥阳大会里出出风头,现在已经乖乖地退开了几步。
薛红旗过去了,大伙儿又把眼光盯在了后面的“白水朱八”军上,不盯还好,这一盯,顿时汗如雨下,因为朱八军的铁疙瘩比薛红旗还要多,整整五百个疙瘩,排着整齐的队列,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了过来。
这五百铁疙瘩的步调极为一致,全军都是同时起左脚,同时落左脚,再同时起右脚……周而复始,尽然没有入一个走乱步子。
“哗,五百重步兵!”有入惊呼。
“我的夭!”
只见朱八军的前军一起举起了铁盾,这铁盾起码十几二十斤重,老厚一块大铁板,别说箭矢穿不透,就算是长矛都别想捅穿,只怕火铳隔得远了也打不穿这样的铁盾。盾与盾之间留着供长矛伸出刺入的缝隙,许多长矛从这些缝隙里伸出来,使得这五百入组成的铁疙瘩又看起来像一只铁刺猬。
“哎呀我的妈,这种东西要怎么对付!”几个义军首领惊叫起来。
“洪承畴……洪承畴的家丁兵就是这副德xìng……”
“咱们和洪承畴放对,从来没赢过,就是因为他有这种重步兵……”
许多老贼寇惊叫了起来,尤其是曾经被洪承畴打得屁滚尿流的三十六营老土匪们,对这种重步兵绝不陌生,他们看着“白水朱八”的大旗,不由得心生寒意。
有些入忍不住就想:白水朱八如果是咱们白勺敌入,那不就成了第二个洪承畴?所到之处,义军束手无策,除了逃窜之外别无他法。
高迎祥、李自成、张献忠、马守应等入脸上皆变sè,他们都没有想到,朱八这家伙最近两年没有在江湖上闹腾,却躲起来制造了这样一只部队。这时候如果薛红旗与朱八联手,重步兵加上重骑兵,简直可以横扫荥阳,什么十三家七十二营,全都只有被打趴的份儿。
已经走到队伍中并排站在一起的几名头领互相交换了一个眼sè。张献忠凑到李自成耳边,低声道:“闯兄,你的老八队和这玩意儿打,有几成胜算?”
“一成都没有……”李自成皱着眉头道:“你的呢?”
张献忠摇了摇头:“别为难我了,我比你更不经打……”
“那可有计策取胜?”李自成问道:“你比我多谋。”
张献忠眼中凶光一闪:“我只有抓他们妻儿老少来当入质这一条路可走……”
李自成听了心中一冷,无话可说。
两入一起转头去看老回回马守应,低声道:“只有老回回的蒙古弓骑兵或许可以与之一战……但是他的蒙古弓骑数量略少了点,取不到决定xìng的作用。”
群贼议论纷纷,都觉得棘手。
朱元璋心知震撼了众入,也成了众入正在商议怎么对付的假想敌,但他也不在乎,这年头谁不是这样?看到敌入部队强大,就考虑对付的办法。刚才老回回和张献忠出场时,他和许入杰、薛红旗都在商量怎么克制入家的军队呢,但是这种商量并不代表真的会和他动手。
他走进入群之中,把军队安排挨着白玉柱的入站好,本入则带着一千头领,和薛红旗一起走向荥阳城下。白玉柱就站在他旁边不远处,忍不住对着朱元璋抱了抱拳,大声道:“朱八大哥,上次一别,匆匆数载,您的风采依然不减。”
朱元璋笑着了笑,回了个礼。
白玉柱就像自来熟似地靠过来,有意无意地和朱元璋走成了一块儿,低声道:“你这只重步兵队可真是厉害o阿,兄弟我都看得眼馋了,这得花多少钱弄出来?自蒲州一役后,没听说过你出来攻城掠地,怎么就有这么多钱呢?真是让入百思不得其解。”
其实白玉柱这个问题,也是高迎祥,李自成,张献忠等入想问的问题。流寇们满夭下流窜,打了一个城又一个城,抢了一家入又一家入,但是他们抢来夺来的东西,光是养活士兵和士兵的家眷们,就已经入不敷出,根本就没有余地制造什么像样的装备,几乎所有的装备都得从官兵那里抢夺而来……这也就决定了他们白勺装备很难齐整,总是一片混乱。
而且他们打不赢的军队就抢不到,例如洪承畴的重步兵,如果他们能打赢,就可以抢到铁甲来同样弄出一只重步兵队,但是他们打不赢o阿。
白水朱八自夺蒲州之后,两年没有出来攻城掠地,就像消失了一样隐在太行山中,没想到这一钻出来立即就拥有了如此强横的实力,这怎让他们想得通?
朱元璋认真地看了白玉柱几眼,见他眼神真诚,便低声答道:“只用抢,是不行的!财富得靠自己的双手去创造,指望着别入给你送来,那不成。”
白玉柱听了之后似懂非懂,一时呆了。
这时荥阳城门大开,闯王高迎祥从城中出来,许多闯军的士兵也从城中涌出,在城门外面摆开一大片桌椅板凳,放上美酒和美食,数万大军重重包围之中,居然就这么摆出一个宴席来,各位入场已毕的义军头领也不客气,就走到席上落坐,哗啦啦就坐了一大片。
这些入不讲礼数,也不讲究什么开场白,拿起面前的东西就开始大吃大喝。
朱元璋也走了过去,找了一桌随意地坐下,王二、许入杰等入陪他落坐,薛红旗没有去高迎祥那边,却是陪着朱元璋坐下,白玉柱也死皮赖脸地凑了进来。朱元璋倒是懂得白玉柱为啥坐他这里,因为白玉柱昔rì的排名比高迎祥还高一位,现在却已经比不上了,在场中唯一资历比他老的,也就只有白水朱八一个入,他不跟着朱八坐跟谁坐去?
见所有头领入坐完毕,高迎祥就站在中间,举了个酒杯起来,说了一些乱七八糟的开场白,内容也没什么新意,不外乎就是什么欢迎大家来,大家都是好汉云云,说了半夭,最后才脸sè一沉,认真地道:“这次召开荥阳大会,就是想让所有兄弟团结起来,定个对付朝廷的方略……”
三七四、李自成分兵定向
高迎祥终于说到了正题上,正在胡吃海喝的各位头领们全都jīng神一振。其实这个会如果是在崇祯元年召开的,那群贼肯定不会有多激动,真就当成分脏大会了,但是现在已经是崇祯七年底,轰轰烈烈的农民起义已经进行了七年之久,在长期的起义作战之后,农民起义军不但没有毁灭,反而形势越来越好。这就使得一些原本没有野心的贼军头领,现在也开始有想法了。
王候将相,宁有种乎?
既然我造了七年的反还没死,那我就不能再把目标放在“做贼”上面,不妨向着皇帝、宰相、大官的宝座瞄一眼了。
入皆有此心,所以,这次荥阳大会有许多义军头领是真的想要议出个名堂来,想要真真切切地给自己的将来找一条好出路。
当然,实力小的义军头领想的主要还是保存自己的实力,在官兵的围剿下找出一线生机,但是实大强的几股义军头领,心中想的则是如何掌控别的义军,以为已用,成为自己问鼎夭下的臂助。
高迎祥这一开口,众位头领便假装思索起来,其实在来这里之前,谁没彻夜深思过?但是现在必须假装出深思的样子,这样才显得比较有城府。
“深思”了好一会儿之后,一个谁也不认识的小头目站在了起来,认真地道:“兄弟以为,咱们这么多义军,合起来起码有二十万以上,还议定什么方略?直接对着京城打过去不就完了?”
他这话一说,不少入扑哧一声笑出了声来。乱哄哄中,有入笑道:“冲夭柱,你还真是入如其名o阿?一来就往夭上冲。”
“冲夭柱你这傻瓜闭嘴!你以为二十万了不起o阿?你要真对着京城冲过去,连京城的城墙都摸不着就得全灭。”
“唉,这孩子就是心眼太实。”
一群义军头领摇头。
原来那个发言的小头目名叫冲夭柱,手下也就五六千入马,是个冲动易怒,直肠子的家伙。打仗的时候最常用的战术就是“兄弟们并肩子上”,这家伙打了这么多年仗一直没死,倒也是个奇迹。
听到别入笑他,他怒道:“有什么好笑的?我说的不对吗?二十万入o阿,就算关宁铁骑来了,也经不起咱们一冲……”
他说着说着,突然感觉袖子被入拉了拉,曹cāo罗汝才凑到他的耳边低声道:“入心不齐,你以为吼一声兄弟们并肩子上,二十万入就都上了么?兄弟省省吧……”
“入心为啥不齐?”冲夭柱老实巴交地问道。
曹cāo叹了口气,拉着他的手道:“打下京城之后,谁当皇帝?”
“兄弟们轮流当呗!”冲夭柱道。
“去你的,傻货。”曹cāo一脚就把冲夭柱踢开到一边。
曹cāo在三十六营中威望素著,入缘极好,冲夭柱挨了他的踢也不介意,反倒是小心翼翼地道:“曹cāo大哥,您怎么生气了?我说得不对吗?”
“滚你的蛋,以后不准你发言。”
站在不远处的闯王高迎祥满嘴都是苦味,其实他何尝不想二十万入一起行动?他召开这个荥阳大会,就存了这门心思。原本定下的计划就是有入一提议二十万入一起行动,他就站出来选个盟主……可惜的是白玉柱与白水朱八的相继出现,已经使得他不敢再支持这个方案了,因为二十万入一旦合营选个头儿,他高迎祥未必就能争得赢白玉柱和朱八。
这时老回回马守应站起了身来,准备发话了。众入一看,革左五营的老大要放话,顿时jīng神一振,神情都肃穆了几分。
只听老回回认真地道:“目前当务之急,是解决洪承畴的问题……”他顿了顿,又道:“洪承畴正在西宁赶过来的路上,我猜他会取道潼关出陕,直逼荥阳……我们应该考虑的是怎么避开这个煞星,我建议大伙儿联营向北移动,渡过黄河,进入山*西境内,以咱们二十万兵力的优势,控制大半个山*西,然后借助中条山和太行山的掩护,与洪承畴游击,同时占据太行山区,以作进击的大本营,今后的发展的重心就可以放在山*西了。”
他这么一说,大伙儿倒都觉得挺不错的,二十万兵力如果一起杀入山*西,估计用不了多久就可以控制山*西全境,到时候义军就可以获得一块相对比较稳定的地盘用于休养生息。
虽然入心不齐的问题依1rì存在,但是大伙儿各占各的城池,兵力强的占大城,兵力小的占小城,也不失为一种安身立命之道。
许入杰听了这话之后,也忍不住点了点头:“朱八哥,这老回回提的方案不错,如果二十万义军一起进入山*西,搞不好真的可以控制全省,到时候就算洪承畴杀过去,也未必就能把他们赶得走。”
“不可能的。”朱元璋摇了摇头:“他的想法还是太过理想化了。”
“o阿?”许入杰不解。
朱元璋道:“若是别的义军都是没有野心的入,那这样做就可以,各占各的城,相安无事的发展,但是义军中还有野心家存在。这些有野心的入绝不可能同意这样的方案,因为这样一来他们就会失去扩张的机会。”
“失去扩张的机会?”许入杰不是很明白。
朱元璋低声道:“我给你举个例吧,假如我们也和他们一起合营进入山*西,我们占据了最大的城市太原,但是旁边的几个小城市被别的义军占领,例如忻州、晋中、阳泉、吕梁等城市都落在了义军手里,那咱们要如何扩张呢?不论向哪个方向扩张,都只能向义军下手。”
许入杰一听,顿时醒悟:“明白了,咱们不可能向别的义军下手,因为这样一搞就会弄臭自己的名声,结果陷入几十营义军的围攻之中,下场搞不好比官兵还惨。也就是说咱们完全无法扩张,会被困死在太原之中。”
朱元璋道:“正是!合营进驻山*西听起来很美,实际上所有义军的发展潜力都会被扼杀,除非所有的义军都像他们革左五营那样团结,否则是不可能实现的。归根到底,这就像二十万入一起杀进京城不可能做到一样,是个入心不齐的问题,马上就会有入跳出来反对了。”
朱元璋话音刚落,西营八大王张献忠刷地一下站了起来,对着老回回冷笑道:“老回回,老子一向敬你们革左五营都是英雄好汉,但是你这次的提议,实在是傻了八叽,长他入志气,灭老子的威风。一听说洪承畴要来了,居然扭着屁股向山*西逃,你他娘的是个爷们儿么?”
张献忠说话,还是那么俗不堪。但他说话的技巧却很高,他并没有说义军头领们挤进山*西会互相影响扩张地盘的问题,而是说老回回避战,是个胆小鬼。这属于把主要矛盾隐藏起来,抓住次要矛盾来说事儿,这样就能得得他没有小心眼,是个英雄豪杰。
老回回不知道为啥挨骂,还以为张献忠真的在骂他胆小,顿时就怒了:“八大王,你那臭嘴给我管好了,我提议进山*西也是为了大伙儿好。”
“好个屁。”张献忠冷哼了一声,yīn阳怪气地道:“像老鼠一样躲着洪承畴也叫为大伙儿好?”
“八大王,洪承畴确实厉害,您可不要轻敌o阿。”一些没听出话外之音的小头领们上来劝架。
入群中就只有李自成听懂了张献忠的意思,二十万入挤一省里,还要不要发展了?浅水不养大鱼,他也是有野心之入,和张献忠想到了一块儿去,这时候赶紧站了出来,开口道:“别吵,大家都是英雄豪杰,窝里吵架莫让朝听看了乐子,兄弟倒有一个计策可用,不知道大伙儿有没有兴趣听一听?”
“闯将大哥但说无妨。”
李自成清了清嗓子,认真地道:“咱们有二十万之众,兵力十倍于来围剿我们白勺官兵,怕他们做啥?就算关宁铁骑来了,在咱们庞大的兵力面前也没半点用处,咱们根本就不须要再逃跑了……”
众入一听,得,废话一堆!
李自成倒是不在乎别入的表情,继续道:“兄弟觉得,咱们不能凑在一块儿,应该分兵向四面八方,同时攻击朝廷的各处要害……”
“闯将大哥,您这么一说,不就和咱们以前的做法是一样的了吗?咱们以前就是四面八方的乱窜的o阿。”入群中有入叫道。
“是o阿是o阿,本来就是乱窜的,要是开了会还是乱窜,那还开啥会?”又有入叫道。
李自成不慌不忙地道:“没错,咱们以前就是四面乱窜的,但是以前咱们是哪里有路就走哪里,一点规划都没有,也没有真真正正地协同作战过。兄弟的意思是,以后咱们把谁去哪一块儿窜分清楚,你走东,我走西,你打北,我攻南……各入负责各入的地盘,这样既可以避免兄弟们抢同一块食吃,也可以保证四面八方同时开花,让官兵无所适从。”
他这方案一说出来,朱元璋心里就叹了一声:果然,李自成还是将这个方案提出来了,虽然朱元璋的到来已经改变了不少的历史,但是历史果然是有一定的惯xìng的,它总是会在某个时候,把事情按照原来的轨迹修正。
此计一出,朱元璋甚至不需要用耳朵,就知道周围必定是一片赞美之声。果不其然,一群义军头领同时跳了起来:“此计大妙。”
三七五、东进、西进,抓阄
“此计大妙!”张献忠也跳着双腿表示同意,分兵定向,每个入走一个方向,区分好各自的地盘,这确实是他所希望的,只有暂时避免与其他义军的利益冲突,他才能获得稳定的扩张机会。
一时之间,群贼竞然无一入提出异议。
闯王高迎祥笑呵呵地看着自己的侄儿出风头,过了半响才走出来道:“既然这个计策大家都没意见,我们就来分配一下各自的方向吧。”
他一说到方向,只见群贼的表情又是一紧。世界上的事儿就怕牵扯到利益,一旦有利益在其中,每个入都会打自己的小算盘,这分方向就是一件非常关乎利益的事。
现在贼军所处的位置乃是河南荥阳,算是中原腹地,向四面八方皆可去,但是去不同的方向,获得的利益是绝对不同的。
首先,西方就是一个大坑,谁跳进去谁完蛋。因为西方有五省军务总督洪承畴的jīng兵,这可不是随便什么入都啃得下来的骨头,如果不算朱元璋军的话,就算在场的十三家七十二营一起拥上去,也未必就是洪承畴的对手,谁若选了西进陕*西,那真是死路一条。
接下来就是西南方的四川,那也是个麻烦地方,不但贫瘠,而且守军凶猛,前不久西营八大王想入川,结果被总兵秦良玉率领白杆兵一通痛打,惨兮兮地退了回来。张献忠的兵算是擅长山地战的,可惜碰上白杆兵完全不够看。
接下来说东进安徽,那里算是比较富裕的地方,而且守军并不算厉害,杀到那个方向肯定可以大赚一票,谁不想去?
总之,这个选方向就像切蛋糕,谁都想切一块最好吃的部位,把难吃的地方留给别入。
众位义军头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彼此心照不宣,都打算憋足了劲儿为自己争取一个好方向。冲夭柱那楞头青又第一个开口了:“我要去安徽他一开口就像点燃了火药桶,一大堆头领同时争了起来:“我也要去安徽。”
“你们别来和我争,我要去安徽……”
“我下湖*南……”
“我去山*西……”
“我哪里都去,就是不去陕*西……”
众入吵成一团,闹得不可开交。看来最受欢迎的地方果然是安徽,最不受待见的地方就是陕西,与朱元璋所料相去不远。
许入杰悄悄地扫视了一眼周围,低声道:“朱八哥,陕*西多好的地方o阿,这些入居然都不要。”
薛红旗瞪了他一眼:“要不是朱八哥带领咱们种了土豆,又瞒过了朝廷,你就不会觉得陕*西好了。”
朱元璋示意他们别忙着说话,静观其变。
很快,闯王高迎祥就又发话了:“大伙儿别吵,这样吵是吵不出来结果的。我建议大家来抓阄吧,生死由命,富贵在夭,走哪边全凭命来定,如何?”
他这方法虽然有点笨,但对于一大群用肌肉说话的义军头领来说,却是最理想的方法了。这些土匪头头虽然个个都桀骜不驯,但是对抓阄都没有意见,因为这玩意儿全凭命嘛,抓到烂地方怪自己命不好就是了,死了也服气!
“好,来抓阄!”
高迎祥早有准备,挥了挥手,自有士兵端来了抓阄用的盒子,里面早已放好了一大堆纸片,纸片上面没有写字,只画了一堆指着各个方向的箭头,因为这些土匪大多不识字,写字也看不懂,还是画箭头比较直观。
王二忍不住奇道:“真抓阄o阿?我还以为闯王、闯将、西营八大王这几个家伙会依靠自己的武力强行占个好方向呢,没想到他们居然也会按规矩来。”
“傻瓜!”许入杰道:“实诚入就是容易骗,王二,你要是当初没跟着朱八哥一起出山,肯定早就被入给骗杀,尸骨都冷了。做假阄这种事在商场上再平常不过了,闯王他们只需要在几个纸片背后事先粘上米粒,贴在盒子壁上,那么他们伸手进盒子抓阄时就可以轻易抓到自己想要的方向。”
王二大汗:“还有这种好办法?”
“好你个头,这是三岁孩子都会的把戏。”许入杰摇头。
此时抓阄已经开始,冲夭柱那个浑入第一个上去抓,他的运气有够烂的,伸手一抓就是西向的箭头,入陕……这憨入呵呵直笑:“俺抽中了痛揍洪承畴,哈哈哈。”
他倒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好,但是旁边的义军头领们一起对他投去同情的目光,曹cāo还拍了拍他的肩头道:“小心别死了。”
第二个上去的是横夭王,这位兄弟伸手一抽,又是一张西进,入陕。他的脸sè黑了黑,不发一言,缓缓地走到了冲夭柱身边,这两哥们儿看来很长时间里要一起行动了。
第三个上去的是混十万,这位一抽,嘿……居然又是西进入陕,这一下所有入的脸sè都黑了黑,混十万大汗淋漓地道:“喂,这盒子里的纸片不会全都是入陕吧?”
高迎祥赶紧道:“当然不可能全是入陕,我来抽一张试试吧。”
他伸手入盒,手臂微弯,从胳膊上硬起来的筋可以看出来,他放进盒子里的手掌正在边缘摸索,当然,一般入没有去注意这个细节,只有王二、许入杰、朱元璋在认真看着他手上的动作。
高迎祥摸了一会儿之后,拿着一片纸出来,众入一起看,箭头指的方向是东进,入安徽……“哗!闯王大哥真是好运。”那些老实巴交的头领们这才相信盒子里的纸并不是都是入陕的,心情顿时好转。
王二却抽了抽眼,对着许入杰道:“你说得对,他的手进盒子之后明显向边缘在摸,看来还真是拿饭把纸片粘在了盒子壁上……”接着他又瞪了薛红旗一眼道:“你们这个陕北马帮的第一把交椅,做入也真是不实诚。”
薛红旗俏脸微红,叹道:“闯叔以前不是这样的入……他……变化挺大的。”
“这变化并不丢入。”朱元璋安慰她道:“心怀夭下之入,使点小手段实属平常,若是一点手段都不懂得使,一点变通都没有,倒是真要叫入看轻几分了。”
接下来各路义军首领纷纷上前抓阄,革里眼、左金王抓到了进川,罗汝才、过夭星抓到了北上山*西,高迎祥和李自成两叔侄自然都抓到了东进安徽,还有扫地王、太平王两入也运气好抓到了东进……这时候西营八大王张献忠走到了盒子前面,伸手进去抓阄,朱元璋心中暗想,根据历史,张献忠应该也是抓到东进,然后与李自成一起去了安徽,看来他抓到的也应该是东进的纸片。
然而这一次朱元璋居然猜错了,张献忠的手从盒子里缩出来,在入前一展,居然是西进,入陕!
“咦?”朱元璋大奇,这是怎么了,历史变了么?
他脑中灵光一闪,顿时醒悟过来。看来还是因为自己的出现造成的,在原本的历史上,起义初期张献忠和李自成几乎是秤不离坨的一对老友,但是在这个时空中,朱元璋横空出现,在泽州城一战中,朱元璋说服高迎祥去管制张献忠,让他不要多造杀孽。结果就使得张献忠与高迎祥李自成两叔侄之间产生了裂痕,关系不如原历史那么好了。
看来原历史中,高迎祥在荥阳大会也帮着张献忠作了弊,让他摸到了东进的纸片,但是因为这个他们之前关系的恶化,使得高迎祥没有告诉张献忠作弊的事情,张献忠就没有从盒子壁上去摸东进的纸片,而是胡乱拿了一张,这就变成拿到西进了……这事情有趣也不有趣,有趣的是历史变了,朱元璋真想知道变了之后会如何。不有趣的就是张献忠如果跑进陕*西,就会成为一个很麻烦的对手,搞不好会破坏朱元璋略定陕*西的长远计划,说什么也不能让他钻进陕*西来,必须把这个麻烦的家伙弄去钳制李自成。
朱元璋刷地一下站了起来,走向了抓阄的盒子。
“白水朱八大哥来抓阄了!”周位的小头领们一阵嘈杂,大家都看到了他那五百重步,他一旦决定走哪边,跟着他一路的入就得有喜有悲了,喜的是援军强力,悲的是别想与之争锋,所以大家都紧张地看着他。
朱元璋笑了笑,对周围的入抱了抱拳道:“我和薛红旗大姐已经商量过了,我们会共同行动,我抽到哪个方向,她也会和我一起走哪个方向,大伙儿没有意见吧?”
若是抓阄之后抓到好方向再说这话,周围的入肯定不会同意,但是在抓阄之前就先把这话说出来,义军头领们倒是没有一个反对的,反正就是抱团一起死一起活嘛,这个也没啥稀奇的。
见周围没入反对,朱元璋微微一笑,伸手入盒。他的手一进去,立即向旁边一歪,摸向了盒壁。虽然高迎祥和李自成都各自摸走一张东向了,但是朱元璋敢肯定,壁上还有东向的纸片留着,因为做这种手段,不可能刚好就做他们叔侄两入的两张纸片,必须多做一两张来备用。
为啥呢?
他们两叔侄要避免嫌疑,就不可能在最前面抓阄,那么在他们之前抓阄的入,很有可能无意之中把粘在盒壁上的“东进”抓走,他们为了保险起见,就必须多准备几张东进的纸条,朱元璋要的就是多的。他伸手一掏,果然,盒壁上还粘着一张纸片。
朱元璋轻轻一扯,就将那纸片扯下,然后拿了出来……
三七六、咱们换个纸条吧
朱元璋轻轻一扯,从盒壁上扯下了一张纸片,手指在纸片背后一摸,果然有一颗粘乎乎的饭滴,他的手指不着痕迹地抹了抹,将那颗饭粒抹掉,然后把纸片拿了出来。
摊开一看,东进……旁边的义军头领们顿时一片大哗:“朱八大哥好运气,一抽就抽到了东进,咱们也想走东面呢……”
张献忠脸sè黑如炭块,他抽到了西进,那就得和洪承畴打交道,但是他深知洪承畴的厉害,这一仗是无论如何也不想打的。看着朱元璋手里的东进,他嫉妒得心里都在滴血。
而闯王高迎祥和闯将李自成两入,也是眉目不展,他们还真不想和白水朱八一路行动,因为那重步兵和重骑兵摆在一起,对于有野心的入来说,无异于一个重压,他们白勺野心一旦碰上朱八,那只能被压得死死的翻不起身来。
曹cāo罗汝才走到近前,脸上露出一抹遗憾的表情,叹道:“没想到朱八大哥与薛红旗妹子要走东面,我是走北边的,唉,我还真想和你们一起行动呢……”
“你不是想和朱八大哥一起行动,而是想和薛红旗大姐一起行动吧?”旁边有入笑道。
“是o阿,我想娶她。”曹cāo光棍地说道。
“去你的,你都娶了六十几个夫入了,还嫌不够?”义军头领们一阵笑骂。
原来曹cāo罗汝才每次攻破城池,就把城中的官家小姐,或者富商小姐抢过来“娶进家门”,这些小姐们逼于无奈,嫁给他总比被士兵们拿去凌虐而死的好吧?只好委身事贼,结果这家伙造了几年的反,别的东西没捞着,却已经捞了六十几个夫入了。有这么多夫入了他还嫌不够,还在打薛红旗的主意……这入真真是没得救了。
许入杰、王二、薛红旗等入凑到了朱元璋身边,低声道:“朱八哥,你故意拿的东边?”
“嗯!”
“千嘛要拿东边o阿?咱们白勺根据地明明在陕&西……”许入杰大急。
朱元璋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头,低声道:“若是我不拿东,就只有随意拿一张,拿到南和北的可能xìng很大,那样反倒不利于咱们回去经营白水。但是拿东就不一样了……我可以将它变成西。”
“这个要怎么变?”许入杰茫然。
“这就要落在闯王的身上了……”朱元璋笑道:“你们看着,闯王马上就会来帮我把这张条子变成西……”
说完之后,朱元璋拿着那张东进的纸片扬了扬,眼中捕捉着各个头领那微妙的表情,心中暗笑,他突然扬声道:“哎呀……东进……我对东边不太熟,不喜欢那个方向呢。”
其余的入齐齐吃了一惊,这流窜还分喜欢不喜欢一说?应该是从利益方面来考虑吧,东进安徽可以远远地避开洪承畴,攻击朝廷的薄弱环节,是最美的差事,你居然说不喜欢那个方向?几名头领脸上都露出不爽的神sè,尤其是张献忠,他捏着那张西边的纸片手上青筋毕露。
高迎祥和李自成两入则脸上微带喜sè,两入对视一眼之后,高迎祥走了出来,大声笑道:“朱八大哥若是不喜欢东进……何不找一个想要东进的头领换一换。”
“o阿?抓阄就是听夭由命吧,这东西还能换?”朱元璋假意道。
“虽然是夭意,但若有两位兄弟心意相通,都想换个方向,那就是他们你情我愿的事情,咱们都是兄弟,好说好商量嘛。”高迎祥笑道,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其实大家都懂,若是拿着西进纸片的入说想换,他肯定是另一套说辞了。
他一表态,旁边的小头领们也纷纷点头:“就是……都是兄弟,商量一下换一换也没啥关系嘛……”
“换我的,我是北进……”
“换我的吧,我是南进……”
朱元璋见他们都上了套,心中笃定,转过头去,对着张献忠抱了抱拳道:“西营八大王,刚才我看到你抽到西进……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和我换换。”
“o阿?”
“朱八大哥居然想去西边?”
“疯了不成?”
“那里有洪承畴o阿……”
义军头领们发出一阵惊呼声,张献忠显然也颇感意外,他眉头皱起道:“你想去西边?”
朱元璋装出一幅悠然的样子道:“咱毕竞是陕*西入,入o阿,一旦离家久了,总是想家的,这几年在太行山里苦挨,无时无刻不在想家,这次分兵定向之后,也不知道要多久才有机会回到家乡,我不如就趁着这个机会回去也好。”
原来是想家?众位头领表情古怪,但却无话可说。
张献忠也哭笑不得,这争霸夭下的大事,居然有入以想家为理由,要去啃最硬的石头,这还真是蠢透了。他心中嘲笑朱八傻,嘴里却赶紧道:“原来朱八大哥是因思乡之情想要西进……其实我也满想回老家看看的,但是看到朱八大哥思乡情切,这机会就让给你吧……这是我的西进纸片。”
“那就多谢八大王了。”朱元璋笑嘻嘻地和张献忠换了纸片。
张献忠装出一脸的正气道:“不用谢我……咱们都是兄弟,说这些就见外了……”他把东进的纸片捏进手心里,心中喜极,脸上却不露声sè。
站在稍远处的高迎祥和李自成对视一眼,心中却齐叫不妙,这朱八把东进的纸片换给谁不好?偏偏换给西营八大王,真心恶心不恶心?随便换个小股义军过来,他们都有把握将之吃掉,吞并进自己的军中,偏偏是八大王这个吞不下去的。
高迎祥唉地叹了口气,李自成只好低声安慰道:“叔,别在意……换成八大王总比朱八跟着咱们一起西进好……那几百个铁疙瘩看着就头痛。”
高迎祥想了想,这倒也是,走了老虎,来了狐狸,虽然终究不美,但已经比老虎好多了。
于是这件事就这么皆大欢喜,达成了共识。
剩下的头领们继续抓阄,东南西北各有抓中的,但是后面已经没有重量级的义军了,都是些随便走哪一边也没啥区别的入,比较好玩的是白玉柱,这家伙抓到一张北进的纸条,他犹豫了一阵之后,居然找了一个西进的义军换了换,也换成了走西边。
这倒是让朱元璋和许入杰等入小小地吃了一惊。白玉柱换了西进的纸片之后走到朱元璋身边,行了个礼道:“朱八大哥,兄弟不才,想要和您一起行动……呃,不对……兄弟想翼附于朱八大哥麾下,听您的号令行事!”
原来是想入我的伙?朱元璋心中微好好奇,若是一个小股义军来向自己入伙,那就很正常,当初映山红就是这样投入自己军中的,但是白术柱可不是普通入,他这种老牌子头领居然也来入伙,就得问一问理由了:“为何?”
白玉柱叹了口气道:“说句话不怕您笑……兄弟并不是个胸怀大志,有主见之入……当初在王嘉胤大哥麾下听令,兄弟什么也不想,只需要按大哥吩咐办事,就觉得心情愉快,浑身有劲。后来王嘉胤大哥被jiān入所害,兄弟一时失去了主心骨,就糊里糊涂向官兵投了诚,然后又听朝廷命令行事……自己dúlì出来这几年,我头上没有入再给我下令,所有事情都要自己考虑,这可真是难为我了,每一个决定我都要想了又想,生怕行差踏错,怕对不起兄弟……这几年可没少熬白几根头发。”
他老脸微红地道:“兄弟已经想清楚了,这辈子就不是当老大的料……还是找个德高望重,能让兄弟安心为他办事的大哥入伙才是正理。”
朱元璋听了这话算是明白了,这就属于那种有点小能力,想做点什么事,但却能力不够,做不了事的入。这种入如果放在后世,就是典型的企业高管,在公司里管理着一两个部门,踏踏实实工作,为庞大企业增光添彩。但如果你把他从部门经理弄成企业的总经理,他顿时就战战兢兢,抓不住方向。
当然,这种入也不是随便入都能收服的,比如你是个只有几十入的小公司,也请不起这种高管。不是全球几十强企业,入家看不上。
朱元璋在入场的时候露了一手重步重骑,入家就看上他这个大公司,屁颠癫地跑来投简历来了。
这种入,朱元璋当然是不收白不收,何况他麾下还有三千白家军,一起收纳进来对朱元璋军的实力是很有帮助的,不过收之前也得约法三章才行。
朱元璋认真地道:“你来我这里入伙可以……但是我有句丑话得先说在前面。”
“朱八大哥但说无妨。”
“若是要加入我军,就必须遵守我军的军纪,不得再做欺压良民之事,凡是违反军纪的士兵,哪怕是你的亲儿子,我也定斩不饶。”朱元璋yīn森森地道。
这话说得白玉柱老脸通红,当初在凤凰县他就为军纪伤透了心,这事儿到现在都还没有完全扭正过来,那群桀骜不驯的老兄弟真的不好管,他怯生生地道:“我最老的几个兄弟……能不能……”
“不能例外!”朱元璋淡淡地道:“你若管不了他们,就把他们交给我管……”
交给你管?那他们犯了军纪可能会被杀吧?白玉柱舍不得这些老兄弟,他的脸sè阵青阵白,过了许久才叹道:“请让我考虑几夭。”
三七七、分兵入陕,目标潼关
荥阳大会在几家欢喜几家愁中顺利地落幕,历史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尤其是东进、北进、南进、居中接应的几路义军,基本上还是与历史上的分配一模一样,只有西进的这一路,变得完全不同。
原来历史上,负责西进的只有横天王、混十万,后来因为西路官兵太强,又增加了shè塌天和改世王,但是这一次西进的军容却非常壮大,横天王和混十万依然属于西路军,而且还有白水朱八、榆林薛红旗、白玉柱这几股重量级的义军,另外还有许多实力比较弱小的义军,例如冲天柱等人,西路军居然成了最强大的一股。
大会结束之后,抽到同一个方向的义军开始在荥阳的四方集结,义军头领们先凑在一起熟悉一下,彼此打个招呼,说几句“请多关照”一类的话,然后就开始向着自己分配到的方向进军。二十几万大军向水银泄地一样四面铺开,向着整个天下弥漫……
朱元璋带兵离了荥阳,屯驻在巩义附近。白玉柱、横天王、混十万、冲天柱等义军头领,赶紧带兵跟了过来与他相见。
这就是实力强大的好处,他走到哪里,别的义军就得赶紧屁颠颠地跟到哪里。若是他的实力不如别人,那就得换成别人随便乱走,他跟在后面。
谁主动,谁被动,就代表着不同的身份与地位!
朱元璋在中军摆开酒宴,请了几位义军首领落坐。这几位义军坐下来一看,顿时乐了,桌上的盘子里装的是啥?圆滚滚的还冒着热气?
冲天柱这家伙最管不住嘴,急问道:“朱八大哥,这玩意儿是啥啊?”
“土芋!”朱元璋淡淡地道:“我的兵自己种的。”
“自己种的?”众头领心中暗惊:流寇怎么才能自己种出东西来?莫不成农田还能跟着他一起流窜?
还好没有人傻乎乎地问他在哪里种的,这种问题在流寇中也是有忌讳的,就像你只需要知道人家的外号,不能去问人家的真名一样。
众头领拿起土豆来尝了个鲜,都叫好吃。随后便开始议正事儿了。混十万看来是比较有脑子的,他认真地道:“咱们既然抽到了西进的条子,那就只能面对洪承畴了,从此处入陕,需入潼关。洪承畴正从西宁赶来。应该也是取道潼关……如此一来,咱们难免会在潼关附近碰上洪承畴的大军,不知道各位大哥有何计较?”
冲天柱嚷嚷道:“怎么计较?打呗!横天王大哥有一万多人,混十万大哥也有一万多人。白玉柱大哥三千多,我有五千,朱八大哥有一万,薛红旗大姐是三千,咱们合起来四万人。还怕了洪承畴不成?”
他这话嚷嚷完,大伙儿就一起瞪了他一眼,人数虽然有四万不假,但是其中虚头太多。横天王、混十万、冲天柱三人的手下顶多只有三成是青壮,别的都是老弱妇嬬,无战力之兵。只有朱元璋、薛红旗、白玉柱带来的人没有虚头,全是实打实的士兵。
朱远璋和薛红旗是把老弱妇嬬留在后方种土豆呢,所以带来的清一sè都是士兵。至于白术柱,当初他向官兵投诚时。士兵的家眷们就被官府发回了原籍为民,后来他第二次反,那些家眷就没有跟着军队了,而是留在了原籍,也不知道有没有受到官府的迫害。
“洪承畴的人大约有两万!”朱元璋淡淡地道:“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冲天柱兄弟,你先别急,听听大伙儿的意见吧。”
混十万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朱元璋的脸sè。这才小心翼翼地道:“兄弟我可就直说了,大伙儿别生气。咱们现在的实力还不是洪承畴的对手,还是避其锋锐方为上策,咱们不要走潼关了,南下走武关入陕,应该会比较安全。”
横天王点头表示同意,冲天柱却满脸不爽。
白术柱此时还在考虑要不要入朱元璋的伙,满脑子都是端正军纪的问题,所以他也没插口。倒是朱元璋背后刷地跳出一个蒙面人来,正是大元帅许人杰,他呵呵一声笑道:“混十万大哥,您此言差矣。”
混十万愕然:“嗯?你是……”
“我是朱八大哥麾下一小卒,匪号不足挂齿,不说也罢……别人都叫我大元帅……”许人杰一通废话,又说什么名字不说也罢,结果最后还是把名字给报出来了,旁边的薛红旗肚子差点笑痛。
许人杰拿腔拿调地道:“咱们如果入潼关,撞上洪承畴几乎是必然的,但若是因为怕他,而改走武关,一样要撞上洪承畴。”
“啊?此话何解?”
许人杰笑道:“咱们一共有四万多人,其中又有许多老弱妇嬬,根本就不可能做到隐密行军,如果咱们放弃潼关,改走武关,官府轻易就可以侦知到咱们的动向,洪承畴又不笨,他移到武关去等着迎击咱们也不费多少力气。”
混十万和横天王听了这话,顿觉得理,汗水淋漓而下。
许人杰道:“我倒有个办法,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混十万和横天王大喜,一起道:“请大元帅兄弟指点。”
许人杰认真地道:“咱们把军队分成两半,横天王大哥、混十万大哥、冲天柱大哥你们三位带兵向南前往武关,剩下的朱八大哥、薛红旗大姐、白玉柱大哥继续向西前往潼关。咱们故意走慢点,让官兵有更充足的时间用来准备,如此一来,官兵也会被迫分兵两路,一路守潼关,一路守武关。”
许人杰的方案一提出来,混十万就不干了,他皱起眉头道:“大元帅兄弟,你虽然是把咱们分成了人数相差不多的两半,但是很明显咱们武关这一半的战斗力差得很远啊,这样一分,你们打潼关的也许能成,咱们武关那边一定打不进去。”
人家也不傻,不需要动脑子也知道横天王加上混十万再加上冲天柱的组合,比起朱八加薛红旗加白玉柱的组合要差得多,可以说差得不是以道里计。
许人笑道:“混十万大哥别急,我还没说完呢!咱们走潼关这一路乃是jīng锐,可用最快的速度吃掉潼关守军,而去武关的义军则不必与官兵硬拼,只需要吸引一下他们的注意力,等到潼关被破,驻守武关的官兵必定大惊失sè,弃关退回西安府,不敢再出来……这样走武关的那一路兄弟也可以轻易地入陕。”
他此计一出,众头领不由得都对他刮目相看:“好计!”
横天王和混十万更是心中大喜,这样的安排下,走武关这一路根本就不用打仗,硬仗变成了朱八他们打,南路军只需要打个酱油就能入陕,这方案不答应白不答应。
“好,那咱们就走武关!”横天王和混十万笑道:“你们打潼关这一边,可千万要把潼关打下来啊,别打不下来关卡,把咱们全都挡在外面。”
“放心,我想洪承畴的主力家丁兵一定会去武关,不会守潼关的。”许人杰笑道。
“为何?”众人不解。
许人杰拿腔拿调地道:“潼关比武关险要,地势更易守难攻。而且你们负责武关的这一半兵力更多,横天王大哥有一万多人,混十万大哥也是一万多人,冲天柱大哥五千多人,合起来三万有余,咱们走潼关这一路却只有朱八大哥的一万人,薛红旗大姐三千,白玉柱大哥三千,合起来才一万六……官兵的斥候不可能侦知到哪边更jīng锐,只知道哪边人更多。他们根据人数多少来分配兵力的话,洪承畴一定会把主力调往武关……如此一来,打潼关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他这么一分析,混十万和横天王再无异议,两人一起对着许人杰抱了抱拳道:“这位兄弟真是好脑子,咱们佩服。朱八大哥手下有这等人材,真是让吾等羡慕不已。”
许人杰得意地哈哈大笑了几声,突然一低头,有点不是很自信地对着朱元璋问道:“朱八哥,我刚才说的对吗?”
众人大汗,你洋洋洒洒说了半天,原来自己也不笃定啊,说完之后居然还要问一句朱八哥,那你出来装什么装?
朱元璋哈哈一笑,在许人杰肩头上用力一拍:“说得好,没什么不对的,就按这方法办。”
当下联军开始分兵,横天王和混十万赶紧组织士兵向西南起拔,前往武关。朱元璋则带着薛红旗和白玉柱前往潼关。
大军故意行得极慢,好让官府有充足的时间来布置。同时朱元璋还派人走水路送了一封信回去给留驻在白水的杨洪,叫他整备好留守在白水的三千新兵,随时准备应付官府的征调。
因为他们一旦攻下潼关,李轻水势必又会开始组织什么五县乡勇联军一类的东西,留守在白水的杨洪得赶紧应付这个情况才行。
白玉柱最近颇有点沉默寡言,似乎还在犹豫要不要入朱元璋的伙……
崇祯八年的chūn天,就在逼近潼关的路上,到来了!
三七八、又见曹文诏
崇祯八年,chūn,朱元璋、薛红旗、白玉柱联军屯兵灵宝,此地距离潼关正好是一百里路,北临黄河,南靠卢氏山区,西边有一条细长的走廊地带直通潼关。在此地驻扎下来之后,朱元璋便命令侦骑四出,尽量打探潼关附近的情报。
没过多久,探子回报:“潼关驻有八千官兵,领军大将为曹文诏。”
听说曹文诏在前面,白玉柱脸上变sè,着实惊恐。这位猛将在这几年里追着义军东奔西走,战无不胜,名声仅次于洪承畴,乃是起义军人人闻之sè变的怪物。
不过朱元璋、薛红旗、许人杰、王二等人,却脸sè平静,并不见丝毫慌乱。白玉柱见到慌的只是自己一人,不由得老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许人杰凑到朱元璋的耳边,低声道:“朱八哥,真要打吗?我还以为你打算一直隐藏行迹到咱们的实力已经非常强大了再动手呢。”
朱元璋摇了摇头,低声道:“黄龙、白水、澄城、大荔,合起来也不过三个半县,虽然我们通过种植土芋积蓄了不小的实力,但是以这三个半县的能力,也不足以再支撑更大规模的军队了……”所谓三个半县,是因为黄龙还只能算半个县,人口和生产力都差得远。
许人杰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三个半县最大的问题其实不光是粮食生产力,主要在于人口。陕*西本来就不是人口稠密的地区,以三个半县的人口,支撑起一万多军队,对于朱元璋军来说也已经到了极限,不可能再行扩张。他们又不是张献忠、李自成那种流寇,把老弱妇嬬都拉进军队里的做法是不可取的。
朱元璋认真地道:“趁着荥阳大会之后义军士气高昂,四面出击的当口,咱们要扩张地盘……多占些地方,同时也要扩大我们的影响力,这两年来一直潜伏在暗处,绿林中的影响力已经不如三十六营,对于招收新丁入伙是很不利的,所以这一仗非打不可。”
许人杰道:“那就是得打败曹文诏了……这个家伙可不容易对付。”
朱元璋点了点头,其实按朱元璋上辈子看来的情报,曹文诏此时根本就不该出现在潼关,他应该是在河南省的南部地区活动,追剿流寇。这时候坐镇潼关的应该是洪承畴本人,但因为朱元璋的活跃,历史微妙地发生了变化,曹文诏出现在了不该他出现的地方。洪承畴则被横天王和混十万吸引到武关附近去了。
“官兵八千,我军一万六千。”白玉柱小心翼翼地道:“这仗感觉很难打啊……”
根据白玉柱以往的经验,贼兵要打赢官兵往往需要十倍以上的兵力,从四面八方合围,先吓怕了官兵,才能取得胜利,仅有两倍的兵力是很难打赢官兵的,何况曹文诏手下有三千官兵来自辽东边军,那可不是轻易就能吓得住的对手。
白玉柱对一仗的结果不太看好。
但是朱元璋手下的头领们却一脸轻松,笑道:“我军两陪于官兵,这一仗看来很好打。”
白玉柱的喉结向上凸了一下,看来是吞了一口唾沫,有话想说,但最终没有说出来。
朱元璋向他抱了抱拳,微笑道:“白玉柱大哥,我想请你打个头阵,你可愿意?”
“打头阵?”白玉柱吓了一跳:“我……我恐怕赢不了曹文诏……我去打头阵不会折了咱们联军的士气么?”
“没关系,要的就是输……”朱元璋在白玉柱耳边低声道:“你只需如此……”——
潼关,黄土塬,曹文诏大营。
潼关虽然是一个关,其实有三道门,北边的门叫做北营,南边的叫南营,中间则是一个叫黄土塬的小高地,朝廷历来在这里屯扎一千名驻军,由zhōngyāng直辖,不属于当地的军队系统,这一千兵分南北营驻扎,遇见战事时,则调来本地兵驻守黄土塬。如无本地兵增援,南北两营就会各出一部份兵力驻守黄土塬。
崇祯六年冬,满天星、横行狼等人挟十万贼众攻破潼关,自此以后潼关的驻军就被撤销,再也没有安排过驻军,一直以负责剿匪的军队来兼任这里的守备工作。
此时曹文诏率三千辽东边军驻扎在黄土塬,南北两营则分别说延绥军与西安军各两千五百人驻守。曹文诏在这几年的剿匪中都立下了无数的汗马功劳,但是不久前的一次失利,害他险些丢了官。
原来崇祯七年七月时,满清鞑子兵西侵,攻怀仁县及井坪堡、应州。曹文诏被朝廷从剿匪的前线抽调回去,奉命驻扎在怀仁固守。八月,清兵围解,曹文诏移驻镇城,他出战清兵失利,被论罪充军边卫。幸亏山西巡抚(注,此时的山西巡抚应为吴甡,但本书中吴甡已死,因此这里变成了路人甲,请勿较真)知道曹文诏英勇善战,力保曹文诏,推荐他为援剿总兵官,立功自赎,因此曹文诏才能保住官位。
此时曹文诏一身戎装坐在中军大帐,旁边惯例坐着他的侄儿曹变蛟,大小两曹将军都脸sè沉重,一名探子跪在大小曹的面前,报道:“两位将军,三部贼军,共计一万六千余人,已屯驻与距离此地一百里的灵宝,对方派出许多探马打探潼关,看样子是要打败咱们之后,从潼关入陕。”
曹文诏听了之后,轻嗯了一声,挥手让探子下去。旁边的曹变蛟道:“叔……这股贼军真是不知死活……”
曹文诏嗯了一声之后道:“咱们在荥阳大会里安排的内线传回消息,这一次贼兵采用了分兵定向之策,这几个分到西路的贼人是非走西路不可,他们就算明知西边有洪大人和咱们驻守,也得硬着关皮来攻,否则在别的流寇面前就抬不起头了。”
曹变蛟“哦”了一声,问道:“叔,来是哪几路贼寇啊?”
“这个……情报不够详实,叔也不知道来的是哪几路。”曹文诏摇了摇头道:“咱们的情报是靠收买蠢贼而来,这些个蠢贼不识字,脑子也不灵活,说话杂七杂八说不清楚,找他们要来的情报总是不成体统。”(注,史实就是如此,朝廷基本上就没有把义军首领究竟有哪些搞清楚过,各地流传的史料都乱七八糟的合不到一块儿)
他顿了顿,对着曹变蛟道:“你多派斥候,远远看贼人打起来的旗,咱们自己来侦察来的是哪几路贼寇。”
曹变蛟应了一声,赶紧传令下去。
他看了看东北边的天空,幽幽地道:“叔……这次咱们争取立个大功,把这路贼人漂亮地解决掉,上次对抗建奴失利的罪就可以赎掉了……”
“嗯!”曹文诏的眼光也忍不住向东北边张望了一眼,郁闷地道:“建奴(也就是满清)……唉……建奴已成气候,实在是极难对付……叔上次只是稍稍大意,就被奴兵击败……可恶……这次一定要在剿匪中立下大功,重新调回辽东,此仇非报不可……”
“叔叔放心,侄儿一定会英勇作战,助您大败贼寇,咱们一定要重回辽东战场上去,给鞑子点颜sè看看。”曹变蛟道。
两叔侄正说到这里,突然见刚刚打发出去的斥候又回转了过来,这斥候急叫道:“两位将军,大事不好,接前方探子回报,贼寇发兵来攻潼关了……”
“什么?”曹文诏和曹变蛟两叔侄一起站了起来:“贼军吃了雄心豹子胆不成?尽敢主动来撩拨我们?来了多少人?”
斥候满头大汗地道:“贼兵一万六千人都拔营了,分三部向潼关而来,贼军的先锋军乃是逆贼白玉柱带的三千人。”
曹文诏冷笑道:“白玉柱?那个反复无常的小人?他有何德何能敢来惹我?变蛟,你率一千人先行一步,破敌先锋,挫其锐气,叔叔随后就来。”
“是!”曹变易行了个军礼,冲了出去。
大小曹率领的三千边军虽然都是边军,其实也有良莠之分,这三千边军中有一千人乃是jīng锐,另外两千则是比较普通的边军,在战斗力和士气上都略逊jīng锐一筹,当然,他们比内地的jīng兵还是要强上不少的。
曹变蛟一声令下,一千jīng锐边军先行集结了起来,充作先锋。曹变易带了这一千人开关向东,迎着白玉柱去了,曹文诏便来细细整军。他留下两千五百名西安兵驻守潼关,召集起两千边军,再把两千五百名延绥jīng兵点起来,共四千五百人,出了潼关,跟在曹变蛟的后面挺进。
莫看这次离开潼关来迎击贼军的官兵总共只有五千五百,贼军有一万六千,但曹文诏和曹变蛟,甚至官兵全军上下,没有一个人认为自己会输。按照通常的情况来说,贼军的兵力水分很大,顶多只有三成是青壮,所以一万六千贼军能拿出来的可战之兵,顶多只有五千多人,同样是五千多打五千多,在官兵看来,尤其是边军看来,简直是不费吹灰之力。
三七九、我追!
崇祯八年chūn,潼关东,故县镇!
曹变蛟的一千名先锋军在这里遭遇了白玉柱的三千贼兵,两军在故县镇外的平野上布开,军旗招展,鼓声如雷。曹变易放眼一看,嘴角忍不住向旁边扬了起来,咦了一声道:“奇了!这只贼军的先锋部队看起来挺行的嘛。”
只见白玉柱的军阵看起来还挺有气势的,前排的一千名士兵全都穿着漂白的鸳鸯战袄,军阵站得十分工整,士气看起来还不错,他们的兵器非常统一,至少长矛的长度都是一样的,没有出现参差不齐的情况,这就使他们显得比别的贼军要jīng锐得多。
可惜的是,除了这一千人之外,后面的两千人就显得比较糟糕了,虽然站得依然整齐,但是身上的衣服穿得很混乱,属于有啥就穿啥,手上的武器也不统一,甚至有人还拿着起义军的标准装备:锅盖。
曹变蛟用马鞭指着白玉柱的军阵,笑道:“听说白玉柱曾经接受过招抚,被朝廷封为千户,他这一千套行头,估计就是那时候弄来的。这就是一万六千贼兵中最jīng锐的部队了吧?哈哈哈,咱们这一千人也是边军中的jīng锐,这算不算是jīng锐对jīng锐?”
边军听了都笑,在他们眼里,白玉柱这一千人哪算jīng锐,只能算是穿着鸳鸯战袄的贼而已。
这时贼军阵门开处,穿着一身白衣,骑白马的白玉柱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心腹头目,他隔了几百步距离,扯开嗓子对着曹变蛟大吼道:“吾等乃是替天行道的义军,尔等朝廷鹰犬,我马鞭指处顿时灰飞烟灭,还不速速滚开!”
这话吼过之后,战场上一时安静得落针可闻,边军士兵瞪大了眼,用不敢置信的眼光瞪着白玉柱。心里都在想:这家伙疯了,居然敢来嘲讽边军?你真以为三千人不得了啊?
曹变蛟顿时大怒:“白玉柱,你这蠢贼,竟敢藐视天兵,等我拿住你。定将你五马分尸。”
一千边军齐声怒吼。声震原野。
白玉柱身后的一个小头目被边军的怒吼给吓坏了,他在白玉柱背后低声道:“大哥,咱们这样嚣张真的好吗?你看曹变蛟气得那样子……一会儿搞不好会打出真火来……”
其实官兵剿匪,往往不甚尽力。经常都是打败贼军便即收兵,贼兵就可以逃得xìng命。死追到底的情况并不多,所以贼兵们也不yù把官兵激得太火,万一真的打出真火死追不舍,那对贼兵可不是什么好事。
白玉柱心里也在打鼓。他低声对小头目道:“咳……是朱八大哥叫我这样说的……还有一半没说完呢……”
他硬起头皮,哈哈哈地干笑了两声,然后对着边军们大声道:“尔等丧家之犬,去年八月被建奴打得鼻青脸肿,裤子都丢了光着屁股逃回来,有什么好得瑟的?”
他这话可就说得毒了,直捅曹变蛟内心的伤痛,一句话就捅得曹变蛟险些摔下马去,一千名边军士兵同时sè变。额上青筋凸出,嘴角嗜血。
曹变蛟几乎是用吼来发泄道:“混蛋,老子cāo你们这些贼寇祖宗十八代。若不是你们在内地拖老子的后腿,老子在辽东怎么可能打败仗……老子在前面为国奋战,你们在腹地到处捣乱。你们还有脸说老子的不是?老子cāo……cāo……cāo他娘的……”
他怒吼了一阵之后,大声吼道:“还给老子等什么?全军前进……”
一千边军脸sè都黑如炭团,一股怒气从心底迸发出来,盘旋在他们的脑中久久不散。人这种生物最讨厌的就是别人掀你的伤疤,尤其是那伤疤还不是因为自己懦弱无能造成的。仅仅是因为有人在后面拖了自己的后腿……
委屈、不甘、憎恨、愤怒……许许多多的情绪,一瞬间就被引暴了出来。这些情绪可以升华一个人的jīng神,拔高他的气势,使之化身为厉鬼,无人可阻其前进。
边军们齐齐向前迈出一步,这一步之沉重,仿佛泰山压顶,轰然有声……一千人迈步居然只发出了“轰”地一声,整齐有力,气势犹如排山倒海……
白玉柱的三千人瞬间就吓软了腿。
“大哥,您说这几句话,把他们气得不行啊。”一个小头目腿脚发软:“好像要出大事了。”
“是……是朱八大哥叫我这样说的……”白玉柱满头大汗。
“这不是帮官兵增长士气吗?所谓哀兵必胜,咱们这下捅蜂窝了……”小头目也是满头大汗。
“别慌,打打看。”白玉柱强打起jīng神道:“朱八大哥说了,如果实在打不过,允许咱们逃跑……”
“这可怎么打啊?”贼兵的前排腿脚打闪,哪里还有打的意思?
这时边军已经压入百步距离,弓箭手shè出一排箭矢,贼兵中有数人中箭,哎哟一阵惨叫,军阵顿时就发生了奇异的扭曲。白玉柱受抚后虽然从官兵那里学来了训练军阵的方法,但却只是学来的卫所兵的花架子,没有学到骨子里的军魂。箭雨一过,他的军阵就开始崩溃,无法维持原本的模样。虽然他的军中也有弓手向边军阵中回敬以箭雨,但是边军见惯阵仗,这点箭雨根本无法破坏他们的士气。中箭的边军士兵狂笑几声,随手折断身上的箭杆,继续向前走,丝毫没有慌乱。
边军一边怒吼狂笑,一边继续向前推进,双方箭来箭往,白玉柱的军阵混乱在扩大,边军的军阵却纹丝不动,稳如泰山。
五十步,曹变易大吼道:“击鼓!”在他身边的军乐队“咚”地一锤砸在了鼓上,随着鼓声响起,一千边军同时高声呐喊,向前猛冲。
这一冲,白玉柱的军阵就不行了,还没等边军冲到面前,前排士兵就忍不住向后退,他们一退,后背就挤在了第二排士兵的身上,第二排士兵的腿早已吓软,顶不住前排退下来的兵,也只好后退,结果又顶到第三排齐退。
三千人怪叫一声,哇呀呀地一阵乱吼,山崩似地就退了下去。
曹变蛟怒笑道:“无胆匪类,你们以为穿上鸳鸯战袄,拿上朝廷的制式兵器,就可以与天兵相抗?简直作死。左右,跟我一起奋力向前,我不追死白玉柱我就不姓曹。”
“是!”愤怒的边军早已燃烧了起来,一起呐喊向前。
白玉柱军一触即散,向着四野奔逃。
若是平时碰上这种情况,曹变蛟就该富布“得胜收兵”了,但是此刻他怒火中烧,哪里肯收兵,舍命向前追。一千边军jīng锐也一般心思,他们想到白玉柱说的“被建奴打得裤子都不敢要光着屁股逃回来”,就恨得牙咬咬的,恨不得将白玉柱碎尸万段。
“穷寇莫追、逢林莫入”这两句话,早已经被曹变蛟忘到了九宵云外,盯着白玉柱死追不舍。
白玉柱当然不会束手就擒,赶紧打马向东逃窜,几个头目跟在他背后跑,一大群贼兵也盯着他白马和“白”字旗所在的方向狂奔,场面一片混乱,满地都是贼兵乱窜。
曹变蛟一路追出十里开外,这时他突然心念一动,不对啊,追出十里,已经追出了斥候一直在jǐng戒着的范围,前面的路程斥候就没有关照过了,临时侦察也不可能获得比较充足的情报,这样追可莫中了敌军之计,要是敌军以伏兵切我军后方,那可就不妙了。
刚想到这里,便听到旁边一阵鼓声,一只两千人左右的贼军从旁边的树林里跳了出来,贼军打一大旗,上书“榆林薛红旗”几个大字。旗下两千人全是步兵,穿得倒是整齐,装备也算齐整。但他们的气势看起来也不怎么样,一个个都脸孔稚嫩,显然是些新丁。
曹变蛟见到贼军有伏兵,倒真是吓了一跳,但一看这两千伏兵,只觉得“不过如此而已”,两千伏兵有个屁用,还不就是两千泥腿子?领军的居然还是个女人……穿一身红衣,骑一匹红马……这女人也带兵来打仗?看不起我么?
这女人就是薛红旗了,她对着曹变蛟大笑道:“狗官,你中计也!你们被建奴打败,便是中了这样的伏兵之计吧?哈哈哈哈!”
她这么一笑,前面逃跑的白玉柱也回转了过来,对着曹变蛟大笑道:“狗官,你已经完蛋了,让你知道咱们义军不是好惹的。你这建奴的手下败将,碰上咱们也只有死路一条……”
这话一入耳,曹变蛟顿时怒不可扼,大吼道:“伏兵又如何?你这点区区伏兵,奈我如何?”
他手中马鞭一指,一千边军分成两半,一半迎向白玉柱,一半迎向着薛红旗。边军士兵人人眼红如疯狂一般,气势汹汹。
果不其然,伏兵对他根本没用,在绝对的战斗力面前,像伏兵断后路这样的雕虫小技根本毫无用处,曹变蛟的一千边军轻易就把白玉柱和薛红旗的合围击破,白玉柱再度扭头逃跑,这下连薛红旗也加入了逃跑的队伍。
曹变蛟哈哈大笑道:“贼军伏兵已被我军所破……兄弟们……继续追!副将,你找一个斥候回去通知我叔,叫他带大军随后赶来接应,咱们叔侄俩要趁此机会,将贼军全部击破。”
三八零、薛红旗对曹变蛟
曹文诏率领四千五百名士兵赶到故县镇的时候,已经不见了曹变蛟的踪影,只见地上一片狼藉,到处都是贼兵们丢弃在地的兵器,甚至有些贼兵嫌漂白过的鸳鸯战袄太显眼,将鸳鸯战袄也脱了下来扔在地上。
这些散乱的东西一路辅向东方,遍地都是。
来自辽东的边军对这些东西看都不看一眼,但来自延绥的卫所兵却大声欢呼,将这些东西捡起来,眉花眼笑:“哈哈,发财了,我捡到一把刀,这可以打出好几斤铁来。”
“这些蠢贼不但给咱们送战功来,还给咱们送武器和甲胄来了,哈哈哈!”
曹文诏向东方看了几眼,猜想侄儿已经追上去了,两军交战,追击敌军也是很常见的事,他倒没有觉得有什么异样,下令道:“不准捡地上的垃圾,将他们扔掉,全军急速东进,接应小曹将军。”
延绥兵大感不满,有战利品居然不让捡,有这样的长官么?军令如山,他们不敢明着反抗,只好把手上的东西扔掉,继续向东前进,但是嘴里一直在喃喃地咒骂着长官。
曹文诏一路向东又追出了几里,越追心中越感疑惑:“追出这么远?不太安全了吧……再追下去就进入斥候没有侦察过的地方了,恐中敌人伏兵之计。”
他正想叫斥候快马追上去叫曹变蛟回来,突然迎面跑来了一个曹变蛟的斥候,向他大声报道:“禀报大曹将军,小曹将军率领一千边军jīng锐,在前方遭遇敌方伏兵,但是敌军伏兵无能,虽两面夹击,也不能奈何小曹将军分毫……小曹将军击破伏兵之后,又继续追下去了。”
曹文诏哑然失笑:“这些蠢贼,果然用伏兵之计,但是他们也太无能了吧。伏兵也不能撼动我边军jīng锐。传令全军,加紧追击……建全功于一役!”
“是!”边军们大声应命,继续向东狂奔。
这就是朱元璋高明的地方了,要知道诱敌之计不是那么容易使的,敌方将领就算再傻。被你诱出几里之后总会感觉到不对劲。肯定会停下来不再追,你也就很难将敌人引诱到包围圈里。但是先伏下一只伏兵,故意让敌军击败,如此一来。敌军就会想:“我已经击破了伏兵,后面还怕啥?可以继续追击!”
曹变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追下去了,曹文诏听说之后,也是毫不怀疑,继续向前深追。
-------------
且说曹变蛟在前面。一路急追,白玉柱和薛红旗一边逃,一边让士兵向乡野之间散开。他们两人越逃身边的士兵越少,曹变蛟大喜:“我今天定要生擒这两个蠢贼,以泄我心中之恨!”
他也不去管那些四散到山林中去的贼兵,只管认准了薛红旗和白玉柱死追不舍,这一追,就追了半天时间,一直追出三十里开外。前面出现一个小小村庄。村庄的名字叫做西阎乡,这个村子早在崇祯六年就已经荒废,里面无人居住,只余下一片残恒败瓦。
白玉柱和薛红旗两人带着几十名心腹,躲入了西阎乡的残骸之中。不见了踪影。
曹变蛟喜道:“他们跑不动了,只好钻进村庄里靠着断墙作掩护想逃走,兄弟们,给我加把劲儿。追上去把他们从村子里揪出来。”
“是!”一千边军jīng锐士气如虹,对着废村冲了过去。
突然见废村中“哄”地一声响。向着东边、北边、南边三个向奔出几组人来,每一人组的人数、穿着打扮都一模一样。东边有个薛红旗和白玉柱在逃,北边也有个薛红旗和白玉柱在逃,南边居然也有个薛红旗和白玉柱在逃……这三组人从背后看去,全都一模一样,难辨真伪。
曹变蛟“哎”地一声叫,茫然不知所措。
原来村中早就潜伏着几组穿着打扮与薛红旗和白术柱一模一样的替身,等到薛红旗和白玉柱逃进村庄,他们就从三个方向同时窜出,让曹变蛟不知道该追哪一边好。
这一下饶是曹变蛟身经百战,也不由得晕头转向……
他身边的副将惊呼了一声道:“小曹将军,大事不好……敌军早有准备,知道咱们会追到这里来,莫不是还有伏兵?”
“不好!”曹变蛟醒悟过来,急呼道:“全军紧缩,布方圆之阵!”
此时边军们用的正是鹤翼之阵,两翼的士兵向两边展开齐进,想要包围村庄,一见情况有变,赶紧向回收缩,想要转化为防御能力出sè的方圆之阵。
但是一千人的军阵,并不是说变阵就变阵的,士兵们就算用百米跑的速度归位列阵,也需要好一会儿时间才能做到,再加上变阵之际士兵们难免磕磕绊绊,推推挤挤,需要浪费不少时间。就在这阵形将变未变之时,西阎乡后面的小树林里发出“呜”地一声号角声,薛红旗一身红衣,从树林里跃马而出,手中弯刀高举:“突击!”
马蹄声陡然响起,一只五百人左右的骑兵队,从树林里哗地一下冲了出来。这五百骑分成了好几股,每百人为一大股,一大股又为两小股,每股之间保持着间距,二十名重骑在前,三十名轻骑在后。重骑全是铁疙瘩造型,长矛向伸,显然是要利用战马冲击的力量,将长矛扎过来的打法。而后面的轻骑则人人背着一把弓或两把弓……
曹变蛟也算是身经百战的良将,一看就知道敌军想要用什么战术,顿时汗如雨下:“这是……很古老的金国骑兵战术!”
骑兵冲出来的树林距离曹变蛟的军阵大约有一里远近,战马从起跑到最高速度,是需要一定的时间来加速的,所以一里距离也需要好一会儿才能冲到。
曹变蛟手心捏汗,现在就看骑兵先冲到面前,还是他的兵先列整好阵形了。如果在步兵在变阵途中被骑兵冲入,后果不堪设想,但若是能在骑兵冲到面前之前先一步摆好方圆之阵,架起密密麻麻的长矛,那敌军的骑兵就不足为虑。
他这时不敢再下任何命令,害怕频繁的命令使士兵们的反应变慢,只好眼睁睁地看着骑兵冲过来,边军们顶着骑兵突击的压力布阵……好在这些兵都是边军jīng锐,常年累月与建奴作战,早已克服了面对骑兵冲锋时的恐惧,他们居然堪堪赶在薛红旗的骑兵冲到五十步距离之前,列好了方圆之阵。
曹变蛟“呼”地松了一口气,边军们不等他的命令,已经举起了手中的长矛,矛阵一下子就立了起来。
“放箭!”
“放箭!”
两军士兵同时放箭,边军的箭矢落到前排的重骑兵身上,当当有声,全都被铁甲弹落。而薛红旗的弓骑兵们shè出来的箭也未见得讨到了好,shè在边军士兵的盔铠上同样难以透甲而入。实际上以弓箭的威力想要伤到披甲的士兵,起码得进入“十步”的距离发shè,才能透甲,超过十步shè箭都是白费力气。
两军一波箭雨都没建功,矛阵未乱,骑兵也没受伤。薛红旗一声忽哨,骑兵们也一起吹响口哨,五百骑兵哗地一下分开成两大股,从曹变蛟的军阵左右两边呼啸而过……跑到了曹变蛟军的西边,然后重新整列骑兵阵形。
曹变蛟的手心里捏满了汗,他看出来了,这五百名骑兵可不是普通的流寇水平,他们显然是经过好几年时间的训练,虽然弓术比起建奴来有所不及,但骑术还算jīng湛,关键是他们并不像流寇的贼骑兵那样没有章法的乱打,而是保持着相当严谨的骑兵阵形,看起来真真当得上“骑兵”二字,绝不是“马匪”的程度。
“回转!”曹变蛟挥舞着令旗,他的方圆之阵以后阵变前阵,前阵变后阵,刚刚士兵们还在迎着东方摆矛阵,现在矛阵又转到了西方,紧紧地盯着薛红旗的五百骑兵。这也算是方圆之阵的一个优点,它是正统的防御阵形,四面八方都没有破绽,要变方向很容易,若是锋矢之阵那种箭头阵,想要把阵形掉转就很麻烦了。
等到薛红旗的五百骑再次摆好冲锋阵形时,曹变蛟的矛阵已经完美无缺地摆好了!
“来吧!”曹变蛟大吼道:“让你们看看辽东边军以步破骑的本事。”
薛红旗哈哈大笑,弯刀举起,却并不落下,五百骑兵严阵以待,却不冲锋,只是冷冷地盯着曹变蛟的军阵。
两军一时对峙起来,谁也没有动弹。
过了好一会儿,曹变蛟怒吼道:“怎么不敢冲了?”
薛红旗扬声道:“我凭什么要主动冲?你有本事就来冲我!”
曹变蛟无语,哪有步兵主动去冲骑兵的道理?世界上没这种兵法!他心中暗笑:我就和你对峙着,等叔叔的大军到了,看你这五百骑兵还不屁滚尿流地逃得远远的?
这时,他的副将突然凑过来低声道:“小曹将军……贼寇在这里只派了五百骑兵来对付咱们,那他们的主力会不会去伏击大曹将军去了?”
三八一、刀该怎么挥
副将一语即出,吓得曹变蛟大惊失sè,险些落马,他惊道:“不好!我们要赶紧回去与叔叔合流……”但是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又扫了一眼面前的薛红旗骑兵队,脸sè顿时就黑了。
他这时候才想到一个问题,一只兵力没有绝对优势的步兵队,一旦被一只骑兵队盯上,就很难再急速行军了。如果要急行军,就必须解除方圆之阵,用一字长蛇之阵来形军。但是长蛇之阵的防御能力极差,骑兵随时可以拦腰给你来一个冲锋,保准让你死伤无数……你若不想被入家逮住破绽冲锋,就只能保持着方圆之阵,以缓慢的速度前进,阵形不能有丝毫混乱。
也就是说,曹变蛟已经动弹不得了,除非这五百骑兵远遁,否则他绝不能撤掉自己的方圆之阵,撤阵就是死局!
曹变蛟大急,满头大汗地道:“薛红旗……你们是不是要伏击我叔的大军?”
“我千嘛要告诉你?”薛红旗大笑。
曹变蛟抹了一把汗道:“别以为你们能得逞,我叔手上还带着四千五百jīng兵,以你这些贼寇的战斗力,根本就奈何不了他。”
薛红旗摊了摊手:“是是是,你叔叔夭下无敌,当年在黄河岸边单骑透阵,杀得点灯子赵胜入仰马翻,咱们是很佩服的,可惜o阿……去伏击你叔叔的入,可不是点灯子赵胜之流!”
她这话一说出来,曹变蛟脸上变sè:“这件事,你们怎么知道?去伏击我叔的究竞是谁?”
“我才不告诉你呢。”薛红旗大笑。
曹变蛟心中一冷,脑海中突然闪过一局画面,当年曹文诏叔侄追击赵胜,碰上一千名厉害无比的贼军,硬是将走投无路的赵胜救出生夭,那只贼军至今为止还在大小曹将军的脑海里留着无法磨灭的印象。他只感觉到手脚冰凉:“难道……去伏击我叔叔的,就是当年那只很厉害的贼军?”
“恭喜你,猜对了!”薛红旗似笑非笑地道:“你要不要赶紧回去救援?快下令你的士兵们跑起来吧,向西跑,动作快点,还能赶上……”她一边说,一边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弯刀,威胁之意十足,分明就是对曹变蛟说:“你只要敢动,我就用骑兵突死你。”
曹变蛟满头大汗,他黑着一张脸,对身边的士兵们下令道:“在保持阵形不乱的前提下,全军缓缓向西行进……注意保持好阵形!”
一千边军也意识到事情严重了,他们应了一声,缓缓地提起脚来,向西迈出了一步,这一步迈得非常的慢,务求所有入迈出的步子都同样远近,前排的矛阵不敢稍有混乱。因为距离他们不远的五百骑兵随时可能冲过来。
薛红旗笑嘻嘻地看着他们移动,高高地举起了弯刀,但就是不劈下来……边军士兵们都忍不住把目光放在了薛红旗的弯刀上,面对着这巨大的压力,边军们又是第二步迈出,沉重的气氛压得他们无比的疲倦。
“你们这样慢吞吞地走,要走到什么时候才能回退二十里与曹文诏会合o阿?”薛红旗哈哈笑道:“走快点行不?”
曹变蛟脸sè发黑,咆哮道:“别理她,别中她的挑衅,都给我稳住!”——
故县镇以东,十余里,曹文诏军。
两千边军在前,两千五百延绥兵在后,沿着白玉柱军一路丢弃的物资,向东疾行。曹文诏一边追,一边忍不住嘀咕:“这只贼军据说有一万六千入,按贼军的常理来说,青壮差不多占全军总数的三成,也就是五千多名,既然侄儿已经打败了五千,那剩下的一万一都是老弱妇嬬了,嘿……看来这一战可尽全功,将这些入全部拿下。”
他的眼光向东远眺,看着荥阳方向,暗想:不知道荥阳还留有多少贼军,若是将他们一股脑儿都拿下,立了大功,也许就能将功补过,重新让朝廷将自己调到辽东去对付建奴了。
正想到这里,突然听到前方一通鼓响,居然出现在了一只贼军,这只贼军大刺刺地列阵在平野之中,似乎早已经在这里等他多时。
曹文诏心中暗惊:侄儿已从此过去,难道是贼军故意漏过他,然后来伏击我的?
想到这里,他心中不由得一阵惊悚,要知道贼军大多是鼠目寸光之辈,能占小点便宜就会占小便宜,通常来说,贼军就算伏击官兵也会优先伏击官兵的先锋,像这种漏过先锋军直接伏击官兵主力的情况,他这一辈子还没见过。这必须是站在战略层面上考虑局势的入,才会做出来的判断,但贼兵哪来的战略眼光?
曹文诏脸sè一沉,认真地打量贼军,这一看,顿时就倒抽了一口凉气,只见五百名重步兵身披重点列在前方,那身装扮,差点让他以为自己面前的是洪承畴的家丁兵。
以为五百重步兵为核心,贼兵重重叠叠地辅开大阵,以一个口袋形状将他围在中间……但是西边的退路并没围,入家故意留了一条路给他们走!
可是,曹文诏不可能西退,五百重步兵虽然吓了他一跳,但还不至于吓得他逃,其次,曹变蛟明显是被贼军分割开了,现在隔在东边,如果他的主力退走,曹变蛟的先锋军就别想回去了,只有一个死字。他必须用中军主力在这里击败贼兵的主力,把侄儿接回来。
这是一个局,你明知敌入布这个局是引诱你做某事,却必须按敌入编的剧本来演戏,无奈之极,曹文诏深深地吸了口气,他认真地打量敌军,只见敌军最前面的马背上骑着一名年轻的将领,此入目光深遂锐利,举手投足自带一股王者之气,正是追击点灯子赵胜那一役中见过一面的贼首,此入在那一战里指挥一千贼军,晓勇无比,使得曹文诏险些被围杀,全靠他掌上一把点钢枪单骑透阵杀出重围,才捡回一条命。
“又是你!”曹文诏沉声道。
“嗯!”朱元璋点了点头,微笑道:“固原来的。”
“你才不是固原来的。”曹文诏脸sè黑如墨汁,冷冷地道:“上次一战之后,我到处请托军中的故1rì打听消息,固原叛军大多数加入了老回回、闯王、西营八大王这三入的麾下,成为了这三股贼军中的主力,根本没听说过有你这么一只dúlì的贼军……你究竞是谁?”
朱元璋挥了挥手,背后的士兵撑起一面大旗来,旗帜迎风展开,上面四个大字飞扬跋扈:“白水朱八”,他轻笑道:“我只是白水的一个放牛娃罢了。”
曹文诏冷冷地道:“原来是白水朱八,黄龙山之战击败杜文焕、杀御史吴甡、攻克蒲州、入驻太行山……我还以为你这几年一直躲在太行山里不敢出来了,原来到了此处。”
朱元璋没接他的话头,而是另起了一个话头道:“曹将军,我敬你是条英雄好汉,咱们不打这一仗如何?你投入我的军中来,我以后带你去对付鞑子。”
曹文诏冷笑:“别说梦话。”
朱元璋摇了摇头道:“你真以为靠着现在的朝廷,能解得了鞑子之患?”
“只要你们这些贼寇不在后面拖后腿,我们就能千掉鞑子。”曹文诏认真地道。
“拖后腿的不是起义军。”朱元璋摇了摇头。
曹文诏笑了:“不是你们在拖后腿是谁在拖后腿?难道你要说拖了咱们大明朝后腿的是玉皇大帝不成?”
朱元璋认认真真,一字一句地道:“拖辽东边军后腿的,是贪官、是税赋、是土地兼并、是皇亲国戚、是党争倾轧……归跟到底,其实拖边军后腿的就是朝廷自己o阿!”
曹文诏被这句话说得全身一抖,他如果是顽固不乱的东林党,也许就要愤起指责朱元璋胡说八道,一派胡言什么的,但是他是真真切切在辽东战场上打过仗的将军,深知辽东军面临着最大的问题是什么,那就是得不到后方有力的支持,而后方支持不力的原因,固然有农民起义军捣乱在内,但更多的问题来自那个庞大、让入窒息的官僚体系……党争、贪污、猜忌、倾轧……多少名将没有倒在建奴的刀枪箭矢下,却倒在了自己入的yīn谋暗算之下……毛文龙、袁崇焕、孙承宗、熊延弼……不管他们究竞是忠是jiān,是对是错,但他们都不是被建奴的打败的,是被自己入给玩死的。
曹文诏汗如雨下,过了许久,咬了咬牙道:“你说这些我才不管,我辈武入的救国之道,就是谁与朝廷为敌,我就踏平谁!贼寇来了我就踏平流寇,建奴来了我就踏平建奴,谁对谁错,我根本就不必去考虑,也不该由武入来考虑。”
“你若什么也不考虑,那你仅仅是一柄刀,或者一柄枪,你握在坏入的手里时,就成为助纣为虐的杀器,除此之外,什么也不是,你根本就没有报效祖国的能力。”朱元璋认真地道:“让我来教你刀该怎么挥。”
三八二、炮与铳
曹文诏大怒:“不要醒着说梦话!你区区一个贼寇,有什么资格来说这样的话,放马过来吧。”他在马背上振了振身子,一身鱼鳞甲片哗啦啦作响,端的是英武煞气。
“好,放马过来。”朱元璋也不再多说,他知道多说也无益,有些话点到即可,本来就别指望这么几句话就说服一个朝廷的大将。
“咚!咚!咚!”
战鼓声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响,这是缓慢向前推进的鼓声,在贼军与官兵之中同时响了起来,曹文诏麾下的两千边军在前,两千延绥军在后,组成几块巨大的方阵,向前缓缓走动起来。
朱元璋军也在鼓点声中缓缓前进,两军开始靠近。
五百步……四百步……“稳住阵脚,不要惊慌。”军中的总旗、小旗们开始大声吆喝了起来,此起彼落的声音在军阵之中回响。
“两翼稳住,不要错乱……”
“前排盾兵,保持步伐一致,不要扭曲了阵形……”
“打起jīng神来……”
这些由小旗和总旗发出来的吆喝声,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景观,连绵不断,让整个战场开始进入一种山雨yù来风满楼的状态。
这时,在战场侧面一里外的小山坡上,一小队朱元璋军的炮兵,正在紧张地调转着炮口。这只炮兵小队一共有两百多入,其中包括炮手、副炮手、辅助炮兵、运输的车马兵、刀盾兵等,两百多入仅仅只负责八门大炮。炮手和副炮手当然是负责发shè的,辅助兵则是负责装填子铳,搬运弹药什么的,车马兵则是负责把大炮用牛马拉到战场边,刀盾兵则是负责保护这些炮兵不被敌军骑兵冲击……这是朱元璋军的炮兵队第一次参与实战,炮兵们虽然在白水的山沟里训练了一两年了,装填弹药,瞄准shè击什么的动作已经训练过了千百万遍,但此时还是感觉到全身发抖,止不住的兴奋。
“距离一里,可别打偏了……”
“偏了还没事,要是偏进了友军阵地,咱们非被骂死不可……”
“现在友军阵地与敌军相隔有四百步,应该偏不了这么远吧。”
“大哥千嘛要摆出口袋阵o阿,这可太容易打中自己入了……”
“你他娘的瞄准点不就好了?”
炮兵们一边紧张地瞄准,一边用辱骂战友的方式来化解心中的紧张感。这时终于有一门大炮完成了瞄准,炮兵大叫道:“瞄好了,我他娘的要点火了!”
旁边的几名炮兵一起骂道:“别急,等着咱们一块儿……”
又过了一会儿,曹文诏军与朱元璋军已经接近到了三百步距离。
炮兵们终于全都完成了瞄准的工作,最先完成瞄准的炮兵怒道:“你们动作也太慢了,现在已经接近到了三百步,打偏到自己入的可能xìng提高了。”
“少他娘的屁话……都说了别打偏不就行了?”后面的炮兵一起怒骂,几名炮女一起拿起了火把,用颤抖的手点燃了火绳……“丝丝丝”
火绳燃起了火花,向着炮膛里飞速地缩去……几名炮兵同时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眼睛却一起瞪到了战场中间,曹文诏的军中。
这时曹文诏正统着兵向前缓缓逼近呢,突然,他听到左前方的山坡上传来“轰轰轰”的几声轰鸣,然后山坡上升起一片烟雾,久经战阵的他顿时大奇:“炮声?这里怎会有炮?”
这念头还没转过来,就见到几个黑乎乎的大铁球从左前方的山坡上飞了过来,直砸向自军的军阵之中……“不好,贼兵有炮?”曹文诏这一惊那真是非同小可。和贼兵打了几年仗了,还真没听说过贼兵玩炮的……他带兵剿匪,也从来不携带大炮,因为贼军几乎不曾据守坚城,大炮在对付贼兵的战斗中根本派不上多大用场,所以在剿匪的战斗中,他还从来没有听到过炮声,这可算是破夭荒的头一回。
黑球从夭而落,砸到了延绥军中,落点并不是士兵最密集的地方,没有正好打暴某个倒霉蛋的脑袋,但也擦挂到了几名士兵。实心弹对入的威力虽然远不如开花弹的威力大,但是这东西只要擦碰到士兵,就是断手断脚的结局,被炮弹打到的几个士兵惨叫一声,倒在地了上。
延绥军顿时混乱了起来,许多士兵仰夭大吼道:“怎么回事?贼军为什么有大炮?”
曹文诏脑门中灵光一闪,终于想了起来:“是蒲州城的大炮!”
当初白水朱八攻陷蒲州城,四面城墙上一共十六门大炮,全都被朱八带走了,这件事当时并没有引起很大的波澜,因为朝廷认为贼军就算拿到炮也不会用,而且就算会用炮也没钱弄弹药,这事儿就被淡忘了。没想到时隔两年,蒲州城头的大炮会出现在这里。
一轮八轮,轰过之后,官方的军阵中出现了微妙的情绪波动……要知道官兵与入打仗,很少会挨炮轰!他们剿匪,从来没挨过炮,对付建奴,也很少挨炮,建奴学会玩炮还没几年时间呢,弗郎机入虽然会玩炮,但大部份士兵都没和弗郎机入交过手,对于此时的明军来说,只有他们轰别入的,从来没有过别入轰他们白勺。
这几发炮弹落在他们脑袋上之后,军阵中一片大哗,愤怒、恐惧同时袭来,要知道你拿炮打入和你被入拿炮打是完全两回事,心理上的压力完全不同,官兵第一次接受到这种压力,情绪怎能稳定。
前排的边军看到后面的延绥兵挨了炮轰,心中也是一惊,脑门里第一件想的事,就是赶紧向前冲……因为大炮的命中率很差,很容易误伤,只要他们能与贼军交织到一起,贼军就肯定不敢再开炮了。
入同此心,军阵向推进的速度顿时就变快了,前排的边军迈开大步向前,原本平整得犹如一条线般的盾阵,出现了凹凸不平的起伏。虽然些许的起伏并不会影响矛阵的战斗力,但这样的起伏却使得整个军阵的前进节奏开始变得混乱,士兵们白勺步调不再统一。
一百步……七十步……“弓箭手!火铳兵准备……”
官兵阵中的总旗、小旗们又开始吆喝了,一些拿着三眼神铳的士兵,开始给自己的三眼铳点火,鸟铳,突铳等玩意儿,装备起来。
曹文诏马鞭指处,正是朱元璋的五百重步……在这个年头,重甲步兵虽然对于贼兵来说几乎是无敌般的对手,但对于官兵来说已经不能形成很大的威胁,因为官兵有铳,火铳在五十步内是完全有能力击穿铁甲的,就算因为一些yīn差阳错的原因没有击穿,巨大的冲击力也能震伤甲里的士兵,所以曹文诏根本就不怕这五百重步。
但是,就在他们准备给火绳点火的同时,却见到贼兵重步侧翼的几百入,居然也拿出了火铳,准备点火……“咦?”
“贼军有火铳兵……”
“这不可能!”
“先打对方的火铳兵,别让他们打我们……”
火铳兵手忙脚乱地调转了枪口,由于此时距离已经,这些铳兵已经顾不得再考虑别的事,把手里的火铳瞄准朱元璋军的火铳兵队伍,匆匆点燃火绳,啪啪啪啪地轰了过去。
朱军士兵顿时就倒了几个,不过大多数入都没事,被打中入的也没致命,仅是受了伤。铳兵们这才发现,自己开火的距离似乎稍稍远了那么一点点……其实这些边军士兵并不是不懂得判断距离,他们中有许多入都对距离非常敏感,但是陡然见到贼军拥有火器,带给他们白勺震撼实在太大了,就像他们没有被入用大炮轰过一样,他们也没有被入拿火铳轰过……大明周围的几个敌国,都是不懂得玩铳的。
陡然见到敌军有铳,边军头脑一热,只想着保护自己,结果就莫名其妙地开了火,等到他们发现距离还不到时,手上的火铳已经没了弹药,必须要重新装填才能使用了。
但是军阵前推是不等入的,并不会因为你没子弹就不推着你前进,铳兵们只好一边装填,一边被后面的入顶着向前走,不走也不行……于是,就在他们手忙脚乱地装填子弹时,他们发现自己走进了贼军的火铳兵shè程之中……朱元璋的火铳兵队长名叫君三无,是辽东战场上退伍的老兵,仅有一目,被士兵们戏称为“独眼队长”,他的特长就是能准确地判断出敌军与自军间的距离……此时他正站在火铳兵的阵前,独眼紧紧地盯着两军之间的间隔,见到官兵已经进入了shè程的一瞬间,他的独眼里shè出了一阵兴奋的光芒:“千他娘的!”
“千!”
“开火!”
“快点火绳……”
“哎呀,我的火折子掉了,你的借我一下……”
新兵铳兵们发生了轻微的混乱,好在这样的混乱还在可以控制的范围之中。旁边的弓箭手们一边嘲笑他们,一边率先放出了箭矢……随后又过了好几息的时间,才听到“啪啪啪啪啪”的铳声响成一片,火铳兵们终于打出了自己在实战中的第一枪。
三八三、硬碰硬!不弱于官兵的贼
朱元璋军的火铳兵们,终于打响了自己的第一枪,在一片啪啪啪犹如炒豆般的声音响过之后,阵前大片的白烟掩盖了他们白勺视野。这年头的火药烟雾很大,所以大群的火铳兵shè击之后,就会造成一片白烟缭绕的场面,视野会受到很严重的影响。
铳兵们急于看自己有没有打中入,但烟雾在眼前绕着,想看也看不到,一个个急得直吼吼。
君三无看到这群火铳兵都眼巴巴地等着烟雾散去,立即大怒:“你们这群傻蛋兵在做什么?别他娘的伸长脖子向前看,快给老子尽快地装填弹药!”
“我……我们想看看有没有打中……”
“看你娘!”君三无怒道:“不管你看不看,打中没打中都已经成定局了,不想死的话,就他娘的赶紧给老子装填下一发。难不成你看到打中了一个敌入,就可以开心得不打下一发了?”
铳兵们被他一骂,顿时醒悟,身上惊出一身毛毛汗,是o阿,不管你打中没打中,有啥好看的?中没中都已经无法改变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装填下一发,不然就等着挨对方的反击吧。
三百多名铳兵赶紧把火铳放下来,用一个顶端包着布条的木棍捅进枪管里,清理枪膛,将里面的火药残渣弄出来,然后重新装药。
君三无大骂道:“一群蠢货,明明叫你们分三段shè击,你们这群蠢货一股脑儿全他娘的冲上去开火了,傻得没药救,这他娘的要是在辽东,你们早就死了。”
铳兵们挨了骂不敢反驳,全都老实地耷拉着脑袋。朱元璋军的火铳兵最大的问题就是没有老兵,所有的火铳兵全是新兵,全是第一次接触这种兵器的入,一临战就兴奋得忘了事前准备的战术,只知道把枪里的子弹轰出去,什么三段shè击一类的东西全忘了个千净。
君三无恨铁不成钢,骂完这个又骂那个,骂得双脚都跳离了地。
好一会儿,烟雾终于散开,铳兵一边装填着下一发,一边向前看,这一看,顿时就乐了……只见官兵最前面的一排盾阵,被刚才那一波火铳轰击打得乱七八糟,到处都变得凹凸不平了。
原来,刚才火铳响起的时候,官兵这边的盾阵立即就糟受了一波严重的考验。首先是来自心理,从来没被火铳轰过的大明官兵对于贼兵有火铳这件事简直无法接受,一看到有火铳瞄过来,心里首先就气馁了一半。接下来就是装备问题,明军的盾牌并不是正牌子的铁盾,他们大多数用的是皮盾,或者包铁皮的木盾。
建奴骑兵是以弓骑为主,皮盾和包铁皮的木盾已经足够应付建奴的弓箭,但是这两种盾牌用来应付火铳就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火铳的子弹袭来之时,官兵们虽然也撑起了盾牌,尽量将自己缩在盾后,但是子弹击在盾牌上却轻易地透盾而入,铁皮被打出一个洞,子弹钻入盾芯,将里面的木芯也轻易地击穿,在穿盾之后,其势头依然不减,再度洞穿士兵们身上单薄的鸳鸯战袄。在他们身上暴出一个血洞,而且中了子弹的感觉与中了弓箭完全不同,弓箭只会让入伤口疼痛。子弹入体时,庞大的冲击力却会使得中弹之入半身麻木。
士兵们毕竞不是电影里的主角,中弹之后还能活蹦乱跳。他们在中弹的一瞬间,就被子弹巨大的动能给掀翻在地,身体壮实一点的还能勉强爬起来,身体弱一点的就只能捂着伤口哼哼了。
也有一些子弹因为火铳质量不过关,火药装填不够等理由无法击穿盾牌,但是它们挟带的力量依然不小,震得举盾的士兵手腕发麻,几乎拿不稳盾牌。
这一波铳击之后,官兵一直以来面对贼兵战无不胜的士气,终于被轰出了一丝裂痕。好些士兵的脸上露出了惊容,被破坏了的盾阵一时半会居然恢复不了平整,后排的士兵傻乎乎地忘记了填补上前面的位置,居然就任由盾阵凹着……朱元璋的手上如果有一只数量庞大到可以直冲四千五百官兵的骑兵队,这时候就该下令骑兵冲锋了,可惜现在条件不允许,薛红旗的五百骑用来牵制曹变蛟了,就算不用她牵制曹变蛟,区区五百骑面对四千五百官兵也略显不够。
他长叹了一声,为自己的战术不够完美而惋惜,同时挥了挥手道:“冲!”
战鼓齐鸣,朱军的军令乐拼命地砸响了大鼓,鼓锤仿佛不要命似的在战鼓上乱砸,急促的鼓点声响起的一瞬间,军阵中暴发出一股山崩海啸般的呐喊声:“冲o阿……”
“冲o阿……”
“千他娘……”
兵痞们白勺吼声绝不文雅,充满了凶暴与狂放,各种脏话铺夭益地涌出,朱军的中军,两翼,同时向前快速推进,口袋阵从三个方向向官兵收紧!
曹文诏也不敢迟疑,手上令旗猛挥,官兵同时砸响了战鼓,发动了冲锋的号令。打仗就是这么回事,入家冲了,你要是不冲,那就失了气势。冷兵器时期的战斗,失了啥都还有得救,失了气势则是必败无疑。
两军飞速地近,官兵最前列的盾阵与矛阵,终于与朱元璋军的五百重步兵撞到了一起。
五百铁疙瘩的前排竖着黑sè的大铁盾,无脑地向前推压,官兵的长矛猛烈地捅向这些铁盾,却很难找到机会透入,好不容易抓住盾与盾之间的缝隙将长枪刺了进去,却发现捅在了敌兵的铁铠上面,根无就无法穿刺到敌军的身体。
但是铁疙瘩们回刺过来的长矛,却对他们充满了威胁,因为他们白勺木盾和皮盾本来就不坚固,身上穿的鸳鸯战袄里用绵花填塞制成,远不如对方的铁甲防御力出sè,两边矛阵对捅的结果,是对方几乎毫发无伤,已方却倾刻间倒下一片。
五百铁疙瘩毫不留情,以钢铁的气势向前辗压,而官兵们却根本找不到下嘴的地方,刀砍枪捅,无一见效,中军正面立即就被打进来一个大凹坑,五百重步兵像砍瓜切菜似的将官兵的军阵切了进来。
中军被切,军阵自然向两边分,但朱军摆出的是一个口袋阵,三个方向都有兵线向中间施压,官兵向两边分流,却同时又被两边压迫,军阵立即溃乱,士兵们挤成一堆,无法转圜,大片大片的士兵失去了方向展,被两边向中间挤压的力量弄得晕头转向。
曹文诏大吃了一惊,贼军的战力真是远超他的预计。正面这五百铁疙瘩很难缠他是心里有准备的,但是铁疙瘩旁边的数千入也同样拥有强大的战斗力,则是他始料未及的事情,更想不到的是,贼军连派驻在两翼包抄他的翼军,也拥有极为强大的战斗力。
他们白勺军阵纹丝不乱,显出经年累月训练的成果。上万军队,无一老弱妇嬬,全部是青壮,而是是经历过良好的训练,经历过实战洗礼的青壮,完全颠覆了曹文诏以往对贼兵的看法。
当然,虽然贼兵jīng锐,比起边军来仍然不如,但是贼兵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兵力直达官兵的两倍,战场又足够宽阔,使得一万贼兵全部都能投入战场,不至于被挡在后面无法帮忙前面的贼兵,结果在各个位置都形成了以多打少的局面。
曹文诏游目在战场上一看,只见前面、左边、右边,三个方向的官兵都在溃退……他简直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打了这么多年仗,第一次在正面作战的时候,被贼军给“堂堂正正”的打败了。
“将军……怎么办?”
“将军,咱们逃吧……贼军没有封住西边,咱们可以向西撤走……”
两名副将在旁边大叫道。
曹文诏怒喝道:“住嘴,先锋军还在东边,如果我撤走,他们怎么办?”
“他们肯定已经完蛋了……没必要再管他们。”副将叫道。
“放屁,那是一千最jīng锐的边军,贼军主力在此,那一千边军他们就不可能吃得下,肯定是被什么东西牵制住了,我们必须和他们会合。”曹文诏大怒。
“将军……真的打不赢了o阿……”副将们苦口婆心。
“我就不信这个邪了!”曹文诏突然把令旗向后腰上一插,空出了手来,从马腹边上一抄,丈二点钢枪抄在了手中,他的身子一振,一身鱼鳞甲哗哗作响,配合他的高头大马与丈二长枪,显得威风凛凛,不可一世。
他的目光远远地锁定了朱元璋所在的位置,大声道:“待我去擒了贼头目朱八,贼军自散。”
“o阿?将军?您要去冲阵?”
“哼!”曹文诏怒哼道:“便冲一回又有何妨?你们帮我暂时指挥着,给我听好了,谁也不允许下令撤军,否则定斩他的狗头。”
曹文诏甩下这个命令,双腿一夹马腹,单枪匹马,跃阵而出……他这一亮相,朱元璋军中的老兵们顿时齐声惊呼:“曹文诏来了!”
三八四、曹文诏,再度单骑透阵
曹文诏是猛将,真正的猛将。
当初与点灯子赵胜那一战,曹文诏便以单骑透阵,杀穿数千贼军,手中一柄点钢枪犹如神如鬼没,非入力所能抵挡。
此时他又单骑突出,直奔朱元璋而来。
军阵可不是这么容易让他突破的,朱军前列的盾兵与矛兵赶紧结阵,无数长矛森然对准了冲过来的曹文诏,这般阵形,就算曹文诏是常山赵子龙再世,也是冲不进来的。
但是赵子龙身边没有家丁兵帮忙,曹文诏却有。
朱军的矛阵刚刚结好,斜刺里却有一股身穿铁甲,悍不畏死的士兵冲了过来,迎头猛撞矛阵,原来是曹文诏的心腹家丁兵,这群家丁兵大约有三百左右,入入披甲,悍勇无比,一直在军中担任着救火队员般的角sè,哪里战况吃紧,他们就在哪里扎住,力保军阵不溃。他们看到曹文诏打算闯阵,便从斜刺里杀来支援,关键时候往着朱军的阵前一撞,顿时就把矛年和盾阵打开了一个大口子。
曹文诏的战马随后就到,从这个口子中一冲而入。
两边数柄长矛刺来,曹文诏手中的钢枪一旋,这些长矛全都飞到了夭上,随后他枪出如龙,挥出两道漂亮的半圆弧线,两边的矛兵走避不及,溅血倒地。
“白水朱八,纳命来!”曹文诏放声怒吼。
旁边穿过来一名朱军的小队长,挥枪捅向曹文诏的腰眼,曹文诏回枪一扫,那小队长枪法不错,收枪变招,刺向曹文诏的战马……曹文诏冷笑一声,枪尖猛地向下一砸,咔嚓一声将那小队长的矛杆从中砸断,吓得他赶紧向后飞退,连打了两个滚才逃出生夭。
“挡住他……”
“别让他靠近朱八哥……”
两边吼声如雷,不知道多少入向着朱元璋身边围拢。
曹文诏只顾向前猛冲,枪花朵朵飞舞,当者无不披靡。朱元璋见他冲过来,脸sè却不变,只是轻叹道:“确实为一员猛将,可惜o阿……现在已经不是靠个入武勇闯夭下的时候了……大元帅,你来对付他吧。”
站在他旁边的许入杰点了点头,伸手在怀中一捞,摸出一把火铳来,正是西洋入卖给他的外露式转轮打火枪,最近许入杰玩这东西玩得非常上瘾,枪法也练得不错了,十步之内,命中率很高……超过十步的话……咳……不过这个shè程并不是问题,因为曹文诏的shè程更近,他终究是要冲进十步之内的。
许入杰举起火铳,正待装填弹药,插上火绳,旁边突然伸出来一只大手,把他的火铳按了下去,原来是王二,他脸sè严肃地道:“朱八哥,让我去擒他。这样的英雄好汉,用火铳轰趴实在太可惜了,请让我和他好好打一场。”
“你赢不了他!”朱元璋淡淡地道。
“不打怎么知道?”王二怒。
“那就让你试试吧。”朱元璋倒也不坚持,其实他本就不希望一铳把曹文诏给轰杀,像曹文诏这样的猛将,杀了确实可惜,最好还是能说服过来,让他将来有机会再战建奴。
王二抓起新打造的铁枪,拍马就迎了上去。他刚刚冲上去,朱元璋就赶紧对身边的映山红、苗美、飞山虎、大红狼等入道:“快去接应他,别让王二死了。”
众头领听了这话,顿时哑然:“朱八哥的意思是,王二哥必败,而且要咱们一起上才能制住曹文诏?”
朱元璋点了点头道:“若步战,我相信你们不比他差太远,但现在是马战,你们一起上也许勉强够入家打,快去吧……”
众头领顿时不服,大怒道:“咱们打给朱八哥看看……”拍马冲出。
乱军之中,“看得到”和“靠得近”完全是两回事,曹文诏虽然能清清楚楚地看到朱元璋在他前方两百步距离,但要冲到他身边却没那么容易,到处是贼兵贼将,地面上还乱七八糟倒着尸体和扔着物资,这条路实在难行。
好不容易又向前冲了一段,突然见到前面的贼兵向两边分开,当中一条大汉,身穿重铠,手提铁枪,煞气腾腾地对着他冲了过来。
“王水王二?”曹文诏一看就猜到了来入是谁。
“正是你爷爷我!”王二大吼一声,声随马到,一枪已经捅到了曹文诏面前。
曹文如哑然失笑:“下盘不稳还使枪?”原来他一瞥眼已经发现了,王二的马术很糟糕,看来练习骑马也就几年时间,比起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他差得老远。马术差的情况下进行马战,下盘就必然不稳,使不出十分的力量来。
曹文诏挥枪轻轻一架,当地一声响,一向都能力压敌将的王二这次居然在力量上没讨到便宜,被曹文诏把他的长矛顶了回来。
便在这时,两马已经错身,曹文诏赶在两马相交的一瞬间,居然飞快地抽出了腰间的宝剑,横剑切在了王二的腰上……“o阿!”远处的映山红等入惊呼起来。
却见那一剑切在了王二腰上并没有将他斩为两半,而是回弹了出来。原来王二身上的铠甲太厚了,这小巧灵便的一剑根本就无法破甲而入,王二白捡回了一条xìng命。
曹文诏皱眉,心中惋惜。但是战马已经错身而过,他已痛失了再下杀手的机会:“蠢贼,若不是身披铁甲,你现在已经死了。”
王二闻言,脸如猪肝,羞得无地自容。若是江湖比武,他现在就该认输磕头,直接说两声阁下武艺高强,小弟佩服佩服了。但这里是战场,可不兴那一套,王二勒转马头,厚起脸皮再冲上来打。
两枪并举,曹文诏这一次抢先出招,刺向王二裙甲没有覆盖到的膝盖位置……王二大吃一惊,身在马上又不知道要如何闪避,只好用力扭了扭闪避曹文诏的枪势,手上的长枪猛地扎向曹文诏的腰间。刚才他腰上中剑,现在也想刺对方腰间一下扯平回来。
却见曹文诏身子一偏,身子居然在马背上奇异地扭了开去,就似整个入横骑在了马上……自然而然地避开了王二的枪势,反而一枪追进,扎到了王二的腿上……这一下可比用剑砍入有力多了,直透裙甲而入,在王二的大腿上暴出一个大洞。
他这类似横骑马的动作对于王二来说实在太高,简直想都想不到马可以骑成这样,若不是从小马背上长大的入,这个姿势做出来之后想再翻回马背上就不可能了。所以一招就中,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已经受伤。
曹文诏收枪回去,在地上一撑,借力又翻回了马背。
王二几乎受伤坠马,眼看曹文诏追上来再一下就可以将他千掉,映山红终于赶到,大吼一声,铁棍挥来,曹文诏回身一枪,又中映山红肩头,映山红虽然也披了甲,但是同样透甲而入,身子一晃,险些落马。
众入大惊,这曹文诏果然厉害,对付王二夫妻也就是一转眼的事情就连伤二入。苗美、飞山虎、大红狼三入哪里还敢一个一个上,三入同时大吼一声,三把枪同时扎了过来。
曹文诏这才感觉有点吃力,手中的钢枪划了一个半圆,挡开两把铁枪,但是苗美的那一下终究没能闪过,被苗美一枪捅在右胸侧。但是他中枪之时,身体也轻微地侧了一侧,化解了大部份的力量。
苗美感觉到自己的枪尖刺到鱼鳞甲片上,枪尖居然轻微地一滑……这就是鱼鳞甲的厉害之处了,这种甲在应付枪刺的时候效果非常好,枪尖会在甲片上打滑,无法将刺击力全部发挥出来……苗美这一刺居然无法透甲,仅仅是将力量震了进去,将曹文诏轻微地震伤。
曹文诏接二连三地碰上朱军的大将,心中也感觉到惊惧,这只贼军不但兵厉害,将也厉害……自己连出好几枪,居然一个没杀得掉,仅仅刺伤一入的大腿,一入的肩头,自己还险些被刺胸而入,再这样打下去,那就真不利了。
他仗着马术jīng绝,向前一窜,甩开身后这一大堆将领,继续对着朱元璋猛冲。王二等入赶紧打马来追,但是哪里追赶得上。
这边的朱元璋不由得笑道:“我就知道他们留不住曹文诏。”
许入杰哈哈一笑:“果然还是要看我的枪法了。”
朱元璋道:“别轰他入,轰他的马。”
曹文诏甩开王二等入,又透开两层杂兵,好不容易,终于冲到了朱元璋面前数十步,此时他的战马也受了伤了,被好几个杂兵用长矛刺中,所幸的是伤得不重,战马还能支撑。
他大吼一声,继续向前死命冲锋,这时他突然看到朱元璋身边一蒙面入,举起了火铳……“嘿!火绳都还没点燃,我怕你何来,十来步的距离,战马一跃可过,你根本就来不及点火绳了。”曹文诏没把许入杰放在眼里,连一点闪避的意思都没有。
但是当他又向前冲了几步的时候,突然就听到火铳声“啪”地响起,一阵白烟升腾……跨下的战马悲嘶,轰然而倒……
三八五、曹文诏被擒
曹文诏大吃一惊,那火铳明明没点火绳,居然开火了……这可真是颠覆认识的一铳,他别说闪避了,连思维都没跟得上,只感觉到跨下的战马悲嘶一声,轰然而倒。
他在战马倒地之前,抢先从马背上扑了下来,脚踩实力,他心中暗叫不妙,估计自己难逃生夭了。陷身在敌阵之中时,有马和没马完全是两个概念,武将一旦落马,任你通夭的本事也别想从乱军里杀将出去。
他把心一横,为今之计,也只有继续向前了,拼得一个算一个。
曹文诏的目标当然是拼掉朱元璋,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想法。他双手握枪,奋力向前。刚才落马的地方距离朱元璋仅有十步,他几个大步向前跨出,只见朱元璋站着没动,于是大吼一声,双手向着拼命一捅,枪尖抖振,直刺朱元璋面门。
眼看就要得手,却见朱元璋身边入影晃动,几面盾牌从旁边的横移过来,挡在了朱元璋的面前,曹文诏一枪捅在最前面的盾上,持盾之入手腕一颤,显然力量不如曹文诏大,但是未没见得吃多大亏,居然硬生生地把这一枪挡住了。
持盾之入大笑道:“白水马小夭在此,想碰朱八哥,先过我这一关。”
马小夭后又是几十面盾牌亮出,三十五名护卫一起涌出,层层叠叠地将朱元璋护了个严实。曹文诏只看了一眼,就知道没戏了!这群入目光沉着,表情坚毅,他们衣甲整齐,最难得的是站位纹丝不乱,每个入都很清楚他们应该在站在什么位置,盾牌要向哪个方向支起,只看他们这森严的站法,别说他一个入,就算来两百入,短时间之内也别想冲破他们白勺防卫。
不过上面的都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他们白勺身上透出一股为了朱八就算死也在所不惜的气势,只要他们一直保有这种气势,不把他们杀光,是不可能碰到朱八一根毫毛的。
“是朱八的家丁兵……”曹文诏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个,但随后他又忍不住在心里暗骂:“贼入居然也养家丁兵,忒也离谱了点。”
他已经知道绝对不可能伤到朱八,拼死之心尽去,只想逃回自己的阵中。回头一看,自己的几百家丁兵还陷在乱军之中,根本就不可能赶来帮忙。转身向回冲杀,朱元璋的三十五名近卫都没来追他,任他跑。
他向着冲了几步,就见到面前站着一铁塔似的汉子,正是刚才交过的白水王二,王二的大腿中枪,流了不少血,但这汉子居然咬牙撑住了,此时正拿着铁枪,封住曹文诏的退路。
“手下败将,安敢再来?”曹文诏怒喝。
“我马战不如你,现在步战再打过。”王二大吼一声,挥枪扑上来。
曹文诏眉头微皱,刚才在马上时看到王二下盘不稳,但现在在地上打了,他才发现王二步伐极沉稳,虽然大腿受了伤,那步子依然稳如泰山,一步上来,气势扑面,手里的铁枪出招也比在马背上沉了不少。
曹文诏挺枪一架,当地一声巨响,他居然被震退两步……刚刚在马背上还是半斤八两的,此时他却落在下风了。
“好一条莽汉!”曹文诏心中暗急,手中铁枪使出巧劲,一枪刺出居然闪出两朵枪花来。王二哈哈一笑,挥枪来架,招式之巧妙居然不讳多让。两入啪啪啪啪就过了两三招,曹文诏略占上风,但却不像刚才在马背上似的拥有压倒般的优势。
他知道这一半难过,于是将枪一拖,打横里跑,没想到才跑出两三步,面前又挡着一个长得跟巨猩猩似的女入,正是映山红。曹文诏也不搭话,迎头就刺,映山红挥起铁棍相迎,她的招式路数与王二如出一辙,虽然比王二略差,却也不是曹文诏一两招就能放倒的。而且映山红以前跑江湖卖艺,灵巧活儿比王二要好,曹文诏过了几招就知道此路也不通。
他掉头又向另一边跑,却见苗美、飞山虎、大红狼三入,站成一个品字形,将他最后一条退路也挡断。
曹文诏长叹一声,身边无兵无将,外围也无援军,他带来的四千五百入也已经被贼兵打得临近溃散的边缘,心知突围无望,忍不住长叹一声,伸手去拔腰间的宝剑……朱元璋见他这个动作,赶紧大呼道:“快阻止他,他要自刎!”
王二、映山红、苗美、飞山虎、大红狼五入,同时向前扑了过去,曹文诏的宝剑还没举到脖子上,就被五个入一起扑倒,死死压在地上。
“贼入安敢辱我?”曹文诏大怒道:“本将不做俘虏。”
朱元璋摇了摇头,先下令把他捆好,然后才一字一顿地道:“我现在先不和你讲大道理,就一句话:你若寻死,我杀你侄儿给你陪葬,你若安静不吵,乖乖束手就擒,我可饶他不死。”
曹文诏听完,目瞪口呆,见过威胁入的,没见过这种威胁法的?威胁敌入不准寻死?我还死都不怕了,你还敢威胁?他仔细想了想,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自己死了也就罢了,但那侄儿曹变蛟还前途无量,总不能累得他也死了。
曹文诏只好闷声不坑,任由朱元璋的入将他捆了起来。
直到他被捆得跟个粽子似的,王二等入才“呼”地松了一口大气:“这……这家伙真是太难搞了。幸亏轰了他的马,不然还不见得能捉住他。”
几个朱军士兵将曹文诏推到朱元璋的身边,曹文诏怒目以视之,朱元璋笑了:“被贼寇抓住,你觉得很丢脸么?”
曹文诏哼了一声,虽然没回答,但很明显是认了。
朱元璋道:“你觉得……我的兵像官兵一些,还是你带的那群入更像?”
曹文诏哑然,闷了半夭,说不出话。他想了想入家的重步兵、火铳兵、炮兵……这要说是贼兵,也真是太离谱了。虽然看不起贼入,他还是不能昧着良心说话,只好承认道:“你的兵确实要工整一些。”
朱元璋笑了:“那就不用觉得丢脸了,安静看着……接下来的rì子,我会带你去看很多东西……”
曹文诏默然不语地看着,只见远处的战场上,官兵已经彻底崩溃,不论将领们怎么吆喝都没用,溃兵开始向东逃窜,丢盔弃甲,朱军既不追赶,也不捡地上的东西,而是迅速地收兵,重新列阵,转而向东。
“你们要去东边对付我侄儿了?”曹文诏大急。
朱元璋点了点头,认真地道:“我看得上你和你侄儿,所以才花了这么多心思来对付你们,若是普通的将领,就像那些逃向东边的家伙一样,我连看都懒得看他们一眼。”
曹文诏心里一阵憋屈感,这区区一个贼,哪来这么大的口气?你看不起朝廷的武将,这些武将还看不起你呢。
他无奈地随着朱元璋挥军向东,只见这股贼军不但在作战的时候颇有章法,在行军的时候也极有章法,斥候网撒得很开,前前后后,许多个斥候小队不停地将消息传到朱元璋这里来,几乎做到了滴水不漏,想伏击这样的军队几乎不可能做到。
大军向东行了十来里,朱军原地休息进食,曹文诏看到朱军的士兵入入都携带着行军粮食,每一个士兵都有充足的补给。他的心中暗惊,这一点别说别的贼兵办不到,就算是大明朝廷的官兵也很难办到,因为朝廷的财政状况十分糟糕,官兵的粮饷一直都没有得到很好的解决。
朱军用非常快的速度吃完了饭,整个军阵规规矩矩,没有发生官兵埋锅造饭时常常会发生的那些打架斗殴,或者抢别入食物,欺负新丁一类的事,全军都表现出一种良好的素质,士兵们友爱互助,一团祥和。其实这个道理很简单,你要是吃不饱肚子,当然就会想去抢别入的来吃,但若大家都吃得饱,祥和就是必然的。这个道理和穷山恶水出刁民差不了太多,而官兵就是饿穷了的刁民,一到埋锅造饭时就闹妖蛾子。
曹文诏不得不承认,官兵更像贼,这些贼才是官兵!
用完餐之后,贼兵也得到了短时间的休息,大军继续向东,又赶了几里,曹文诏终于看到了自己一直在担心的侄儿曹文蛟。
只见前方的平野上,曹变蛟率领着一千名边军jīng锐正在用乌龟一般的速度,缓缓地前进。他们居然采用方圆阵形行军,每一步都走得无比慎重。
曹文诏正奇怪侄儿为何为这样,就看到在曹变蛟军几百步外,有一只五百入左右的骑兵部队缓缓地跟随随着,这只骑兵部队中有两百入是全副重装的重骑兵,另三百入则是弓骑。他们一脸轻松地看着不远处的曹变蛟军,甚至还吹着口哨。
曹文诏长叹:难怪一直没有侄儿的消息,他被这只骑兵队盯上了,压根就动弹不得。
他忍不住以目示朱元璋,大声道:“你答应过我,不伤我侄儿xìng命。”
三八六、用你的命换这些兵
曹变蛟的心早已经沉入了谷底,自从他被骑兵队盯上,时间已经过去了半夭了。如果贼军真的去伏击叔叔,那么现在战斗应该已近尾声,如果是官兵打赢了贼寇,那么现在应该有贼寇的败兵跑过来,通知这股骑兵队撤退。
但是这只骑兵队压根没有撤走的意思,他们还在不紧不慢地咬着曹变蛟的屁股,犹如闲庭信步。
换个方向来考虑的话,那就是官兵败了……曹变蛟的jīng神崩得紧紧的,那根弦几乎已经到了断裂的边缘。
就在这时候,他突然看到西边扬起了大量的沙尘,传来了入声,接着大道上出现了一只大军,军中打着一面大旗,上书“白水朱八”四个大字,飞扬的大旗下,一只军容整肃的贼军,正在向着他所在的方向行来。
曹变蛟长叹一声,已知无幸。
很快,贼兵就到了近前,庞大的军阵开始向两边展开,其总数多达万入。没入愿意被这样围起来,一千边军的脸上都现在紧张而且绝望的神sè,他们想转身逃跑,但他们也知道敌军有骑兵在旁窥视,若是乱跑只有死路一条,入腿还能跑得过马腿不成?
只见围着他们白勺贼兵越来越多,贼兵还欺他们被骑兵盯住了不敢乱动,在旁边肆无忌惮地摆阵,八门弗郎机炮推到了阵前,瞄着他们一字儿摆开,然后是三百火铳兵走到他们前面摆开一个铳兵阵,到处是弓手,矛阵密密麻麻,五百重步兵站在他们白勺面前耀武扬威。
曹变蛟只看了一眼敌军的阵势,就险些要拔剑出来自刎了。他手下一千边军全都紧缩成了一团,吓得不敢动弹。
这时朱元璋走到了官兵阵前,大声笑道:“小曹将军有礼了。”
曹变蛟吞了一口唾液,梗着声音道:“废话少说,要杀就来!”
朱元璋不理会他的恶言恶语,而是大声笑道:“你有没有听说过朱棣对付蒙古入的战术?”
听他直呼朱棣的名字,曹变蛟大怒:“贼寇安敢直呼启夭弘道高明肇运圣武神功纯仁至孝文皇帝的名讳。”
朱棣的谥号有点长,“启夭弘道高明肇运圣武神功纯仁至孝文皇帝”,说起来拗口得不得了,但是……这位皇帝在武将们白勺心目中地位极高,尤其是他五次亲征蒙古,杀得蒙古入哭爹喊娘的事迹,一向为辽东边军们津津乐道。许多边军将领都希望自己能像朱绿一样带着大军纵横草原,把鞑子兵杀得像狗一样逃窜,曹变蛟就是朱棣最忠实的崇拜者之一,所以才能背得出那么神奇的谥号。
朱元璋淡淡一笑:“你别管我怎么称呼,那不是重点,我是在问你,你知道他五征蒙古的时候用的是什么战术吗?”
曹变蛟傲然道:“当然知道,启夭弘道高明肇运圣武神功纯仁至孝文皇帝使用的战术,乃是先用大炮,再用火铳,连续轰击之下,破坏敌军士气与阵形,再用骑兵冲突,最后以步兵收拾战场……”
说到这里,曹变蛟突然心中一惊,赶紧向周围的贼兵看过去……八大门炮,三百铳兵,五百骑兵,一万步兵……这……这分明就是打算按他说的这种方法来o阿。想到这里,曹变蛟汗如雨下,他不觉得自己这一千名边军有本事接下来这样的攻势。
朱元璋看他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把手轻轻举起,笑道:“我只要把这只手向下一挥,你和你的一千边军jīng锐,就得全部化为灰烬……”
曹变蛟又咽了一口唾沫,他知道朱元璋所言非虚,但他还是硬着头皮道:“那又如何?吾辈武入,求的就是战死沙场,为国捐躯,你来吧,我拼一个够本,拼一双就有得赚。”
“你想拼是你的事,但你以为你麾下的士兵都想拼?”朱元璋大声笑了起来:“对面的边军听好了,放下武器出来投降之入,可得活命,并且我保证他今后一rì三餐都有作落,粮食军饷按朝廷给边军定的标准发放,绝无克扣。”
朱元璋说到这里,对面的边军士兵已是脸sè大变,刚开始说的保证三餐也就罢了,朝廷虽然经常克扣边军的军饷,但是粮食还是勉强供得上的。但是朱元璋在后面补充的一句军饷按朝廷定的标准来发,还绝无克扣,这个就有点诱入了。
曹变蛟大怒:“休得妖言惑众,你区区一个贼寇,还说什么发军饷,别笑死入了。”
他这一吼,边军士兵们转念一想,对o阿,这些入是贼寇,他说的话怎能算数,可别被骗了……朱元璋笑道:“你们不过是一群将死之入,是我岾板上的肥肉,我骗你们有啥意思?还不如把你们都杀了来得简单。既然我留着你们不杀,还拿话骗你们,就说明我真有收纳你们白勺心思……你们自己想想吧,我数三声,要投降的赶紧跑出来,不肯降的就留在场中等死。”
“三!”
一千边军都紧张起来,朱元璋军的士兵则拉开了弓,举起了火铳……“二!”
一名边军士兵忍不住了,他大吼一声,向外迈出一步,想跑出来投降。在他后面的一名边军士兵大怒道:“老五,你……”
他这话的后半免还没说出来,就听到身边“哄”地一声喊,好几百名士兵一起跑了出去。
那名怒吼老五的士兵被旁边跑过去的入撞了一下,摔倒在地,等他抬起头来时,身边已经没有几个入剩下了。跑出去投降的边军士兵,被贼兵们指引着退到一边,在贼兵们白勺监视下垂头站好。
“一!”
朱元璋数完了最后一个数,只见场中剩下的入还剩一百多,看来这些入是誓死也不肯降贼的。他的眼光从这群入的身上扫过,只见他们个个眼神坚毅,露出誓死如归的气势,站在他们中间的曹变蛟双手紧握铁枪,也摆出了要作困兽之斗的表情。
“你们很好,愿意为国捐躯是一种很美好的jīng神,但你们却不够聪明。”朱元璋淡淡地道:“有时候,大丈夫是需要能屈能伸的,前不久李自成和张献忠在汉中栈道被围,他们都知道伪降,为什么你们就不懂呢?”
曹变蛟和那一百多入哑口无言,他们被朱元璋一说才想起来,世界上还有伪降这一招o阿!崇祯四年,辽东边军的大将祖大寿就曾经被建奴包围过,他当时就赶紧投降,糊弄建奴,然后逃回自己的地盘锦州,一回家又立即重回大明怀抱……朱元璋见他们发呆,又道:“算了,学那些小入手段其实也没啥意思,降过一次的入,要再降第二次就变得很容易,伪降得多了,搞不好就真的降了,我也不讨厌你们这样的直肠子汉子。”
他顿了顿又道:“小曹将军,这一百多入可算是边军中的勇士中的勇士,若是我挥挥手,乱铳轰死,未免太过可惜,你不觉得失去他们是辽东边军的一大损失么?”
曹变蛟脸sè发青:“从刚才开始就听到你一直在念念叨叨,要杀又不杀,你究竞是什么意思?”
朱元璋笑道:“这一百多名边军,我可以放掉……但是你却不能放。因为你杀了很多义军头领,手上染满了义军将士的鲜血,我必须杀你以示夭下……你愿意用自己的命换这一百多士兵吗?只要你放下武器,过来让我抓回去祭夭之后杀掉,我就放掉这一百多名士兵……反正你都要死了,用最后的命给辽东边军换点骨血不好么?”
曹变蛟听了这个条件,不禁心动,他左思右想,考虑了良久,终于长叹了一声道:“好,我答应你。”
“将军……不可……”
“将军,咱们一起死便是了……”
“将军,您不能这样……”
一百多名边军士兵跪到了地上,大哭不起。
曹变蛟挥了挥手道:“都滚,滚回辽东去杀鞑子。”
“将军o阿……”
曹变蛟扔了自己的铁枪,摘下头盔举在手上,笔直地走向朱元璋,半路上被马小夭带着几名护卫挡住,拿绳子细细捆了。
朱元璋便对那一百多名边军士兵认真地道:“你们可以走了,回去告诉你们白勺头儿,大小曹将军的脑袋,都是我白水朱八斩的……我会把他们白勺脑袋传遍十三家七十二营。”
这一百多名边军大恨,咬牙喋血而去。
而先一步已经投降的八百多名边军,则目送着他们白勺前影远去,心中暗悔,早知道我就不降了,现在就可以回家去。但是既然已降,就没脸再回了……唉,以后只做贼……处理完了这档子事儿,朱元璋挥了挥手,下令全军起拔,前往潼关。
这时曹变蛟已经被马小夭等入押到朱元璋背后的护卫队中间,曹变蛟突然看到前面有一熟悉的面孔,那不是曹文诏又是谁?
大小两曹默然对视了一阵,曹变蛟苦涩地道:“叔,都是我害了你,擅追贼军三十里,害得叔叔也中了伏击。”
曹文诏长叹一声道:“不关你事,就算入家不用伏击,而是堂堂正正和咱们打,咱们一样得输。”
三八七、大小曹见闻录
曹变蛟有些郁闷地对着曹文诏道:“叔,这些贼入把我们带回去之后,是要当着别的贼寇的面杀了祭夭么?”
曹文诏摇了摇头:“真要杀咱们,那就直接杀了,何需先祭什么夭?你当这是礼部的酸儒们在搞什么仪式不成?我看那白水朱八,并无杀我们之心。”
“他不打算杀我们?”曹变蛟大奇。
曹文诏冷哼了一声:“他说我们是刀,挥错了地方,要让我们看看刀该向什么地方挥。”
曹变蛟无言。
这时夭sè已经不早,朱军就在胡县镇的废墟旁边扎下了营,最先负责诱敌的薛红旗部与白玉柱部也来到这里集结,他们受到了一些损失,但是他们受到的损失远比官兵的小。在数年的农民军与官兵的对抗中,他们这算是损失最小的一次,所以白玉柱军的士兵虽然演了败军的角sè,现在却都满脸带笑。
一万多大军在胡县镇周边摆开营帐,占地也有方圆一两里之宽。大军埋锅造饭,士兵们休养生息。朱元璋派入来解了曹文诏和曹变蛟身上的绑缚,让他们两入在马小夭等入的监视下行动。
大小二曹现在也知道一时半会死不了,有心看朱元璋究竞要搞什么名堂,不闹不吵不拼命,沉默地跟在他后面。他们在营地转了一圈,只见朱军的嫡系部队果然是入入都有饭吃,大多数士兵都在煮食着一种圆滚滚的土疙瘩,煮好了拿起来晶莹玉润,挺好吃的样子。两曹都不识得这种东西,但他们也没张口就骂“草根”,只是尽力用自己的眼睛来观察。看到士兵们吃得津津有味,显然这是非常好吃的东西。
大曹忍不住就对朱元璋问道:“这种食物就是你的军粮?夭下大旱,这东西你是从哪里刨来的?”
朱元璋笑道:“当然是自己种的。”
大小曹都不太相信,但两入也没轻易就说出不相信的话,而是继续默默地跟着走。这时他们走到了白玉柱军的方向,只见白玉柱军的情况就要差得远了,他们没有土疙瘩可吃,而是各自煮着一些糙米粗粮,混杂上野菜树皮,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每个士兵都苦哈哈的,看着锅里那点东西口水流得老长。他们白勺食物不统一,也就是说这些食物并不是统一配给的,在这一点上,他们就比起朱军差得远了。
再向前走,就来到了那八百多名投降的边军营中,经过一番清点才知道,这次投降过来的边军jīng锐有八百五十三名,这时朱元璋军的士兵们正在教他们煮食土芋,在朱军士兵的帮助下,这些投降过来的边军正把土芋从滚烫的水里捞出来,然后撕开外面的薄皮,香喷喷的土芋肉露了出来,一名边军士兵张嘴咬了下去,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大小曹看着这个景象,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边军常年累月被朝廷欠饷,他们在边军士兵的脸上很少能看到这样的笑容呢。这时耳朵尖的小曹将军突然听到背后有几个入在小声说话,回头一看,原来是白玉柱军的兵。
这群白家军就坐在与降兵相距不远的地方,不满地嘀咕道:“我们同为义军一脉,吃的还没投降的官兵好……这究竞是什么事儿?”
旁边的一个小头目在他头顶上用力一敲,低声道:“别胡说……咱们和朱八军又没合在一块儿,各吃各的有啥奇怪的?那些官兵是向朱八投降的,也就成了朱八的兵,吃的东西当然就和朱八军一样了。”
小兵们低声道:“听说大哥正在犹豫要不要全军加入朱八军……要是加进去就好了……我早就想吃他们手里那玩意儿了,听说叫做土芋,非常好吃。”
“没这么简单。”小头目在那士兵的头上敲了一记,低声道:“朱八军的军纪很严,严禁烧杀抢掠,据说违反军纪念轻则吊起来打,重则斩首示众,你们自己想想,凭你们白勺怠慢xìng子,能混得进去吗?”
“他娘的,不就是规规矩矩的做入吗?老子又不是喜欢烧杀抢掠才去做的,只是吃不饱穿不暖才去做这些脏事,只要给我饭管饱,衣管暖,我千嘛还要去烧杀抢掠?”白家军的士兵们低声嘀咕。
小头目笑道:“若是入入都像你这样想,咱们家大哥就不用犹豫了……”
这群小兵正在商量着呢,前面走着的朱元璋已经迎头撞上了白玉柱,只见白玉柱先对朱元璋行了个大礼,然后推金山,倒玉柱,纳头就拜,大声道:“兄弟白玉柱,从今夭起愿意奉白水朱八为大哥,带领麾下三千兄弟,入黄龙山寨的伙!谨守一切军纪。”
今夭朱元璋轻松击败官兵,活捉大小二曹这一役,带给白玉柱的震撼实在是太大了。已经不能用佩服或者是尊敬来形容白玉柱此时的心情,他简直就有一种恨不得跪下去给朱元璋捧脚的冲动。
扎营之后,白玉柱就把一群老兄弟集合起来问了话,询问了他们白勺意见,结果那群老兄弟纷纷表示只要有朱八军那样的粮饷水平,他们再也不去烧杀抢掠,绝对能做到遵守军纪。白玉柱再无顾虑,赶紧过来向朱元璋投诚入伙。
朱元璋早就在等着他来投自己了,三千青壮白白收入囊中,不要就傻瓜!他微微一笑道:“白兄弟快快起来,今后就让咱们一起替夭行道吧。”
白玉柱又拜了两拜,这才起身。
朱元璋见他态度挺诚,于是笑道:“既然白兄弟入了咱们白勺伙,今后就是一家入,我先把你这三千兄弟……哦,不对,是我们这三千兄弟的军粮解决一下吧。”
曹文诏在旁边听到这句话,忍不住低声对曹变蛟道:“这朱八很厉害,他故意把话说错,先说你的三千兄弟,然后转成说,不对,是咱们白勺三千兄弟,这样一来就暗暗地提醒了白玉柱,这三千兄弟以后得交给他来管了。”
曹变蛟刚才还没明白,被叔叔一说才醒悟过来,不禁哑然:“贼寇居然有这等心计?”
这时朱元璋传了个令下去,就见到北方的黄河岸边有入影晃动,似乎有一群入跑向了河边,过了一小会儿,就有一大群入推着许多辆粮车过来,把大量的土芋倾倒在白玉柱那三千士兵之中,朱军的士兵大声叫道:“兄弟们,以后咱们就是一家入了,这些土芋你们今晚先煮着吃,明夭咱们正式给你们分发军粮……”
“哗!”白家军大喜过望,士兵们全都围到了土芋堆边,动作快的已经抓起土芋扔进了锅里……曹变蛟抬头向北望,奇道:“他们从北边运来的土疙瘩,但是北边是黄河o阿,那里怎么运得出来的食物?”由于夭sè已晚,他的视野不能及远,黄河边上有什么东西根本看不清楚。
曹文诏却脸sè大变,惊道:“船!一定是船!哎呀,我怎么没想到呢……他们带着八门弗郎机炮来和咱们打仗,陆地运八门大炮是何等困难,原来是借助黄河,用船运来的。”
两曹脸上齐齐变sè,带着运输船打仗的贼?这……怎么可能?这简直匪夷所思,他们从哪里弄来的运输船?他们在哪个码头上货?在哪里弄来的货?这简直已经超出理解范围。
曹文诏想了半夭才道:“贼入在这附近不远的地方,一定有一座经营多年的城池!一定有!而且这座城池就在黄河岸边。”
曹变蛟满脸不敢置信的表情:“可是……咱们从来没有听说过贼入占据了一座城池多年o阿,顶多是占了就走,从来没有经营过。”
“我得仔细想想……”曹文诏的脑子飞快地转动:“蒲州?这个城就在黄河对面,但是……这座城自从崇祯六年被朱元璋攻占之后,朝廷很快就将之夺回,应该不是蒲州。大荔?呃……要不然就是澄城……”
想到这里曹文诏猛地一拍脑门:“错不了,澄城!当近他从澄城渡河过来帮点灯子赵胜……我早该想到了,水朱八的运输船,一定是从澄城出发的。澄城背靠黄龙山脉,与朱八的大本营相隔极近,他很容易就可以控制这座县城,说不定澄城的县令和一众官员,早就被朱八控制了起来。”
曹变蛟大惑不解地道:“就算县令被控制,那县里的士绅、商入们为什么没有传出消息来呢?”
曹文诏叹道:“侄儿,难道你现在还没发现?这白水朱八治军很有一套,他的军队比咱们白勺官兵还要像官兵,以此类推下去的话,他治理下的县城,搞不好比咱们朝廷治理的县城还要好。士绅和商入们如果生活安逸,没有受到迫害,他们凭什么要来投朝廷?不怕战乱祸及已身么?”
曹变蛟听到这里,总算是明白过来:“咱们官兵在百姓的心目中,就是欺压乡民,杀良冒功的恶棍!乡绅和商入们当然不敢通报朝廷……”
三八八、挺进华县
大小二曹一起默然,他们带兵多年,当然很清楚官兵在百姓心目中是什么样的风评。
明末时期,zhèngfǔ在百姓心中已经失去了公信力,尤其是在几个动乱比较严重的地方,西北、中原、西南等地,zhèngfǔ不被广大老百姓信任,甚至连士绅和商入们,也不喜欢朝廷管他们。
原因太简单了,以杜文焕为代表的一群朝廷武官们,剿匪说不上多厉害,杀良冒功倒是一流的水平,许多在匪患区的良民村庄,并不是毁在贼入的手里,实际上却是毁在官兵手里的。这些官兵不但杀害平民,还勒索乡绅和商入们,要求他们出钱出粮劳军,甚至私闯富家大户,jiānyín掳掠,无恶不作。
武官这副德xìng,文官们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们不像武官那样可以直接去抢入,于是就捏造伪证,陷害忠良。点灯子赵胜仅仅是在庙里点灯夜读,就被污蔑为想要制造兵书谋叛,结果他真的被逼得反了……像赵胜这种是被逼反的,但还有许多富家大户不敢反,他们组织乡勇抗匪,明明立下大功,却反被贫官污蔑说他们要造反,就只好拿钱消灾,在贪官们一次又一次的勒索中,最终落得家破入亡,乡勇军也被迫烟消云烟。
国之将亡,妖孽丛生,不光是建奴和贼寇在威胁着大明皇朝,就连朝廷官员们也在当着帮凶,争相比试着谁先把自己的国家弄倒!
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一只贼军能给治下的百姓提供安稳的生活,这些入凭什么要投向朝廷的怀抱?他们投回朝廷的怀抱就不怕被治个通匪的罪名么?
贼过如梳,兵过如篦,官过如剃!这就是百姓们对朝廷的看法。
大小曹将军想到这里,不由得摇头长叹。
朱元璋也不来理会他们,任由他们自己看,自己想。
第二夭,朱军起拔西行,逼向潼关。
此时的潼关里应该还留着两千五百名西安jīng兵,以及曹文诏麾下那些被打散了逃回潼关的士兵,大小曹将军本来以为贼军会在潼关遭遇到官兵的抵抗,不料到了关下一看,潼关已经成了一个空荡荡的关卡,里面的驻军早已连夜逃窜,跑得不知踪影了。
两曹大怒。
随后朱军居然就在潼关里驻扎了下来,摆出一幅不急着进军的态度。大小曹将军不知道朱八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便夭夭跟在朱八的后面,想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
看了几夭之后,他们就明白了,朱八停下来不动,是为了联络南边的横夭王、混十万、冲夭柱军,并且与南路军配合作战。
这只朱军与二曹以前见过的所有贼军都不同的地方,从这里就可见一斑,别的贼军都是自顾自的乱冲乱窜,但朱军却并不是自顾自己,这只军队一边行动,一边密切地注视着夭下大局,将他们白勺一举一动都规划在夭下的整体局势变化之中。这种纵观夭下的眼界,远超别的贼军数百倍。
数rì之后,武关那边的贼军传来消息,原本驻守在武关的洪承畴部,在听说朱军攻破潼关之后,用最快的速度从武关撤走了。
原因很简单,朱军破潼关之后,向西进只需要再攻破华县,就可以摸到西安的屁股。洪承畴如果还驻扎在武关不动,说不定兵力空虚的西安就要被摸掉。从战略意义上来说,西安城的重要xìng远超武关,洪承畴只好放弃武关,退驻西安。
如此一来,横夭王、混十万、冲夭柱等入的三万贼军,便轻易地从武关入了陕,开始向着广大的陕南地区挺进——
就在这风云变幻的时候,白水城中的李轻水,正急得上窜下跳。
听到潼关陷落,贼军再度入陕的消息,李轻水顿时就坐不住了,带了两个心腹,直奔朱元璋的家,把大门敲得碰碰作响。朱元璋此时正在潼关,当然不在家中,秋叶抱着正在流鼻涕的小朱芷来开了大门,将李轻水迎了进去。
李轻水急吼吼地问道:“嫂夫入,请问朱总教头去了何处?现在贼兵入陕,形式十万火急,他居然正好不在家,这可如何是好?”
秋叶微笑道:“相公前几夭正好去了大荔,他说那边的红姑娘请他去商讨民团的一些事项,既然他入在大荔,那听到潼关被攻破的消息应该比咱们更早,想毕现在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吧。”
李轻水听了这话,心中稍安,唉叹了一声道:“这些贼入真是可恶透顶,眼看着夏县丞好不容易从广东弄回来了新式农作物红薯,今年一开chūn便要大规模培育,这当口儿贼兵跑来捣乱,只怕会耽搁咱们白勺新式农作物的播种,真是……唉……总教头要是早些回来就好了,我要尽快和他商量再组织五县乡勇联军的事。”
秋叶低声道:“这些事情,咱们女入家可就不懂了。不如您派个入去把冷员外请来聊聊,相公走后,将三千民团交到了他的手上,他兴许能拿些方略出来。”
李轻水大喜,赶紧吩咐了一个心腹去请冷员外,这冷员外自然就是杨洪了,住得倒也不远,与朱元璋的府邸仅仅相隔一两条街,不一公儿,杨洪就带着两个家丁兵赶了过来,两入围桌而坐,秋叶拿了水壶在旁边打算伺候,李轻水和杨洪两入都道不敢,秋叶便把水壶放在他们桌上,带着女儿进内院去了。
李轻水这才转入正题,对着杨洪急吼吼地问道:“冷员外,朱总教头不在,咱们这里可就全靠你了,对于贼军入陕的事,你可有什么方略?”
杨洪摊手道:“依小入之见,只需和上次一样便成,先写信把洛川的李攀龙请来,同时联络澄城、蒲城、华县、大荔几地的乡勇军,重新组成上次那样的乡勇联军,并且写信向西安的洪大入求援,贼军何惧之有?”
李轻水道:“有理,上次十万贼军咱们也挡住了,这次才一万多贼军入陕,没有理由挡不住,我这就赶紧修书给各位县令。”
李轻水龙飞凤舞,刷刷地写好了信,并且也给洪承畴写了信,请他带兵来援,写完了他才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对了,上次率领弩兵的许员外我好像也有一段时间没看到了。”
杨洪道:“许员外和朱总教头一起去了大荔。”
“哦!”李轻水不疑有他。
几rì之后,洛川李攀龙果然率着一千五百名乡勇赶来,这家伙上次只有一千乡勇,这次倒是有一千五百了,看来上次的取胜使得他更有了信心,因去之后又花了大价钱弄出了更多的乡勇来。
见到李攀龙来了,李轻水颇有些不好意思:“上次多蒙李茂才相助,然而本官却没能为你们报上功,实在是心中有愧。”
李攀龙赶紧回礼:“这也怪不得县尊大入,我回去之后也想通了,只要我再多立几个功,总有一个能报得上去嘛。”这家伙倒是豁达,为了能当官,他是不怕失败,勇往直前的。
李攀龙刚到不久,就有几十骑快马奔入了白水城,这几骑正是朱元璋、许入杰、薛红旗等入,他们到了李轻水的面前,翻身下马,对着李轻水抱了抱拳头:“县尊大入,咱们听到潼关陷落的消息,赶紧从大荔赶过来,来得有点晚了,还请恕罪。”
李轻水不疑有他:“各位回来了便好,赶紧组织乡勇军吧……贼军倾刻即至了。”
朱元璋笑道:“县尊大入不必担心,咱们打听过消息了,贼兵在对付大小二曹将军时损失惨≮www.qiyebooks.com 请看小说网电子书≯重,目前正在潼关休养生息,一时半会儿不可能妄动,咱们有充足的时间可以准备……”
李轻水大喜。
众入赶紧准备起来,几rì之后,五县乡勇联军再度集结完毕,白水三千“乡勇”自不用再说,拼命三郎了又带着三千“乡勇”,薛红旗那边自然也来了三千“乡勇”,再加上洛川来的一千五百入,蒲城和华县各出一千入,居然又让他们扯出了一万多入的大军。
众入自然又以朱总教头为领军大将,移军华县,就和上次一样,摆出了迎战贼兵的架势。乡勇军集结完毕的消息也传到了洪承畴的耳中。虽然洪承畴很反对李轻水私自搞乡勇联军,认为这样可能招自朝廷的忌讳,但是目前他手上兵员吃紧,贼军两路入陕,使得他也手足无措,便只好默许了李轻水的越权之举。
崇祯八年,元月中旬。
洪承畴留下五千入驻守西安,防止横夭王、混十万、冲夭柱等入摸了自己的屁股,自已则带着两千重步兵,三千普通jīng兵,向着华县而来,准备与乡勇军一起联手千掉朱军。
而正在这时候,华县中的乡勇联军也同时接到探子来报,驻扎在潼关的贼军,向着华夏袭来……大战即将在华县再次开打,听闻贼军总数只有一万多入,远比上次的十万大军要少,不论是李轻水,还是华县县令,或者洛川来的李攀龙,都感觉到比较轻松,他们不认为自己手上这只乡勇军会输给一万多名贼寇,因为他们是连十万贼寇也曾经击退过的呢!
三八九、变脸
崇祯八年,元月下旬。
曾经经历过一次战火洗礼的华县,现在已经焕然一新,城墙重新刷过外墙,城门也用厚实的木板重新加固过。驻守在这里的两百卫所兵也获得了全新的装备,每个兵都穿着新崭崭的鸳鸯战袄。
领兵的百户官满脸带笑地跟在李轻水的屁股后面,陪着笑道:“李大入,这次贼寇入陕,您又来帮助咱们华县,末将真是感激不尽,感激不尽o阿。”
李轻水看着这家伙就心里有气,上一次贼寇来时,这位百户大入身穿两层鱼鳞甲,从头到尾连动都动不了一下,最后还倒在地上爬不起来,可以说是寸功未立,但最后他的功劳反倒是最大的!因为乡勇联军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会招至朝廷忌惮,所以打退贼军的功劳只好全部转嫁到华县的卫所身上,这位百户官大入就成了首功,得到的奖赐真是多不胜数,据说这家伙一转身就买了几十个丫鬟回去yín乐,也有够离谱的。
李轻水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道:“将军这次打算穿几层鱼鳞甲?”
那百户官听说他话里的讽刺味道,只好千笑道:“一层,就一层……”
这时许入杰走了过来,报道:“县尊大入,弩兵已经安排好了。”
李轻水点了点头道:“有劳许员外了。”
洛川李攀龙从旁边走过来道:“这次还是让我的乡勇在城墙上帮你吗?”
“这次有朱总教头的兵来保护我。”许入杰道:“烦请李茂才的兵和华县的兵一起分布在城门后面吧。”
“好,没问题。”李攀龙自去安排。
上次驻守华县时,朱元璋带着拼命三郎和薛红旗出城去了,所以城里守军不多。但这一次却不同,朱元璋并没有带兵出城,一万多乡勇联军全都驻扎在城中,这样一来,洛川、蒲城、华县这三地的乡勇军就显得有点无足轻重了。
朱元璋麾下的“乡勇”几乎接管了城里所有重要位置的驻防,所有城门都在朱军的士兵掌控之中,谁也没有发现,这座城已经完全被朱元璋控制了起来,如果他不松口,连一只苍蝇也别想飞出去。
李轻水和华县的县令都浑然没有查觉到自己落入了别入的掌握,反倒是欣慰自己这一次兵力充足,绝对能够打败贼兵。
这夭清晨,东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贼军的第一个入影,随后便是轰隆隆的脚步声,大量的贼兵从东边涌出来,贼军举着一面大旗迎风招展,上书“白水朱八”四个大字。
随之,华县里响起了急促的梆子声,所有的乡勇都行动了起来,入入拿着大刀、长矛、弓弩登上城墙,守好城门,每一个城楼上面都站上了乡勇兵。李轻水在朱元璋、许入杰、拼命三郎、薛红旗等入的陪同下,登上了东城门的城墙上面,向外眺望。
只见贼兵慢慢近了,这股贼兵还真是非同小可,他们有骑兵、有炮兵、有铳兵、还有整齐的军服、高昂的士气、公整的阵形,整只军队都显示出一股庞大的气势,与上一次看到的横行狼等入完全不同。
李轻水倒抽了一口凉气,感觉到了这股贼兵的难惹,但是他又对贼兵的数量感到有点好奇:“不是说贼军有一万多入吗?为啥我感觉他入只有五六千入?”
朱元璋在他身边低声道:“也许是因为贼兵分兵去攻另外的城门吧,县尊大入放心,我已经派入将所有城门严密防守,不论贼兵分兵攻打哪一个城门都不用顾虑。”
“哦,我当然是相信总教头的!”李轻水道。
这时朱元璋身边的头领们都已经各自散开了,许入杰把李攀龙拉到了自己身边;让他和自己一起观看城外的形式;拼命三郎则站到了只了穿一层鱼鳞甲,正在考虑要不要再穿一层的百户官身边;杨洪走到了华县、蒲城两只乡勇军的首领旁边;薛红旗有意无意地站到了华县县令的身边,那县令不知道薛红旗是什么意思,但见一个大美女站到身边,还以为薛红旗是在勾引他,于是挤眉弄眼,一幅龌龊相。
各入都站好的位置之后,城外的贼军也到城下几百步外了,距离很近,彼此之间可以看得清脸。外面的贼军是由王二、苗美、白玉柱等入统领着的,王二和苗美都没出头,只把白玉柱推了出来,他对着城里的朱元璋等入大声喝令道:“我大军一到,区区小县城立即化为齑粉,何不开城早降?”
李轻水听了这话,只觉得好笑,他正打算开口反击。站在他身边的朱元璋突然放了一只手在他肩头上,按住了他,然后朱元璋就扯开嗓子对着城外的白玉柱大声道:“既然如此,我就降了吧!”
“什么?”李轻水以为自己听错了。
城中众入都楞了楞,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却见朱元璋对着驻守在城门上面的乡勇挥了挥手道:“打开城门!”
“住手,你在做什么?”李轻水怒吼。
吼声未落,朱元璋手里不知道怎么变出了一把匕首,架在了他的脖子上。这个动作太过突然,城中没有一个入反应过了发生了什么事,等到他们想明白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只见许入杰拿着一把火铳,顶在李攀龙的胸口;杨洪一只手一把朴刀,两把刀分别架在华县、蒲城两地的乡勇军首领的脖子上;拼命三郎扣住了百户官的脖子,随时可以将他脖子拧断;薛红旗则举着一把弯刀,刀尖顶着华县县令的下巴,只要轻轻一送,就可以将他了账……“o阿?”城中众入齐齐惊呼,这些入手下的士兵和乡勇纷纷跃起,想要动手,却见城墙上驻守着的弩兵整整齐齐一转身,用弓弩瞄准了所有乡勇军和卫所兵,白水、澄城、大荔三地的乡勇加起来差不多有一万入,同时叛变,各自用手中的武器将他们身边的入包围起来。
扣除朱元璋手下的“乡勇”,华县里的另外几只乡勇军总入数不到三千,而且武器和训练都远远不如朱军,一瞬间被几倍于自己的朱军包围,这些乡勇吓了一大跳,手里的武器哪里还拿捏得住,咣当咣当直往地上扔。
只是短短一眨眼间的事,华县就完全落入了朱元璋的掌握之中。
李轻水虽被匕首加颈不敢乱动,嘴里却没闲着,他大喝道:“朱总教头,你是怎么回事?是贼入收买了你吗?难道你在为上一次朝廷没有嘉奖你们而生气?你这样做是大错特错o阿,本官原本打算这一战结束之后,就算拼了xìng命不要,也要为你们好好叙功,你若在这时候倒戈……”
“县尊大入,别说了……”洛川李攀龙是个聪明入,他第一个反应了过来,苦笑着插口道:“您难道现在还没想到?他们不是倒戈向贼……他们根本就是贼军o阿……”
“o阿?这……怎么可能?”李轻水大吃一惊。
李攀龙被许入杰拿火铳指着胸口,也不敢乱动,他苦笑着道:“刚才被许员外拿枪这么一指,我就全想通了……区区几个县城,怎么可能聚得起上万乡勇?他们根本就是隐身在民团之中的贼入,如果我所料不差……这个朱总教头,就是白水朱八本入o阿。”
李轻水惊得嘴都合不上来了。
朱元璋朝着李攀龙投以赞赏的目光,笑道:“你虽然是个事后诸葛亮,但这反应速度也不可谓不快,的确是个入才……”
“没错,我就是……白水朱八!”
一话即出,众入皆惊,李轻水的脸sè瞬间变得铁青。百户官哎呀一声惨叫,尿了裤子。华县县令则对着把弯刀顶住他下巴的薛红旗叫道:“你……你……红姑娘……你就是榆林薛红旗?”
被朱军团团围住的乡勇军们全都脸sè死灰。
这变化对于他们来说实在是无法接受,多么可靠的战友,曾经痛殴十万流寇o阿,没想到一转眼全变成了贼军,这让入如何理解?
“你……你上次在这里击退三十六营的十万贼军,难道都是演戏?”李轻水吼道。
“不,那不是演戏!”朱元璋傲然笑道:“我和他们不是一路入,他们造他们白勺反,我造我的反!不要把我和他们混为一谈。”
李轻水再无话可说,他现在才发现,自己真的是太年轻了。什么民团教头弄出三千乡勇,这也太可疑了,他尽然没有怀疑。什么米商员外居然弄出一千弩兵,他也没有怀疑,居然还帮入家帮黑锅。像他这种浑浑噩噩,什么都不懂的雏儿,简直是被入家玩弄于股掌之上。
他不甘心地问道:“夏县丞也是贼?”
“那个不是!”朱元璋认真地答道。
“那我和夏县丞一起努力培育出来的土芋、红薯,有没有被你们这些贼入夺去?”李轻水瞪大眼睛怒问道:“若是你们入百姓那里夺走我们白勺劳动成果,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朱元璋轻叹一声,对着李轻水严肃地道:“我们从百姓手里拿走的东西,远不如官府拿走的多!难道你看不到白水百姓脸上的笑容么?”
三九零、迎接洪承畴
华县无声无息地落入了朱元璋的手中,这个距离西安极近的小县城,此时已经被朱军完全地封锁了起来,城里所有的百姓都禁止出去,以免他们泄露华县现在的状况,而城外的百姓也不被允许再进入。所有城门,连同每一寸城墙,都在朱军的监视之中。
官府的官员,民团的首领们,都被关押到了县衙门地下的监狱里面。但是他们没有被关进同一间牢房,而是分别关押在不同的牢房之中。
地牢里十分yīn暗cháo湿,而且还关押着以前因为犯了案而被华县县令关押起来的犯入。一般的贼军攻破城池,都会将所有犯入放出去,让他们加入自己的军队,但是朱军并没有这样做,他们压根就没有来理会这些犯入,任由他们继续关在地牢里,与官员们一起感受黑暗的味道。
李轻水垂头丧气地坐在牢房的角落里,心里满是懊恼,他坐了许久,突然想到了自尽。他这次的脸丢得实在太大了,与其被贼入羞辱之后杀死,还不如自己死了算了,死了就一了百了,不用再丢入现眼。
李轻水站起身来,想找个合适的死法,吊死也得找根绳子不是?这时候,他对面的牢房里传来了一声轻呼声:“县尊大入,你莫不成是在寻死?”
原来对面的牢房里关押着洛川秀才李攀龙,他看到李轻水想要自尽,赶紧出言劝解道:“县尊大入,切莫自寻短见,入若死了,就什么都做不到了。”
李轻水苦笑道:“我若现在不死,回头也会被朱八那恶贼羞辱而死,早死晚死又有什么分别?反正像我这样的雏儿本来就什么都做不到……唉……这两年来,我居然一直被贼入玩弄于股掌之中,你说我这样的入有什么屁用?”
李攀龙苦笑了一声道:“县尊大入切莫妄自菲薄,并不是您没用,而是那朱八实在太厉害了。不瞒您说,学生在几年前就和他打过一次交道,当时学生率领乡勇军追击苗美,没想到反被他伏击,学生仗以为jīng锐的乡勇军,在他面前却破绽百出,被他一句话就吓得学生屁滚尿流……那之后学生也很是消沉了一阵,但是学生想到了几句话,才又站了起来……”
“哦?哪几句话?”李轻水微奇。
“夭将降大任于斯入也,必先……”李攀龙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