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偷香窃玉》》 · 梅贝尔 · 2026-07-25
大牢里弥漫着死气沉沉的气息,除了偶尔响起几声哀嚎和外,静得就像是在阴曹地府似的。
"嗒!嗒!"的脚步声越走越近,然后在聂廷军的牢门前停住。
"姓聂的,想不到你也有今天吧!"洪老板的嗤笑声在这里格外刺耳,他就站在牢房外,幸灾乐祸的睥睨关在里头的人。
聂廷军斜靠在墙上,那副悠闲的姿态仿佛是在自己的家中。
"原来是洪老板大驾光临,看来是“虹记布坊“的生意太清淡了,才有时间到这里来探望聂某,真是不敢当。"
洪老板不是个开得起玩笑的人,闻言后脸色丕变,马上摆出狰狞的嘴脸。
"哼!你是死到临头犹不自知,姓聂的,这回我没有整死你,我就不姓洪。"他要看这小子害怕的向他求饶。
"哦!敢问聂某什么地方得罪洪老板了?"
洪老板皮笑肉不笑的说:"你少装蒜了!虹记在杭州城可是百年老店,有谁敢跟我抢生意?可是自从你来了之后,处处与我为敌,而且专抢我的客人,这不叫得罪叫什么?姓聂的,我已经忍你很久了,现在你这条命落到我的手掌心中,永远都别想走出这间牢房!"
"这怎么能怪聂某呢?要怪就要怪洪老板你只想着要怎么赚钱,老是占客人的便宜,久而久之,客人自然不会上门,可不能因为这缘故就使计诬陷我,这可要有凭有据才行啊!"
"诬陷?哈……"他笑得好不猖狂,"姓聂的,别以为你开赌场的事是神不知、鬼不觉,你这人是精明一世、糊涂一时,唯一的缺点就是太信任手下了,只不过两杯黄酒下肚,就把你的底细给套出来了。"
聂廷军眼神倏沉,寒声的说:"喝醉酒的人所说的话怎能采信?我相信王大人会还聂某一个公道才是,等他升堂问案,得要人证物证俱在,少一样可定不了我的罪。"
"哈……你还不懂吗?姓聂的,我就好心的告诉你,你的罪不必等到升堂,罪名便已经成立了,以后这个牢房就是你的家了。"洪老板得意的笑声在大牢里回荡,"王大人,你说对不对?"
一名身穿官服的中年人蹦了进来,燃了下唇上的胡子,"不错,依照大清律法,私自开设赌场者,轻者终身监禁,重则斩首示众,我看你就老实的待着,别妄想有人会来救你。"
"王大人,无凭无据的,你凭什么把我关起来?"好个公报私仇、官商勾结。
王知县笑得弯下了腰,"就凭本官是杭州的父母官,我就是要关你,你能拿本官怎么样?"
"你……"聂廷军听了为之气结。
洪老板在一旁加油添醋,"王大人,这小子看来对很不服气。"
"那你说该怎么做?"他有趣的问。
"老方法,对于不听话的犯人,也不必太客气。"
王知县会意的呵呵笑着,"这好办,来人!把犯人带出来"
在两人狼狙为奸的笑声中,聂廷军被带出了牢房,当衙役将他的双手锁在墙上的刑具上时,他嘴上泛出冷笑,咬紧牙关等待鞭子抽下。
"给我打!"
王知县一声令下,执鞭的人扬起手挥下……※※※
"啊……"
宋雨蔷从噩梦中惊醒,胸口急剧的喘着,方才梦见丈夫被押上刑场斩首,她拚命的往前跑,为的是想和他同赴黄泉,却怎么也到不了他的身边。
这梦好不吉利,直到现在,她全身还直发抖着,双手更是冷冰冰,想到身陷囹圄的丈夫,怎么也无法安心入眠。
直到方才作了那个梦,才让宋蔷真正的了解到自己的感情归属。古虽说过"男儿爱后妇,女子重前夫",可是丁书恩这个名字早在她改嫁之后,便已从她的脑海中消失,她几乎已经忘记这个人了。
她从小便被教导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嫁进丁家是奉父母之命,她没有反对的权利,伺候相公和婆婆,也是因为那是为人妻、为人媳的责任和义务。
直到聂廷军意外的出现在她面前,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收留她,再以一种霸道的姿态介入她的生命,让她从中体会到一种从未感受过的男女情爱;也是他打开了她的心扉,让她不再自卑、软弱,而能勇敢的面对现实。
她可以什么都没有,就是不能失去他!
宋雨蔷彷若挨了一记闷棍,像是从乌云中透出一丝曙光,茅塞顿开。
夭哪!她是天底下最笨的女人,为什么领悟的这么晚?为什么没有早点发觉自己对他的感情?
"廷军,你千万不能有事……"宋雨蔷将脸埋在掌中低低的啜泣着。
她无法承受失去他的痛苦,若是他有个万一,生同食、死同穴,她宁可带着腹中的孩子一起去和他作伴,也不一个人独活。
她在门框边屈膝跪下,双手合掌为十,诚心的向上苍祝祷,只要能救回她的丈夫,即便要以她的性命来交换,她也欣然接受。
※※※
徐寡妇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真是度日如年。
"兰大姊,廷军呢?他回来了没有?"这时宋雨蔷主动地出现在厅外。
"夫人,你怎么跑回来了?"她横了锦绣一眼,仿佛怪她没办好她交代的事。"走了这么一大段路,快坐下来喘口气。"
锦绣被瞪得很无辜,咕哝的说:"我也阻止过夫人,可是夫人不听我的话,我也没有办法。"
"你别怪锦绣,是我坚持要回家,与其在那儿干着急,不如回来看看。"
宋雨蔷不得不开口辩护,"现在情形怎么样了?廷军没事吧?"
徐寡妇没有说出聂廷军被人用刑的事,免得她受不了。"爷没事,只是担心你和孩子,还要我跟夫人说,要你放宽心,他很快就会没事了。"
宋雨蔷眼中蒙上潋滟的水气,含泪的颔下螓首,他就是这样的人,都被关在大牢了,还净是替她设想。
厅外忽地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展骁匆匆的进了门,徐寡妇一脸惊喜的迎了上去,劈头就问:"二爷呢?你不是去接他了吗?"
"二爷要我先回来跟你们说一声,他办点事。"他据实以告。
她扬声埋怨,"有什么事比救爷更重要?你怎么不问清楚呢?"
"我看二爷胸有成竹的样子,准是想到救爷的办法了。"展骁说。
经他提醒,徐寡妇猛然想起一件事来,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咬呀!瞧我一急就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
宋雨蔷一颗心都吊在喉咙口,"兰大姊,你想到什么了?"
"刚刚我才想到一件事,以前我曾听爷说过,二爷的亲嫂子好像就是山西巡抚的的千金,而山西巡抚和浙江巡抚两人同朝为官,据说私交甚笃,二爷准是去见巡抚大人,只要有他出面,王知县就是不想放人也不行。"
"那么廷军有救了?"宋雨蔷转忧为喜。
徐寡妇大大的喘一口气,"一定有救!那个洪老板有王知县撑腰,一定没想到咱们比他更厉害,找上王知县的顶头上司,这下可好玩了,到时真想看看他那张脸,一定很好笑。"
锦绣拊掌叫好,"真是太好了!夫人,爷有救了。"
"夫人,我想二爷去见巡抚大人,恐怕一时半刻不会回来,你还是先到房里休息一下,我让人炖一些补品给你吃。锦绣,扶夫人进房去。"
宋雨蔷朝徐寡妇投以感激的一瞥,才在锦绣的扶持下回到迎蔷阁。
她抚摸着屋内每一样摆设,不禁触景伤情,想起这段日子夫妻俩相处的点点滴滴,他对她的包容和爱护,这世上再没有人比他更爱她了。
为了丈夫,也为了尚未出世的孩子,她必须要坚强起来。
※※※
第二天已时。
宋雨蔷才喝了一口厨房刚送来的补品,就听见锦绣高昂的叫声。
"夫人、夫人!"她撩起裙摆冲进了内房,大声嚷嚷的说:"夫人!爷回来了……二爷把爷救回来了……"
"什么?!"她起身得太快,差点打翻手里的碗。"他在哪里?我要见他。"
她才往外走了两步,锦绣赶忙制止她,一脸的欲言又止,"夫人,你别急,先听我把话说完,你再去看他也还来得及。"
"怎么了?"宋雨蔷警觉的问。
锦绣深吸一口气,吞吐的说:"爷他……被抬回来的时候,身上受了很重的伤,可能是被用了刑,我怕你见了会受不住……"
"他……伤得真的很重?"她的心整个揪成一团。
"我是没瞧见,可是看二爷和总管的表情,应该很严重,所以我才要你先有个心理准备。"
宋雨蔷颔首表示知道了,"他在哪里?"
"在书斋里,总管怕会打扰到夫人的休息,所以就先把爷安置在那儿。"锦绣话还没说完,宋雨蔷已经赶去见丈夫,此刻再也没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止她。
"二爷。"她一脚踏进书斋,第一个见到的是溥敏,瞧见他脸上流露出少见的烦躁之色,漂亮的剑眉也蹙起,心猛地往下沉。"廷军他……怎么样了?他的伤很严重吗?"
溥敏很快的扫去眉梢的忧虑,语带安抚的说:"嫂子别紧张,大夫现在正在里头帮大哥诊断,大哥一向身强体壮,就算是再严重的伤势也打不倒他,相信他很快就会痊愈。"
"我能进去看看他吗?"她的眼神越过溥敏,往他身后瞟去。
一声清咳,大夫已经提着药箱,脸色凝重的从里头走出来。
徐寡妇则是跟在后头,"大夫,你看病人要多久才会醒?"
大夫沉吟片刻,"病人身上的伤虽然严重,不过幸好没有伤到骨头,但还是需要很长的时间休养,而且要按时帮他上药,至于清醒嘛……可能得要个两三天,视病人的体力来决定。"
宋雨蔷迳自绕过他们,眼里容纳不下别人,只想尽快见到想见的人。
"廷军……"骤然间睇见躺在床榻上的丈夫,那张伤痕累累、饱受折磨的脸,她心疼的几欲晕厥过去,一想到还有那些藏在衣服内的无数伤口,更是痛恨下手的人。"廷军,你回来了……没关系,只要你能平安回来,我什么都不在乎。"
溥敏和徐寡妇送走了大夫,进来瞧见这一幕,也不禁鼻酸。
"嫂子,你别太伤心了。"
"是呀!夫人,爷也不会希望你为了他而伤了身子。"
宋雨蔷没有瞧他们一眼,只是执起丈夫的手贴在脸颊上摩挲着,"你们放心,我不再是那个只晓得掉眼泪,什么都不会的妻子,从今以后,我来保护他。"
※※※
"夫人,还是让我来吧!"锦绣怕她太过操劳,想接过她手上的汤匙。
宋雨蔷摇着螓首,婉拒她的提议。"我是他的妻子,服侍他本来就是我分内的事,你不要跟我抢了。展骁,麻烦你把他扶起来。"
"是。"展骁依言扶起昏睡不醒的聂廷军,让他的背靠在自己的身上。
即使在昏睡状态,因为牵动到伤口,聂廷军口中吐出痛苦的,让她心疼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轻一点,慢慢来。"她频频轻嚷着。
锦绣端着药静站在一旁,好让宋雨蔷用汤匙朝碗里舀了一口,举止轻柔的喂进丈夫的嘴里,还不忘用绢帕替他拭去从嘴角溢出的药汁,那眼中的眷恋和疼惜,让旁观的人都为之感动不已。
等她一匙一匙的喂完了药,锦绣收拾好东西退出书斋,预备到厨房里端出帮宋雨蔷安胎补身的补品。
"展骁,谢谢你,剩下的让我来就好,你去忙你的。"她眼中只有丈夫。
展骁并没有马上退出去,定定的瞅着宋雨蔷。
见他没有动静,她疑惑的抬起头来,"你有话要对我说?"
"是的,夫人。"他心中有话不吐不快。
宋雨蔷这才凝眸正视他的眼,"你想说什么?"
他脸色一正,"我知道这些话不该由我来说,可是展骁是个直肠子的人,有话搁在心里总是不舒坦,所以还是决定把它说出来。"
"没有关系,请说。"
"夫人还记得你和爷第一次见面的情景吗?"
她轻哂,眸中漾着柔情,"当然记得了,那时我的马车陷在坑洞里动弹不得,正巧遇上你们经过那儿,这才帮我解围。"
"那么夫人可知道爷自从那天见到夫人后,便对你一见钟情?"宋雨蔷震动一下,表情十分诧异。"你是说……"
"也许夫人不相信,可是这些都是事实,我可以作证!当时明知夫人早已嫁了人,爷仍对你情难自禁,还要我帮他打听你的事,所以当爷亲眼见到丁书恩居然拿着你的嫁妆到赌场,两三下就把它们全输个精光,心情是既痛心又愤怒。
"可是他只不过是个局外人,无法干涉丁家的家务事,所以他才故意找上丁书恩,跟他谈了一笔交易,夫人应该记得那天到兴来客栈的事?"
"我记得。"她回想起那天聂廷军有意无意的调戏和捉弄,当时是又羞又气。
展骁将当时主子复杂的心态,尽可能的描述给她听。
"其实爷那么做并没有侮辱你的意思,他是为了刺探丁书恩,如果他真的爱惜你,绝对不会答应这项交易,二千两的赌债自然也就不用他还了。可是万万没想到夫人还是前来赴约。事后爷还相当震怒的对我说,如果今天他是丁书恩,绝对不舍得让你受半点委屈,如果你是他的妻子,他会用全部的生命来疼你、爱你……"
她听到这里,早已哭得泪涟涟,"他……真的这么说?"
"一字一句都是爷亲口说的,我不敢随便编造谎言,在他得知丁夫人要儿子纳妾的消息,甚至激动的要替你揍丁书恩一顿。他还每天都在丁家门外等候,担心你会想不开,却又怕找上门会替你惹麻烦……"
"所以他才能在我离开丁家时,碰巧的救了我?"这下所有的前因后果都串连在一块了。
"是的,爷不是一个光会动嘴巴说好听话的人,如果今天我没有告诉夫人这些,爷恐怕一辈子也不会告诉你,他曾默默的为你做过这么多的事。爷还为了防止你寻短见,甚至用锦绣的命来威胁你就范,他完全是用心良苦,请夫人一定要谅解,那是因为他太爱你了。"
宋雨蔷的喉咙好像有硬块卡住,自惭形秽的说:"早在见到……锦绣平安无事时,我就明白了,只是我没想到……他对我竟如此情深义重,而我却……什么都没对他说过。"
他露出憨厚耿直的笑容,"夫人别这么说,其实我只是希望夫人能了解爷对你的心意,到现在,我还记得曾经问过爷一句话,若是夫人自始至终都无法爱上他,爷打算怎么做?夫人猜倩看爷当时怎么说?"
"我猜不出来。"她梗声的说。
展骁严肃的说:"爷说他是在跟自己赌,如果夫人到最后还是无法爱上他,那代表他输了,到时,他会先将夫人安顿好,让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然后他会走得远远的,不再打扰你。"
"他真是个傻子……"宋雨蔷为他的痴情而心痛。
除了爹娘外,再也没有人像他这样对待她了,今生今世,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回报他的深情?
廷军,快点醒来吧!你听见我的呼唤了吗?
※※※
痛……聂廷军只觉得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感觉到痛楚,慢慢的才注意到自己躺在柔软干爽的床榻上,而不是阴暗潮湿的大牢里。
"爷还没醒过来吗?"耳畔听见徐寡妇的询问声,他想开口应声,却发现喉咙好干,让他发不出声来。
接着是妻子焦灼哽咽的柔细嗓音。"还没有,兰大姊。"
"夫人,为了肚子里的孩子,你还是先回房躺一下,不要太累了。"
"我不累,我跟孩子都要在这里陪他。"她执拗的说。
"好吧!可不要太勉强自己了。"徐寡妇放弃继续说服她,叹气的离开书斋。
聂廷军努力的想让喉咙发出声响,想劝她多保重自己,他不要她为了他这点小伤而累坏了身子。
"廷军,你听见我的声音了吗?你为什么还不醒来?"她破碎的声音悲伤的响起,让他听了好难过。
他感觉到手被轻轻握住,然后贴在她冰凉的脸颊上。他努力的想挤出声音,终于发出呻呀难听的嘶声。
"廷军,你醒了,我在这里……"
"水……水……"聂廷军困难的发出单音。
宋雨蔷飞快的到桌旁倒了一杯茶,小心的扶起他的头,"水来了,慢点喝。"
他贪婪的啜着甘美的茶水。
"还要再喝吗?"她又倒了一杯,直到他喉中不再干涩,再将枕头垫在聂廷军的腰后,让他能靠坐在床头。
聂廷军不等妻子忙完,就伸臂将她抱个满怀,"雨蔷……"
"小心你的伤口!"她担心的轻叫。
"这点小伤算不了什么,让我抱着你。"只有这样,他才知道自己还活着。
宋雨蔷将脸颊贴在他的胸口,倾听他有力的心跳,才敢让眼泪掉下来。
"你真的没事了吗?我好害怕……我拚命的告诉自己要坚强,可是我还是好害怕……好怕你再也醒不过来了……"
"别怕,我这不是没事了吗?"他忍着疼痛,将双臂收紧一些,让她的娇躯更贴近自己。"我说过永远不会丢下你不管,就是阎罗王也不能把咱们分开,对不起!雨蔷,让你受惊了。"
"不要跟我说对不起……"宋雨蔷呜咽的呢喃,"是我自己太软弱、太没用了,就只会依靠你,你一出事,我除了会哭外,什么忙都帮不上。"
"胡说!谁说你帮不上忙?我之所以能撑到现在,就是因为我有了你,为了回到你身边,再多的苦也能忍下来……"他宠溺的将掌心覆在她的小腹上,"当然还有咱们的孩子。"
她羞红了脸颊,"咱们就要有自己的孩子了,原本我还以为这辈子都不能当个母亲,没想到老天爷还是把孩子赐给咱们了。"
聂廷军志得意满的呵呵傻笑,却因此扯动了嘴角的伤,痛得吱吱叫。
"咬呀!好痛……"
"哪儿痛了?我看看。"宋雨蔷的指腹轻怜蜜爱的抚摸他的脸,"大夫有交代要随时帮你上药,这样伤口才会早点愈合,我现在就去拿……"
"要上药有的是时间,我还想再抱抱你。"他抱紧她,不放她走。
她驯服的又重新偎进他的怀中,享受这劫后余生的温馨时刻。
"廷军,昨天展骁对我说了以前的许多事,你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呢?"
聂廷军脸上透着一丝困窘,"他真是大嘴巴!"
"不,我要感谢他,感谢他让我更确信自己的心意。"
"雨蔷……"
"你听我把话说完好吗?"她伸出手指盖在他的嘴唇上,眨着沾泪的眸子说:"廷军,你真傻,可是我比你更傻!若没有经过这次的事件,我根本不会正视对你的感情,以为只要跟过去一样,服侍丈夫、打理家中的一切,就算尽了为人妻的责任。
"可是比起你为我做过的事,那些是不够的!还记得你曾经对我说过,你要的不是感谢,而是一样很珍贵的东西,当时我不明白,如今我完全懂了……"
他屏息而专注的等待她下面的话。
宋雨蔷拉着他的手按在心口,柔情万缕的凝睇他,"上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我的心永远只有属于你,从来不曾给过别人。"
"老天!我终于等到你这句话了……"他激狂的拥紧她,嘎哑的喊道:"雨蔷,你不是因为感激才这么说,而是真的爱我?"
"你这傻瓜!"她泪流满腮,娇柔的,"不爱你爱谁?难道你要我去爱丁书恩吗?"她不再觉得自己背叛前夫了。
聂廷军眼中掠过惊慌,"不行!你是我的,不准去爱别的男人!"
她泛出一朵幸福的笑花,"那你相信我了?"
"相信,我当然相信你。"他终于等到她的爱了。
他欢喜的嚷叫声吸引了外面的人的注意,一群人霎时全拥了进来,淹没了两人,一时间惊喜的叫声和笑声充斥了整座书斋。
尾声
就在农历夏至刚过完,一对中年夫妇意外的来到聂府,门房在得知两人身分之后,尽速让人进屋通报主人。
宋晋德脸色不豫的坐在正厅,憋了满肚子的火无处发,而坐在身边的宋夫人既担忧又无奈,也不晓得该怎么办。
没过多久,聂廷军便偕同妻子到来。
宋雨蔷未语泪先流,含泪的睇着久未谋面的双亲,心情是悲喜掺半。
"爹!娘!"她被丁家休离再嫁的事始终不敢让他们知道,看来纸还是包不住火,早晚都会曝光。
一见到女儿的面,宋晋德暴跳起来,指着她的鼻子,"你……果然在这里!丁家跟我说,我还不敢相信,没想到……"
"老爷,先别生气,有话慢慢说。"宋夫人情急的叫道。
"事实都摆在眼前了,还要说什么?"他气得脸红脖子粗,"咱们宋家没有她这种不要脸的女儿!我这张老脸都被她丢光了。"
宋雨蔷被骂得无力辩驳,只有低头饮泣的份。
聂廷军心疼妻子怀着身孕,怕情绪过于激动会动了胎气,赶忙出声维护。
"岳父,您和岳母远道而来,难道就只为了责骂自己的女儿吗?难道你们不想知道前因后果吗?"
"你是什么人?我跟我女儿说话,没有你插嘴的余地!"宋晋德将气都发在这搂着他女儿的男人身上。
"爹,求求您先听我解释,您要骂再骂我……"
"没什么好说的,咱们宋家好歹也是书香门第,却出了你这个不知廉耻的女儿,叫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摆?"他一把拉住宋雨蔷的手腕,作势朝厅外走,"走!马上跟我回去。"
她哭嚷着,"爹,我不能跟您回去……"
聂廷军实在看不下去,将妻子揽回身边,"岳父,雨蔷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她肚子里也怀了我的孩子,除了这里,她哪儿也不能去。"
"这是真的吗?雨蔷,你真的有喜了?几个月大了?"宋夫人闻言脸上愁云尽散,想到的是未来的外孙,早就将丈夫摆到一边。
宋雨蔷轻按着微微隆起的小腹,脸上闪动着为人母的喜悦。
"已经四个多月了。"虽然外表还看不太出来,可是她能感觉到孩子的存在。
"什么?你们连孩子都有了!"宋晋德一张老脸都涨红了,喘着气说:"难怪丁家会不要你,你……我真要被你这不肖女给气死了。"
聂廷军听了他的话,霎时找出不对劲的地方,"岳父,您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您说难怪丁家会不要雨蔷,究竟丁家都跟你们说了些什么?"
"我不是你岳父,不要叫得那么好听!"他不会承认的。
"岳母?"聂廷军只好故问宋夫人。
宋夫人没有夫婿那么死板,只要女儿能幸福就够了。
"还不是因为咱们太久没见到雨蔷,所以突然想去看看她,谁晓得一进丁家,亲家母就说……"她有些难以启齿的说:"就说雨蔷不守妇道,所以便把她给休了,过没多久,雨蔷就跟别的男人跑了,后来咱们探听的结果,知道雨蔷在杭州,所以就找了来。"
"她怎么可以这么说?"宋雨蔷又惊又怒,"娘,不是这样的,我怎么会做出那种事来,您要相信女儿啊!"
"你是娘生的,娘当然相信你了。"
宋晋德冷哼,"如果没那种事,人家亲家母为什么要诬赖你?"
"那是因为理亏的人是她,为了面子,她当然要说谎了。"聂廷军想不到丁家这么恶劣,当初真不应该轻易的饶过他们母子。
"你是说丁家有意骗咱们的?"宋夫人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雨蔷,你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快跟娘说。"
"岳母,还是由我来说吧!"聂廷军了解妻子不好说丁家的不是,于是由他主动说明。
"因为雨蔷嫁进丁家三年,一直没办法帮丁家生个孩子,丁夫人就以这个理由想帮儿子纳妾,不料,对方却要求必须休了雨蔷,好让女儿坐上正室的位置,才肯答应这桩婚事,所以雨蔷就被牺牲了。"
一向好脾气的宋夫人一听也动了气,"太过分了!丁家居然这样对待我的女儿,老爷,你现在可听到了吧!女儿被人家欺负,你这个当爹的竟然还怪她。"
"我……"宋晋德顿时语塞。
"娘,这不能怪爹会生气,要不是因为大夫说我不宜远行,否则咱们也想回天津去跟你们说明白。"
宋夫人朝丈夫投以埋怨的一瞥,"不!这都要怪你爹,当初挑来挑去,最后怎么会挑上丁家,才会让你受这么多的苦,要是娘能早点知道,也会派人去接你回家。你这傻孩子,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跟娘说呢?"
"女儿只是不想让爹娘操心。"她朝双亲屈膝跪了下来,恳求的仰首,"爹,请您原谅我,我现在已经是聂家的媳妇儿了,求您成全。"
聂廷军也陪同妻子跪下,"岳父、岳母,我发誓会一辈子爱护雨蔷,请你们安心的把她交给我。"
"老爷,女儿、女婿在跟你说话呢!"宋夫人扯下丈夫的袖子,催促的说。
"你……"宋晋德有些尴尬,毕竟刚才还对他大吼大叫,一时也拉不下脸来。"咳……你真的不在意?"
"早在第一眼见到雨蔷时,我就对自己说,不管她是不是曾经嫁过人,我都要她!这个想法这辈子都不会改变。"聂廷军再次宣告自己的决心。
宋夫人用袖口拭着泪,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这下宋晋德终于服了他,脸上的线调也放柔了。"你们都起来吧!"
"爹,您肯原谅女儿了?"宋雨蔷泪中带笑的问。
他逞强的板着脸,"不原谅也不行,连孩子都有了,我还能说什么?"
"你爹已经不生气了,只是脸上挂不住,不好意思承认罢了。"宋夫人故意扯丈夫的后腿。
宋晋德脸上微红,"夫人,你……"
"岳父、岳母大老远的从天津到这儿,不如留下来多住几天,顺道浏览一下杭州的山明水秀……"
在聂廷军诚挚的邀请下,宋晋德渐渐敞开心扉接受这个新女婿,他也不能不承认,这个女婿可比丁书恩强上几百倍。
翁婿俩越聊越投机,说得越多就越起劲,宋雨蔷觉得自己像是被幸福的云彩所包围住般,心底涌起无限的甜蜜。
跋
写这本书时,刚好遇到圣诞节,也收到了以前的同事ANNA的卡片。
记得与她共事的那三年里,从她身上学习到许多工作经验及做人处事的方式,她的独立和能干一直是我由衷钦佩的,想到自己不过小她一岁,观念和想法都还很幼稚,不禁觉得汗颜。
ANNA在卡片中写说非常羡慕我目前的工作性质,既自由又惬意,不像她现在虽升了官,但面对恼人的人际关系以及沉重的业绩压力,另外还得挨上司的白眼和责备,想来就全身无力。
不只是她,其他过去的同事也心有同感,让我不知该庆幸自己幸运,还是同情他们。
不可讳言的,梅贝尔在未正式成为专职的文字工作者之前,是在一家有名的港商服饰公司担任销售小姐,工作的地点更是东区人潮最拥挤、生意最好的百货公司。
虽然业绩向来不错,MONEY也不少,那是因为付出的代价高,不只劳心又劳力,每一餐的便当几乎只花十分钟就吞进肚子里,搞到最后常常胃痛,而且在百货公司大力宣导服务品质的同时,即使面对"澳洲来的客人",也不能轻易得罪,否则就是一张申诉书,让你吃不完兜着走。
后来梅贝尔选择离职,离开了那个五光十色的工作环境,最大的好处是每个月的卡费减少许多,不再买那些贵得吓人的衣服、化妆品,就算是夜市拍卖的衣服也穿得很快乐,无法再像过去那样刷起卡来眼睛眨都不眨一下,这种改变应该属于一种好现象吧?!
闲话就聊到这里,咱们再来谈谈这本"偷香窃玉",起初是无意间翻到陆游的这阙词,对"钗头凤"这三个字情有独钟,所以才有了写这个故事的构想。
在古代的社会里,不能生育的女人被休是理所当然的事,因为中国人最讲究的是传宗接代,为了生下子嗣,女人只有被迫接受丈夫纳妾,或者让出正室的宝座,那是多么不公平的事啊!
就连如今二十一世纪的现代,仍无法改变女人是生孩子的工具,这种既落伍又悲哀的观念。
我喜欢小孩,不过并不特别想当妈妈,即使将来结了婚,也不想被孩子绊住,朋友都笑说那是因为我还是未婚的关系,等结婚后,在公婆和亲友的催促下,不想生也得生,不管是儿子还是女儿,至少也要生一个,免得老来没有人奉养。
不过我实在很怀疑这种说法,与其将来靠儿女,还不如留一笔私房钱,再保两个险,包管过得有尊严又愉快。(以上纯属个人意见,大家听听就算了)
下回再见了,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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