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神职》》 · 短刃 · 2026-07-25
《神职》
作者:短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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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土地神 001章 打歪了
晌午刚过,正值一天里最热的时候。
天空中没有一丝的云彩,毒辣的日头孤零零的悬挂在正当空,怒气冲冲的冒着火焰,把土路面都烤的泛起刺眼的白光。树木和杂草全都在烈日的暴晒下打了蔫儿,没精打采的垂着头。
炎热的天气让人感觉昏昏沉沉的,于是午后便都钻进屋里躺到凉席上,享受着电扇或者空调带来的凉爽舒适,美美的午休着。唯有在树木枝桠间藏身的那些知了们,精神抖擞的扯着嗓门儿制造着噪音,搅的人心烦意乱。
“换小米儿咯……”
响亮的叫卖声,很突兀的响彻在了朱各庄的上空,还带着那么点儿韵味,悠悠扬扬。惊得全村儿的知了们齐刷刷安静了下来,小心翼翼的查看着四周的状况。
村中间十字大街旁的那棵老槐树下,一个穿着裤衩和背心儿,剃着平头的年轻人一脚蹬着石凳,一脚站在地上,意气风发略显促狭的张着大嘴起劲儿的喊了几声之后,便有些气馁的坐回到石凳上,背靠着老槐树的树干,点上支烟抽了起来。大热天里,即便是只喊了这么两嗓子,年轻人已经是浑身上下汗珠多的像刚洗了个澡,裤衩和背心儿上都是清晰的湿痕。
老槐树后的墙根儿下,靠着一辆破旧的二八自行车,车后架上搭着两布袋玉米,上面还牢牢的捆着小半袋小米儿;自行车横梁上绑着一杆秤,车把上挂着秤砣和一个塑料水壶。
很显然,在这个最热的时间段里叫卖,不会有人出来换小米儿的。
他之所以喊两嗓子,纯粹是无聊闲的。
要知道,午后的这段时间里,他得极度无聊的忍着酷暑消磨时间,等日头的毒辣劲儿过了,人们午休都起来之后,才能接着做生意,将剩下的小米儿换完,然后就可以心满意足的回家了。对于他来说,换完了剩下的二十斤小米儿,就能多挣三块钱,三块钱可以买两瓶冰镇啤酒,或者是一瓶冰镇啤酒加上一包香烟……
哦,讲到这里,先简单介绍下:换小米儿的年轻人叫许正阳,今年二十一岁。
几年前许正阳初中毕业后,没有继续上学,而是和村里几个同样不上学的哥们儿,一起瞎混度日,偶尔出门打工出力,挣些钱。当然,全都是玩儿的心态居多,打工的时候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挣不了几个钱的主儿。
许正阳家的经济条件在村子里属于是负债户,所以胡混了几年之后,他终于脑袋开窍有了点儿责任心,这不,打从去年开始,他干上了换小米儿这种小本生意。虽然说也挣不了太多的钱,可忙忙碌碌一个月,也能赚到六七百块,比其他在工地上打工的哥们儿们挣得要多,而且还轻松自由些。
说到这儿,您或许觉得许正阳也没啥特殊的地方,不就一普普通通的农村年轻人么?
这倒是没错儿,他本来就是个平常人,没什么摆得上台面的优点,也没啥异于常人的能力,智商一般,长相中等,喝多了也吐挨打了也痛……可话又说回来了,平心而论,有几个年轻人能舍得抛开脸面,蹬着辆破旧的自行车,做走街串巷叫卖的小本生意?况且,这十里八乡哪个村儿都有许正阳初中时期的同学,尤其是女同学…….说到这儿,您应该能明白点儿什么了吧?
所以许正阳的几个哥们儿里,除却依然在上学的人之外,其他几个宁肯累死累活跟着建筑队当小工,也抹不开那张其实并不值钱的脸蛋子,去做这种走街串巷叫卖的小本儿生意,嫌丢脸啊,多不好意思呀。
对此许正阳的态度却完全不一样,用他的话说:“哥们儿一不偷二不抢,本本分分挣钱,有啥丢脸的?再说了,哥们儿这叫‘宁**头不做凤尾’大小咱也是个老板……”
话粗理不粗,换做任何一个成年人,都会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夸赞这小子有志气,有出息。为此甚至有些妇女同志们私下里甚至考虑过要把自己家的闺女说给许正阳当媳妇儿,她们坚定的认为许正阳将来肯定会有出息的。
可年轻人能理解的又有几个呢?
所以许正阳在乡中上学时的那些男女同学们,在各自村里看到许正阳沿街叫卖的时候,除了客套的招呼之外,多多少少心里头都有点儿鄙夷的意思,觉得许正阳这个人脸皮真够厚的,怎么做这种买卖?成不了大器……
闲话不多扯了,转回正题。
话说这大热天儿里,街上连个人影儿都没有,许正阳的生意暂时是做不成了。所以他无聊的有些恶作剧心态的喊了几嗓子制造了一些噪音打扰别人午休之后,便越发的无聊透顶。本想着抽完一支烟,靠着树干打个盹儿,可天气热的实在过分,就连屁股底下的石凳,似乎都被蒸熟了一般烫屁股。
许正阳很不情愿的站起来,让屁股能够透透风,抬起头眯着眼睛透过繁茂的枝叶往天上看了看,嘴里嘀咕着骂了句:“狗日的老天爷,热死个人……”
也不知道是不是冥冥中的老天爷听到许正阳骂它的话生气了,反正是他刚嘀咕着骂完,便从西边儿传来了一阵隆隆的闷雷声。
许正阳抬起手遮在额头上往西看了下,脸上立刻浮现出了焦急的神色,啐了口唾沫骂道:“操,要下雨了!”
只见西边儿的天际处涌起了阴沉沉的乌云,正在翻滚着急速吞噬着万里晴空。
许正阳急忙跳到自行车跟前儿,抓住车把,掉过头来蹬上车子就往村东驶去。
做这种换粮食的生意,就怕下雨天,把人淋透了不要紧,关键是粮食要是浇湿了,就得费上好几天的劲儿去晒干才能卖掉。
许正阳家所在的村子叫做双河村,距离朱各庄大概**里地的样子,并不算远,可这一路路况不好,大部分都是坑洼不平的土路,再加上车后架上还驮着一百**十斤的粮食,没有半拉钟头,压根儿就骑不到家。
而夏日里的雷雨来的特别快,前一刻还是晴空万里,烈日高悬,下一刻便会风起云涌,电闪雷鸣,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所以许正阳心里不停的念叨着:“老天爷啊,你可别着急,千万别急,给我半个钟头的时间,到时候别说下雨了,你下刀子俺都不管你……”
可惜他知道,老天爷不会因为自己的念叨,把下雨的时间稍微缓上一缓。
所以这一路上,许正阳是披头冒汗使出浑身的力气蹬着自行车,和身后急速吞噬着万里晴空的乌云赛跑。隆隆的雷声在许正阳的身后不断的响起,让他觉得自己像一头拉车的牲口,驾车的更夫正在挥着鞭子甩出响亮的鞭哨驱赶着他快快跑。
远远的,已经能看到村边儿的房子了,许正阳却松不下这口气来,因为天空中的乌云终于超过他,吞噬了整个天空,使得天地间陡然暗了下来,阴沉沉的。
雷声更响了,就像是在头顶正上方的天空中点响了粗大的二踢脚一般,震耳欲聋。
游蛇一般的闪电在乌云中钻来蹿去,彰显着大自然的威力,震慑着世间渺小的万物……
几滴雨点儿落在许正阳的脸上,提醒他倾盆大雨马上就要来到了。
“我靠,别介啊!再等两分钟成不?”
许正阳急了,脚下蹬的更快。
距离村口还有一百多米的时候,许正阳骑着车子蹿到了路边儿上的土地庙门口。虽然已经赶到村口了,可他的家在村东头,算起来还得有个四五百米。而大雨随时都会降下,恐怕等不及他到家,就得把他淋成了落汤鸡,这倒不算什么,自行车后架上驮着的粮食是重点啊!
果然,许正阳推着自行车刚钻进土地庙中,密集的雨水哗啦啦的从天空中倾倒了下来。
许正阳将自行车靠在白灰早已脱落的墙壁上,呼哧呼哧的喘着大气,伸手拍了拍自行车后架上的粮食袋子,发现并没有落上几滴雨点,悬着的心顿时放了下来。看向庙外面,雨幕密的让视线不足十米,光线更是阴沉的像是到了傍晚一般。
缓过劲儿来,许正阳也不嫌脏,一屁股坐在了土地庙中的神台上,点了根儿烟,庆幸着往回赶得及时,不然还真得被大雨给淋个透心儿凉。
嘀嗒嘀嗒嘀嗒……
因为年久失修,所以庙外下大雨,庙内便下起了小雨。
嗅了嗅鼻子,一股骚臭气在庙内弥漫着,许正阳叼着烟四处看了看庙内,撇了撇嘴,忍不住在心里骂道:“娘的,谁他妈吃饱了撑的没事儿干,跑到这庙里头拉屎撒尿……瞧这一地的屎堆……我靠,自行车后轮还压着干燥的一坨屎。”
“操,脚上也踩着屎了,真他娘的晦气!”
他似乎忘了,自己也在这土地庙中拉过屎撒过尿。
据村里的老年人讲,这座土地庙已经修起来有好几十年了。反正打从许正阳记事起,村外就有,而且那时候,这座庙都已经不知道荒废多少年了。总之就连村里的老人,都记不得是谁修了这座庙,又有谁来这里烧过香上过供奉。
因为土地庙挨着早些年的老窑坑,这里的地质不适合种地,所以才能够在前些年村里人大肆开荒的时期,幸免于难,苟延残喘至今。虽然时刻摇摇欲坠,却异常坚强的挺立不倒,成为了村民们在村外耕作,或者路人经过,或者村中小儿游玩儿至此,偶尔内急时应急用的公共厕所。
绝对纯天然公厕,肮脏污秽之物皆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被大自然风干消化掉。
当然,环境实在是不咋地。
许正阳苦着脸撇着嘴望着门外哗哗下着的大雨,在心里祈祷着这场雨赶紧停了,然后自己会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这破庙,真他妈不是人待的地方!
“出去!”
轻微却急促的声音在阴暗的庙内突然间响起。
许正阳吓了一跳,蹭的一下站了起来,四处看了看。这庙里面除了些烂树枝烂草烂砖头土坷垃,以及遍地的粪便之外,没有其他什么东西啊!
谁在说话?
“赶紧出去!”
声音又响起来了,这次似乎更加的焦急,还带着一丝威慑的怒意。
许正阳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里,妈了个逼的,白日见鬼了!未知的恐惧让他在这一刻没有立刻跑向庙外逃之夭夭,反而愣在了庙中间,双眼瞪得滚圆,小心肝儿扑通扑通的跳着,就差没哭出来了。
“出……”
凭空而出的声音没有喊完,一道粗大的闪电从门口处斜斜的劈了进来,悄无声息的径直击穿了许正阳的胸膛。
许正阳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便扑通一声仰面倒在了地上,头部还在神阶上重重的磕了一下,当然,此时的他已经感觉不到任何痛楚。
他的意识消失之前,脑海里只来得及想到了两个字儿:“挂了!”
阴暗的土地庙中,神阶上那斑驳不堪,不足一米高的土地神泥像,微微的颤了一颤,抖下些许灰土。空气诡异的扭曲波动了几下,一个穿着破旧不堪邋里邋遢身形瘦小的老头儿,凭空出现,坐在了许正阳头部旁边儿的神阶上。
“唉……”满脸沟壑的老头儿重重的叹了口气,浑浊的双眼中透出一丝的沮丧和悲伤。
突然,老头儿起身,颤颤巍巍的走到门口,仰头冲着向下倾倒大雨的阴沉天际,愤怒的吼骂道:“操,你妈的老天爷,打歪了!”
卷一 土地神 002章 我只是太寂寞
穿越了?
许正阳醒来的时候,最先想到的就是这个有些荒诞的可能性。
哦,请不要误会,许正阳压根儿没看过什么网络小说,他连电脑都不会用。之所以知道“穿越”这个现下很流行的词汇,是因为几个现在还在上大学的哥们儿回到村里时,给他讲述过一些网络小说的故事。
不过当他睁开眼睛,看到脏兮兮挂满了蜘蛛网的屋梁,再嗅到庙内那独有的臭烘烘的味道时,便很懊丧却又有些庆幸的知道,他没有穿越,还活着待在土地庙里。
然后,许正阳像是被针扎了一般,蹭的一下跳了起来,急速的后撤两步,然后盯着坐在神阶上的那个古怪老头儿,诧异又有些戒备的问道:“你是谁?”
“土地。”老头儿耷拉着眉眼角,有气无力的答道。
“土地?”许正阳挠了挠头,怎么叫这么个古怪的名字?再看看老头儿那破烂邋遢的穿戴,老实巴交的面孔,许正阳琢磨着这老头儿八成是个精神有问题离家走失的可怜人,所以他不再疑惑和害怕。摇摇头叹了口气,走上前蹲在老头儿的身边儿,微笑着掏出烟来递过去一支,问道:“老大爷,您是哪里人啊?”
老头儿摇摇头没有接许正阳的烟,犹豫了一下,说道:“这儿,是我家。”
“咳咳……好吧,那您家里还有什么人没?”
“没了。”
许正阳一时间有些气馁,自顾自的点了支烟抽着。看看庙外,大雨依然在下着,他琢磨着一会儿雨停了就先把老头儿带到村委会去,让村干部联系乡派出所,想法子找到老人的家人或者家庭地址,再把他送走。
就在这时,许正阳眼一花,也没看到老头儿从哪儿掏出来一块儿巴掌大的白净玉石捧在了手上,瞅了瞅然后抬头看着许正阳说道:“许正阳?”
“嗯……咦?您认识我?”
老头儿嘟哝着说道:“老朽是本地的土地,想知道你是谁还不容易么,傻小子。”
“你说啥?”许正阳惊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急忙往后蹭了几下与老头儿拉开距离,然后看了看那神阶上的泥像,又瞅了瞅老头儿,不由自主的问道:“你是……这庙里的土地神?”
“嗯。”老头儿点了点头。
许正阳一时间缓不过来神儿,坐在地上愣了半晌,才结结巴巴的说道:“老爷子,您可别乱说啊……”
“乱说什么?要不是老朽,你小子被雷劈了还能活过来?”
“这……”许正阳想到了先前自己确实被闪电击中,此时身上却完好无损,连衣服都好好的,而且这个古怪的老头儿竟然认识自己。顿感诧异之后,也就相信了面前这位老头儿确实是土地……神!毕竟,这种事儿似乎除了神能做到,没有别的解释了。于是他壮着胆儿说道:“那个,谢谢您老救命之恩,回头,回头我来给您烧香上供……”
“不用了。”老头儿摇了摇头。
许正阳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也不敢出去,好嘛,遇见传说中的神仙了!这都是哪辈子的传说了?如今的世道上,无神论早就普及到了任何一个犄角旮旯里,自己怎么就如此幸运,撞上神仙了呢?
半晌之后,许正阳才结结巴巴的说道:“那个,您老……要是没什么事儿,我先走了啊,哦,以后,以后要有啥需要俺帮忙的,尽管吱一声,俺,俺,滴水之恩,俺涌泉相报……”说着话,许正阳撑起身子,往墙根儿边儿的自行车前挪着步子,准备溜之大吉了。
“等等。”老头儿忽然说道。
许正阳立马站住,一动不敢动。
老头儿歪着脑袋琢磨了一会儿,说道:“既然你说要帮我的忙,那我现在想死了,你能帮我去死不?”
“啥?”许正阳被老头儿的话给说的一头雾水,尴尬的说道:“老爷子,那个,您这是何必啊?好死不如赖活着……”
“少废话。”老头儿瞪起了眼,似乎下了决心一般,有些生气的说道:“要不是你小子钻到庙里,挡住了三分之一的天雷,我肯定已经痛痛快快的死了,你这不是坏我的好事儿吗?害的我没死成,还得耗费力气救你……我攒了两百多年的神力啊,终于引来了天雷,让你小子给坏了好事儿!”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许正阳使劲的咬了下嘴唇——疼!
“帮不帮?”老头儿瞪着眼怒道,看样子好像许正阳不答应,他就要扑上去咬许正阳这个没良心的家伙两口。
“别啊,老爷子,您……有啥想不开的要寻死啊?”许正阳连忙摆着手劝道:“您别生气,放宽心,要是觉得现在没人信您,没人给您上供烧香,那我以后天天来给您烧香,嫌这庙破旧的话,咳咳,我现在没钱,等我有钱了,我把这庙给您老翻盖一新……”
“我用你帮我做这些吗?”老头儿打断了许正阳的话。
“这……”许正阳无语了,这倒是真的,人家是神仙,想要翻盖房子的话,那还不是轻轻松松的事儿么?可他干啥非得寻死呢?难不成活腻歪了?想到这里,许正阳小心翼翼的问道:“那您老,您老这是为了啥想不开呢?”
老头儿叹了口气,说道:“唉,活腻了。”
不是吧?这都能猜中……许正阳难以置信的看着老头儿。
“帮不帮?”
“这个……我怎么帮?”许正阳为难的问道。
“我把神力都给你,你来当这个土地神……”老头儿语出惊人。
于是许正阳再次被惊到,嘴巴张的下巴颏都快掉地上了。
“不想当神仙?”
“不不……”许正阳急忙摇头,谁不想当神仙啊?问题是……许正阳小生意人的心性让他习惯性的精打细算。看这老头儿的模样,混的够惨的,而且都混到活腻歪的程度了,足可见干土地神这一行,不咋地。想到这里,许正阳便尴尬的说道:“老爷子,您把心放宽些,以后日子还长着呢不是?谁还没个不痛快的时候,俗话说的好,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老头儿瞪眼道:“你少废话,帮不帮?”
“别生气别生气。”许正阳赶紧说道:“您让我当了土地神,你就,就可以,甩手走人了?”
“嗯。”老头儿点了点头,说道:“本来一道雷劈下来,我就神魂飞散了,我没有肉身,神力一去,自然也就死了……哦对了,你不用担心自己以后也会像我这样想死都难,毕竟你有肉身,将来若是达不到帝君的境界,肉身一死,也就一了百了。”
“谁他妈脑子有问题才想死呢。”许正阳心里如此想着,嘴上却说道:“俗话说的好,无功不受禄,我这不是沾您老便宜么?”
老头儿连忙摇头道:“不沾不沾,你这是帮我的忙呢。”
“老爷子,您是神仙,要是真的想把神力给了我,好像,好像不用跟我商量吧?”
“哎,可不能这么说,来到人世这么久,我从来没干过亏心事儿,也绝对不强人所难,这是原则问题。”
许正阳眼眉一挑,心想自己猜的果然没错,土地神这职业,不是什么好事儿,要不然这老头儿怎么会说“强人所难”呢?
大概是看出来许正阳心里想什么了,老头儿挥手说道:“你放心,好歹土地神也是神仙,你一个凡人能当上,只会有好处,没有坏处的。哦,对了,我剩下的这点儿神力,充其量也就能让你当半个土地神,算是兼职吧。”
“我,能拒绝么?”
“不行。”
“您老在强我所难……”
“咳咳……”老头儿干咳了两声,掩饰着自己的尴尬,说道:“好歹,好歹算是报答我的救命之恩。”
“也是。”许正阳苦着脸撇了撇嘴,仔细一想却也无奈,看老头儿这幅模样,自己真要拒绝的话,指不定会出什么幺蛾子呢。所以他干脆眼睛一闭,双手一摊,大义凌然的说道:“既然如此,我许正阳不能不仗义,不能知恩不图报,就当报恩了,奶奶的,是死是活百十来斤,来吧,给我吧,随便您折腾我吧……”
他本想对方好歹是个神仙,自己这般委屈,好歹得动点儿仁慈大爱之心,放过自己呢。
不曾想老头儿一看许正阳如此光棍儿,倒也不再犹豫,立刻抬起手虚空一指,一股淡淡的金黄色光芒轻轻柔柔的从指间倾泻而出,直入许正阳的眉心当中,顷刻间光芒消失不见。许正阳只觉得一股热流涌入眉心,瞬间蔓延至全身又回到了脑海当中。
“好了?”许正阳睁开眼,抹了把额头上浸出的汗珠儿,“我靠,您还真的把我给办了啊?”
老头儿和蔼慈祥的微笑点头,满是皱纹的老脸上写着满意解脱之说。
许正阳动了动四肢,感受了一下体内,好像也没啥大碍,干脆心想就算是报答这老头儿救命之恩,让老头儿了却这临死前的心愿,也算自己做了件好事儿。至于土地神这一行是好是坏另说,大不了等他死了之后,自己不务这份土地神的正业不就行了么?
“这是‘本土录’,里面有全乡土地和人畜生灵的户口记载。”老头儿把手中的那块儿白净的玉石递给许正阳,说道:“这‘本土录’内有玄机,当然了,以现在这世道,想来你这辈子也没机会参透,还有,你现在神力不足,只是半个土地神,也打不开这‘本土录’……”
还以为是什么法宝,闹了半天等于是个没用的东西,许正阳撇着嘴接过来。没曾想那东西刚一入手,便化作一道流光钻进手中,消失不见,惊得许正阳“啊呀”一声叫了出来。
“不用担心,认主了而已。”老头儿的声音低了许多,有些力不从心似的,而且身形也开始出现了变化,飘飘忽忽隐隐约约,似乎随时都要消失。
许正阳一看老头儿成这样了,意识到八成这就是要神魂消散,赶紧问道:“老爷子,当神仙都有啥好出啊?我该怎么做?”
“唉……随便你吧。”老头儿的身影已经渐渐消散,似乎不想回答许正阳的话,只是轻轻柔柔的说道:“这神仙,你若不想做,不做也罢……”
“哎哎,您老把话说清楚,到底咋回事儿啊?”
“神仙,早已经成了传说中的传说……我已经没有什么留恋,太寂寞了……”
许正阳眼睁睁看着老头儿的身影终于消失在了庙内,丈二和尚摸不着头的回想着老头儿说过的话:什么传说不传说的,这不是废话么,神仙本来就是传说中的东西;你没了留恋?你活的寂寞?
这都关我屁事啊,我问的是该怎样做神仙,好歹告诉我这神力怎么用啊!
风马牛不相及嘛!
卷一 土地神 003章 遇鬼
常言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许正阳不知道自己被雷劈了一下,不但没死,反而得到了所谓的土地神职位以及半个土地神的神力,算不算得上是什么福气。不过福气是没看到,晦气来的倒是挺快,那天他从土地庙里回到家后,就连着发了两天的高烧,输液打针花掉**十块钱,把个许正阳心疼的不行。
土地庙碰上的那茬事儿,他没敢跟任何人说,第一又怕家里人担心;第二,传出去也让人笑话,没人会信这些东西。
所以他把这事儿憋在了肚子里。病愈之后,又歇了三天,仔细查看了一番身体,发现并没有什么问题,他才放下心来。
有没有神通无所谓,当不当神仙也不重要,只要自己的身子骨没出毛病就行。
没过几天,他便把这茬事儿给抛到脑后头,不再去想了。毕竟他是一个家境贫困的普通人,平时需要操心的是每日里如何换完小米,怎样能多赚上三五块钱,这才是正经事儿。至于土地神的神职和神力……又不能赚钱当饭吃。
直到半个月后……
这天上午在王家村换小米的时候,许正阳接了笔大买卖,有人要他往滏河市里送二百斤小米,不让他白跑这么远的路,每斤小米加一毛钱。
这可把许正阳乐呵的不行,谈妥了价钱问好了具体地址,立马赶回家去。下午把谷子碾成小米装好袋子,许正阳气都顾不上歇一口,便骑上自行车驮着小米兴冲冲往滏河市赶去。
滏河市距离双河村八十多里地,加上去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半多,而且还是负重二百斤小米,到了市里还得一路打听着找到地方。所以等卸了小米收了钱往回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好在是回来的时候是无负重空车,加上赚了五十块钱,许正阳的心情好力气足,蹬着空车如同旋风般向村里杀奔而去,打定主意回去以后买上两瓶冰镇啤酒,好好犒劳下自己……
那,是一个晴朗的夜晚,横贯长空的银河托起密布的繁星和高悬的月牙。
微风徐徐,吹来路两侧稻田中蛙鸣阵阵,便是那树梢上知了嘶鸣的声音,似乎也没有了白日里那般喧嚣吵杂,如同有韵律一般配合着蛙鸣,演奏着夏日夜晚的交响曲。
快到村里的时候,许正阳骑车的速度已经缓慢了许多,毕竟这一趟来来回回一百六七十里路,他确实已经精疲力尽,而且看到远处村庄里的隐约灯火,他的精神也完全放松了下来。
懒洋洋的蹬着自行车,许正阳叼着烟哼唱起了歌曲:
仙山隔云海,霞岭玉带连,
据说世外有天仙;
天仙休羡慕,世人刻苦干,
何难亦有欢乐园。
有志能自勉艰辛不用怨;
奋斗留汗血得失笑傲然……
……
许正阳很满足与现在的生活状况,他自信凭借着自己的辛苦努力,一定能够帮助家里脱贫致富,过上幸福的生活。当然,他也有一个很切实的奋斗目标,那就是能够攒下钱来,去滏河市里开一间杂粮门市。
至于再以后是否大富大贵,那得另说了,虽然很是向往,但是许正阳知道不切实际。
路过土地庙的时候,许正阳想起了半个月前经历的那一幕,莞尔笑着自言自语道:“神仙神仙,不见得就过的多么好,不然土地神他老人家也不会自寻短见了……真真是如同歌曲里所唱‘玉楼仙宫金堆玉砌,俗凡比仙境,也不差一些”所以,俺还是踏踏实实过自己的日子才对哦……”
念叨着这些话,许正阳已经从土地庙前行过,没曾想突然身后传来了焦急的声音:“哎,土地神,土地神……”
此时村外的道路上连个人影儿都没有,加之又是晚上,猛一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许正阳惊得打了个哆嗦,车子一晃差点儿摔倒在地。所幸许正阳身手还算矫健,反应还算敏捷,加之平日里就是骑自行车的熟手了,所以他脚一撑地,双手用力,自行车稳稳的停在了路中央。
许正阳心里一股无名之火冲起,奶奶的,大半夜的吓唬人啊!他叼着烟瞪着眼回头看去,却见皎洁的月光下,从土地庙内急匆匆跑出一个人影,挥着胳膊招呼着:“土地神,您老等等。”
“叫我呢?”许正阳看那人影有些眼熟,而现在四下里没人,想到自己半个土地神的身份,顿时有些疑惑,这人是谁?怎么会知道我是土地神的?许正阳凝神仔细看去,来人距离自己也越来越近。
还没看清脸庞呢,许正阳已经惊的双眼圆睁,倒吸一口凉气,我的天,见鬼了!
因为冲许正阳跑过来的人影,竟然是脚不沾地,而且身影飘忽不定。
正待许正阳回过神儿来,准备立刻掉头逃之夭夭之时,只见那人影在距离他还有三四米的地方停住,然后没有半点儿犹豫的跪了下去,如捣蒜般的连连磕头,口中不停的祈求着:“土地神,您老发发善心,帮帮我的忙……”
“这……”许正阳从震惊中回过神儿来,心想这鬼原来是害怕自己啊,也对,好歹自己也是神仙,鬼能不怕么?不过,不过这个鬼,怎么看起来很眼熟,而且声音也耳熟啊……可是也不知道因为晚上光线不好的缘故,还是因为鬼这种玩意儿本来就模糊不清,反正是看不清长什么模样。
许正阳歪着脑袋叼着烟问道:“哎,你是……谁啊?”
“土地神,小人是双河村的赵老光。”那鬼魂回话的时候,也没停止磕头,一个劲儿的道歉:“以前活着的时候不信鬼神,还曾来土地庙中拉过屎撒过尿,亵渎了神灵,请您饶恕我的罪过……”
“老光叔?”许正阳赶紧从自行车上下来,也不害怕了,匆忙往那鬼魂跟前儿走去,一边儿说道:“您怎么回来了?”
赵老光是个四十多岁的大老爷们儿,在双河村算得上是有名的人。
村里人都知道,赵老光前些年在外面当包工头赚了大钱,后来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认识了一个南方的女人,在省城买了房子又组建了一个家庭,听说那女人还给他生了个孩子。好在是赵老光还有些良心,并没有抛弃糟糠之妻和家里的一个闺女一个儿,平时也经常回村里的家住上些日子,留下些钱。
他的家和许正阳家住在一条街上,两家人很熟悉,所以许正阳猛一听是赵老光,便赶紧上前要搀扶起来,自己可受不起长辈磕头啊。
没曾想他往前迈步,赵老光的身子却飘忽忽的急速后退,始终和许正阳保持着三四米的距离,并且在后退的时候压根儿就没见站起来,就那么一边儿磕头一边儿往后飘,嘴里叨咕着:“土地神,赵老光承受不起您这么称呼……”
“老光叔,我是正阳啊!”许正阳汗颜,急忙说出自己的身份。
“正阳?”赵老光终于不再磕头,抬起头来疑惑的瞅了瞅许正阳,“土地神,您,您是许正阳?”
“啊,对啊老光叔,您不认得我了?”
许正阳心里疑惑,这才想起赵老光现在是个鬼,大概……人鬼殊途,鬼看不清人的模样,而人,也看不清鬼的模样吧?
此时的许正阳压根儿不知道,自己在赵老光的眼里是什么样的形象,那可是金光灿灿浑身放光,鬼根本看不清他整个人的模样,倒是头顶上戴着一顶雁翅帽,上面清晰的写着三个字儿——土地神。
“土地神,不管您是许正阳,还是谁,求求您饶恕我的罪过,帮我个忙吧……”赵老光又开始磕头了。
“得得,别磕头了,说吧,啥事儿?”许正阳现在已经肯定赵老光看不清自己,所以干脆也就不在这方面纠缠了。
赵老光闻言不再磕头,匍匐在地上,哽噎着抽泣道:“前两天我从省城开车去河西省,半路上刹车失灵,一头扎进了水库中,淹死了,到现在都没人知道……我成了鬼之后,才明白只能在世上待七天,就先回了省城,想着找小老婆去把我的尸首给弄回来,可人鬼不能交流,而且我发现小老婆竟然背着我在混野汉子,所以我就赶紧回来,想找我村里的老婆和孩子……可是我看得到他们,他们看不到我,我怎么告诉他们这个消息啊?而且我还想告诉他们,在西墙根儿下,我埋着一个存折,里头有一百多万块钱,是留给他们的。”
“这个……你想让我怎么帮你?”许正阳问道。
“您,您就帮我把我死了的消息告诉他们,让他们去把尸首领回来,落叶归根,我总得埋在自家的祖坟上啊。而且,而且得让他们知道那个存折的事儿,要不他们这辈子也不会知道!”赵老光一边儿说着,还不停的磕头,只不过磕不出声音来。
“哦,那行,一会儿回去我就跟他们说说。”许正阳没有丝毫犹豫便点头答应下来,小事一桩嘛,举手之劳而已。
“谢谢,谢谢您了,土地神您大人有大量,您功德千秋……”
听着赵老光一个劲儿的磕头说着些颂扬的话,许正阳莫名其妙的觉得心里头舒适无比,似乎血液都开始欢快起来。许正阳还以为自己是承了这一顶顶的高帽后有些沾沾自喜了,所以点头说道:“还有别的事儿没?”
“没了,没了。”赵老光连忙说道。
“哦,那就安心的去吧,不要留恋这世俗红尘,早日进入地府轮回,赎清了罪恶,也好早日投胎转世为人……”许正阳得意洋洋,开始摆起了土地神的谱儿,受体内那种舒适感的影响,心想着做神仙的感觉……蛮不错地嘛。
“是是,多谢土地神的大恩大德,永世难忘,下辈子我也会日日烧香磕头……”
又赞美奉承了一番,赵老光的鬼魂这才起身,飘飘荡荡的向远处行去,不一会儿便消失在了沉沉的夜幕当中。
许正阳美滋滋的得意了一会儿,骑上自行车往村里行去,心想赶紧去帮赵老光跟他家里人说一声去…….哎哟!不行啊!许正阳骑着自行车忽然想到,自己该怎么去跟赵老光的家人说这事儿?难不成直接说:婶子,您好,我是土地神,老光叔死了,他的鬼魂找了我,托我告诉你们,赶紧去给他收尸去?
那肯定会被赵老光的家人拎着棍子和菜刀打出来的。
许正阳有些后悔自己没想通透就应承下来这件事儿了。
卷一 土地神 004章 无事生非
清晨,太阳还未升起,天已大亮,空气中带着一丝难得的凉意。
许正阳叼着烟推着自行车从家里走了出来,如同平日里一样,准备出去换小米。只不过今天他并没有出了院门就蹬上自行车哼着歌儿走人。而是皱着眉头,推着自行车不急不缓的走出浅浅的巷子,来到大街上,停在了赵老光家的门口。
犹豫一番后,他终于叹了口气,将自行车靠在墙根儿下,然后迈步进了院儿。
这些年赵老光挣了钱,家里面的房子早已翻盖一新,盖的像是四合院似的,墙上贴满了白亮的瓷砖,铝合金大窗户下粘了一圈儿的瓦蓝色瓷砖;房前的月台上摆满了盆盆罐罐的鲜花盆景,院子里铺着地砖,栽种着几棵香椿,幽雅恬静又不失富裕的阔气。虽然不似别人家那般富裕了之后盖成了两层的小洋楼,可看上去给人的感觉却比那楼房还要舒适气派。
“婶子,婶子,在家不?”许正阳站在院子里喊道。
“哎,正阳啊,啥事儿?”赵老光的媳妇儿香芹端着饭碗搭着话从屋子里走了出来,面带疑惑的看着许正阳,“正阳啊,今儿个不出门儿做生意么?我还正说找找你,让你带俺家林子学学做生意呢。”
“嗯嗯,好说好说。”许正阳嘿嘿讪笑着敷衍道。
“有事儿?”
“嗯。”
“这孩子,有事儿就说呗,吞吞吐吐的……”香芹走上前笑着用筷子在许正阳的脑门儿上敲打了一下,看得出来,她的心情很好,难得的好,自打去年知晓了赵老光在外面有个家之后,她很少露出过笑容。
许正阳深吸了一口烟,咧着嘴讪笑着说道:“是这样,咳咳,婶子,有个事儿想跟您说说,可又不知道咋开口。”
“说呗,你看你……”
“我说了您别生气啊。”
“去去,跟你婶子这儿捣什么乱,有事儿就快说……”香芹乐得用筷子又狠狠的敲打了一下许正阳的脑门儿。
“那个,昨晚上我做了个梦,咱村西那个土地庙您知道吧?”许正阳看着香芹疑惑的点了点头,便接着说道:“土地神,咳咳,好像是土地神,给我托了个梦,让俺给您捎个信儿……说是,说是老光叔说的,在您家西墙根儿下面埋了张存折,里头存了一百万块钱。”
“啥?”香芹愣了一下,有些慌张的往院门外看了看,便小声说道:“正阳,这话,这话可别乱说啊,你做了个梦,不算数的不算数的。”
许正阳挠挠头,说道:“应该……没错儿的,要不您现在就挖开看看呗。”说着话,许正阳注意到了院内西屋和正堂屋之间那堵墙下,已经被挖开了一条宽两尺多,深半米的坑,不禁想到,乖乖,该不会是人家已经挖出来了吧?
“肯定是假的,没这回事儿,你看看,西墙根儿都刨开了,我正准备种点儿花呢。”香芹严肃起来,继而又忐忑的问道:“真的是土地神给你托梦了?还说啥没?”
“还说,还说……”许正阳心里恨恨的腹诽自己怎么接了这么个差事,这不是来讨打么?不过想归想,事儿还是得办,所以他咬牙说道:“土地神还说,老光叔出事儿了,在省城往河西省的那条路上,开着车掉进了水库里,要您家里头去人,把老光叔的身子捞出来,拉回咱们村儿,埋到祖坟上……”
话刚说完,赵老光的儿子赵林气呼呼的从屋子里跑了出来,大吼道;“狗日的许正阳,你爹才死了呢!你咋不把你爹埋到祖坟上去!”
许正阳眉头一皱,咬住了下嘴唇儿,眯着眼看了看赵林,不再说话,扭头走了出去。
若是换作以前……赵林敢跟许正阳这么说话么?
也许敢,毕竟再老实的人,遇上一个说自己老爹死的主儿,也得发火不是?不过这若是换在许正阳没有做生意之前,赵林敢这么骂许正阳的话,许正阳绝对会二话不说上前揪住赵林狠狠的揍一顿,即便是赵林比他大两岁。
许多人总喜欢得势不饶人,比如现在的赵林,看到许正阳一声不吭扭头走了出去,于是乎脾气见长,骂骂咧咧咋咋呼呼的就追了出去,他的母亲拦都拦不住。
火红的太阳刚刚从地平线上钻了出来,阳光已经有些刺眼了。
听着赵林的叫骂声和他母亲的劝阻声,大街两侧的一些村民们端着饭碗从家里兴冲冲的走出来,准备看热闹。
许正阳没有理会赵林,黑着脸推着自行车就要走。
“许正阳,你他娘的别走,给我把话说清楚!”赵林横在了自行车前面,一把抓住车把,拦住了许正阳。
许正阳抬起头盯着赵林,眼睛眯缝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辆自行车从许正阳身后蹿了过来,猛的撞在了赵林的身上。得亏赵林闪躲的快了些,可还是被自行车撞得一个趔趄摔倒在了自家门口的台阶上。
撞了赵林的年轻人叫曹刚川,二十来岁的模样,穿着件军绿色的背心儿,脏兮兮的长裤,布鞋,他皮肤有些黑,肩宽体阔,豹头环眼像个猛张飞一般。只见他单脚撑地,一条腿跨在自行车上也没下来,粗糙的大手抬起,食指指着刚刚站起来的赵林怒骂道:“赵林,你他娘的拽什么拽,想死啊?”
赵林一瞪眼还未答话,就见曹刚川的身边又停下一辆自行车,一个瘦瘦的,个子不高但是有着一身腱子肉的年轻人从自行车上下来,稳稳的站在了曹刚川的身旁,倒没有像曹刚川那样破口大骂,他不急不缓的支好了自行车,面色平静的从车把上挂着的帆布兜里拎出来一把瓦刀,眯着眼瞅着许正阳问道:“阳子,练练他?”
他叫张浩,和曹刚川一样,都是许正阳从小一起玩泥巴长大的哥们儿,小学、中学都是同班同学,毕业后又在一起厮混了几年,许正阳开始换小米之后,他们也都开始正儿八经的跟着建筑队上班了。
“林子,回去!”香芹看到这一幕,急忙拉扯着儿子让他赶紧回家去,继而笑着对许正阳说道:“正阳,别跟你林子哥一般见识,他那狗脾气……一会儿我骂他一顿,啊!”
赵林恨恨的瞪了许正阳他们三人一眼,却也不敢再说什么,耷拉着脑袋回了家。
“没事儿没事儿,行了婶子,今儿的话就当我没说,您信也罢不信就算。”许正阳挥了挥手,扭头蹬上自行车向村外骑去,一边儿招呼着:“刚川,浩子,走了!”
“哎,来咯!”两人答应一声,蹬上自行车跟了上去。
大街上本想着看热闹的人叽里咕噜的嘟哝着各回各家了,真没劲,打起来才热闹啊!
不过村里人到不至于鄙夷赵林,毕竟别说双河村了,就算是周边几个村子里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中,有几个敢招惹许正阳他们这一伙人的?别看这几个小子现在都好像浪子回头,要么上班要么上学,许正阳还做起了小本生意换小米。可谁都知道,许正阳这帮人,不能招惹。因为他们虽然不像别的年轻人那么容易冲动,喜欢惹是生非打架斗殴,但是讲起哥们儿义气来,他们就是一群疯子。
前两年,轰动全乡乃至镇上的几次打架斗殴事件,都是他们一伙人干的。
而且到现在,他们这帮人中还有俩在监狱里蹲着,其他几个,都进过派出所或者被拘留过。
“阳子,在外面换小米儿没被人找碴吧?”曹刚川叼着烟问道。
“没有,这不好好的么?”许正阳笑呵呵的答道。
张浩笑呵呵的说道:“我算是服了你,挣得比我们多,又轻省,唉……”
“那你别去建筑队了,跟我一起换小米儿,回头咱俩一起买辆三蹦子,跑远点儿,多带点儿,肯定赚钱!”
“那成,回头我想想,哈哈。”
曹刚川和张浩都笑了起来,心里都明白,无论如何也不好意思做这一行的。毕竟天天都有可能见着中学时期的同学,尤其是女同学,而且当初好歹也是风风光光无人敢惹的主儿,面子放不下来啊!
“对了,今儿和赵林是怎么回事儿?你们俩怎么犟上了?”曹刚川问道。
“没事儿。”许正阳笑了笑。
张浩说:“要不咱抽空拾掇拾掇他?”
“不用了,都是街坊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许正阳摇头道。
“我说阳子,你说你现在这性子变得……哎,对了,我听人说刘秀艳现在在滏河市有了个相好的,你可注意着点儿啊。”张浩说道。
“浩子,你他娘的少瞎咧咧!”曹刚川怒道。
张浩撇了撇嘴,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就不再吱声。
许正阳无所谓的笑了笑,这事儿他早就听说了,只不过不怎么在意而已。对于刘秀艳,他确实没什么刻骨铭心的那种感情,前两年俩人谈上恋爱,也是因为哥儿几个撺掇着赶鸭子上架,就那么将就着谈到了一起而已,后来发展到搂搂抱抱偶尔亲个嘴儿,却也没什么实质性发展。
倒不是说许正阳是什么正人君子柳下惠一类的人物,也不是他身体有毛病,而是因为他内心里一直有另外一个人。
说着话,已经到了107国道上,曹刚川和张浩骑着自行车往南,去镇上上班了;而许正阳则往北,他要去王家村一带换小米,昨儿还有几家打了招呼说要小米呢。
因为昨天有预定了的,所以今天的买卖做的顺,还没到晌午的时候,一百斤小米已经换完了。
许正阳到国道边儿上收玉米的仓库把玉米卖掉,数了数钱,如同往日一般,赚了三十块钱,他美滋滋的骑着自行车哼着歌往回行去。
路过韩庄时,他还买了瓶冰镇啤酒,喝着酒往回不慌不忙的骑着,心里头一边儿盘算着什么时候攒够了钱,去市里开门市……
回到村里路过赵老光家门口的时候,许正阳看到一辆警车停在那儿,许正阳也没想别的。
可是万万没有想到,刚回到家里坐了会儿,身上的汗还没落干净呢,两名警察在赵林的陪伴下进了屋。
看到许正阳,赵林伸手一指:“他就是许正阳。”
两名警察二话不说,上前掏出手铐把许正阳给铐了起来。
许正阳疑惑问道:“你们这是干啥?”
“回所里再说吧,我们现在怀疑你和赵敬光死亡一案有关,请配合我们的调查。”一名警察很严肃的说道,并且押着许正阳就往外走。
许正阳的母亲袁素琴从西屋出来,满脸恐慌的拦住询问到底什么事儿。
两名警察倒也没有像对许正阳那般凶巴巴的,很平静且简单的陈述了一遍案情,然后说只是带许正阳回所里询问调查,如果他确实没有犯罪的话,很快就会放他回来。
许正阳琢磨出大概是怎么回事儿了:八成是赵老光死亡的事情已经被派出所里得知,而通知他们家人的时候,赵林肯定提到了自己今天到他们家告知了这个消息,于是警察便怀疑自己与赵老光死亡的事情有关系……
所以许正阳一脸坦然的劝母亲放心,自己没有犯罪,很快就会回来的。
卷一 土地神 005章 转正
赵老光出事儿的地点在河西省与河东省交界地的云岭水库。
出事的时候是傍晚,一名路过这里的司机,亲眼看到了赵老光的桑塔纳轿车钻进了水库当中。当时这名司机也没当回事儿,后来越想心里越不舒坦,总觉着良心上过不去,便在四天后,报案告知了警方这件事儿。
很快,赵老光的桑塔纳轿车和尸体被打捞出水,通过他随身携带的证件,警方知晓了他的身份,于是通知滏河市慈县花乡派出所,让他们告知死者家属,前来认领尸体,办理火化等一应后事。
花乡派出所的所长钟山是双河村人,得到赵老光的死讯后,他本想着亲自回村通知这件事的,可手头正好有一件案子需要办,所以便安排了两名警察去了一趟双河村。
如同许正阳猜测的那般,两名警察到赵家告知赵老光的死讯时,香芹和儿子都是满脸的惊诧,而赵林更是忍不住脱口而出:“许正阳怎么知道的?”
大概是职业病的缘故吧,抑或是警察的警惕性都很高,所以当时两名警察一听赵林的话,便询问了许正阳是谁,然后就产生了疑惑,立刻前往许正阳家中,逮捕许正阳。
毕竟,赵老光是全乡有名的暴发户,有人提前知晓了赵老光死亡的消息,难免会让警察产生怀疑。
于是乎许正阳被抓,带回派出所接受调查询问。
好在是,钟山是双河村人,而且他儿子钟志军和许正阳一直以来关系都不错。所以许正阳在派出所里,并没有遭受到严刑拷打逼供等等恶劣手段。
但案情严重,牵涉到了一条人命,所以许正阳再怎么解释,也不能立刻把他无罪释放。
两天的调查之后,派出所的警察们就都纳闷儿了。
难道许正阳说的是真的?果然是有土地神托梦告知了他这个消息?
因为事实明摆着的,赵老光家的西墙根儿下,确实埋了存有百万资金的存折。在许正阳还未通知这个消息的头一天傍晚,赵老光的老婆想要在西墙根儿下开一块儿地种花草,结果就挖出了那个存有百万巨款的存折。可以肯定,这张存折除了赵老光之外,就连他的家人都不知晓,而许正阳又从何得知?
而且,经过许正阳所提到的人证,警察也调查走访了乡里的几个村子,证实了许正阳这些日子以来,每日里都会走街串巷的换小米,没有作案的时间。
许正阳解释说是连着两个晚上,土地神都托梦给他,所以他心里有些害怕,就咬着牙试着告知了赵老光的家人……
匪夷所思啊!
可不管许正阳的解释有多么的让人难以置信,警察也很无奈的选择让许正阳回了家。毕竟,没有确凿的证据,总不能把人一直关着吧?
赵老光遭遇意外死亡的消息在村里引起轰动,而许正阳也在当天被警察带走,初步怀疑他与赵老光的死亡有直接关系。于是乎各种版本的消息在村里不胫而走,大致意思几乎如出一辙,反正就是许正阳害死了赵老光。
但是两天后许正阳安然无恙的回了村,土地神托梦让他捎信的消息,也很快在村子里传开了。
村民们一琢磨,许正阳还真不可能害死赵老光,因为谁都知道许正阳天天起早贪黑的换小米,也就在十里八村的做着买卖,哪儿能突然间跑到六百多里地之外,害死赵老光,然后很快折返回来呢?
人们看向许正阳的眼神,就开始变得怪异起来,这小子……不对劲。
土地神怎么就给他托梦了呢?而且……多少年没有人相信鬼神这种迷信的说法了,突然间怎么就有了神仙和托梦这种事儿呢?
且不管村民们抱着何种想法吧,反正是村外的土地庙中,最近这些日子里,再没有人敢进去撒尿拉屎了。据说……还有人大半夜的去土地神庙里烧香烧纸上供了呢。对此谣言许正阳完全相信,没有理由的相信,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反正觉得真有人去土地庙里烧香上供请愿了。
哦对了,许正阳是被派出所所长钟山开车送回家的。
毕竟是一个村儿的,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街坊关系,许正阳在派出所里被关了两天,且不说法律上本来就不合乎规定,从良心上讲,钟山也觉得对不住许正阳和他的父母不是?所以把钟阳送回去之后,还给他的父母做了一番歉意的解释。
等钟山走了之后,许正阳的父亲许能大发了一通脾气:“兔崽子,吃饱撑的管人家家里的闲事儿!你还土地神托梦了,你咋不说自己犯癔症吃了土坷垃神经啦?”
好在是,这一年多来许正阳勤勤恳恳换小米挣钱,表现不错,不然的话铁定挨一顿狠揍。
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许正阳的心里也极为难受,愤恨着那个将土地神的职位和目前看来只有点儿见鬼能力的神力给了自己的糟老头子,他娘的,怪不得他活腻了不做神仙非得寻死,感情这土地神的工作……真他妈不是个好活儿。
这就叫好心做了驴肝肺,俗话说“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做好人难,做神仙难啊,估摸着当初吕洞宾也是吃饱了撑的好心多管闲事儿,才落了这么一句流传千古的俗语下来。
当土地神传话,有个屁用啊?
这次就算是不帮赵老光捎信儿,他家里人不还是得到了消息么?那个一百多万块钱的存折家里人也刨出来了!
“我图什么?一分钱没分到!还他娘的耽误了两天的生意。”许正阳气得连喝了半斤白酒都睡不着觉。他懊恼的琢磨了一个晚上,终究是没想到什么法子能够消除掉身上的神力,更不知道该找谁去辞掉土地神这份职务。
所以他下定决心,以后再也不管这些烂摊子事儿了,如今这年头,千万别好心做好事儿,闹不好就得吃大亏哦!
当然,这也只是气话而已。
以许正阳的性子,真要是让他遇到什么老奶奶过马路或者小孩子摔倒了,他八成还得冲上前去帮着搀扶起来。就像是有一次去滏河市在公交车上给一位老爷爷让座儿,结果那位老爷子很牛气冲天理所当然的坐下,连句谢谢都不带说,反而鄙夷的瞅了一眼许正阳土老帽的穿戴时,许正阳也大怒在心里想着以后再也不让座儿了。
可现在他要是在公交车上,依然还会给老年人啊抱孩子的人啊还有孕妇啊,让座儿!
这是本性,良心,是人性!
话说许正阳一宿未睡,第二日却不肯休息,瞪着熊猫眼也得出门儿做生意,试图挽回这两日的损失。然而他终究不是铁打的身子,所以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生意做的也不顺当。一直到中午毒日当空,热浪裹身,驮着的小米儿才换出去一半。
转悠了三个村子之后,他来到了辛庄乡辛庄村的十字大街上,将自行车靠在墙根下,自己则坐靠在一棵粗大的柳树下面,就着水吃下了买来的两个馒头,抽了支烟,便打算迷糊俩钟头。
可恨的是这炎热的夏季里,即便是钻在屋里躲到电扇底下,也难解暑意,更何况在大街上的柳树荫下,就连偶尔刮过的微风,都像是裹着火焰的热浪一般,烤的人汗流浃背,浑身难受。所以又困又累的许正阳怎么也睡不着,干脆又点燃了一支烟抽上,无聊的四下里乱看,很快便注意到了十字大街的斜对面那处“辛庄乡老年人活动中心”
辛庄乡老年人活动中心,原先就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土地庙,据说还是在清朝时期修建的,有那么点儿古迹的意思,而且还载入了县志之中,所以保护的要比许正阳他们村西的那座土地庙好的多。
前年的时候,为了更加完善的保护好这座文物古迹,乡里出钱将土地庙四周扩了一大圈儿,圈起了围墙,盖起了大门,同时还请县里的相关人员来,将土地庙维护一新。然后在院子里又盖起了几间房子,为了节省土地资源,又保证花钱花的物有所值,干脆把圈起来的土地庙改成“老年人活动中心”,院内弄了些健身器材,几间屋子里还办了报刊啊图书啊什么的,让老年人可以休闲的时候来这里读书阅报锻炼身体……
听起来挺惠民的吧?其实就是项面子工程而已。
全乡除了辛庄村的老年人挨着近点儿偶尔来一趟,其他村子里谁大老远跑这儿来锻炼身体看书读报啊?再说了,就算是本村的老人,也懒得来这里,又没人照顾着,倒不如在家里面舒适一些。
所以这座“辛庄乡老年人活动中心”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里,到有三百五十六天是空着的,就连看大门儿的整天都不在门卫室里。
好在是这里面倒没什么值钱的物事,因而也就不用担心有窃贼的光顾了。
现在,被许正阳注意上了。
土地庙?那里面岂不是也有个土地神么?许正阳略一琢磨,便寻思着进去看看,如果有一位土地神在里面,就让其帮忙找找领导,辞掉土地神这职位。许正阳实在是不想干这份差事,没啥好处不是?
打定主意,许正阳推起自行车便往那里走去。
午后的大街上空无一人,热浪侵袭着万物,空气都被烤化了似的,甚至能看的出来在空中流动的迹象。
许正阳眯着眼忍受着阳光的炙烤,急匆匆进入了“老年人活动中心”院内。
把自行车靠在一处阴凉的地方,许正阳迈步进了土地庙中,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土地庙内那孤零零的神像前面的神阶上。
“嗨,土地神,在不?”许正阳四下里打量着,点燃了一支烟,然后自我介绍道:“我花乡的土地神啊,咱们是同行,出来唠会儿?”
没有回音,那一人多高的泥像慈祥的目视着门外,好像懒得搭理许正阳似的。
“真的,不骗你,我确实是和你同行啊。”许正阳认真的看着那尊泥像解释着。
等了好一会儿,依然没有任何动静,许正阳有点儿不耐烦了,心想这位土地神该不会也是活腻了,早早就自寻短见了吧?他皱着眉头冲着泥像骂道:“喂……你是死人啊?”
果然,没有一丝的动静。
唉……许正阳叹了口气,看来如同自己所想,这儿的土地神,也挂了。
庙宇里比起外面,多少阴凉舒适一些,有些失望的许正阳干脆仰面躺在神阶上,很快,又困又累的他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他是被一阵莫名其妙的波动惊醒的,猛然翻身坐起,四下里查看一番,却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只是那莫名的波动依然在脑海中震颤着,继而……手心里一股凉意传来,抬手一看,却见手掌心处凭空出现了那块儿白净的玉石,就像是从手心里钻出来一般。
本土录?许正阳还记得土地神临死前把这玩意儿给他的时候,告知了他这件东西的名称。
然后,许正阳便从那光滑如镜的玉石上,看到了一副画面:
赵老光的媳妇儿香芹,拎着篮子,带着烧纸和蜡烛香一类的东西,在那个臭气熏天满是粪便的土地庙中,恭敬的点蜡,上香,然后磕头膜拜,感激着土地神给他们家捎信儿……
随着香芹磕头膜拜感激的同时,许正阳只觉得一股沁人心脾的舒适之感,充斥在脑海中,逐渐蔓延至全身上下,无一处不舒适,无一处不畅快。
但是接下来,香芹的一句话却让许正阳有些恼火。
香芹磕头膜拜一番后,对土地神的泥像恭敬的说道:“土地神啊,以后您要是有什么话,直接托梦给俺就行了,别给许正阳那小子托梦捎信儿,那小子不是什么好东西,别看他现在人模狗样的挺勤快,以前可坏了……”
许正阳大怒:“老子什么时候坏来着?不就是以前因为讲哥们儿义气打过几次架么?”
没曾想他这边儿自言自语的刚说完,画面中的香芹似乎听到了他的话,猛的打了个哆嗦,颤颤巍巍的磕头认罪:“我不该背后说人闲话,我错了,我有罪,以后再也不敢了,只求土地神以后多多眷顾着俺们家,孤儿寡母不易啊……”
你们家孤儿寡母还不易?操,存折上一百多万块钱,吃到孙子辈儿也花不完啊!许正阳腹诽着,又有些哭笑不得。心里琢磨着万万不能让人得知自己就是土地神,不然这村里还不乱了套么?好在是香芹再如何说他的坏话,终究是在膜拜土地神,哪儿知道土地神就是许正阳本人呢?
既然人家在膜拜自己,那么许正阳也就不会太生气了,倒是有些感动,真难为了香芹婶子,这都啥年代了,她竟然还能买到“香”这种东西,来膜拜俺。
盯着手里那面玉石上的画面,许正阳看的津津有味儿,觉得这玩意儿挺好玩儿,就像是看电视似的,直到香芹拎着篮子恭恭敬敬的离开。
让许正阳没有想到的是,画面上香芹刚刚离开,玉石上画面一闪而没,却出现了一行红字:
许正阳
生肖:猪
花乡双河村人
现年二十一岁
职位:花乡土地神(转正)。
许正阳纳闷儿,心想得了,从他娘的半个土地神,怎么就还转正了,那自己能干点儿啥呢?刚想到这里,玉石上画面一闪,给出了答案:
土地神,掌花乡属地人畜生灵户籍,大事小情皆知,按律择善恶;逢半年时限,值日功曹巡视时,可递交与值日功曹,转呈判官、城隍。
功曹?判官?城隍?这都些什么东西?许正阳疑惑的皱起了眉头。
本土录似乎很有灵性,知道许正阳心里在想着些什么,于是答案再次显示:功曹、判官、城隍,不是东西,乃是土地神直属上级。
咦?许正阳乐了,忙问道:“你是什么东西?”
答:本土录。
废话……许正阳再问道:“你有灵性?”
答:无。
“机器人?”
玉石一阵颤动,没有给出答案。
许正阳越发觉得有趣,又问道:“哎,我现在都有什么本事啊?哦,对对,是神力,我都有什么神通啊?”
玉石上流光一闪,出现了一行字:花乡属地内,鬼魂惧之;可使鬼显与人前;可查各家琐事,巡各处大事小情;知属地各处生灵死物;神目所及,入地三尺,可穿墙透壁。
不是吧?许正阳的脸上乐开了花,那自己岂不是要发达了?
怎么发达?许正阳挠了挠头,一时也没什么注意。抬头看墙,试图看到墙壁外面的情景,然而让他失望的是,入目只有庙内那雪白的墙壁。是了是了,只能在花乡的范围内才有神通,这里可是辛庄乡啊!许正阳叹了口气,不能够立刻试验自己的神通是否灵验,他大觉遗憾。
许正阳盯着玉石上清晰的字迹,嘿嘿笑着问道:“那个,我这个土地神,一个月给开多少工资啊?”
玉石无动于衷。
“哦,不是工资,应该叫,叫供奉?啊,不,是俸禄……”许正阳一拍额头,这玩意儿到底是哪朝哪代的自己都不知道,于是乎赶紧打起精神认真的解释道:“土地神这活儿,嗯,这份职务,总不能白干吧?”
玉石微微颤动了一下,依然没有显示答案。
“你他娘的倒是说话啊!”许正阳有点儿怒了。
玉石上流光一闪,原先显示着的那些介绍土地神能力的字迹,也消失不见,只剩下平洁光滑的玉面,晶莹剔透,毫无瑕疵。
操!许正阳挥起玉石就想往地上摔,终究还是没舍得。
忽而玉石微微一颤,一行清晰的字迹出现:“在世有神通,回天得神位;不恋凡俗物,但求往生极。”
许正阳虽然不能读通透这四句话的意思,可好歹也能看个差不离。啐了口唾沫嘟哝道:“扯淡,当个破土地神就他娘不贪恋凡俗物了,还往生极呢,前任土地神混的惨成了那副模样,活一万年有个屁用,到头来活腻歪了,自杀了,也没好好享受……”
发了顿牢骚,许正阳转念一想,有神通总比没神通强吧?又不会耽误自己做生意挣钱,兴许还能凭着神通多赚点儿钱呢,至于如何赚钱……回头在细细的考虑一番。嗯,每逢半年,还会有所谓的顶头上司叫什么功曹的领导来巡查,交报告,本乡善恶之人?
这还不简单嘛,天高皇帝远,现在自己是土地神,随便捏几个自己看着不顺眼的人说是穷凶极恶的坏蛋,让领导去拾掇他们就行了,另外还能够公报私仇,何乐而不为之?
领导会如何惩罚恶人,那就不是他许正阳考虑的事儿了,想来也不会轻饶。
不予理会,不必徒增烦恼。
此时的许正阳早已没有了一丝的困意,精神抖擞,激动不已,当下就决定立刻回村儿,试验下自己的神通能力,再认真想想如何凭借着这点儿神通发财致富。
刚刚走到庙门口,许正阳又想到手里攥着这块儿玉石总不是回事儿,让有心人看见,岂不是会起了歹意么?于是便对那玉石说道:“哎,别在外面露着了,还躲回到我身体里吧。”
玉石一闪,顷刻间消失不见,让许正阳甚至有些担心该不会是丢了吧?
赶紧心念一动,让玉石再次出现。
哟呵,还挺好使啊!许正阳乐滋滋的放下心来,意念一动收回玉石,满足的点了点头。继而扭头走回到神阶前,用打火机在神像上使劲儿的划出了一行小字:
花乡双河村土地神到此一游,功曹大人看到了,记得到花乡双河村土地神庙看看我。
精神抖擞兴高采烈的从土地庙中走出,许正阳推着自行车便出了老年人活动中心,准备打道回府。
骑着自行车往辛庄村外驶去,快到村口的时候,许正阳皱了皱眉,心想:稳住,一定要稳住,要做个平常人,不能让人看出异常来。
平日里自己可是不换完小米,不到天黑坚决不回家的,如果今天就这么回去了,父母也会有疑心的,况且……做了一年多的小生意,许正阳的性子早已变得习惯精打细算,大老远出来了,不换完小米回去的话,岂不是有些可惜了么?
再说了,自己这点儿神通能不能发财致富还不一定呢,所以还是现实点儿好。
钱,挣到手里才是最现实的。
所以许正阳急忙下来,掉头,推着自行车在烈日下沿着大街小巷转悠起来,一边儿很有精神的叫卖着:“换小米儿咯……”
日头依然很是毒辣,树梢上知了们疯狂的嘶鸣着。
串了半个村子,也没人出来换小米儿,想来村民们都还在电扇或者空调下躲避着酷暑,午休着。
一路叫卖着到了村北,路过一家门前时,就听得院内有人喊道:“喂,换小米儿的,你他娘的能不能别叫唤了?操!”
卷一 土地神 006章 透视眼
这个世界上有许多喜欢无事生非的人,尤其是年轻人,看多了《古惑仔》一类黑帮电影,总想着没事儿找茬,打打架欺负欺负人,也许村痞们还想着从那些走街串巷叫卖着做小生意的人身上,讹诈点儿保护费……
纯粹是荷尔蒙分泌过盛,心理冲动有了毛病。
比如现在骂许正阳的这个年轻人,十**岁的模样,剃了个板寸,穿着大裤衩光着脊梁,胳膊上还纹了一条张牙舞爪的龙,满面红光双眼迷离晃晃悠悠,一看就是喝多了。
许正阳听着那年轻人骂他,皱皱眉头往院子里看了一眼,叹口气,便没有理会那年轻人,推着自行车径直往远处走去,心想估计是自己的叫卖声吵着人家喝酒了,因为院内屋子里还传来吆五喝六的划拳声。
年轻人见许正阳没有理会他,顿觉不爽,酒精上头的他认为这个换小米的听了自己的喝骂声,应该立刻赔个笑脸,点头答应不再叫卖,然后道个歉灰溜溜离去。
所以年轻人几步冲到街上,喝道:“哎,换小米儿的,给我站住!”
许正阳停下,扭头疑惑的问道:“有事儿?”
“你哪儿的?”
“双河村的。”许正阳强笑着答道。
年轻人骂骂咧咧的说道:“你他娘的这时候在街上瞎叫唤啥?今儿我给你提个醒,以后别让我在辛庄村看到你,不然见一次打一次……”
“兄弟,这话怎么说的?呵呵。”许正阳苦笑着摇了摇头,也懒得再理会这醉酒的年轻人,心想等他酒醒之后,估计也不会把自己的醉话当回事儿了,所以许正阳没有再说什么,扭头推着自行车要走。
“喂,你狗日的听见没有?”
所谓找茬,无事生非,就是这样,不依不饶,而且蛮不讲理。
许正阳心里上火,可终究不愿意惹事,停下来扭头平静的说道:“兄弟,喝多了吧?赶紧回去,屋里还有人等着你喝酒呢,跟哥这儿较什么劲啊?”
“滚你妈的蛋,你当谁哥呢?操!”年轻人仗着酒劲儿,从墙根儿下拎起一块儿砖头砸了过来。
许正阳扭头躲过,心头火起,差点儿没忍住要抄起秤杆上前把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醉鬼打个满脸开花。想了想还是算了,自己总是要经常来这里做生意的,惹了村痞,不好,经不住人家三天两头给你下绊子找茬不是?
年轻人似乎看出来许正阳眼神中一闪而过的凶光,所以他犹豫了一下没有直接冲过来和许正阳厮打,而是扭头冲院里喊道:“哎,强哥,彪子……有人不服,出来练练,他妈的在咱们家门口跟我叫板呢!”
“我操,谁这么横啊!”院里立刻传来了回应。
很快,四五个喝的满脸通红的年轻人从院门里跑了出来,有两个手里还拎着酒瓶子,气势汹汹,极其兴奋,好像巴不得打一场架过过瘾似的。
“良子!谁找茬?谁啊?”领头一个看起来和许正阳年龄差不多的哥们儿晃着膀子瞪着眼问道。
“强哥,就这孙子,换小米儿的!”叫良子的年轻人指着许正阳骂道。
大概是觉得有了帮手把握足了吧,良子一边儿骂着一边儿往许正阳跟前儿走来,而他身后,其他几个人也跟着走了过来。
“唉……”许正阳无奈的摇了摇头,今儿个怎么这么晦气?
年龄和许正阳差不多的那位强哥醉眼迷离的走了两步,待看清许正阳的时候猛然怔住,瞪大眼瞅了瞅许正阳,酒劲儿顷刻间醒了一大半,抬手一巴掌打到了走在最前面的良子后脑勺上,骂道:“操,你娘的,瞎眼了?”
良子被强哥一巴掌打了个趔趄,诧异的看着强哥,说道:“强哥,你这是咋了?”
“瞎了你的狗眼,活腻了是不?”强哥怒骂一声,然后指着许正阳说道:“这是阳哥,你个狗日的,给我记住了!”骂完良子,强哥几步走到许正阳跟前儿,陪着笑脸说道:“阳哥,这狗日的不认得你,竟**胡闹,你别生气,呵呵。”
“没事儿。”许正阳摇了摇头,“以后认识了就行,我这儿还忙着呢,强子,你们回去接着喝吧。”说着话,许正阳推着自行车就要走。
“哎别啊,阳哥。”强子赶紧拉住自行车后架,嘿嘿笑着说道:“赶得早不如赶得巧,阳哥你也进去喝两杯!瞧这大热天儿的,得得,别忙活了,我们几个把你剩下的小米儿换了不就行么?走走……”
强子不由分说,就往回拉自行车。
许正阳皱眉说道:“不了,我还有事儿。”
“哦,好好。”强子见许正阳皱起了眉头,赶紧松手,尴尬讪笑道:“那你忙着阳哥,以后来辛庄村儿有不开眼的招惹你,跟我打个招呼。”
“嗯,那我先谢谢了。”许正阳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扭头推着自行车往远处走去。
除了强子之外,其他几个年轻人都傻愣愣的看着许正阳离去,不知道怎么回事儿。
“强哥,他谁啊?”叫良子的年轻人不服气的问道。
强子扭头又一巴掌扇在了良子的头上,骂道:“他是双河村的许正阳,以后把你的狗眼睁大了,别惹他!”
“许正阳怎么啦?他很牛逼啊?”另一个年轻人似乎也很不服,嘟嘟囔囔的问道。
“操,听说过陈朝江不?”强子歪着脑袋瞪着眼问道。
几个年轻人一怔,随即都点了点头,眼神中露出了久仰钦慕的目光。
强子叹了口气,说道:“陈朝江没进去的时候,就是许正阳的兄弟,他们那伙人,都听许正阳的。”一边儿说着,强子一边儿指着远去的许正阳,那个并不算高大而且还有些瘦削的身影。
叫卖声再次传来:“换小米儿咯……”
于是几个年轻人都傻眼了,愣住了。
叫良子的年轻人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也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天气太热出的汗。
强子挥了挥手,扭头回了院子。对于他和他的那些朋友来说,许正阳那一伙人……尤其是陈朝江,那个瘦瘦的,白白净净看起来慈眉善目的人,简直就是他们的梦魇。
当然,此时的许正阳可没心思去回想以前的事儿,他正在郁闷着今儿个晦气,是不是现在就回家去?
前两年许正阳的母亲患了一场重病,使得原本就拮据的家里背上了四万块钱的债务;紧接着,在一次斗殴事件后,哥们儿陈朝江和刘宾被判刑,他们几个被拘留半个月,每人处罚金三千元;去年,许正阳妹妹考上了大学,家里的经济状况越发的拮据。看着父母愁白了头,妹妹哭哭啼啼的说自己不去上学了,结果被父母狠狠的训斥一顿,说是家里砸锅卖铁也得让她上学。
那天,许正阳就好像一夜间突然长大了,成熟了。再也不想惹是生非,幼稚愚蠢浑浑噩噩的生活下去,而是一门心思想着如何挣钱,帮助家里还清债务,然后挣更多的钱脱贫致富,让爹娘不再整日里担忧他,让妹妹能踏踏实实上学,让全家都过上好日子……
闲话不提,话说许正阳碰上这么一件郁闷人的事儿,今天的生意又做的不顺,干脆蹬上自行车回家去。却不曾想出了辛庄村后,在107国道上,被路旁一个门市里出来的中年妇女叫住,一番讨价还价之后,竟是用现钱买走了许正阳剩下的五十斤小米。
这让许正阳的心情为之大好,随即蹬着自行车赶到收粮店,兴冲冲的将之前换来的玉米卖掉之后,买了瓶啤酒喝着往回赶去。
路过朱各庄的时候,许正阳忽然想起已经到了属于花乡的地界,于是乎便好奇且兴奋的尝试着运用下神通能力,看是否如同玉石上所示,目光可以穿墙透壁入地三尺。他在村中间停下来,往地上看去,意念一动,目光果然入地三尺,看到了土路面下的那些烂砖头还有些塑料袋子垃圾什么的……许正阳兴奋不已,骑上自行车就往回赶,打定主意回到家之后,立刻就出门儿溜达着到处闲逛巡视一番,指不定在哪儿就能看到地底下埋着什么宝贝,那岂不是要发财么?
到了朱各庄村东口,许正阳又停下车子来,往那处两层小楼里看去,寻思着这家有钱,试试能否看到他们家把钱放在哪儿,有多少钱……倒不是许正阳想要入室行窃,而是纯粹激动兴奋之下,好奇心大作。
意念一动,目光所及,果然穿透了墙壁,竟然直入二楼,看到了二楼靠东边儿的卧室内。
这一看不要紧,许正阳当即愣住,只觉口干舌燥,热血沸腾,下身裤衩内某物瞬间膨胀坚挺。
原来,屋内竟然有一对儿年轻的夫妇正在行那不易为人知的激烈运动。
只见席梦思床上两条光溜溜的**正纠缠在一起,耳鬓厮磨,神态迷离,汗流浃背……下一刻竟然拥抱着从床上下来,二人呈站立的姿势贴着墙壁激烈战斗。突然间,二人一阵颤抖之后,剧烈的动作停了下来,相拥着蹭到床边儿,躺倒在了印着粉红莲花的凉席上,温温柔柔情意绵绵的说笑起来。
许正阳舔了舔嘴唇儿回过神儿来,低头发现自己裤衩上支起的小帐篷,不禁有些无奈的苦笑,自己都二十一了,依然处男一个……唉,赶紧挣钱,娶个媳妇儿,也省得经常半夜梦醒,裤衩子里粘粘糊糊。
欣赏了一番现场直播的动作片,许正阳蹬上自行车摇头晃脑,得意洋洋的离开朱各庄。
有了这等本领,那以后……
许正阳立刻打消掉心头那龌龊的想法,取而代之的是认真的考虑去哪里探查一番,能够发现宝贝,然后卖掉赚钱!
卷一 土地神 007章 发财
明月如钩,繁星点点,银河横贯长空。
蛙鸣阵阵,微风徐徐吹来湿润的水气和清清的草香气息,闻之沁人心脾。滏河流水潺潺,倒影着月影悠悠荡荡,如真似幻。
许正阳穿着裤衩,光着膀子,右手拎着一把铁锹,左手拿着手电筒,来到了村东的石桥桥头上。
这几日来,许正阳每天依然忙乎着换小米的生意赚钱,但是在闲暇时,无时不刻都在专注着地下面是否埋藏着什么值钱的东西。当然,偶尔还会恶作剧的做出些偷窥的事情,目标当然是那些年轻的小两口儿们,不过却并没有很运气的看到像上次在朱各庄所欣赏到的动人情节。
毕竟那种事儿多半都在晚上发生,而许正阳可没有为了偷窥此类事件而大半夜行动的恶癖。
年轻人嘛,完全可以理解地,是吧?
今天下午去稻田里上化肥回来,路过滏河的时候,许正阳下意识的往桥下看了几眼,却发现桥头西侧干凅了的第一孔桥洞下,竟然埋藏着一个木制的盒子。虽然因为深度和盒子阻挡的缘故,看不到盒子内放有什么物事,不过许正阳觉得那里面肯定有好东西,且不说是不是什么宝贝,单看那精致雕花的木盒,就值得挖出来。如果木盒子本身是什么文物的话,那就值钱了啊!
起码,值得一试。
所以许正阳来了,要挖出来这个木盒子,企图一夜暴富。
他倒是不急,慢慢吞吞的抽了支烟后,下了河堤,来到了第一孔桥下。
因为近年来滏河水量减少,河道变窄的缘故,石桥边儿上的两孔早已干凅,下面的淤泥上也被村民们倾倒了一堆堆的垃圾,加上水草疯长,桥孔下松软湿滑,臭气熏天。
许正阳拿着手电筒再次确认了位置之后,将手电筒卡在桥洞内一处砖缝里,呸呸的往两手上吐了口唾沫,搓了搓手,开挖!
用铁锹扫清了上层的垃圾和水草之后,再往下看,盒子就在淤泥下半米多深的地方埋藏着。淤泥挖起来不费劲,三下五除二,淤泥被挖去,盒子露了出来,上面沾满了肮脏不堪的淤泥。
许正阳有些激动的将铁锹扔到坑上面,然后双手从淤泥中拔出来木盒子,兴冲冲的爬上去,抄起手电筒来到河边就着河水把盒子洗干净。
木盒也就七八公分厚,长一尺,宽半尺,月光下,木盒因为刚刚被水洗过的缘故,泛着幽暗的水光,上面雕刻着精致的牡丹花纹,异常美丽,也不知道是什么木头制作而成。
许正阳翻来掉去的欣赏了几眼,然后拉开环扣上的铁销,打开了盒子。
盒子里面的空间不大,似乎是用一整块儿木头在中间挖出了一个凹槽似的,因为浸了水的缘故,湿漉漉黏糊糊的;凹槽间并排放着两根儿金黄色的金属条……
许正阳立刻意识到这八成是金条,不禁激动起来,赶紧拿出一根儿来仔细瞅了瞅,却不知道如何判断这种金属物到底是不是金子。
激动、疑惑了半晌之后,许正阳小心翼翼的将金条放回到盒子中,盖上,然后脱下背心儿卷住盒子,拿着手电筒钻到桥孔下拎出铁锹,爬上河堤,点上支烟抽着,迈着轻快的步子往村子里赶去。
……
滏河市贸易南大街“尊享金银回收店”内,许正阳看似表情平静的坐在一张精致的玻璃圆桌前,小口的喝着冰水,实则内心里着实有些紧张。
漂亮的客服小姐坐在他的对面,脸上露着职业性笑脸,说道:“先生,您要出售的两根金条总重量是五百八十七克,目前我们的回收价每克为一百四十九元,您是否需要核实下金条重量?”
“哦,不用了。”许正阳放下手里的杯子,微笑道。表情看似平静,而内心里已经激动的乐翻了天,乖乖,好几万块钱,发财啦!
“那好,先生,请问您带购买发票了么?”
“嗯?”许正阳疑惑的看向客服小姐,“什么购买发票?”
许正阳今天穿着一件普通的白色短袖汗衫,磨得发白的迷彩裤,脚上穿一双白色的冒牌“双星”运动鞋,十几块钱一双那种。这身打扮对于他来说,算得上夏装里最穿的出来的一身了,平时在家或者出门儿做生意,都是大裤衩背心儿什么的,哪儿穿过长裤啊?
客服小姐眼神里很显然闪过了一丝鄙夷,这种土老帽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弄到了两根金条,兴许来路不正呢。只不过因为职业的缘故,她并没有表现出来,依然很礼貌的笑着说道:“那就是没有发票咯,呵呵,不要紧的,先生,如果您确定要卖的话,请您在这里签个字。”说着话,将一张出售凭据和一支碳素笔递了过来。
“钱还没给我呢,就让我签字?”许正阳皱眉道,手上更是紧紧的攥住了用红布包裹的两根金条。
客服小姐一愣,继而忍俊不禁的笑道:“哦,对不起,您稍等一下。”说罢便起身往里面走去,一边暗自在心里鄙夷着许正阳,土包子,我们“尊享金店”会昧了你这点儿金子?没出息劲儿吧!其实不能怪客服小姐,也是许正阳做的有点儿太小翼了,之前人家要拿着金条去测一下金质和份量时,许正阳还很是不放心的硬是要求跟着一起进去,好像生怕人家拿了他的金条不还给他似的。
看着客服小姐裹在浅灰色职业短裙下的翘臀和肉色丝袜紧束的修长美腿扭扭摆摆,长发飘飘,柔滑细腻的香肩晃动,许正阳的眼睛就有些发直,娶个这样的老婆回到家里,那该多美啊?想来……这次金条卖了之后,就可以还清家里的债务,另外,也够娶媳妇儿了吧?
不由得,许正阳又想到了在朱各庄那次偷窥到的激荡他心灵的一幕,实况啊,绝非黄色电影。
于是乎作为一名处男的许正阳,内心里自然而然有了代入感,幻想着那一幕中的男主角是他,而女主角是他的媳妇儿,他媳妇儿是…暂时以这名貌美如花的客服小姐为原型吧?
至于以前心头一直琢磨着等有了钱在市里开店的事儿,这时候倒是没工夫去想了。
正在许正阳很纯洁的意淫时,客服小姐已经微笑着拿着几沓钱走了出来,施施然坐到许正阳的对面,将钱放到了桌上,微笑道:“先生,请您点收。”
“哦,好,好。”许正阳还真就拿起钱来一丝不苟的数了起来。
终于数完了有零有整的八万七千四百六十三块钱之后,许正阳拿起桌上的圆珠笔,却一时间找不到纸张,只好在自己的手心儿上列出式子,认真的计算了一遍,数目正好,没错儿,许正阳松了口气。
客服小姐越发的鄙视许正阳,既然买卖已经成交,她也就收敛了一些笑容,带着一丝讥诮的笑意说道:“先生,钱您数好了,那么金条应该给我了吧?”
“啊?哦,这不在桌上么?你拿走吧。”许正阳一指桌上用红包卷着的金条。
“请您签字。”
“哦,好好。”许正阳嘿嘿笑着在出售凭据上签了字。
客服小姐撇了撇嘴,伸手拿起桌上的金条,便起身要送入内室的保险柜中,不曾想许正阳又说道:“等等,那个红布给我留下,我还用呢。”
“……”客服小姐这次是真有点儿生气了,将金条取出,然后将破旧的红布扔在了桌子上,沉着脸往里面走去,懒得再理会许正阳。
其实要回那块儿破旧的红布,不是许正阳太小气抠门儿,而是他需要用那张红布把钱卷起来,将近九万块钱啊!裤兜里都装不下。许正阳也没理会客服小姐的脸色,他专注的用红布将一沓沓的钱卷起来,包扎紧了,然后撩起汗衫,将卷着钱的红布包裹塞到腰里,用腰带紧紧的缠住之后,这才放下汗衫挡住,克制着内心里的激动和兴奋,尽量保持着表情的平静走了出去。
许正阳从小到大都没见过这么多钱,更别说身上揣这么多钱了。
所以骑着自行车往回赶的时候,他觉得比驮着二百斤的玉米都要吃力费劲!好像遇到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突然冲过来抢了他的钱似的,他浑身肌肉紧绷,精神高度集中,小心翼翼忐忑不安的往回赶,甚至一度产生了抛弃这辆自行车,然后打个出租车回去的想法。
但是他终于还是放弃这个想法,一来他舍不得花钱,二来……出租车司机也可能是坏人啊!
事实上许正阳完全没必要这么担心,因为就冲他的打扮,谁会想到他身上会揣着几万块钱?再看他的自行车,那破旧程度简直是……这么说吧,在不影响行驶和载物的情况下,可以卸掉的零件全没了,就连脚蹬子都只剩下了两根儿金属棍儿。看到他的人除了鄙夷和耻笑他的贫穷和落魄之外,谁会去想他是个暴发户?
也怪不得许正阳会如此小翼谨慎,没办法,穷怕了!
他再不是两年前那个天不怕地不怕一人吃饱全家不饥的村痞混混,现实生活的压力和责任心使他不得不变的谨小慎微。
快晌午的时候,许正阳经过千辛万苦,终于安安全全抵达双河村,来到了家门前。
刚到家门口,就听得院子里母亲袁素琴有些生气的声音传来:“王家嫂子,我们家柔月还上着学呢!”
“哎哟,上着学有啥要紧的?没事儿没事儿,现在国家政策都允许大学生结婚了呢,哦对,年纪还不够,今年才十九吧?那也不要紧,先把婚事儿定下来呗。”
“以后再说吧,总得等孩子毕业了。”袁素琴的声音有些逐客的意思了。
只不过那位被称呼为王嫂的中年妇女就像是没听出来似的,继续说道:“行啦,正阳他娘,我知道你心里一时半会儿的绕不过弯儿来,不就是嫌浮生腿有点儿毛病么?可人家里有钱啊,再说了,你们家正阳也到结婚成家的时候了,家里有钱给孩子娶媳妇儿么?你要是同意了这门亲事啊,韩大山说了,单是聘礼人家就出三万块钱……”
“不稀罕!”袁素琴的声音冷下来,用词也开始过激了。
“哟哟,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识好歹啊?”王嫂也生气了,冷声说道:“这门亲事你要是不乐意,你家男人也甭想在人家韩大山的厂子里上班了!”
袁素琴很显然对此有些忌惮,咬着牙却也没有再说什么。
在门外听着院里的谈话,许正阳心头的火气蹭的一下就蹿了上来,推着自行车进了院子,沉着脸看着坐在树荫下小凳子上和母亲说话的王家婆娘,冷冷的说道:“滚!”
王大娘闻声转过头来,看到许正阳沉着脸将自行车靠在了西屋窗户下面,冷冷看着她,不禁心里有些惴惴,犹豫了一番便强露出笑颜,说道:“哟,阳子啊,今儿又出去做生意啦?回来的挺早,哎呀,我就常跟人说正阳这孩子就是勤快,又有出息……这两天还寻思着给你说个媳妇儿呢。”
“滚!”许正阳眯缝起了眼。
“哎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王大娘脸上挂不住,气呼呼的说道:“我说你们家里人怎么都这样啊?我好心好意…”话没说完,她便赶紧住了嘴,起身急匆匆往外走去,哦不,是跑着出去了。
因为她看到许正阳扭头走到西墙角拎起了扫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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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土地神 008章 会好起来的
当许正阳掏出卖金条得来的钱,放在炕上时,袁素琴的双眼一瞬间睁得老大,甚至有一丝惧意。
她难以想像,自己这个儿子是从哪儿弄到这么多钱的。
该不会是这孩子去做什么违法犯罪的事儿了吧?
怨不得作为一个母亲,会如此不放心自己的儿子。一来是因为钱太多,她一时间根本无法相信,怀疑自己在做梦;二来,就像是曾经丈夫很失望的对儿子评价:阳子没指望了,就他们那几个人,唉,监狱的大门,就给他们开着呢,指不定哪天就进去了。
似乎为了证实许能的话,之后陈朝江和刘宾,果然因为斗殴伤人致残,被判入狱,那次斗殴事件,也直接导致了许正阳几个人被拘留了半个月。
虽然许能两口子都很清楚,几个年轻人并非是无事生非蛮不讲理的人,更不是生性好斗的愣头青,惹事的次数也不多,仅仅几次斗殴事件中,除了哥们儿义气之外,究其原因,还真怨不得他们几个。
但是,仅有的几次斗殴事件,却是一次比一次轰动,震撼!
扯的远了。
嗯,话说许正阳兴奋的拽着母亲的手,把母亲从惊诧中唤回神儿来,告诉母亲咱们家有钱了,不用发愁了之后,袁素琴依然觉得难以置信,她盯着儿子,满是担忧的问道:“正阳,这么多钱……你哪儿来的啊?”
“嘿嘿。”许正阳一乐,故作谨慎的小声说道:“娘,我告诉您了可千万别说出去啊,昨儿我去稻田撒肥料回来的时候,在滏河里洗了个澡,结果脚被硌着了,我闭着气潜下去一摸,结果您猜怎么着?我摸出来两根儿金条……”
“啥?那你昨儿回来咋不说?”
许正阳挠挠头,解释道:“当时我也不敢肯定就是金条啊,就想着今天去市里一趟,到收金银的店里让人帮着看了下,确定是金子,我寻思着反正金子又不能当钱花,咱家正好缺钱,就干脆卖给人家了,八万七千多啊!”
“哦,哦。”袁素琴有些激动的点着头,觉得真是老天开眼,时来运转啊,他们家竟然还能有这份好运气。
娘俩正兴奋的唠着怎样安排这些钱的时候,许能垂头丧气的下班回来了。
许能在村南的水泥制品厂上班,也就是之前那个王家老娘们儿说的韩大山家开的厂子。工资不高,一个月五百块钱,活儿还特重,不过好处是紧挨着村子,不用跑太远,家里活儿地里的活儿也都不耽误干。
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上午一下班,韩大山把他叫到办公室里,然后给他结算了工资,说以后不用来上班了,至于原因,韩大山根本懒得说。
许能很气愤,可他是个老实人,怎么也发不出脾气来,只能垂头丧气郁闷的回家。
对于许能来说,这委实是一个不小的打击,因为他不善言辞所以做不了小本生意,家里又有个身体不怎么好的老婆,也使得他不放心出远门儿打工上班,所以失去了在水泥制品厂的工作,他还真就不好找别的活儿了。
没了工作,上哪儿挣钱去?要知道,家里还欠着一屁股外债,压得他脊梁都挺不直了。
屋内娘俩正在兴高采烈的说着话呢,听着院外有动静,袁素琴就急忙把炕上摊着的那堆钱拿起来塞到炕边儿的柜子里,等看到是丈夫回来了,才笑着起身说道:“哎哟哟,这光顾着和正阳说话了,都忘了做饭,正阳,快给你爹倒碗水喝,我去做饭。”
“哎。”许正阳答应一声,下炕一边儿倒水,一边儿喊着:“娘,您去买几瓶啤酒,买俩小菜儿回来吧。”
“好,好,等着!”袁素琴在院外答应着。
许能有些愣神儿,孩儿他娘啥时候变得这么大方了?往常儿子做生意回来买瓶啤酒喝,她都得让儿子给他爹留下半瓶呢,更别说买小菜了,今儿个这是怎么了?
满心疑惑的许能又想起自己刚刚丢了工作的事儿,顿时有些发慌,连忙说道:“正阳,赶紧去叫你娘回来,别乱花钱,买啥啤酒啊菜啊的……”
“没事儿,爹,您就别管了,今儿个高兴,咱们都喝点儿啤酒!”许正阳乐呵呵的说着,然后从兜里摸出烟来,递给他爹一支,自己也点上了一支抽着。
许能叹了口气,也没心情再说别的,心想喝就喝吧,少喝几瓶啤酒少吃俩菜,也省不出个万元户出来,所以他坐在炕边儿喝着水抽着烟,有些心不在焉的嘟哝道:“咱家可不比别人家,还是省着点儿花钱吧,唉……”
许正阳笑笑也没说别的,寻思着等娘回来了,一家三口坐在一起吃着菜喝着啤酒,再把自己卖金条得到好几万块钱的事儿说出来,让老爹好好的高兴高兴。
没一会儿功夫,袁素琴买回来三个凉菜和五瓶啤酒,往外间的小桌上摆开,便招呼儿子和丈夫出来喝酒,自己则去厨房蒸上米饭,这才回到桌上,满面红光的给儿子和丈夫一人打开一瓶啤酒后,自己也开了瓶啤酒,说是今天高兴,她也要喝酒。
许能更纳闷儿了,有什么事儿值得老婆这么高兴?心里疑惑,却也懒得问,一来是他不善言辞,二来心情不好,也就懒得理会自己婆娘和儿子今天的反常,只是皱着眉头小口的喝着啤酒,琢磨着自己以后再去哪儿找活干。
“他爹,你咋了这是?”袁素琴终于发现了许能有些不对劲儿,便出声问道。
“没啥。”
“那你拉着张脸给谁看呐?本来今儿个有好事儿,寻思着跟你说说呢。”袁素琴不满的嘟哝道。
许正阳在旁边说道:“爹,是不是,是不是韩大山不让您在他厂里上班了?”
“嗯?”许能抬头看着儿子,“你咋知道的?”
许正阳咧嘴一笑,他娘已经接口说道:“不去就不去了,离了他们厂咱日子还不过了啊?呸呸,韩大山家没一个好东西!”
许能一脸糊涂,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过没让他疑惑多久,袁素琴便将今天王家婆娘来家里提亲的事儿说了出来,许能一听也是一肚子火,让自己正在上大学的闺女嫁给韩大山他们家那个瘸儿子?还是个丑八怪……可他是个老实人,除了唉声叹气,倒也说不出别的来。
许正阳看父亲难过,便等不及母亲说了,自己到里屋打开柜子,拿出两沓钱走出来,扔到桌子上说道:“爹,咱家现在不缺钱,您也别发愁了,不去他那儿上班了,往后,往后咱家日子会越过越好的。”
看到桌子上扔着的两沓钱,许能傻眼了,结结巴巴的问:“这,这哪儿来这么多钱?”
“呵呵,还有很多呢,这才多少。”袁素琴高兴的说道:“他爹啊,咱家正阳走运,洗个澡都能捞着两根儿金条,他今天去市里卖金条,卖了八万七千多块钱呢。”
“啥?”许能一口气儿没喘过来,剧烈的咳嗽起来,半晌才缓过神儿,皱着眉头琢磨了半天,终于说道:“不管咋说吧,也不能不上班,好吃懒做的话,金山银山也经不住光出不进,再说了,柔月那丫头还在上学,一年得七八千块钱,唉。”
听丈夫这么一说,袁素琴就沉默了,之前的喜悦感也随之流失大半。
许正阳见爹娘脸色都又沉了下来,便笑着说道:“爹,娘,别发愁,咱这不是有**万块钱么,先还了欠别人家的钱,再留出点儿钱来给柔月这两年上学用,剩下的,嗯,能剩下三万多块钱了,我打算去滏河市开个杂粮门市,一个人总忙不过来,咱全家都过去忙活,不都有活儿干了么?”
听许正阳这么一说,许能愣了愣,便摇头说不行,万一赔了呢?
袁素琴却不这么认为,自从儿子开始走上正道,换小米儿挣钱,袁素琴就觉得自己的儿子最有出息了,尤其是听着街坊邻居羡慕的夸奖时,她越发的觉得儿子有出息,起码……比他那个没出息的爹要强百倍。
所以袁素琴立刻点头支持儿子,她认为儿子很有做生意的天赋,肯定能赚大钱。
“不行不行,你个妇道人家懂啥?别乱掺和,正阳还小,开门市可没那么简单……”许能坚决不同意。
袁素琴气道:“你懂的多,整天这个不敢那个害怕的,一辈子也没见你挣到啥钱来,要不是你没本事挣到钱,阳子现在也上大学了……”说到这里,袁素琴忽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赶紧捂住了嘴巴。
许正阳却是一愣神儿,继而苦笑道:“爹,娘,你们都知道了啊?”
两口子就都低下了头,叹起了气。
当年许正阳中考的时候,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县重点高中,可是他明白家里的经济条件实在是供不起他继续上学,更何况还有个学习成绩一直优秀的妹妹。所以许正阳索性将录取通知书藏进自己的书柜中留作纪念,然后骗父母说自己没考上,弃学了。
当时他想的很简单,就算是自己不挣钱,起码不上学就等于给家里省下了钱不是?
屋子里一时沉闷了下来,许正阳见状,便笑着说道:“行啦行啦,爹,娘,说这些干啥,来来,咱们今天高兴些,往后啊,往后咱家的日子会越过越好的,我敢打赌,明年,明年咱们家就能翻盖房子,盖成两层,不,三层的小楼!”
“竟说胡话。”许能训斥道。
袁素琴却满脸笑容的说道:“儿子,娘信你!不是想开门市吗?去吧,娘去你门市上上班,你爹他想去咱还不乐意呢,笨嘴笨舌的,到那儿帮不上忙,还不竟添乱么?”
一家三口就都笑了。
就在这时,院门外却传来了很讨人厌的声音:“许能大兄弟,在家不?哎呀呀,我就是这爱操心的命,整天就愿意给人张罗这个帮衬那个的,图啥啊?也落不下个好来……”
却是之前就来过家里一趟,被许正阳吓跑的王家那个老娘们儿。
一听她的声音,袁素琴便急忙收起了桌子上的钱,往里屋走去。
许正阳和他爹俩人都皱起了眉头。
说话间,王家婆娘已经进了屋,一看这饭桌上竟然摆着啤酒和小菜,有点儿小康家庭生活的意思,便笑道:“哟,小日子过的不错嘛,看来肯定是正阳这些日子没少挣钱……”
“你有事儿啊?”许正阳厌恶的问道。
“正阳,咋说话呢?”许能训斥一句,便笑着招呼道:“王嫂,还没吃吧?坐下来一起吃点儿。”
“不啦不啦。”嘴上客套着,王家婆娘一屁股坐到堂桌旁的椅子上,说道:“许能大兄弟,我听人说韩大山不让你去他们厂上班了是吧?唉,你说说,这水泥制品厂上班,多好的活儿啊?守家在地的不说,拖欠过谁家一分钱工资没?”
“是是是。”许能点头承认。
王家婆娘见许能的态度,便笑道:“看看,还是兄弟你明事理,先前来家里跟弟妹叨咕叨咕你家柔月的亲事儿吧,还愣是嫌我多事儿,你说说,我这不是好心被人当成了驴肝肺么?我说……”
“砰!”许正阳重重的将啤酒瓶放在了桌子上,咬着牙说道:“滚!”
“哎你这孩子,你这……许能大兄弟,你可得好好管管,这要是不管,往后可就连媳妇儿都娶不上了,谁还敢嫁到你们家啊?”王家婆娘的话很明显就有点儿威胁的味道了,意思就是说小心以后有人给你们家许正阳说亲,我就去捣乱说坏话。
许能嘴巴张了张,却没有说话,低下头端起桌子上的碗喝起了啤酒,想来心里也窝了一股火。
许正阳拎着酒瓶子站了起来,眯缝着眼看着王家婆娘,嘴里挤出来一句话:“滚!以后再进我家说这事儿,我打断你儿子的腿!”
看着许正阳眯缝的眼神里透出的凶光,王家婆娘激灵灵打了个颤,觉得小腿肚子都有点儿转,她可知道许正阳这号人真敢说到做到,于是急忙起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觉得失了颜面,回头恶狠狠的说道:“我可惹不起你们,可人家韩大山那儿,你们要是不答应,哼……”
话没说完,看着许正阳走了过来,王家婆娘便急忙忙逃走了。
卷一 土地神 009章 婆娘威武
俗话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这话绝对是有一定道理的。
人的勤奋,往往是生活条件和现实的压力所迫;
同理,人的惰性,也多半是因为优越的生活条件和轻松的生活状况孕育而生。
如果换一个人是许正阳,当他凭借着那点儿所谓的神通能力,得到了两根金条,然后卖掉获得了**万块钱的巨额资金后,那他对于换小米挣钱的勤奋劲儿,肯定会在不知不觉中慢慢消退。
既然能轻轻松松赚取几万块钱,何苦去辛辛苦苦每天赚那二三十块?十年还挣不到十万呢,有那个换小米的功夫,倒不如在全乡四处溜达,寻找着埋藏在地低下的宝贝,哪怕是两年找到一根金条,也比这样辛苦的换小米划算不是?
这笔账,再糊涂的人也能算得清楚。
但是,我们的主人公许正阳恰恰不是此类人,大概是受到那位被红色精神思想完全熏陶至今的父亲所影响吧,抑或是他先知先觉,心理成熟比较早的缘故。
许正阳深思熟虑之后,推翻了之前的想法,他认为绝对不能走左倾盲动主义路线,更不能坐享其成,贪恋这点儿富贵钱财。
他算了笔细账:还清了家中债务之后,卖金条的钱还剩下四万余元;妹妹许柔月,还得再上三年的大学,至少需要两万块钱;而他自己,今年二十一岁,到谈婚成家的年龄了,老旧的房子需要翻盖一新,再加上订婚结婚,需要至少六万;好吧,暂且把订婚结婚的终生大事放一边儿,抱着先立业后成家的思想,但是房子还是要翻盖的,毕竟自己不用,也得考虑父母住的舒服不是?
算来算去,最少家里也得准备好六万块钱。
如果能天天捡到金条或者宝贝的话,几万块钱自然不是什么大数,问题是许正阳心里很清楚,即便是自己有一点点土地神的神通能力,想要捡宝,也需要绝对的运气成分参与其中,不然的话,为什么寻摸了好几天,才碰上两根金条呢?况且,这点儿神通也仅仅限于一乡之地。
想要凭此发财致富,实在是不牢靠。
而父亲又刚刚丢掉了在水泥制品厂的工作,家中经济条件钱景堪忧啊!
至于之前所说去滏河市投资开店的计划……有鉴于家中的经济条件不够宽裕,还有许正阳一年多来做小本生意培养出的精打细算小心谨慎心性,觉得还是不能打无把握之仗,不要走左倾盲动主义路线,万一赔了呢?当然,开店的梦想依然存在,前提是必须保证家里的存折上除却妹妹上学的钱,再有翻盖新房用的四万块钱。
之后,再有挣到的钱积累够了两万块钱,才可以拿去投资。
按照目前的平均收入,要实现这个梦想,貌似很遥远。
不过这并不会让许正阳泄气,他不是一个好高骛远的人。他觉得只要有希望,只要奔着那个目标去努力,终会成功的;况且,自己不是还有点儿小小的神通能力么?指不定哪天好运来袭,自己又捡到几块儿金疙瘩呢。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所以,许正阳依旧操持着他的换小米大业,努力挣钱,毫不懈怠。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一个多星期的时间就过去了。
老实巴交到只会在家里呵斥猛揍教育儿子的许能同志,没有找到工作,就连村里的几个建筑队,也因为人员足够了的缘故,想当小工他都进不去。
于是,大山水泥制品厂的老板韩大山,再次托人去许能家说亲。他认为一个多星期时间过去,许能也没找到别的工作,家里条件又差,两口子现在应该想明白了,后悔了。鉴于上次的媒人王家婆娘与许能家人产生了很直接的矛盾冲突,所以这次韩大山没有让王家那个婆娘去说媒,而是换村西头的刘寡妇去说媒。
刘寡妇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仗着韩大山家有钱有势,而且许诺事成之后给她五百块钱,所以刘寡妇去许能家之后,那话里话外也是恩威兼施,打定主意要做成了这件媒事。
没曾想,许能人老实,可性子倔,再加上袁素琴那个婆娘吃软不吃硬的性子,愣是将刘寡妇轰出了家门。袁素琴更是追到大街上骂:“活该你当寡妇,缺德缺到家了,想让俺闺女嫁个路不平?你当初就该嫁个缺胳膊少腿儿的男人,嫁了个囫囵的主儿,还是早早的死了,让你守活寡,这就叫活该啊你!现在给那些开厂子有钱的人当狗使,瞎叫唤啥子?给你钱混野汉子了是吧?”
刘寡妇根本不是对手,况且理亏在先,所以灰溜溜逃走。
眼见着围观的街坊邻居多了起来,袁素琴越发斗志昂扬,不依不饶的指桑骂槐道:“别觉得自己家有点儿钱,就了不起了,不跟你家做亲家,就不让人在你厂子里上班啦,谁离开了谁还不能过日子啦?你们家再有钱,管个屁用啊,二儿子还不照样是个路不平,为啥?缺德事儿做多了呗,有能耐花钱把脚底下的路都给垫平咯……癞蛤蟆也想吃天鹅肉,自己生个闺女嫁儿子吧!做人好点儿,积点儿德,兴许老天开眼让那个路不平娶上个媳妇儿,要不然,一辈子也娶不上媳妇儿!老大倒是娶上媳妇儿了,给你们家生了个孙子,可咋样?听说这两天撞鬼,天天儿晚上哭闹,为啥啊?缺德了,这人啊,不能做亏心事儿,要不家里就没个消停的时候……”
许能眼见着老婆越骂越带劲,赶紧拉扯着往回劝。
那边儿韩大山家的人起初还不好意思出来,可听着刺耳的叫骂声,越来越上火,他们家大儿子韩奎生终于怒气冲冲的跑出来,拎着棒子要打袁素琴,被自己的媳妇儿怀秀硬生生拉回了家。
其实吧,韩奎生回家的原因,估计还是因为他远远的看到了许正阳骑着自行车换小米回来了,所以赶紧趁着媳妇儿劝他拉他,就坡下驴,回家去了。
许正阳大老远就看见自家巷子口围满了人,又听着母亲在那里破口大骂着:“哟哟,吓唬谁呐?有种就来打你祖奶奶我啊,要是不敢打你们家就全是王八养的……”许正阳当即火气蹿顶,姥姥!听着意思有人想打俺娘?疯啦!
“娘,咋啦?”许正阳冲进人群,将破旧的自行车稳稳的靠在墙边儿,扶住气喘吁吁的母亲,表情平静的问道:“谁要打你了?”说着话,许正阳抬起头来,眯着眼不见一丝怒火的扫视了一圈围观的众人。
围观的街坊们不由得往后退了退,生怕许正阳误会。
大家都知道,咬人的狗不叫唤,而许正阳这小子,在村里是出了名的阴狠人物,都知道他打架斗殴的时候,从来不会大喊大叫给自己助威,就像是村支书周庆国家的那条大黑狗,从来不叫唤,但是咬人却最多,三条狼狗都打不过它一个,下口又快又狠又准。
许能知道儿子的脾气,生怕事情闹大了,于是赶紧拉扯着娘俩往家里走,一边儿劝道:“算了算了,回家再说,没人打咱。”
袁素琴骂的也累了,气呼呼的冲着那边儿又骂了几句,啐了几口唾沫后,便回了家。
许正阳表情阴沉的扫了一圈儿众人,见到街坊邻居们开始散开,他也推着自行车往家里走去,心里还琢磨着谁把母亲惹得发这么大火气?
回到家从父母口中得知了事情原委之后,许正阳生气之余,也不禁有些乐呵,想来这次老娘耍的威风,等于是足足的打了韩大山家的脸,以后……韩大山家的人,应该不会再找人来提亲,再说了,就算是找人,谁还敢替他们来说呢?
本来事情到此,算是了却了吧?
没曾想第二天,就有一股流言蜚语在村子里传开了,说是许能家并不是不愿意和韩大山家结亲,而是当初许能两口子管人家韩大山家要五万块钱订亲,而且还得去市里给买套房子,才肯把闺女嫁过去,至于为什么要这么高的条件,流言中说是袁素琴说了,她闺女许柔月,那可是华清大学的本科生,在咱村里数数,不说名校也不说本科生了,大学专科的都不超过五个,值这个数。韩大山家本来寻思着儿子腿有毛病,多花点儿钱就多花点钱儿吧,认了,没曾想后来袁素琴又提条件啦,说是自己儿子还没结婚成家呢,家里房子也旧了得翻盖新房,这不行,得让他们家占厂子里四成的股份。
这就过分了啊!
结果人家韩大山家不愿意,许能家就翻脸不认人了。
传来传去,好像韩大山家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这还不算,更有甚者,传言说许能家的闺女许柔月,放暑假都不回家,不是为了在京城当家教挣钱,而是被有钱人给包养了……
村子不大,这些谣言足以在一天时间里传的家喻户晓。
不用问,肯定是王家婆娘、刘寡妇,结合韩大山家的人,一起造出来的谣言了。
可是明明知道是谁干的,许能一家三口却无可奈何,因为没人会当着他们的面说这些,再说了,总不能没凭没据的就去找人报仇血恨不是?
年轻的许正阳更是火气冲顶,恨不得将散播流言的人碎尸万段。但是他没有冲动,依然保持了很可怕的冷静。就连曹刚川听说了这些留言,找到他说帮他一块儿去教训韩大山儿子泄愤的时候,许正阳都摇头拒绝。他已经不是那个爱冲动,崇尚暴力解决问题的少年了,而且他很清楚,靠武力解决问题,最终只能是两败俱伤,平白给派出所罚款的机会而已。
而他们家现在最发怵的就是被罚款,经济条件拮据啊!
但是这并不等于许正阳认了忍了,不报复不泄愤了。
他在想另一个法子,寻思着晚上去韩大山家院墙外面转转看看,是否真的有什么鬼东西在他家捣乱。
村里传言,韩奎生六岁的儿子,三天来每日晚上哭闹,说是见鬼了。
不知道是真是假。
卷一 土地神 010章 借鬼唬人
人常说:为人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
许正阳深以为然,他觉得韩大山家不招鬼,那才叫邪门儿呢。这孙子当初年轻的时候,那也是村里乃至全乡有名的地痞流氓,仗着身高马大就喜欢欺负人折腾人。后来和朋友合伙开了个水泥制品厂,发现利润颇大之后,就强硬的逼走了合伙人,自己独揽下来。
目前的双河村里,除却那在外经商常年不回家的几户人家之外,韩大山绝对算是村里的首富。
凭着家里有钱有人,还有当年留下的凶名,村里无人敢惹。
哦不,是大部分人不敢惹。少部分人,嗯,就是许正阳他们这一伙年轻人,倒是一点儿都不害怕韩大山,不过也不会去无事生非找韩大山的麻烦去,谁心里多少也有些忌讳的,人家有钱有势啊。当年陈朝江暴打了韩大山的大儿子韩奎生,韩姓家族全体人员出动,冲到陈朝江家门口,扬言要抄了陈朝江的家。当时把陈朝江的父母亲吓得钻在屋子里不敢动弹,而陈朝江独身一人,拎着把菜刀站在院门外,黑衣黑裤,面白似雪,极其平静的叼着烟让开门口,说:“院门我让开了,谁有种谁就往家里进,进一个我砍一个……”
韩大山吼骂道:“小兔崽子吓唬爷爷呢,不教训教训你,你不知道自己的斤两。”
陈朝江没有一丝烟火气的回道:“我还真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但是今天你不弄死我,回头我这点儿斤两弄死你儿子没问题。”
其实说起来,韩大山好歹当年那也是有名的凶悍人物,岂会被这种威胁所吓倒?
换做任何一个地痞混混,也不会在这种情况下认怂的。但是那次,韩大山确实怂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陈朝江那个年轻人有些发灰,有些空空,没有一丝烟火气的眼神,韩大山就怕了。
所以当陈朝江的父亲出来说好话告饶时,韩大山立刻就坡下驴,说了几句争面子的狠话,灰溜溜带着全家人走了。
而后来许正阳、陈朝江一伙人所参与的几次斗殴事件,更是让韩大山庆幸当初没有被怒火冲昏了头脑,不然的话,跟陈朝江这样的年轻人较上劲,后果简直不堪设想。而韩大山的两个儿子,更是对许正阳他们一伙人畏惧如虎。
当然,这并不会让韩大山害怕许正阳。
而许正阳,自然也不会害怕韩大山、从那次陈朝江与韩大山家里的冲突,许正阳就很清楚的认识到,韩大山老了,有了家室的牵绊,绝对不敢如他们这些毫无压力的年轻人那般无所顾忌的冲动。而他的俩儿子更不用说了,仗着家里有钱欺负老实人还行……若是碰上硬茬子,那就是典型的怂货。
换个简单的说法就是:“穿鞋的,害怕光脚的。”
扯得又远了。
嗯,话说村中传言说韩大山的孙子这几日每晚见鬼哭闹的时候,许正阳就想着八成是真遇到鬼了。虽然如今的村民们没人会相信鬼啊神啊的这种东西,可许正阳就不一样了,他可是亲眼见过赵老光的鬼魂,还帮着鬼魂带话给家里,而且……他自己就是当地的土地神。
有关自己妹妹许柔月与韩大山家的亲事所起的谣言在村里传开的那天晚上,许正阳没有早早的睡去,而是静静的坐在屋子里等待着午夜的来临。
晚上十点多的时候,外面下起了雨。
许正阳有些郁闷,他可不想为了去找那只仅仅是有可能存在的鬼,而大半夜的出去淋雨。
好在是,雷阵雨持续了半个多小时后,就停了。
夜空中乌云散去,露出漫天繁星,皎洁的半月悬挂在深邃的夜空中,洒下遍地银芒。
父母早已睡去,许正阳穿着大裤衩,蹬上布鞋,轻手轻脚的出屋,打开院门,往街上走去。
雨过天晴后的夜晚,空气中凉爽潮湿,清风徐徐,让人感受到夏日里难得的沁凉舒适。
黑灰渣铺就的大街上并不泥泞,倒是存了些水,走过时不免溅起水珠,湿了小腿,凉丝丝的,也不惹人生厌。
夏日里难得的凉爽,气温适宜,村民们早早的歇息了,村里安安静静的。
韩大山的家比一般户要大的多,足有三块房基地的面积,盖起了一栋三层的楼房,还剩余一个大院子;水泥涂抹的院墙四米多高,墙头上铺着红瓦,院门也整得像是古时候的门楼似的,气派堂皇。这处宅子坐北朝南,院门朝东,宅院前后南北有巷,左右东西临街,没有和任何人家的房屋相靠。
许正阳在韩大山家外面绕着转悠了两圈之后,却没有遇到什么鬼物。
他心想莫不是鬼已入屋,抑或是还没来,或者……压根儿就没有鬼?
该不会是那鬼已经入了阴曹地府吧?许正阳记得赵老光的鬼魂说过,人死后,鬼魂在人世间逗留的时间只有七日。
许正阳点上支烟,站在韩大山家门口正琢磨着呢,忽然发现由南面隐隐约约的有个人影飘了过来,速度极快,在月色下,显得格外诡异飘忽。许正阳一乐,好家伙,来了!此时的他一点儿都不畏惧鬼魂这种东西,好歹自己也是一“神”啊,应该是鬼魂惧怕他才对。
果然,那人影飘飘忽忽的到了距离韩大山家还有十几米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看着许正阳,似乎有些恐惧般的瑟瑟发抖,却也没有掉头就跑。
许正阳冲那鬼魂招招手,轻声唤道:“哎,别害怕,过来,过来。”
那鬼魂猛的往后退了几米远,犹豫一番后,终于还是缓缓的飘了过来,到距离许正阳还有四五米的地方后,停住,然后缓缓的跪下,浑身颤抖个不停,却不敢说话。
“哎,是你天天来吓唬韩大山的孙子么?”许正阳问道。
那鬼魂又是一颤,似乎非常害怕,连着磕了几个头之后,才满是委屈的说道:“土地神您息怒,不是我要吓唬韩大山的孙子,实在是气不过啊,我倒是想吓唬韩大山,可他们看不到我……”
“你和韩大山有仇?”
“没有没有……”鬼魂连连摇头。
“没仇你吓唬他们家人干吗?”
鬼魂听许正阳的语气里有些质问的意思了,吓得往后飘了两米,不甘心的说道:“韩大山以前开厂子的时候,借过我一万块钱,到现在都不还……我这一死,家里的老婆孩子更不敢跟他要了,所以,所以,我想吓唬吓唬他们家那个孩子,希望韩大山能害怕了,想起来借过我的钱,赶紧还给我。”
许正阳挠了挠头,问道:“你早干嘛不管他要?再说了,他不给就告他啊!”
“我不敢惹他,还有,还有当年关系还不错,没好意思让他打欠条……”
“靠!”许正阳骂了一句,随后一想若是自己遇上哥们儿借钱,恐怕也不好意思要人打欠条吧?当然了,他自信哥们几个里面还真没韩大山这种人。嗯,谈这些也没用,想到这里,许正阳点头说道:“你哪儿人啊?”
“王家村的,小人叫王柱。”鬼魂老实的回答道。
“哦。”许正阳坐到门口的石台上,抽着烟说道:“你这么吓唬一个小孩子也不是回事儿啊,小孩子和你又没仇恨,再说了,韩大山也不信有鬼,而且,他做的缺德事儿多了,能想起来还欠着你的钱没还,所以你的鬼魂来找他麻烦了吗?”
鬼魂为难的说道:“他,他应该知道我死了。”
“也是……”许正阳摇摇头,说道:“还是不行,这样,你也别吓唬那小孩子了,我给你权利,韩大山两口子都能看见你,嗯,去吓唬他们。”这话刚一说完,许正阳就觉得一阵眼花,旋即恢复如常,那一瞬间甚至有点儿虚脱的感觉。
“真的?”那鬼魂猛的抬起头来,激动的说道:“谢谢土地神,谢谢您老了…”
许正阳心想着难道这还得消耗神力?撇着嘴摆手说道:“不用谢我,不过我得提醒你,你一个鬼魂又不能实质性的伤人,再者韩大山不一定就会真的怕鬼了,你跟他说,人在做,天在看,村外的土地神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呢,你这次能找他麻烦,就是土地神同意了的,敢不还钱,敢以后继续做坏事儿,那么他全家都会遭灾的。”
“是是是,我谢谢您了,谢谢您了。”鬼魂连忙点头答应,又开始磕头。
许正阳没有再说话,挥了挥手,示意鬼魂可以去韩大山的家里了。
叫做王柱的鬼魂见状,又连连磕了好几个头,待许正阳头也不回的走了,这才起身,向韩大山家里走去。
紧闭的朱红色大门,并不能阻挡住鬼魂的进入,王柱的身影没入门内,消失不见。
许正阳走了没多远,扭头看看,见鬼魂已经不在街上,知晓那鬼魂已经进入了韩大山的家中,嘴角轻轻的翘了翘,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来。继而皱了皱眉,也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就能给予鬼魂在人前显身的能力。
按照本土录中所述,土地神是有权限,赋予鬼魂在既定的人身前显形的。
所以许正阳才想到利用鬼魂,去吓唬韩大山。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不管一个人胆子有多么大,平日里多么凶狠霸道,可遇到这种完全违背自然规律和现代科学的东西,恐怕没有人会不害怕的。许正阳胆子够大吧?虽然平日里不喜欢惹是生非,但是从内心里讲,除了亲生父母之外,他还真不害怕任何人。即便如此,当初在土地庙遇到前任土地神,他还是吓得想要立刻逃之夭夭。
未知的东西,才是最让人恐惧的。
当然了,如果仅仅是让一个鬼魂去吓唬韩大山要账,自然是无法让许正阳完全发泄掉自己的怒火。这个不难理解,打个比方吧,路人甲被路人乙当着众人的面辱骂个不停,再痛打他一顿,然后捅了三刀……最后路人乙被警察抓走,判刑,可路人甲的仇恨能完全发泄么?结果肯定是不可能的。
既然要报复对方,要发泄自己心中的怒火,那么,就得让对方知道,你招惹了谁,你得后悔,而且你还得吃大亏!
而许正阳让王柱的鬼魂告知韩大山,人在做天在看,村外土地庙中的土地神记住你韩大山了,自然是要让韩大山在畏惧鬼魂的时候,更加畏惧土地神,而土地神……嗯,韩大山家里如果被一个鬼折腾的没完没了乱了套,惊恐害怕之余,肯定是要去土地庙烧香磕头请罪祈求。
只要他肯去,他信了,那就好办了。
许正阳算盘打得精细,不过现在他却有点儿不放心,万一所谓的土地神权限,不管用那可怎么办?毕竟他是第一次利用权限驱使鬼魂。所以许正阳琢磨了琢磨,扭头又走回到韩大山家的楼后面,站在楼下,意念一动,视线穿墙透壁,进入了韩大山家的楼内,挨个儿房子查看起来。
韩奎生的卧室里没开灯,但是许正阳还是看到了床上躺着的三个人:韩奎生,韩奎生媳妇儿怀秀,六岁的小韩新。
怀秀穿着一件薄薄的淡黄色小背心儿,下身就一件小小的白色内裤……
许正阳目光怔了怔,急忙转移视线,往旁边的房间看去,心中默念:“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办正事儿要紧。”
看来王柱还算是不错,起码听话,没有再去吓唬那个小孩子。许正阳满意的点了点头,视线挨个儿房间查下去,终于在二楼靠东侧那间宽大的卧室里,发现了王柱的鬼影。是的,这间屋子是韩大山的卧室,此刻的韩大山只穿着一件大裤衩躺在床上,呼哧呼哧的打着呼噜,他媳妇儿侧着身也睡得正香呢。
王柱的鬼魂急得在屋子里团团转,因为他发现自己根本不能够叫醒韩大山。
能显现身形又如何?对方在睡觉,如果不醒来,那不还是白扯么?
站在楼下的许正阳有些着急了,左思右想,干脆自己帮王柱一把,于是许正阳捡了块儿小土坷垃,然后转悠到楼房东侧的大街上,瞄准韩大山所在卧室的窗户掷了过去,“啪”的一声轻响……
韩大山依然沉沉的睡着,而他媳妇儿却翻了个身儿,睁开了眼。
“啊!”
一声极度惊恐且响亮的尖叫声穿墙透壁,直插布满繁星的夜空。便是站在街上的许正阳都被那尖叫声给震得耳膜都有些麻了。
许正阳暗骂一声不好,这一声喊,还不得惊动四邻街坊么?
被邻居们看到自己站在人家楼外头,指不定怎么想呢。想到这里,许正阳急忙扭头匆匆往家里奔去。反正目的已经达到,而且从韩大山老婆的尖叫声中,也可以肯定,王柱的鬼魂,还真就在韩大山的家人面前,显形了!
奔跑中的许正阳,听到了身后韩大山的家里面,不断传来惊恐的叫喊声,怒骂声……
“奶奶的,这效果,也太强烈了点儿吧?”
作为一名在职土地神,许正阳心里很清楚,鬼物在人前显形,就怕你不信,只要你看到了信了,怕了……那它,就可以和你进行语言上的交流了。
卷一 土地神 011章 神灵代言人
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此言非虚,韩大山家里昨夜闹鬼的消息,在上午八点之前,已经让全村家喻户晓了。
有些和韩大山家里关系不错的人,吃过早饭就去了韩大山家,当然是想要看看传言是否属实,如果属实,也好去安慰安慰。
从韩大山家里走出来的人,纷纷交头接耳的低声说着话,脸上布满了惊恐之色。
很快,最新报道的流言继续在村中飞速传开。
据去过韩大山家里的人讲,韩大山老婆整个人就像是个傻子似的,坐在床头上不住的打着哆嗦,嘴里叽里咕噜的说着“造孽啊,不要碰我,俺还你钱……”等等话语;韩大山则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闷头抽烟,脸色很差;大儿子韩奎生和儿媳妇儿怀秀,则是满面担忧的在屋内不住的劝慰着;至于二儿子瘸了一条腿的韩浮生,则钻在自己的屋子里继续玩电脑,压根儿就没打算去看看他爹娘。
有村民去找着韩浮生让他去安慰安慰爹娘,可韩浮生却说:什么鬼啊怪啊的,迷信!
这小子昨天夜里出去玩儿,根本就没回家。
“哼,他们家就活该招鬼,吓死够娘养的韩大山才好呢。”许正阳母亲端着碗从街上听八卦回来后,幸灾乐祸的对丈夫和儿子讲述了一遍村中流言,然后又恨恨的咒骂着。
“你少在外面瞎咧咧,再怎么说都是街坊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他们家出了这种脏事儿,也够倒霉的了,你可别在外面说风凉话啊。”许能埋怨着妻子。
“我没那么缺德。”袁素琴白了丈夫一眼,然后看着正在扒拉饭的儿子说道:“正阳,你今儿怎么不出去做生意啊?害我一大早给你煮了面条……”
许正阳咧嘴笑道:“睡过头了,哈哈,一会儿就出去,一会儿就出去。”
“唉,要不歇一天吧,我瞅着今儿又是个大晴天,热。”袁素琴心疼的说道。
“不要紧,反正在外头热了就找个树荫地儿歇着。”许正阳吃完饭,抹了抹嘴儿,起身说道:“好啦,爹,娘,我出去了啊!”
“嗯,在外头小心点儿,别惹事儿。”许能重复着每日里要叮嘱的话。
“吃你的饭吧!”袁素琴用筷子敲了敲丈夫的碗,“今儿个再去找找建筑队,万一他们那儿要用人呢,天天在家里坐着,还没老呢,就指望着让正阳养活咱们啊?”
许能讪笑着不再说话,低头继续吃饭。
许正阳挠着头笑着走了出去,把装了小米的袋子绑到自行车后架上,拿了秤杆、粮袋、水壶,推着自行车出了门儿。
大街上,三三两两的村民们端着饭碗聚在一起嘀咕着村里的流言。
许正阳吹着口哨,骑着自行车,悠悠闲闲的从大街上过去。站在街上的村民们都用一种若有深意的眼神儿看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
村民们都听说了,昨晚找到韩大山家里的那个鬼说:“人在做天在看,韩大山做的亏心事儿多了,村西土地庙里的神仙,都看不过眼了,所以才让那鬼能够在人前显身,把韩大山家的人都吓坏了。”据说,那个鬼魂,是王家村刚刚死了没几天的一个姓王的人,韩大山欠人家一万块钱,都十多年了,硬是不还,要赖账。
之所以村民们会关注到许正阳,着实是因为:前些日子土地神不是给许正阳托梦,让他捎信儿给赵老光家里人么?
这次那个鬼也是听了土地神的话才能出现在韩大山家人的面前。
鬼神这种已经在人们的意识中,消失了许久的迷信传说,再次以一种诡异莫测且恐怖的方式出现在现实生活当中,给人的感觉绝对震撼,具有强大的冲击力和威慑力。而土地神第一次让人知晓它的存在,是通过了许正阳。
所以,此次韩大山家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村民们心里自然而然的,把许正阳当成了目前在这个世界上,土地神唯一的代言人。有些多疑的人,甚至已经开始猜测,韩大山家和许正阳家,这两天可是有过冲突的。随即土地神就又驱使鬼魂去韩大山家里闹腾,世事如此巧合,岂能让人不怀疑,其中有某些猫腻么?
到下午四点多的时候,村里的流言中,已经有了许正阳请土地神帮他报仇的版本。
对此,许正阳和他的家人懒得理会,即便是真有好奇者,且和许正阳家关系不错的村民前来试探着询问,许正阳也是一脸无辜的摇头否认,解释说:“我根本不认识什么土地神,上次托梦,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反正土地神连着两个晚上给我托过梦,后来就没找过我了。”
某大婶再问:“土地神给你托梦的时候,除了让你捎信儿,还说别的么?”
言下之意,自然是有没有套套近乎,交流下感情,交个朋友什么的。许正阳对此微微一笑,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说道:“没有没有……”顿了顿,小心翼翼的接着说道:“有些话不能说,天机不可泄露。”
某大婶深以为然,若有所悟的点头,却也不敢再问下去,深恐知晓了天机,惹上苍神灵不满。
天黑之前,有关许正阳和土地神之间关系的流言在村中再次升级。这次不是许正阳请土地神帮忙报仇了,而是土地神看着许正阳家人受欺负受侮辱,就自作主张要为许正阳出这口恶气。据说,土地神在人世间,只有许正阳这么一个凡人朋友。
好家伙!
和神仙是朋友啊!千万不能招惹,招惹不起啊!
这种流言,自然也传到了王家婆娘和刘寡妇的耳朵中,两个人吓得不轻。吃过晚饭后,急忙托找着和许正阳家里关系不错的村民,陪她们一起去了趟许正阳的家里,满怀诚恳忐忑不安的向许能两口子道歉,并且祈求许正阳和土地神打个招呼,不要和她们一般见识,正所谓被胁迫者无罪,反戈一击有功……
韩大山家里人当然也听说了,可韩大山白天已经思索了一天,现在想起来昨夜的事情,也没什么可怕的嘛!那鬼魂无非就是出来吓唬吓唬人,除了会说几句狠话,又没有真的动手打人,可见实质上并没有什么可怕的。所以当老婆和大儿子韩奎生两口子提议赶紧还了欠王柱家的钱,并且去许正阳家道歉的时候,韩大山瞪着眼睛制止了家人话,并且声色俱厉的喝斥他们谁也不许出去乱说,更不能服软!
韩大山打定主意,今晚王柱的鬼魂要是再来,他就痛揍王柱的鬼魂一顿,并且骂骂咧咧的说道:“他娘的王柱那个怂包,活着的时候就一软蛋,死了变成鬼就更没啥出息了,不然昨晚上怎么不动手揍我?老子会怕了他?”
还真让韩大山给说对了,鬼魂这种东西,除了吓唬吓唬人,还真不能动人的一根毫毛。
问题是……韩大山不怕,不等于家里人不怕。
所以这天晚上后半夜,就如同村民们所猜想的那般,韩大山家里再次传出了凄厉刺耳的尖叫声,而且比昨晚更甚。
因为昨晚上,王柱只是去找了韩大山两口子,今晚去了之后,发现除了他老婆再次被吓得两色苍白浑身哆嗦尖叫不止之外,韩大山一点儿都不害怕,反而怒气冲冲的挥着菜刀冲他砍。
当然,菜刀是砍不伤王柱的鬼魂。
王柱大怒,干脆扭头冲到了韩奎生的屋子里,把韩奎生一家三口也吓得鸡飞狗跳,在三楼睡觉的韩浮生听得楼下的动静,匆匆下来之后一看还真是有鬼了,顿时吓得喉咙都喊破了,那条瘸腿似乎一瞬间恢复了正常,比正常人奔跑的速度还快,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冲出了家门,找朋友家避难去了。
一家子人除了韩大山和跑了的韩浮生之外,接二连三的昏厥过去,然后再醒来尖叫,反正是凄厉的尖叫声响个不停,家里乱成了一锅粥。到最后就算是初期不害怕的韩大山,也害怕了。好嘛,鬼魂是不能打人,更伤不到人的肉身,可自己挥着菜刀也砍不伤鬼魂啊。现在看看家里人,都被折腾的快疯掉了,韩大山害怕了,真的是害怕了。
最终,看着一家人都哭天抢地的跪在了鬼魂面前,韩大山也懊悔不已的扑通一声跪倒,假装哭鼻子抹眼泪儿的求王柱放过他们家吧,明天,明天就把欠你的钱送到你们家里人的手上。
王柱的鬼魂冷笑道:“人在做天在看,你做的亏心事儿太多了!村外的土地神,盯着你好久了,哼!”说完,王柱便飘飘荡荡的穿墙而去。
韩大山一家人搂抱在一起,惊恐万分的又痛哭了半天。
怀秀最先清醒过来,慌慌张张的说道:“爹啊,娘啊,咱们赶紧去土地庙上供磕头去,陪个不是啊!这往后日子长着呢,要是土地神天天找鬼来祸害咱们,那咱这日子,可咋过啊?”
一家人顿时从恐惧中回过神儿来,然后陷入更大的惊恐中。
韩大山沉默不语,哆嗦着点燃烟使劲儿的吸着,他老婆则连连点头,拉着儿媳妇的手跑到厨房准备肉和瓜果,铁了心今晚就立刻去土地庙上供赎罪请愿。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婆媳二人拎着篮子抽泣着,回到客厅里劝说其他人也都跟着一块儿去上供赎罪。除了韩大山之外,韩奎生和儿子小韩新,当然不会有任何异议,而韩大山,在挣扎纠结了半天之后,终于耷拉下脸皮,为了家人以后的安危,也只得去土地庙一趟了。
这一家人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此时虽然已经是后半夜两点多钟了,可大街上却三五成群的站满了街坊邻居们。
都是好奇看热闹的。
但是,不同于平日里看热闹,此次村民们全都是怀着惊恐和忐忑的心态,无一人敢靠近韩大山的家院,更别说敲门进去劝慰几句了。
韩大山一家人别提多尴尬了,丢死人了啊!
以往,韩大山家的人,在村里那一向都是仰着脸横着走的主儿,如今被村民们看了笑话且不说,半夜三更全家齐动员去土地庙上供……面子丢大发了啊!
看着韩大山全家出动,顿时有和他们家关系不错,胆子也大的村民上前询问韩大山,大半夜的干啥去啊?韩大山脸皮上抹不过去,强露出笑脸装作无所谓的说道:“妇道人家胆子小,这不,大半夜的害怕,非说见鬼了,要去求神保佑……”
“那你们真见着鬼了?”
“哪儿有什么鬼怪的,都是妇道人家胡扯的……”韩大山摇头否认。
……
许正阳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躺在家里面,就可以和鬼魂进行交流。
王柱的鬼魂从韩大山家里出来之后,就去了土地庙内磕头请愿,求土地神能够让他和家里人见上一面,说是自己放心不下家里生病的老婆和还未成家的儿子,并且痛哭流涕的说自己感觉到,过了今晚就得进入阴曹地府了。
刚刚睡着的许正阳被一股舒适的直冲脑门儿的感觉惊醒,本土录已然显出在手,这才发现了王柱的鬼魂在土地庙中磕头膜拜请愿。许正阳考虑半晌,心想终究不能答应他,毕竟人鬼殊途,让他在韩大山的家人面前显形已经够离奇吓人了。再让他回家显身与家人面前,虽然情理上说的过去,可万一吓着家里人那就得不偿失了。
许正阳对着本土录上的影像自言自语的说道:“王柱啊王柱,你也别怪我,人鬼殊途,让你还了要回债务的愿,就已经够不错了,别在世上待着,入了阴曹地府,早去早投胎……”
不曾想他的话刚说完,那边儿土地庙中的鬼魂却怔了怔后,似乎听到了许正阳所说的话,当即磕头如捣蒜,痛哭流涕的求着土地神务必帮帮自己,大概是太激动太慌张了吧,竟然想到了贿赂土地神,他说道:“死后在世间的这几日里,白天怕阳光,就躲在王家村东面盐碱荒草地间的一处死水坑里,那死水坑北面的老槐树下,埋着两个陶罐,估计是文物,很值钱的……”说到这里,王柱似乎反应过来什么,赶紧又一连串的磕头请罪,说:“土地神您饶恕我的罪,我不该拿世俗的金钱来亵渎神灵……”
许正阳可没理会王柱道歉的话,他听着有文物,立马就来了精神,问道:“你确定是文物?”
王柱愣了愣,苦着脸说道:“我猜的,我也不知道是不是。”
许正阳立刻泄了大半的气,不过转念一想兴许还真是个文物呢,王家村东面的那个死水坑他知道,换小米的时候经常路过那里。死水坑北面的老槐树,树干直径足有一米多粗,说明长的可有些年头了,在那树下面埋着的东西……应该也有些年头了吧?
想到这里,许正阳就想着答应王柱的请求,可转念一想不行,这往后要是有鬼魂请愿自己就答应下来,那岂不是要乱套?虽然不知道这是否合乎作为一个土地神的规矩,但许正阳还是觉得不放心,毕竟人鬼殊途嘛,万一不合乎规矩,将来那个什么功曹大人来巡视,知道了自己做过这种事儿,要是降罪下来的话,就得不偿失了。
不过拒绝王柱的请求,许正阳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所以考虑半晌之后,便说道:“你不能让家人见到,回去看看他们就行了,如果,如果你真有什么话要留给他们,我可以托人捎信给他们。”
许正阳想着实在不行,自己就再说一次被土地神托梦了,啊,也就是以一个代言人的形象理由,去一趟王家村王柱的家里。【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王柱听得土地神这么说,倒也不敢再纠缠下去,赶紧低下头考虑着应该给家人捎带些什么话过去。想了半天,发现还真是没什么重要的话要说,只好支支吾吾的说道:“谢谢土地神了,也,也没啥话要捎给他们,嗯……告诉俺老婆,还欠着村口张三家的小卖店十五块钱,赶紧还了人家;还有,还有让俺儿子以后好好的,不要打架惹事,要,要孝顺他娘……让他娘,他娘别改嫁,名声不好,将来儿子娶媳妇儿都不好娶……”
“操,这话你让人怎么给你捎带过去?”许正阳大怒,有了上一次捎信的经历,许正阳现在可是分外小心,有些话,真不能随便捎带的,那可是会挨刀子的啊。
“啊?这个……”王柱吓得急忙磕了几个头,想明白之后,连忙说道:“告诉俺儿要孝顺他娘,家里西屋的麦子赶紧卖掉,五月农忙的时候天气不太好,晒的不怎么干,怕返潮了发霉……”
许正阳彻底无语,强忍着听王柱唠叨完了一些琐碎小事,便不耐烦的让王柱赶紧下地狱去投胎吧。
王柱自然不敢说什么,又是一番磕头感激之后,飘然而去。
许正阳收回本土录,享受着那股莫名其妙的舒适感,美得昏昏沉沉就要睡去。
似睡非睡之时,再次被强烈的舒适感惊醒,本土录再次出现,竟然是韩大山一家齐动员,到土地庙里磕头烧香赎罪请愿去了。
有了先前和王柱的交谈,再想到前些日子赵老光媳妇儿去土地庙烧香时也似乎听到了自己说什么,许正阳颇有些熟练的咳嗽两声,然后很严肃的冲着本土录说道:“你们这些天做的亏心事太多了,散布谣言污蔑许能一家人,尤其是许柔月,败坏人家的名声,罪不可恕……”
韩大山和儿子还有孙子三人倒是没什么反应,怀秀婆媳俩却是身子猛的一颤,似乎听到了许正阳的话,赶紧痛哭流涕的认错,说明天就登门去许家道歉陪不是,在村里给人家恢复名誉……
许正阳满意的收回了本土录,躺下享受着那种舒适的感觉,美美的睡着了。
卷一 土地神 012章 服软示好
韩大山终于还是没能放下自己的脸面,所以当他老婆和儿媳拎着点心和烟酒去许能家里登门道歉的时候,韩大山选择了在家中抽了半天闷烟,然后拿着钱开着车去了王家村。
不过他已经答应了老婆的要求,可以让许能继续回水泥制品厂上班。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杀人不过头点地。
看着人家婆媳二人陪着笑脸满是诚恳的前来致歉,并且口口声声请许能回厂里上班,而且每个月还要添一百块钱工资,袁素琴自然也就不好再说什么难听的话了。
她原本就不是什么刁蛮的农村泼妇,只不过脾气有些刚硬,不受人欺负罢了。况且家中经济条件拮据,丈夫又找不到工作,所以有这么一份踏踏实实守家在地的活儿干着钱挣着,袁素琴也就怒气全消,笑脸迎人。
韩大山的老婆说:“素琴妹子,以前都是我们的不是,竟听王家的婆娘还有刘寡妇瞎咧咧挑拨了,往后再也不这样了。”
“哎呀大嫂子,街坊邻居之间,难免有点儿磕磕碰碰的,拌两句嘴的没啥,说开了咱还是好街坊,不都这样说么,远亲还不如近邻呢。”袁素琴拉扯着对方的手,笑眯眯的回答着。
许能在一旁乐呵呵的傻笑,也不说话,慢吞吞抽着廉价的香烟。
怀秀听着婆婆和袁素琴唠家常,却不提正事儿,便有些着急和担忧,插嘴道:“婶子,回头您跟正阳兄弟说说,让他给土地神打个招呼,俺们家都认错了,别再让小鬼儿去俺们家闹腾了,行不?再说新新还小,六岁的孩子懂个啥?他是无辜的……”说着话,怀秀倒有点儿忍不住带出了哭腔。
袁素琴赶紧劝慰道:“秀儿,你别哭别哭,等正阳回来我就跟他说说,看到底咋回事儿,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村里人都说正阳和土地神有关系,可我这个当娘的都不知道啊……”
“婶子,您就别生气了,求求您了。”怀秀的泪水串线珠子般的滴落,显然,她错误的认为袁素琴还有些不满意,在敷衍她们家的人。
“哎哎,别哭啊,成成成,我答应还不行么?”袁素琴慌了神儿,赶紧点头答应下来。
怀秀激动的想要下跪磕头,许能和袁素琴二人急忙拦住,这怎么受得起啊?
其实许能两口子心里也纳闷儿呢,难不成自己家儿子真的和土地神有啥关系?可也没发现许正阳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啊。
有时候流言的力度就是这么大,假的事情传来传去,也就成了真。
虽然,许正阳和土地神之间,确实是真的有绝对亲密的关系,但是许正阳可从没承认过。
此时的许正阳正推着自行车,在王家村的大街小巷里叫卖着:“换小米儿咯……”
今天出来换小米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九点半了。之所以出来这么晚,是因为天还未亮的时候,下了一场中雨,一直到九点多钟雨才停了,云开雾散,天气放晴,雨后的大太阳散发的光芒格外刺眼炽烈。
十一点多了,带来的一百斤小米才换出去四十斤。许正阳并不着急,今天除了做生意换小米之外,还有两项任务:一,打听到王柱的家庭所在,把话捎过去,虽然只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废话,可答应人家了,就得做到,这是人品问题;二,顺便去王家村东面的死水坑一带转悠转悠,勘察好地形,晚上来这里挖文物。
“换小米儿的,怎么换啊?”
许正阳停下来,扭头看着后面从一家院门里刚走出来的妇女,笑着问道:“哎,大婶子,您打算用啥换?”
“小麦!”
“哦,两斤三两换一斤……”
“太贵了吧。”
“不贵不贵,您又不是不认得我,天天在村里转悠,一样亲戚还能两样对待么?再说了,多要了您半两小麦,回头您知道了,我这不是自己砸自己的名声么?”
“你这小子,嘴皮子真能说。”那位妇女笑呵呵的招手说道:“过来吧,我换十斤。”
“哎,成嘞!”许正阳掉回自行车,推到妇女家门前,靠在墙边儿上,掏出秤杆解下米袋子。一边儿熟练的称米,一边儿询问着:“婶子,咱们村儿有个叫王柱的,他们家在哪儿住啊?”
“哪个王柱?”
“哦,就是那个前几天刚死了的……”
妇女怔了怔,说道:“他啊,在村东头那条街上呢,你到那儿就看见了,今天头七,街上搭着灵棚呢,你听听,喇叭里还放着哀调呢,哎你打听他做啥?”
“哦,没事儿,就是问问。”
“哎换小米儿的,听说你们村儿的土地神显灵了是不是真的?”妇女很八卦的问道。
“咳咳……这个我也不大清楚,八成是假的吧,哪儿有什么神啊鬼啊的。”许正阳讪笑着回答,心想这消息传的真够快的。不过想想也是,农村妇女大多习惯性散播八卦新闻,天天没事儿抱着孩子串亲戚,哪个村儿有什么新鲜事儿,三两天之内就会传的全乡人尽皆知。所以倒也不需要太过惊讶。
听着许正阳似乎对此新闻话题不太感冒,这名妇女便大感无趣,道不同不相为谋,话不投机半句多,于是乎便撇嘴叹气道:“哦,也是。”
称好了小米,装进妇女拿着的袋子里,她拎着进了院,一会儿拎着一袋子小麦出来,许正阳称好了之后,便倒入自己带来的粮袋里,扔到车后架上绑好,跟那位妇女打了招呼告辞,然后推着自行车往村东走去。心里想着还真是,今天是王柱头七的日子了,肯定是要出殡的,到村里听着哀乐声走,不用打听也能找得到啊。
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到了王家村最东面的那条街上之后,往南看果然搭着灵棚呢,许多人都在那里忙碌着,悲戚戚的哀乐声有点儿让人心烦的从挂在树上的大喇叭里传来。
许正阳犹豫了一会儿之后,还是推着自行车往灵棚方向走去。
看着灵棚西边儿普普通通的一户人家院门上挂着白布,许正阳猜想这就是王柱的家了,于是便指着那家院门,问坐在灵棚前的一位老人道:“老大爷,这就是王柱的家吧?”
“嗯嗯,是啊。”老人点了点头,继而有些疑惑的说道:“换小米儿的,要是要账啥的,等过了头七再来吧,今天这日子,不方便,是不?”
“哦,我不是来要账的,是想着找家属有点儿事。”许正阳赶忙说道。
“有事儿?哦,那你去家里吧,估摸着在堂屋西里间呢。”说完后,老头儿又嘀咕着:“死了就死了,还欠下多少事儿?头七的日子都安省不下来……”
许正阳也没想着老人后半句话什么意思,点头道谢之后,将自行车靠在灵棚旁边的杨树干上,说道:“大爷,您帮忙给看着点儿啊。”
“去吧去吧,我给看着,没人偷你的小米。”老头儿答应着。
许正阳挠着头往院子里走去,心里考虑着一会儿见了王柱老婆,怎样编排着把话捎到。
要说这捎信其实不是什么难事儿,问题是替死人捎信儿,而且是给死者家属说,那就有点儿让人头疼了,一个字儿说错了,都有可能招来麻烦。替赵老光捎信儿,就是前车之鉴啊!
王柱的家里和街上一样热闹,人不少,进进出出的要么是本家的人,要么是亲戚,还有些帮忙办白事儿的村民们。进到屋子里随手拉住一个人问了一句之后,许正阳往西里间走去。
门没关,只是垂着白色和蓝色格子花纹的帘子,许正阳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韩大山?”许正阳一进屋就是一愣,嘴里脱口而出一个人名。
“许正阳,你来干什么?”韩大山也是满脸疑惑,不由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坐在床边儿正低头哭泣抹着泪儿的妇女疑惑的抬头看了看许正阳,诧异的问道:“你是……换小米儿的?有事儿么?”
“哦,是,是有点儿事。”许正阳吞吞吐吐的点头说道。
“啥事儿?”
许正阳干咳了两声,琢磨着没必要避讳韩大山,反而正好可以吓唬吓唬他,让他心里有个数,所以很干脆的把王柱要捎给家人的话一股脑说了出来。当然,为了避免王柱的老婆伤心难过,产生什么误会,许正阳很是点名了土地神在梦中如何夸赞王柱人品好,会安安生生的转世投胎以及如何如何牵挂家里,放心不下家人等等。
听完许正阳的话,王柱老婆可是瞠目结舌,土地神托梦,太离奇了啊。
“这个,大婶子,我也就是捎个话……你要是不信,就算了。”许正阳斟酌了一下用词,又说了句:“您节哀!”
王柱老婆就愣愣的点头。
让许正阳没想到的是,韩大山此时却发话了,说道:“弟妹啊,他说的话你可得信,这土地神真就显灵了呢,前些日子我们村儿赵老光在外头出了事儿,就是土地神给许正阳托梦往家里捎信来着……”
“啊?就是他么?”王柱老婆诧异的看向许正阳。
“嗯,我们一个村的。”韩大山点点头,“这可不是蒙你的,说句良心话啊弟妹,本来我就寻思着等王柱兄弟过了头七的日子,家里的事儿都忙清了,我再过来还钱的,这不,土地神托梦给这孩子了,然后就捎信到我那里,我一听土地神都打了招呼了,就赶紧今天来还钱了。”
王柱老婆更吃惊了。
许正阳挠挠头,想不明白韩大山为什么要帮自己圆话,难道是想着巴结自己了?以他的脾性,应该不会吧?
“好了弟妹,今天你这里忙,我也就不打扰你了,多注意身体,节哀吧,唉……”韩大山起身冲许正阳使了个眼色,便打着招呼离去。
许正阳也不好再站在这里,打过招呼,也就往外走去。
屋里,王柱老婆想着丈夫死了还惦记着自己和家里面,越发的伤心,痛哭出声。
韩大山确实是被刚才许正阳说的话给吓了一跳,联想到从赵老光事件,再到自己家里遭遇王柱的鬼魂折腾,再有老婆儿媳在土地庙中听到的那些话,他心里能不忐忑么?而今天竟然又替代土地神来给王柱家捎信儿,这越发的证明了许正阳和土地神,真的有绝对超乎常人的关系。
那么……就得好好巴结下许正阳了。
不为别的,只希望许正阳能够在土地神那里给自己多多美言几句,求个情。谁让他韩大山这辈子做的亏心事儿太多了呢?
想到这两天晚上王柱的鬼魂所说“人在做天在看,土地神早就盯上你了。”的话,韩大山越想越害怕。从王柱家出来之后,就拉住许正阳说:“正阳啊,天快晌午了,走走,跟叔去路边儿下馆子,咱俩喝点儿酒。”
“不了不了,我还得换小米儿呢。”许正阳连忙拒绝,拿人家的手短,吃人家的嘴短,这点儿道理许正阳还是很清楚的,况且……韩大山是什么人?能平白无故请你去下馆子吃饭喝酒?所以许正阳婉拒之后,便推着自行车往北走去。
韩大山站在灵棚一侧怔住了,以他的脾性,能够说出这样的话,主动示好,真的算是难得了。
可惜今日不同往时,这个世界变了啊!
神鬼都他妈出现了,人也该变变性子了。韩大山如此在心里给自己找着理由,将那颗骄傲强硬的心态压下,然后扭头到南边的巷子里,开着自己的桑塔纳,从巷子里穿到另一条大街上,然后拐弯去堵许正阳。今天豁出去这张老脸,也得和许正阳好好唠叨唠叨。
如果能和许正阳搞好关系,兴许能搭上土地神这个大拿,以后做生意……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嘛!
卷一 土地神 013章 情敌
正所谓盛情难却,许正阳最终没能拒绝掉韩大山反常的热情相邀。
于是韩大山的桑塔纳轿车后备箱里,第一次放进了一辆破旧到只有收废品的人才会动心的自行车,还有秤杆秤砣以及装着小麦、玉米、小米的袋子。
这天中午,许正阳头一次进了镇上最好的饭店“天外天”,也头一次品尝了“五粮液”。
至于酒桌上的那些菜,嗯,倒是没什么稀奇,小饭店里也有,只不过档次不一样而已。
韩大山虽然人品不怎么好,可性子倒也够爽快,说话一点儿都不拐弯抹角,直来直去的说自己以前不是什么好人,干了好些个坏事儿,他保证以后不再做坏事儿,希望许正阳能够在土地神面前替自己求求情。为了表达自己的诚意,他愿意出钱重新翻盖土地庙,另外还亲口提出了让许正阳父亲回水泥制品厂上班以及涨工资的事儿。
吃人家的嘴短,许正阳也不好再记恨什么,只好含含糊糊的答应,说土地神再给自己托梦的话,一定替大山叔把今天的话和态度捎带给土地神。
韩大山自然是感激不尽,也就不再说这事儿,俩人一边喝酒一边闲聊些家常。
半瓶五粮液下肚,许正阳心态也就放开了,和韩大山说话不再避讳那么多,东拉西扯的什么都说,还把自己想着以后去滏河市开杂粮店的希望都说了出来。
韩大山听后立马表示鼓励和赞成,并且说自己在滏河市就有间六十多平米的门面房正在装修,地理位置优越,紧挨着三个小区,现在就已经有人抢着要租呢。如果许正阳有意的话,等房子装修好了,可以出租给许正阳。不过亲是亲财是财,房租价格可不能便宜,当然也不会高过行价。
许正阳对此不但不反感,反而有些喜欢韩大山这种性子了。
本来嘛,做生意就是这样,亲兄弟明算账,丑话说在前面了,表面上看着丑,其实一点儿都不丑,对双方都好,将来也不会引起矛盾。
不过许正阳并没有马上答应下来,毕竟自己现在还没有足够的资金去投资开门市。当然,这话他不会对韩大山讲,因为他觉得如果自己说现在缺钱的话,以韩大山目前的态度,肯定会立刻提出借钱给他……这可不行,不能欠韩大山的人情,这家伙委实不是什么好东西。
酒足饭饱后,韩大山开着车和许正阳一块儿回了村。
从镇上通往村里没有大路,所以自然也不用担心什么警察会查酒后驾驶什么的,更何况以目前韩大山的人际关系,即便是在当地被交警查着了,也不会有什么事儿。用韩大山的话来讲,那就是:“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那就不是问题了。”
对此话,许正阳深以为然。
桑塔纳直接把许正阳送到了家门口,这让看到这一幕的村里人很是诧异,于是八卦新闻再次满天飞:“韩大山开始巴结许正阳了,肯定是土地神又如何如何拾掇韩大山了……”
韩大山热情不减,帮着许正阳卸下来自行车和粮食啥的,也没忘记买下来许正阳剩下的六十斤小米。这还不算,韩大山非得跟着许正阳一起去家里坐坐,和许能袁素琴唠唠嗑,陪个不是,他说:“冤家宜解不宜结嘛,以前都是我的不是,往后咱们还是好邻居好街坊,有啥困难尽管找我。”
许能和袁素琴哭笑不得,甚至有点儿受宠若惊的感觉了。
两口子越发的觉得儿子是真长出息了,勤勤恳恳本本分分做生意挣钱为家里排忧解难不说,如今竟然还莫名其妙的和传说中的神灵牵扯上了关系,这还了得?
韩大山走后,酒劲儿上头的许正阳躺在床上美美的睡了一大觉。
直到天黑晚饭都做好,母亲唤他,才醒了过来。
醒来后许正阳首先想到的便是今晚上得去一趟王家村东面的死水坑,把那两个有可能是文物的罐子挖出来。
所以吃过晚饭,许正阳对爹娘说自己去邻村的同学家玩儿,可能回来的要晚一些,然后骑上自行车出了家门。许能和袁素琴也没怎么在意,反正每天晚上许正阳都是要出去串门儿和伙伴们玩耍的。
从家里出来,许正阳先是往村南行去,打算到曹刚川家里借把铁锹和手电筒,再拿个袋子。按说这玩意儿自己家里也有,可为了防止爹娘疑心,也只有到外面借了。
到了村南的东西大街,刚往西一拐弯,许正阳就看到了在散发着昏黄光芒的路灯下,街道中间站着三个人。
其中一个身高体阔,穿着大裤衩光着脊梁,剃了个光头的人,正是曹刚川。
而曹刚川对面,则是一男一女,男的长的白白净净,留着四六分的长分头,穿着T恤,灰白色牛仔裤,黄色休闲鞋,挺帅气一小伙儿;女的,竟然是刘秀艳,扎着漂亮的马尾辫,穿着淡蓝色及膝连衣裙,高跟凉鞋,花边儿短袜,显得整个人青春气息四射,靓丽时尚。
俩人的旁边,还停着一辆银灰色的POLO轿车。
许正阳贴着墙根的阴影停下,单脚撑地,一条腿跨在自行车横梁上,皱着眉头注视着那里。
“哎哥们儿,你跟刘秀艳到底啥关系?”曹刚川梗着脖子叼着烟,一脸凶相的问道。
那哥们儿似乎有些畏惧面前这个猛张飞似的同龄人,毕竟他不知道这个人和刘秀艳到底什么关系,所以讪笑着回答道:“我和秀艳是好朋友,今天天晚了,我送她回家。”
曹刚川正待要再问话,刘秀艳却柳眉倒竖,撅着嘴昂着头说道:“曹刚川,我朋友送我碍着你什么事儿了?你问人家干什么?”
“哎,我问问他是谁,又碍着你什么事儿了?”曹刚川懒得理会刘秀艳,扭头又瞪视着那哥们儿,恶狠狠的说道:“哎,别说我没提醒你,少他娘打刘秀艳的歪主意,他是我哥们儿的女朋友。”
“放屁!曹刚川,你少瞎掰!”刘秀艳气急,啐了一口,然后一拉那男的,气急败坏的说道:“古林,我们走,别理会他,这个神经病……”
“等等。”被叫做古林的年轻人皱眉问道:“秀艳,你有男朋友?”
刘秀艳忙道:“没有,你别听他瞎说,都是我们村的人乱说的,许正阳追过我,我可没答应过他。”
“哎刘秀艳,你怎么能这么说?是不是瞧这小子有钱有车,你飞机眼啦?”曹刚川不满的瞪起了眼,然后又继续恶狠狠的威胁古林:“孙子,别他娘以为有俩钱,就可以随便糊弄骗小姑娘,妈了个把子的,敢抢我哥们儿的女朋友,老子把你腿打折咯信不?”
古林对于曹刚川的出言不逊有些厌恶和生气,冷声说道:“刘秀艳有没有男朋友,你说了不算,得她自己说了算,怎么?你们村里现在还有欺男霸女的风俗么?真是落后……”
“操,你他娘的皮紧了想松松皮是不?”曹刚川说着话就要动手。
“刚川!”许正阳呵斥住了曹刚川,骑着自行车晃晃悠悠的到跟前儿,单腿撑住,看也没看刘秀艳一眼,而是拍了拍曹刚川的肩膀,然后扭头对古林说道:“哥们儿,误会了,你们走吧。”
“正阳……”曹刚川急了,“这孙子一看就是想耍弄刘秀艳的。”
许正阳下来,一手推着自行车,一手搭在曹刚川的肩膀上推着往西走着,一边儿说道:“那是人家的事儿,跟咱无关,别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儿了。”
曹刚川越发的生气,可既然许正阳都不计较了,自己再计较的话,实在是说不过去。
本来事情可能到此就算完了,可古林却偏偏在这个时候对刘秀艳说道:“秀艳,我看你以后还是少回村,在这里可学不到好,一群没素质的人。”
“你爷爷的,你说谁呢?”曹刚川挣开许正阳的胳膊,攥着拳头就往回走。
许正阳急忙扔下自行车,跟了上去,一来是想拦住曹刚川别动粗;二来,万一动手的话,他是必须帮着曹刚川痛打敌人的,没别的,就因为是哥们儿。
如果说刘秀艳找了别的男朋友,许正阳一点儿都不在意的话,那就是说假话了。他心里也是有些窝火,也有些酸溜溜的醋意,但是对于许正阳来说,实在不算是什么大事儿。他心里明白,俩人以前好的时候,刘秀艳的父母就不同意,估摸着也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况且那时候许正阳就明白,刘秀艳之所以愿意和自己处对象,无非就是看着许正阳一伙人硬气,做许正阳的对象有面子。
而自己愿意和刘秀艳处对象,纯粹是青春期荷尔蒙分泌过剩,好奇和冲动的结果。
都是年少心理作怪罢了。
古林似乎并不害怕曹刚川和许正阳会对自己动手,只是冷笑着无所谓的靠在POLO车旁,眼瞅着曹刚川气势汹汹的走了过来。
“曹刚川,你想干什么?”刘秀艳有些担心的护在了古林的身前,气呼呼的质问道。
在曹刚川距离刘秀艳还有两米的时候,许正阳终于拉住了他,笑着劝阻道:“刚川,别犯愣,因为这事儿打一架,传出去咱可丢不起那人。”
“嗯?”曹刚川一想也是,传出去因为争抢一个飞机眼的女人打架了?在村里的名声可就臭了,闹不好村民们就会认为他们嫉妒人家有钱的城里人,才动手打架,说起来刘秀艳也是村里有名的一朵花,村里人还得说他和许正阳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呢。
再说了,耗子扛枪窝里横,在自己家门口打人家一个外地人算什么本事?
“孙子,你他娘的小心着点儿。”曹刚川气呼呼的指着古林骂了一句,便咬着牙扭头要往回走。
许正阳自然也不会多说什么,只是平静的看了一眼刘秀艳,摇了摇头,扭头便要走。
被许正阳很是平静的看了一眼,刘秀艳顿时有些心虚,脸红了下来,继而想到刚才的那些话,可能会让古林怀疑,所以一咬牙,仰起脸冲着许正阳说道:“许正阳,你给我记住,以后少再来纠缠我,我从来没喜欢过你,咱们不可能的。”
许正阳皱了皱眉头,停下脚步扭过头来,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淡淡的说道:“我纠缠过你么?”
“你……”刘秀艳被许正阳看的越发心虚,绷着嘴说不出话来。
“就算是你在城里看上了这哥们儿,你们俩好上了,于情于理,总该和我说一声分手的,对么?”许正阳叹了口气,“你啊,这样不好的。”
“我和你又没有关系,干嘛要跟你说分手啊?”刘秀艳狡辩道。
许正阳没有再说什么,拉住正待要发飙的曹刚川,看都懒得再看刘秀艳一眼,径直往曹刚川家走去。
身后,古林的声音传来:“秀艳,他到底是谁?”
“一个穷光蛋,地痞流氓。”刘秀艳恨恨的说道:“我一回来就找我,都快让他烦死啦……”
古林似乎相信了刘秀艳的话,便没有再说话,只是若有深意的看着许正阳的背影。
“正阳,就这么算啦?操!这个贱女人!”曹刚川咬牙切齿的问道。
“呵呵,没什么的,好男不跟女斗。”许正阳拍着曹刚川的肩膀,俩人已经到了家门口,一起往院子里走去。
在曹刚川家聊了会儿闲话,许正阳便借了铁锹和袋子、手电筒,骑上自行车出了村儿。
他对曹刚川的解释是,自己刚想起来得去一趟南地的稻田里,堵一下垄上的口子,防止跑水。因为他认为:做人,低调些好;尤其是作为一个拥有神职和神力的人,更要低调,树大招风啊!
所以对于亲人和朋友们,隐瞒这些事情,是很必要的。
至于今晚刘秀艳那椿事儿,许正阳虽然不是那么在意刘秀艳,可毕竟脸面上有些挂不住,倒也不至于非得跟刘秀燕较真去,咱一没钱二没势,人家挑好的自然也没啥说的。不过……我将来要是有了钱,不知道刘秀艳会后悔成啥模样?
她可是典型的飞机眼势力的主儿,闹不好心眼儿会因为这种事儿堵死的。
漆黑的夜路上,许正阳苦笑着摇了摇头,想这些干啥,人家那男的都开上轿车了,自己这几年再挣钱,能有多少钱?
卷一 土地神 014章 青花龙凤穿缠枝莲罐
滏河市复兴街往北的滏北古玩市场,最有名气的古玩店“天宝斋”二楼一间办公室内,总经理邹明远站在宽大的紫褐色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个放大镜,弯着腰仔仔细细的观察着桌上放着的那件瓷器。
准确的说,是一个陶罐:
罐高12.7厘米,口径5.2厘米,底径8.2厘米,最大腹径12.4厘米;
小直口、短颈、颈下起一圈凸弦纹、圆肩、下腹渐收、内凹圈足;
器型轻巧秀丽,各部分之间比例协调,外形线条优美;
罐外口沿绘水波纹及如意云头边饰,通体绘缠枝西番莲纹,腹部绘一条金龙游跃花间,构图疏密有致,青花发色青翠艳丽,庄重之中不失典雅精致。
邹明远四十来岁,长的白白净净,穿着得体的休闲短衫,一副儒雅商人的模样。此刻的他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展,金丝边眼镜的后面,双眼灼灼生辉。
一侧的黑色真皮沙发上,剃着平头、穿着黑背心军绿色迷彩裤的许正阳表情平静的抽着烟。从邹明远专注且有些激动的神态上,许正阳基本上断定,这件陶罐八成是个值钱的东西了。许正阳现在发愁的是,万一这玩意儿卖的价格低了的话,自己岂不是赔大发了么?因为具体这个罐子是哪个朝代的,值多少钱,许正阳可一点儿都不懂。
为了弄出这俩陶罐,许正阳可真是费了大力气,前天晚上挥着锹忙活了三四个钟头,才终于从那棵大槐树下盘根错节的树根间,将陶罐挖了出来。回到家中,小心翼翼的将陶罐上沾满了岁月的泥垢洗去后,陶罐绽放出了它自身的华美,雍容华贵,精美绝伦。就算是许正阳这样一个土老帽,都看得出来是件好东西。
来滏河市之前,许正阳多了个心眼儿,他把那个腹部绘有一只金凤的陶罐留在了家里,只拿了这件绘着金龙的陶罐。俗话说的好,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这一龙一凤,很明显是一对儿嘛,据电视上的一些“鉴宝”栏目中邀请的专家所述,但凡文物之类的东西,成套的最为珍贵。
做小生意养出了许正阳的精明,他知道,留一手的话,在讨价还价的时候,会多占些优势。
问题是他什么都不懂,也没和玩古董的商人们打过交道,更别提认识人了。所以许正阳到滏河市之后,就找到了钟志军,让他帮忙给找找,哪家古玩店最有名气,最有可能给出个好价钱。
钟志军比许正阳大一岁,是从小玩到大的哥们儿,也就是花乡派出所所长钟山的儿子。
目前钟志军在滏河市复兴区公安分局做一名警察。
当钟志军看到许正阳抱着的酒箱子里,用棉花卷裹着这么一件精美的瓷器时,当时就惊诧的问道:“正阳,你从哪儿弄到的这东西,你小子可千万别干犯法的事儿啊!”
许正阳笑着解释说:“这玩意儿是去年俺们家翻盖那个猪圈的时候,从老房子的地基下挖出来的,你也知道我们家是老宅,估计是老辈儿人留下来的,藏了一年多,也不知道到底是哪朝哪代的,值多少钱,今年寻思着要翻盖房子用钱了,所以就看看是不是值钱的古董,能不能卖个好价钱……”
钟志军听了之后也没怀疑,便把许正阳带到了“天宝斋”。
年初办案的时候,钟志军所属的专案小组曾经帮“天宝斋”破获了一起入室盗窃文物案件,为“天宝斋”寻回了价值一百多万的古董,所以对于钟志军他们,邹明远感激不尽,专门儿破费宴请了专案小组的人。以前钟志军在复兴街派出所的时候,俩人就认识,经过那次的案子之后,俩人越发的熟悉了。
当然,交情谈不上,钟志军甚至有些厌恶邹明远,可他并不认识其他有钱有实力的古玩商,所以只能把许正阳带到了这里。
邹明远看到是钟志军带来的人,而且在一楼大厅内看了一眼许正阳箱子里放着的那个陶罐的时候,邹明远就立刻请他们上了二楼,到自己的办公室去。
钟志军笑着说自己内急,去方便一下,让许正阳和邹明远先上楼。
三人都不会想到,钟志军这次内急方便一下,却帮了许正阳的大忙……
“不错,是个好东西。”邹明远面带笑容的放下放大镜,坐回到老板椅上,微笑着说道:“许先生,开个价吧。”
“别,您是行家,我是门外汉,什么都不懂,还是您说说这玩意儿值多少钱吧。”许正阳客气的说道。
邹明远点了点头,也不怎么意外,摘下眼镜轻轻的擦拭着,一边说道:“既然是钟警官介绍过来的,我也不打诳语了,这样吧,这个陶罐,我出价一万,不算低了……说实话,我要是转手卖出去的话,最多也不会超过一万一。”
“才一万块啊?”许正阳自言自语的轻声嘀咕着,做出一副不满意的样子来。
“不少了,明人不说暗话,老哥我可是做生意的,总不能让我赔钱吧?是不?”邹明远笑呵呵的说道。
许正阳摇了摇头,笑道:“还是少,能不能再给添点儿?”
“呵呵。”邹明远笑了笑,戴上眼镜,说道:“老弟啊,你这可是难为老哥了……你这件陶罐,应该是一对儿,现在却只有这么一个,价格再高我可真的出不起,假如你有一对儿的话,那我愿意出五万块钱!”说着话,邹明远的眼神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却在关注着许正阳的表情神态。
许正阳内心里一喜,说道:“邹老板,我家里还有一个,给您看的这个上面是绘了一条金龙,家里那个上面是绘了一只金凤,老话说龙凤呈祥,应该是一对儿吧?”
“真的?”邹明远蹭的一下站了起来,满脸惊喜的看着许正阳,很快便发觉自己有些失态了,讪笑着掩饰自己激动的表情,坐回到老板椅上,点头说道:“真是过头饭能吃,过头话不能说啊,好好好,我认个倒霉,讲个信誉,如果真的是一对儿的话,老弟你拿过来吧,我给你五万块钱!”
“还是少点儿……”许正阳犹豫着说道。
“哈哈,老弟你这可就不对了。”邹明远笑着说道:“老哥我是真心拿你当自己人,你却拿我当成是摆摊儿做小买卖的人,讨价还价来了?好吧好吧,你说个价……”邹明远已经可以肯定,许正阳是纯粹的门外汉,什么都不懂,遇到这样的客户不宰他宰谁?
也怪不得邹明远宰客,做古玩这一行,本来就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的买卖。
许正阳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琢磨起来,听邹明远说的这些话倒是实诚,自己还真有些小人了呢。不过许正阳可不会真的就相信邹明远的话,他现在琢磨着自己应该开口要多少钱,说的少了,怕吃亏,说的多了……又怕谈崩了。
要不六万?不行不行……
十万?太多太多……
许正阳正犹豫着呢,嗒嗒嗒的敲门声响起,钟志军推开门走了进来,笑呵呵的说道:“怎么样,是好东西不?”
在钟志军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头发乱糟糟,胡子拉碴,满面皱纹三角小眼的半老头子,怎么看都容易让人联想到路边儿摆残棋的骗子,他穿着破旧的牛仔裤,深蓝色短袖衬衫扎在裤子里,腰带都起了毛边儿,一双脏兮兮的白色旅游鞋,看起来要多邋遢有多邋遢。
许正阳正要开口说话呢,邹明远却已经站了起来,有些气愤的问道:“姚出顺,你来干什么?”
被叫做姚出顺的半老头子没有说话,一进屋就盯上了办公桌上那件陶罐,一双三角眼里爆射出明亮的神光,几步走到桌前,弯腰俯身趴到了陶罐前面,专注的打量了起来。
“邹老板,是我让他来的,呵呵,刚才在外面上厕所的时候遇见的。”钟志军笑呵呵的说道:“所以就让他来帮忙看看。”
邹明远皱了皱眉头,坐回到办公桌前,不满的哼了一声说道:“钟警官是不相信我啊。”
“哪儿的话,邹老板可是最有名的古玩行家。”钟志军笑着坐到沙发上,说道:“不过我的哥们儿找我帮忙,我总得尽尽心不是?”
许正阳一看这情形,心里就明白了七七八八,也没说话,只是微笑着拍了拍钟志军的手。
“邹明远,你爹个蛋的,出了多少钱?”被叫做姚出顺的人裂开一嘴黄牙骂骂咧咧的问道。
邹明远厌恶的瞪了对方一眼,冷冷的答道:“单件我出一万,成对卖给我,我出五万!”
姚出顺一听这话,立刻扭头恶狠狠的盯着许正阳问道:“你答应啦?”
许正阳微笑着摇了摇头。
“还不傻。”姚出顺从兜里摸出半包皱巴巴的烟,掏出一支点上,冲着邹明远喷了两口浓浓的烟雾后,又扭头问道:“小子,你真有一对儿?”
“嗯。”许正阳点头。
“操,真他奶奶的邪性了。”姚出顺呸的吐到明亮照人的地板上一口浓浓的黄痰。
钟志军皱着眉头叱喝道:“姚出顺,装什么清高呢你,别磨磨唧唧的,这东西到底值多少钱?”
“是是是。”姚出顺似乎有些害怕钟志军,连忙点头哈腰,刚才那股凌人的气势顷刻间烟消云散,满是褶子的老脸上谄媚之意明显,笑道:“钟警官,您这朋友祖上传下来的东西,可是绝对的好东西啊……我估计至少…”
“姚出顺,说话要负责任。”邹明远寒声打断了姚出顺的话。
“哟,钟警官,他威胁我呢。”姚出顺装出一副好怕怕的样子。
钟志军皱着眉头看向邹明远。
邹明远冷笑道:“我只不过是提醒你,不要因为咱们俩有旧怨,你就胡说八道,败坏我的名声,影响我的生意。”
“我影响你?”姚出顺面对邹明远可就没什么好脸色了,讥诮着骂道:“你爹个蛋的,说话也不怕大风闪了舌头,你小子那点儿水平谁教的?忘恩负义的狗东西……”
“别说废话!”钟志军坐在沙发上,抬脚踢了踢姚出顺。
邹明远已经站了起来,寒声道:“这里不欢迎你,出去!”
“你爹个蛋的,你以为老子稀罕来你这儿?”姚出顺吹胡子瞪眼又骂了一句,然后扭头对钟志军和许正阳说道:“拿着宝贝走,邹明远这狗日的,他也买得起这对儿瓷罐?把他的店卖了还差不多……”
许正阳听得一愣,乖乖,这陶罐到底值多少钱?
“姚出顺,不要信口开河啊!”钟志军也是惊得倒吸一口冷气,这也太值钱了吧?
“嘿嘿,是是是,钟警官您慧眼如炬,知道我说的是瞎话,您别气。”姚出顺咧开大嘴谄媚的笑着说道:“您这朋友如果真的有两件这种陶罐,而且是一对儿的话,最起码,最起码应该能卖到五十万……假如放在拍卖行拍卖的话,可就没准儿咯,应该能卖到一百万以上,如果是在国外,那会更高……”
“咳咳……”许正阳一口烟没顾上吐出来,呛得连连咳嗽,眼泪都呛了出来,心跳速度加快,几乎要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
“不是吧?”钟志军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邹明远压着声音,咬牙切齿的低吼道:“姚出顺,你给我滚出去!”继而又叹了口气,和颜悦色的对许正阳和钟志军说道:“二位,我承认之前我确实是起了很大的贪心,想要大发横财,做我们这一行的,买卖就得这样,吃的就是门外的人……算了,废话我也不多说了,这一对儿‘青花龙凤穿缠枝莲罐’我愿意出五十万买下来,再多的话,我实在是无法接受了。”
“买不起吧你?”姚出顺讥诮道。
“你给我滚,滚,滚!”邹明远彻底怒了,再不顾及自己的形象,也不顾及许正阳和钟志军就在屋内,从办公桌后冲出来,抬腿一脚踹向姚出顺。
姚出顺被踹了个正着,哎哟一声趔趄着撞到墙上。
邹明远上前揪住姚出顺的头发和衣领往门外拖去,嘴里骂骂咧咧的:“妈的,早晚老子得做了你,操,你妈的给脸不要脸……”
“住手!”刚刚从震惊中回过神儿来的钟志军急忙喝道,起身上前拉住了暴怒中的邹明远,一个小擒拿手将邹明远的胳膊扭到了背后,“邹经理,我们晚些再来吧。”说话间,冲许正阳使了个眼色。
许正阳早已经起身站到了办公桌前,伸手搂抱着那个陶罐,生怕屋内人的冲突殃及到这件宝贝。
乖乖,这可是五六十万啊!能把老天买下来一大块儿。
看着钟志军示意,许正阳急忙将陶罐小心翼翼的捧回到酒箱里,用里面的棉花裹了又裹,填了又填,然后盖上盖子紧紧的搂在怀里,抬腿就往外走,一边儿客气的说道:“是啊是啊邹老板,晚些我们再来,晚些,咱们再谈谈……”
“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刚才我失态了,咱们再谈谈,别走啊……”邹明远满是懊悔的劝阻道。
钟志军和许正阳却没有再理会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你爹个蛋的……”姚出顺看着满是失望愣神儿的邹明远骂了一句,正要幸灾乐祸的继续说几句的时候,发现邹明远一把抓起了茶几上的烟灰缸,姚出顺急忙蹿出去将门拉上。
砰!咣当当……
卷一 土地神 015章 古爷姚出顺
俗话说: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许正阳怎么看姚出顺都是个卖狗皮膏药的江湖骗子形象,而且是那种最低级的骗子。穿着比许正阳这样的土老帽还要邋遢不堪,更是长着一副奸猾猥琐的模样,脏乱不堪的头发比行为主义者还行为。看起来五十多岁的人了,走在路上却总是用一双闪烁着淫意的三角小眼,去瞟那些穿着时尚暴露的大姑娘小媳妇儿。往往遭遇白眼鄙夷啐唾沫,却毫不知耻,依然如故自得其乐。
可就是这样一个穷酸的半老头子,却真能办成大事儿。
从“天宝斋”古玩店出来之后,许正阳和姚出顺直接上了钟志军开着的警车里。本来是按照姚出顺所说,去找“荣华集团”的董事长郑荣华,把两件“青花龙凤穿缠枝莲罐”卖给他的,但是郑荣华去了南方,要两天后才能回来。
好在是,姚出顺和郑荣华似乎很熟,竟然能直接打通了郑荣华的手机,将事情简单陈述一遍,就得到了肯定的消息。
郑荣华说如果东西是真的,他愿意出七十万元买下来,并且答应给姚出顺两万元的好处费。
许正阳当然不会拒绝了,对他来说,这两件陶罐被别人买走以后能再卖多少钱,赚多少,是别人的事儿。而自己目前情况下,可懒得去收藏这种东西,放在家里还不得天天睡不着觉担心啊?还是换成钱实在。
事情谈妥后,许正阳从起初的震惊激动中,慢慢的恢复了平静。考虑到如今已经算得上是身价几十万的有钱人,许正阳当即就决定,请客吃饭,感激一番二人。毕竟若非是钟志军和姚出顺帮忙的话,自己兴许就会把价值几十万的宝贝,以几万块钱的价格卖掉,好险啊!
所以说不入哪一行,千万别乱逛,是很有道理的。
请客吃饭,自然是不能进普通的小饭馆了,拿不出手不是?
钟志军对此当然不会有异议,他乐呵呵的笑说你请这一顿就想打发了我啊?没门儿!以后老子没事儿就得蹭你的吃喝,谁让你小子如今是有着几十万的富翁啊。
姚出顺故作清高,表示无所谓,小事一桩嘛。只可惜他的长相实在是太惨了,所以怎么看都像是得了便宜卖乖的主儿。让许正阳一阵的纳闷儿,真不知道钟志军是怎么认识这号人物的?
滏名西路的“云莱酒店”二楼的一间包间里,姚出顺唾沫星子横飞,一边儿骂着邹明远如何如何的狼心狗肺,一边儿简单的陈述着自己当年在古玩界如何如何风光无限……
许正阳听得是一愣一愣的,疑惑的看向钟志军。
钟志军冲他点了点头,表示姚出顺不是在吹牛,并且时不时的凭着自己听到的一些事情,来纠正姚出顺,防止他牛皮吹的太大。
原来,姚出顺是当年全省古玩界的风云人物,人送外号“古爷”,意思是说但凡古玩之类的东西,经他的眼前一过,就能对古玩的年代以及价值猜个**不离十,不论是瓷器木具还是字画真迹,便是那金属兵刃器物,他也照样能给你断定是哪朝哪代的东西,是官用还是民用。说句托大的话,这家伙可以说比国内顶尖的文物鉴定专家的水准都要高几个层次,典型的草根专家。
“天宝斋”的老板邹明远,当初就是跟着姚出顺学徒,才练就了一双慧眼,在当今滏河市古玩界颇有声望和名气。
十年前,姚出顺因为收藏了几样天价的古董,消息传了出去,结果家中遭遇匪徒的抢劫,一家三口被杀,姚出顺命大,仓惶中跳楼逃走,才幸免于难,但是家中的古董文物却被抢掠一空。案件侦破后,那些价值不菲的古董,早已被贩卖到了境外,难以追回。
姚出顺几乎一夜之间家破人亡,人财皆空。
从那以后,姚出顺性格大变,再没有了以往“古爷”的孤傲清绝,变得游手好闲,颓废度日。偶尔帮人鉴定下古玩之类的东西,赚取些钱财之后,很快就会挥霍一空。
而这些年里,邹明远却是凭着从姚出顺那里学到的本事,在古玩界混的风生水起,日上中天。
不过邹明远似乎很懂得报恩,经常接济生活窘迫的师父姚出顺。
所以邹明远在滏河市古玩界人士眼中,是一位知恩图报,不忘师恩的典型君子形象,名声极好。
直到两年前……
当年姚出顺家中被人抢走的一件孤品汉代金鼎,在明港被拍卖出了四千三百多万的天价,轰动一时。这则消息,正是当时参与此次拍卖会的“荣华集团”老总郑荣华回来后告知了姚出顺。
拍卖出售这件汉代金鼎的人,是大陆移民至明港的一位富豪,和郑荣华相识。
而郑荣华则和姚出顺是老朋友了,所以知道这件汉代金鼎,就是当年姚出顺家中被抢走的一件孤品。经过多方打听,郑荣华得知了一个确切的消息,当年这件汉代金鼎被贩卖到境外的明港,出售此物的幕后指使人,就是邹明远。
姚出顺知道这个消息之后,一直徘徊在心头的疑问顷刻间明朗,当初家中收藏了几件珍品古董,知者甚少,怎么会无缘无故的走漏风声,被劫匪盯上呢?答案此刻基本明确,那就是他最信任的徒弟邹明远,出卖了这则消息,而他的好处就是在事后,得到了这件汉代金鼎。
姚出顺报了案,可惜时过境迁,当年的许多相关细节档案已经消失,而那些有的判了死刑,有的依然蹲在监狱里的匪徒,虽然当初就承认过是有人向他们透漏了消息,并且条件就是得到汉代金鼎,却根本不知道那个指使者是谁。
邹明远玩儿的高啊!
如今警方再想破案调查邹明远,已经不可能得到证据,因为明港是属于境外,警方也没办法跨境追查此案,况且……这么久远的案子了,而且当年已经定案,谁还会费心去管这种事儿?
姚出顺气得脸都绿了,可是却无可奈何与邹明远。
于是这两年来,姚出顺便什么事儿也不干了,天天就在“天宝斋”外面转悠,只要有人想来这里出售古玩或者想买古玩,姚出顺就会想办法上前套近乎,看看对方的东西或者想买的是什么东西值多少钱,然后就说这东西实际上不值多少多少钱,你买亏了,至于要卖东西的,如果真是值钱的宝贝,那他就帮着联络下买主,也就是几位喜欢收藏古董的富豪,当年风光时的朋友。
明说吧,就是来捣乱,就是故意来恶心邹明远。
这样一来,姚出顺和邹明远的关系,自然就变得水火不容起来。
邹明远似乎并不过分的避讳当年的事情,而且有点儿默认了的意思。虽然口头上绝对不会承认,但是对于姚出顺的质问和捣乱,他根本没有去做出任何解释,在他看来,如今的姚出顺算个什么东西?和他邹明远相比,那就是一个乞丐。
但是邹明远过于自信,也小瞧姚出顺的能力和名气了。一年多的时间里,姚出顺搅黄了他十几次能够赚到大钱的生意,把邹明远气得火冒三丈。虽然说这些年来他确实有钱了,整个“天宝斋”三层楼房,都是自己买下来的,可做古玩这一行的,最是需要周转资金,有时候你身价千万,都不够买下一件孤品珍宝的。
邹明远手里存了多少古玩?有多少值大钱的东西?
那可都是实打实投进去的钱啊,如今这年景,古玩行情看涨,一件好的古董放在手里一年半载就有可能成倍的升值,邹明远经历了几年的小打小闹积攒了足够的财富之后,已经打算做长线生意了,所以手头实在是没多少现金,更经不住姚出顺这样捣乱。
故而对于姚出顺,邹明远恨的咬牙切齿,花钱雇了几个小混混把姚出顺狠狠的打了几次,希望他能受到教训后怕了,不再来捣乱。可没曾想,姚出顺压根儿已经是一个整天抱着破罐子破摔心态过日子的人了,岂能害怕你打他几顿?你总不敢杀死他吧?
最后邹明远只能求助于公安部门,希望警察能帮自己除掉这个捣乱的家伙。
钟志军是去年年初警校毕业,托人走关系,进入了滏河市复兴区公安分局复兴街派出所,正赶上邹明远和姚出顺之间闹的不可开交的时候。
本来像姚出顺干的这些事儿,警察还真不能把他怎么样,他没有做违法的事儿啊!
说姚出顺捣乱,影响你做生意了,那他第一没进你们店,第二也没从你店里拉顾客,古玩市场做这种地摊生意专门负责给人鉴宝的人有的是,难道都是在跟你“天宝斋”捣乱么?警察对此无可奈何,总不能无故限制人身自由啊。
不过也活该姚出顺倒霉,碰上了钟志军这么一个刚从警校毕业,年轻气盛一身是胆刚正不阿的人物。让派出所所长和老警察们都头疼的姚出顺,被钟志军逮着狠狠的收拾了几次……这才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粘糕性子遇到了愣头青。反倒是让警察和邹明远无奈头疼的姚出顺,开始苦哈着脸到处去投诉,说钟志军不分青红皂白,仗着警察的身份胡乱执法乱打人等等。
可惜,你总得有证据吧?
当地派出所的人都让你给折腾的烦了,谁会替你说话?而钟志军还会反过来说你袭警,弄的姚出顺还被拘留了两次。
得,姚出顺算是真服了钟志军。
好在是,后来时间长了,钟志军也从派出所的同事们口中得知了一些有关姚出顺的事情,所以后来倒也没再去为难姚出顺,只是警告他做事不要太过分了。也就是那个时候,俩人从不打不相识,到后来钟志军同情姚出顺,姚出顺服了钟志军,俩人竟然有那么点儿惺惺相惜,差点儿就要当忘年交的意思了。
去年年底,钟志军被调到了公安分局,姚出顺乐得屁颠屁颠儿的,终于没人管自己了,他干脆放开了胆子,又恢复了以前天天在“天宝斋”外头转悠,时刻准备着做搅黄邹明远生意的事情。
为此年初邹明远这里古董失窃的大案发生后,警方曾一度怀疑到了姚出顺的头上。
今天姚出顺正在古玩市场转悠呢,就遇到了钟志军从天宝斋里出来。本来俩人打过招呼之后,姚出顺是打算着既然钟志军在这里,那自己就躲远点儿呢。没曾想钟志军忽然灵机一动,就拉住他把许正阳的事情跟姚出顺说了一遍。
姚出顺立刻毛遂自荐,要去帮钟志军的朋友看下宝贝,可别被邹明远给骗了。
此话正和钟志军心意,便把姚出顺给带到了“天宝斋”二楼,让他帮忙给看看许正阳的“家传宝”
这么一来……
可见许正阳何其幸运啊!
就在姚出顺和钟志军你一言我一语的闲唠嗑,许正阳大部分时间作为旁听观众,并且怒火万丈深为姚出顺之遭遇而打抱不平,恨极了邹明远那类道貌岸然的忘恩负义之奸诈小人时,忽觉得一股暖流莫名的出现在脑海当中,顷刻间传遍全身,把个许正阳舒服的忍不住打了个颤,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
手心处微微一麻,本土录出现在了右手之中。
许正阳意念赶紧一动,本土录转眼又消失不见。虽然速度奇快,不过是眨眼的功夫而已,可还是被坐在旁边儿正在胡吹海侃的古爷姚出顺眼角余光撇到,惊喜的问道:“哎,许正阳,你手里那玩意儿是什么东西?别藏着,拿出来给我看看,好像是玉石啊……”
“没有啊。”许正阳连忙摇头,摊开双手笑道:“哪儿有什么玉石啊?”
其实许正阳心里明白,八成是有人去土地庙里上供烧香赎罪或者请愿去了。
“咦?看花眼了?”姚出顺挠了挠头,便不再去想,端起啤酒一口灌下一杯,继续说道:“反正我和邹明远之间,有他没我,他爹了个蛋的……”
“算了吧老姚,你这不是给我们警察找麻烦事儿做么?”钟志军笑着端起杯子和许正阳碰了碰,一边儿喝着一边儿说道:“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该放下就放下吧,再说了,你也只是听人说起,又没有什么证据?再这样下去,闹不好把邹明远惹急了……唉。”
姚出顺喝点儿酒后,胆子有些大了,也不怎么畏惧钟志军,瞪着眼说道:“怎么着?他还敢弄死我吗?”
钟志军无语,摇摇头举杯隔空示意,喝下酒之后才说道:“不说这些了,老姚,这次多谢你帮了正阳的忙。”
“是啊,呵呵。”许正阳也端起了酒杯,说道:“以后我手头再有好东西了,还指望着您给卖个好价钱呢。”
此话一出,许正阳便有些后悔,有点儿说漏嘴了似的。喝了点儿酒嘴巴就有点儿把不住了,下意识的心里想法都给说了出来。本来嘛,此次弄了两件真正值大钱的东西,许正阳可不就期望着以后能再挖宝卖钱么?
两件七十万…….
一年挖他个十件八件的,那就发财发的找不着北了。
“哈哈,正阳啊,这种玩意儿你要是能经常有,我看你干脆开一个古董店,让老姚专门儿给你做掌柜……”钟志军压根儿没当回事儿,开着玩笑说道。
姚出顺却是眉毛微微挑了挑,小三角眼里闪过一丝神光,端起杯子和许正阳碰了一下,竟然说道:“一言为定。”
许正阳和钟志军都愣住了。
这话接的是哪一茬儿?
卷一 土地神 016章 富了,有底气了
晴朗的夜空显得很高,很高。
繁星密布,未满的明月轻轻柔柔的倚在淡淡的银河旁,温柔和蔼的注视着调皮眨眼玩耍的星星们。
许正阳叼着烟躺在凉席儿上,看着漫天的繁星,脸上满是幸福自得的笑意。
许能和袁素琴两口子坐在旁边儿出神儿,一时间他们还真的消化不了儿子刚才说的那些话——咱家现在有钱了,七十多万!柔月上学,家里翻盖房子,去滏河市开杂粮店,订婚娶媳妇儿……
绰绰有余啊!
就是那俩花花罐子,竟然卖了这么多钱。
袁素琴想到最初不信儿子的话,趁着儿子没在家他拎出一个罐子用来腌鸡蛋用,真是后怕啊。万一不小心磕着碰着坏了怎么办?几十万块钱的东西啊,竟然被自己用来腌鸡蛋了。
“爹,娘,过了秋天,没了连阴雨的天气后,上冻之前咱家把房子拆了,盖新房吧?”许正阳抽完了一支烟,起身坐好,笑呵呵的说道。
“啊?对对,翻盖房子,给俺儿娶媳妇儿。”袁素琴回过神儿来乐呵呵的点头说道。
许能怔了一下,摇头说道:“不好,咱家啥条件村里人都知道,突然间就盖房子……让人说闲话,树大招风啊。”
“哎我说你这人整天都想些什么啊?咱家有钱了盖房子碍着他们什么事儿了?”袁素琴不满的说道:“要照你这么说,村里盖起了那么多小洋楼,是不是都招了风让人说闲话啦?你也不想想,正阳今年都二十一岁了,到说亲娶媳妇儿的时候了,人家说媒的时候,姑娘家一看咱们家的这破房子,谁能乐意嫁到咱们家来?”
“那个……唉,反正,反正不好。”许能结结巴巴的说道。
“你个闷头葫芦,整天傻了吧唧的。”袁素琴不依不闹的唠叨道,两口子过了半辈子,基本上就一直是在这种一面倒的语言争执中过来的,早已经习惯了。
许正阳挠着头插嘴道:“娘,我爹说的也对,咱们家现在要是突然盖房子,总会有人说闲话的,要不这样吧,反正我也不着急娶媳妇儿,咱们就先去滏河市里开店,等过了秋天,不管挣钱不挣钱,咱们对外都说挣钱了,然后盖房子,总该没人说闲话了吧?”
许能和袁素琴就愣住了神儿,不明白儿子怎么会有这样一个想法?
变相的打肿脸充胖子啊!
“我总觉得吧,以后会越来越有钱的,呵呵,咱们家总不能一直住这破房子里了。”许正阳又躺下,枕着胳膊望着夜空轻轻叹道:“俺娘身子骨不好,我琢磨着早点儿盖起了楼房,咱们家也烧上锅炉,通上暖气,冬天不怕冷;安上空调,夏天不怕热……”
“还是俺儿懂事。”袁素琴听着心里激动发酸,开心的声音都有些哽咽了。
“那个,这……你看着办吧。”许能憋了半天,也不知道提什么意见了,兴许是这些年被老婆给训斥的不敢提意见,抑或是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确实没什么主见吧,他说道:“正阳啊,你也长大了,那个,嗯,最近也有出息了,挣钱了,你就,就,看着办吧。”
许正阳无语,苦笑着点了点头,父亲一辈子也就这样了,性格使然。
“是啊是啊,正阳,跟娘说说,这十里八乡有你相中的闺女没?娘托人去给你说媒……”袁素琴现在是三句话不离儿子的终身大事。以前没钱的时候只有心里着急,现在有钱了,那自然是早早的让儿子结婚成家,自己两口子也早点儿能抱上孙子。
“不急。”许正阳摇摇头,又掏出烟来点上一支,望着布满繁星的夜空出神儿。
许能和袁素琴两口子也没有再说话,都陷入了激动、幸福、开心,又有些惶恐的沉思中。琢磨着家里现在有钱了,下一步,该做啥?房子暂时先不盖,那么总得添置几件家具吧,再买台电视机,家里那台黑白的坏了好几年了;嗯,还得再买两辆自行车,家里的那两辆自行车实在是旧的都不好意思骑出去了呢……
人穷志短,大概用来形容许正阳的父母一点儿都不为过。
过惯了负债节约不敢随意花钱的日子,突然间有了钱,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去改善下生活,有点儿不自在的感觉了。
微风习习,吹来潮湿的水气,驱散了蚊虫和闷热的暑气。
许正阳舒服的眯了眯眼睛,翻身侧躺着,看向房后面的河堤。河堤上树木繁茂,白日里喧嚣的知了们,此时似乎都睡着了一般,安安静静的。唯有那牤牛河边儿草丛中,以及河岸北面的稻田中,传来蛙鸣阵阵,配合着流水潺潺,演奏出一曲美妙的夏夜安详曲……
“正阳,你明儿个去一趟京城吧。”袁素琴轻轻的叹了口气,说道:“柔月这丫头在外面上学不容易,都出去大半年了,也没回过家,在外头当家教赚钱……一个姑娘家的,若不是咱家里条件差,唉,可苦了这孩子了。”
许正阳怔了怔,微笑道:“嗯,明天我就去京城,把柔月接回来。”
“对对,可不能让孩子在外头受那份罪,姑娘家的……”许能也点头。
“还不赖你啊,个没出息没本事的!”袁素琴的声音有些哽咽,埋怨着:“要不是你挣不到钱,孩子们能受这份儿罪?还有正阳,也没能接着上学……”
许正阳翻身坐了起来,笑着劝道:“行啦,娘,明儿我就把柔月接回来,天也不早了,下去睡觉吧。”
两口子点了点头,也就不再说什么,起身往房边儿的梯子走去。
“我不下去了啊,今晚就在房上睡觉呢。”许正阳看着父母都下去了,便招呼道。
“哎,睡觉的时候盖上肚子,小心着凉。”袁素琴在下面提醒道。
许正阳笑笑,也没再答话,再次躺下,枕着胳膊看着夜空出神儿。
若非是母亲提起,一时半会儿的,他还真没想着赶紧去京城把妹妹接回来呢。其实那天在滏河市确定下来两个陶罐能卖七十万块钱的时候,许正阳就想到了接妹妹回来。只不过这两天还是不放心,怕卖陶罐的事情出什么意外,才没有做决定。
今天拿到了支票,直接在滏河市农行办了张存折和银行卡,存折上存了五十万,十九万五千元存到随身携带的银行卡里,身上留下了五千现金。
人的心性就是这样,不管许正阳再如何小气,但是有了钱之后还是有点儿自得的意思,一张存有近二十万块钱的银行卡揣在身上……许正阳认为走到哪儿都可以像是只从莲藕地里爬上来的河蟹似的横着走路了。
有了钱的他专门跑到商场买了身衣服,又请钟志军和姚出顺吃了顿饭,就兴冲冲的买了好酒好菜,打车回了家,倒也没告诉父母自己赚了很大的钱,而是一味儿笑着卖着关子和父母高高兴兴的吃了顿晚饭。直到晚饭后上到房子上乘凉时,许正阳才在父母一再的询问下,似乎有些无可奈何的把事情讲述了一遍。
当然,他没有说自己就是土地神,而是再次做了一次土地神的代言人兼朋友。
是因为土地神和许正阳关系好,看着许正阳家里经济条件差,日子过的不怎么好,所以晚上在梦中告诉了许正阳哪里有宝贝,能卖钱。
讲述了一遍之后,许正阳又一再的告诫父母,不要告诉任何人,土地神托梦的事儿。
袁素琴和许能自然是忙不迭点头应下来,其实不用许正阳提醒,他们也不会说出去这事儿的,招人嫉妒且不说,关键是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了,往后来家里求着帮忙的人得有多少?乡里乡亲亲戚朋友的,谁的忙不帮谁的忙得帮?这都是难为情的事儿,更何况还要去再求土地神……万一惹烦了土地神,那自己家以后也没好日子过了不是?
许正阳还说了,假如万一自己家里卖古董赚钱的消息传出去了,就说是去年家里垒猪圈挖老基地的时候,挖出来的东西,是咱祖上传下来的宝贝,省得有人因嫉妒之心而萌生歹意。
之所以要这样叮嘱一番,是因为许正阳要未雨绸缪。
虽然他相信,钟志军既然答应了自己,应该会替自己家里保密的,可万一呢?钟志军忍不住告诉了他自己的父母,他父母再忍不住告诉了信得过的亲朋……这种事儿太正常不过了,而且也不能责怪。
嗯,一般这类消息是这样流传出去的:“某某某啊,我跟你说个事儿你千万别传出去啊,咱是自己人,我才告诉你的……”
某某某又对另一个人说:“某某某啊,我跟你说个事儿千万别传出去啊,咱是自己人,我才告诉你的……”
于是就传出去了,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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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土地神 017章 很眼熟
时间还不到七点半,太阳已经升起了老高,将充足的热量肆意的挥霍着,炙烤着大地上的万物。
滏河市火车站广场南侧,许正阳从一家小型超市里走了出来。
车票已经买好了,上午九点二十的特快527次列车,终点站就是京城西客站。
今天的许正阳穿戴要比以前好多了,蓝白格子的短袖T恤,扎在灰蓝色的板裤间,黑腰带和一双黑色的皮质网眼凉鞋在阳光下格外的锃亮。说起来似乎穿戴得有模有样了,不过给人的感觉却怎么看都像是个农村来的土老帽。
大夏天的穿成这样,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农村来的,故意穿得正式点儿似的。
再说了,如今别说城里的年轻人,就是镇上村里,大部分条件稍微好点儿的,也不会如此俗气的穿衣服了。衣服明显搭配的很差,而且从上到下那些衣服明显都是杂牌子便宜货,一点儿档次都没有。
事实如此,许正阳上衣裤子加皮鞋,一共才花了一百三十块钱,就这还把他心疼的不行。
许正阳掏出刚买的烟叼上一支,点着了深吸两口,往入站口走去。
一直在紧盯着许正阳的几位大婶撇了撇嘴,有些失望的扭头去注视别人,期望着能发现有随地吐痰或者扔烟头纸屑的人,然后冲上前去,罚款……她们穿着深蓝色短裙,白色的短袖衬衣,左臂上都裹着红色的袖章,上面印着白字“卫管员”
“哎,许正阳,正阳!”
许正阳停下步子,扭头循声望去,却见一个穿着邋遢满头乱发的半老头子从旁边儿一家小旅社里跑了出来,一对儿小三角眼里神光湛湛。
竟然是古爷姚出顺。
“哟,古爷啊,您这是?”许正阳礼貌的招呼着。
姚出顺跑到跟前儿,嘿嘿笑着说:“没事儿,就是来收房租的……哎,有烟没,我的烟抽完了,还没来得及去买呢。”
“有。”许正阳笑笑,掏出烟来递给姚出顺一支。
“要出门儿啊?”姚出顺接过烟来,皱眉看了看,似乎有点儿不喜欢这种低档次的劣支香烟,不过他也不好意思说什么,点上之后抽了两口,便笑呵呵的问道:“去哪儿?”
“京城,去接我妹妹。”
姚出顺眼睛一亮,立刻说道:“哟,那正好,我也打算去京城呢。”
“是吗?呵呵,那挺好,搭个伴儿。”许正阳有些疑惑的点了点头,表情虽然还是带着客气的微笑,不过心里却泛起了警惕之心,刚才姚出顺的眼神儿,让许正阳很是不安,怀疑这老小子没安好心。
这不能怪许正阳,谁让姚出顺长这副摸样呢?
那天若不是钟志军亲口认可姚出顺所说的话都是事实,许正阳怎么也不会相信这样一个江湖低级骗子模样的半老头子,会是滏河市乃至全河东省曾经叱咤古玩界风云的古爷。
“哪趟车?”
“喔,我看看,T527次列车。”
“哎呀,真巧啊,我也是,呵呵。”
“是吗,嗯,真巧。”许正阳越发怀疑姚出顺居心不良。
“我去京城想转转胡家园,那边儿古玩市场有的是好东西……”姚出顺说出了自己去京城的目的。
“要重出江湖了啊?”许正阳玩笑道。
姚出顺尴尬的笑了笑,说道:“老咯,这辈子没别的爱好,就喜好古玩儿,有点儿钱就出去转悠,没钱买,看看过过眼瘾而已。”
“就为看看?”许正阳撇眉。
这个理由对于许正阳来说,实在是有点儿不合理。毕竟京城来回一趟,且不说到京城后的花销开支,单是来回的路费都得一百多块钱……姚出顺可不是个有钱的主儿啊。
“可不就是看看嘛,我倒是想买,这不是穷的没钱了么,呵呵。”
许正阳哦了一声,心里暗想露馅了吧,想骗小爷跟你一起买古玩儿,做梦去吧!想到这里,许正阳不冷不热的说道:“倒也是,呵呵,古玩儿这东西可真是贵的要命,一般人还真买不起……也不知道那些以前留下的东西有什么用,怎么就那么值钱了。”
“这你就不懂了。”姚出顺摇了摇头,刚要详细的说说古董文物的价值所在呢,就听着不远处传来了一声:“哎,你们俩怎么回事儿啊?在广场上抽烟……”
许正阳和姚出顺扭头一看,却见三位穿制服的卫管员大婶板着脸匆匆走了过来。
“瞧你们弹这一地的烟灰,多不卫生啊?”
“就是就是,影响了火车站广场的环境卫生,按照规定,每人罚款十元。”
……
许正阳一愣,随即苦笑起来,这也太倒霉了吧?
不过想来这也是规定,毕竟城里不比农村,规矩大概确实多些吧,况且……脚下打扫的干干净净的广场地砖上,还真是落了些烟灰,着实有些不妥。
“哦,对不起啊。”许正阳讪笑着道歉,并且去兜里掏钱准备交罚款。
三名卫管员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其中一人拿着小本本就准备开罚款单,另一人则盯着姚出顺,似乎在用眼神催促姚出顺赶紧掏钱。
没想到姚出顺却是一把按住了许正阳掏钱的手,冲三名卫管员瞪眼说道:“罚个屁啊,当老子是乡下人好欺负是不?看看这家旅店,是老子的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人是靠啥吃饭的,去去,边儿去!”
卫管员大怒,正待要发飙,姚出顺又伸着手指头往广场上乱点,嚷嚷道:“看看看看,这么多的人抽烟,怎么就偏偏来罚我们俩的款……”
许正阳四下里一看,还真是啊,广场人人来人往的抽烟的挺多。
“呀,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横啊,犯了错就得承认,耍什么横啊,没素质!”
“就是就是,交罚款,不然就跟我们去车站派出所。”
“乡下来的土老帽,就是没规矩不讲卫生……”
三名卫管员显然不相信这个穿着邋遢长相穷酸一脸奸相的半老头子会是城里人,更不会相信他说自己是这家旅店的房主。
“爹了个蛋的,正阳,别理她们,咱们走!”姚出顺一拉许正阳手,就往入站口走去。
却见前面又过来两名卫管员大婶,挡在了二人的前面,其中一人伸手道:“不能走,交罚款,不然就去派出所。”
姚出顺怒极,正待要再说些什么,许正阳却已经掏出二十块钱来,递过去,满含歉意的笑道:“对不起啊,乡下人第一次来,真的不懂,一人十块是吧?那,这是二十块钱。”其实许正阳从姚出顺刚才的话里以及那几位妇女的表现上,基本看的出这种罚款压根儿就不合理,而且针对的也都是乡下人。不过他不想惹是生非,更何况本来就是理亏在先,谁让自己在这么干净的广场上,公共场合抽烟呢?
几名卫管员这才气消,嘟嘟囔囔着开了罚款单,拿了钱,然后告诫二人赶紧把烟蒂扔到不远处的垃圾箱。
“爹了个蛋的……”姚出顺很是不满,挥着胳膊嚷嚷着:“便宜了你们这帮婆娘!”
许正阳无奈摇头,迈步往垃圾箱走去。
现在他觉得和姚出顺站在一块儿,被广场上的人驻足围观,实在是件很丢脸的事儿。
“哎正阳,等等。”姚出顺好像生怕别人看出来他和许正阳不是一路人似的,顾不上再和那几位卫管员妇女同志争执,匆忙跟上。
刚把烟蒂扔到垃圾箱里,许正阳就觉得一股清流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右手不自觉的一抖,白玉本土录陡然出现在手中,慌的许正阳赶紧意念一动收回体内。
这次姚出顺可是看了个清楚,惊讶的问道:“正阳,你手里刚才是什么东西?咦?你弄哪儿去了?你可别想骗我说没有,这次我看的很清楚啊。”
“哦,没什么,一块儿玉而已。”许正阳苦笑着解释道。
“来来,给我老人家看看,好东西啊!”姚出顺一双小三角眼里,神光湛湛,满脸惊喜和期望,好像许正阳不答应他就要上前搜身了。
“不行。”许正阳眉头一皱,严肃的说道。
姚出顺还没见过许正阳严肃的模样,这一刻被许正阳眯着眼正色看着,就感觉一股无形的力量直压自己的意识,心里忽然有些害怕这个年轻人,不由得说道:“哦,好,不看,呵呵,不看。”
“家传的东西,不好给别人看。”许正阳淡淡的解释道。
说罢,许正阳不再理会姚出顺,扭头就往入站口走去。而姚出顺怔了一下,便迈步跟上,一边儿从兜里掏出车票追上去,说道:“你几号车厢几号座啊?看咱俩挨着不?哦,不妨事不妨事,跟人换换座儿,咱俩挨着……那,刚才罚款的钱,给你……”
“不用了。”
之所以刚才许正阳替姚出顺掏了罚款钱,着实是不想再外头惹事儿,很明显姚出顺是不会掏钱给那几位卫管员的,而自己和姚出顺在一起,只掏自己的罚款钱,实在是面子上过不去。
现在看见了姚出顺手里的车票,许正阳才有些放下心来。看来之前对姚出顺的怀疑,是自己多心了,人家确实是要去京城,只不过是两人巧合的遇到而已。
“哎哎,快看,多漂亮的姑娘!”
刚走到入站口,正要进去的时候,姚出顺忽然拉扯了一把许正阳,提醒道。
许正阳眉头一下又皱了起来,心里那个火啊,今天怎么就这么倒霉遇见了姚出顺,真是丢人丢到了姥姥家,旁边儿这么多人呢,不就是见到个姑娘家么,至于如此大惊小怪吗?为老不尊,老不羞的东西!虽然心里如此腹诽着,许正阳还是有些好奇的扭过头,往广场上看去。
只见售票大厅正对着的广场上,一辆黑色的奥迪A8轿车旁边,站着一名穿着雪白色连衣长裙的姑娘。
看起来十七八岁的年龄,身材高挑,有些偏瘦,裸露在外的双臂似玉如藕,纤细白净的双手合于身前,裙摆下露出的小腿儿笔直白净,蓝白相间的休闲运动鞋上,露出半截带蓝花边儿的短袜;
披肩的长发如墨似云,鹅蛋型的脸庞欺霜赛雪,秀眉弯弯,小巧的鼻梁挺直,微红的嘴唇轻轻的抿着,天资容颜,看不出一丁点儿施黛涂粉的样子。
美中不足的是,她那双漂亮的大眼睛,却显得有些空洞,无神,或者说,有些过分的淡漠,似乎看待这大千世界,万物皆与其无关或者干脆就是不存在一般;
说是美中不足,也可以说这样的眼神透出了别样的一种美丽,使得她原本只算得上美丽的容颜,显得越发的出众,与众不同;
不性感,不惑魅,不艳丽……
强烈的阳光下,清清秀秀,孤傲脱尘,不似凡俗之人,却如月宫仙子一般。
这位姑娘的出现,着实吸引了众人的目光,然而远观之后,众人纷纷扭过头去,也不知是羞愧还是不敢不忍再用凡人的目光,去亵渎这位美若天仙般的姑娘,却又都忍不住时不时的再把视线移过去,打量一番这位姑娘。
“哎,谁家的闺女,生的这般漂亮……”姚出顺轻轻叹道:“只可惜是个瞎子。”
“怎么看着有些眼熟呢?”许正阳呆呆的注视着那位姑娘,轻轻的嘟哝了一句。
姚出顺侧头有些鄙夷的看了一眼许正阳,挖苦道:“我要是你这么年轻,就走过去到那姑娘跟前儿说这句话……”
许正阳没有理会他,而是皱着眉头看着那姑娘,有些出神儿,有些疑惑,确实眼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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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土地神 018章 人如其名李冰洁
就在这时,姑娘家那双淡漠无神的大眼睛,往许正阳这边儿看来,然后……竟然就停在了许正阳的身上,微微的歪了下玉颈,好似有些诧异的看着许正阳,忽然间秀眉一挑,淡漠至极的双眼中一丝神光闪过,葱藕般的玉臂抬起,冲许正阳招了招手,好像是要招呼他过去。
“不是瞎子!”姚出顺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许正阳,“你真认识她啊?”
真认识?许正阳也是一头雾水,可那姑娘确实在冲自己招了招手,虽然已经放下,可双眼还是在注视着自己……就在许正阳疑惑的时候,那姑娘家竟然又举步往这边儿轻轻柔柔的走了过来。
许正阳有些愣愣的扭头四顾了一下,确定那姑娘不是在看别人,就是在和自己打招呼。
于是许正阳再次转过头来,竟然身不由己的迈步迎了上去。
姑娘家已经迈步走到了台阶前,用手背轻轻的抹去额头上的细汗,冲走到面前的许正阳微微翘了翘唇角,星眸一弯,竟是露出了冰山融化般的笑容。
这一笑,更使得姑娘家的脸庞若万花齐绽之芳华,胜千娇百媚之动人。
“你,你是……”看着姑娘仙子般的芳颜,直入人心的笑容,许正阳这一刻脑海中突然就认为,这姑娘就是位天上的仙子。神仙嘛,和自己是同行,互相感应到了对方,才会和自己打招呼的,于是许正阳脱口而出:“你是,哪个山头的?”
姑娘家眨了眨眼睛,星眸中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疑惑。
“啊?没,没什么……”许正阳回过神儿来,急忙讪笑道:“那个,你是,哎呀我怎么一时想不起来……”
“许正阳?”
声音犹若天籁,让许正阳又一愣神儿,不由自主的点头道:“啊,是。”
姑娘家眼睑一垂,似有些伤感,继而抬起眼睑,明亮的双眸在弯弯长长的睫毛后盯着许正阳,朱唇微启,轻柔无比的缓缓说道:“你说过,要去县一中上高中的,你没有去呢。”
“啊!你是……”
许正阳惊讶的张大了嘴吧,这一刻,他终于想起了对方是谁。
只是,这变化也太大了吧,才几年时间?哦,已经五年时间了啊……自己初中毕业的时候十六岁,如今已经二十一岁了,而她,二十岁了吧?虽然说女大十八变,可是这变化,变化的也太大了……
脑海中,记忆中的光阴倒转:
初中时期,三年同桌;
初一后半年因为班里正常调座位,一向少言寡语到让人误以为是哑巴的她,竟然找到了班主任,要求调回座位,继续和许正阳同桌,理由简单到让班主任都有些上火:“我不习惯和别人同桌呢。”
班主任自然没有答应,觉得这简直是无理取闹。可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校长找到了班主任说了些话,调回了俩人的座位。于是许正阳初中三年里,仅仅只有一节课不是和她同桌;而她,就因为换了座位调了桌,所以初中三年里唯一的一次,竟然翘课了……
她的名字,叫李冰洁。
人如其名,性淡如冰,身无瑕疵。
只不过初中时期的李冰洁,全不似如今这般美若仙子,但是那冰冷淡漠的性情,似乎一点都未变。
这是一个性情冰冷淡漠到让人抓狂的人。
初中三年时期里,她就像是个哑巴一般,基本没有和同学说过话,没有和老师说过话,就算是上课老师提问问题,她都从来不会回答,也不会站起来,就像是懒得理会老师似的。
不过她的学习确实很好,每次考试的成绩都是名列前茅。
初中三年,和许正阳同桌三年,说过的话可以用一个巴掌数的过来。嗯,如果不包括用小纸条交流的话。
初三快毕业的时候,她问许正阳:“你会去哪里上高中呢?我和你做同桌。”
许正阳当时差点儿晕过去,这座万古不开的冰山雪莲,竟然露出了那么一丝花蕊。许正阳激动之余,又有些伤感失望,因为他知道,初中毕业后,自己就会放弃学业,回家务农了。可看着李冰洁清秀淡漠的容颜,星眸中千万年难得一见的神色,许正阳终于还是违心的善意的欺骗道:“我会去县一中。”
李冰洁没有再说什么,许正阳却不知道,她已经将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毕业前夕的班级联欢会上,李冰洁一如既往的清冷淡漠,坐在许正阳的旁边,仿若热闹的班级当中,没有任何人。
而那天,乡中学本村学生,也就是全校有名的校霸朱武春,牛气冲天的在学生中耀武扬威,打赌在毕业联欢会上和最是拒人千里之外冰冷孤傲的李冰洁,共同唱一首歌曲。当然,他的邀请被李冰洁无视了,好像根本没有听到朱武春说话,或者,在她的眼里压根儿就没有朱武春这样一个人。
丢了颜面的朱武春恼羞成怒,当着全班同学和老师的面,骂道:“傻比贱货,给脸不要脸。”
李冰洁依然一脸平静,淡漠到让人抓狂。
朱武春一腔怒火撞在了冰山上,悻悻而去,口里连串嘀咕的骂着。
许正阳在旁边看着直想笑,明明知道李冰洁是什么样的人,还来邀请,这不是找不自在么?
未曾想到,在联欢会结束的时候,同学们共同欢歌时,李冰洁轻轻柔柔若天籁般的声音在许正阳的耳旁响起:“我很讨厌朱武春呢。”
简简单单,轻轻柔柔,不带一丝尘世间人情冷暖之语气的一句话。
却如同导火索一般,让许正阳心头猛然升起一股男儿当为红颜怒发冲冠的豪情。若说少年时未曾有过春心的懵动,若说少年时不曾动过一丝春心,没有过初恋或暗恋爱慕的感觉,那绝对是不可能的。而许正阳心中的那个人,就是这个三年的同桌,虽然三年里只说过可怜的几句话,写过一些简短到不是句子而是词语的纸条,可那种感觉,那种纯洁到无暇的,稍稍有些逾越了友谊的情感,是真真实实存在于许正阳内心里的。
只是面对冰山,无数春心暖风,皆会被冻结于心。
此时雪莲微吐花蕊,怎不让许正阳热血沸腾?
从这一天起,也许以后一辈子都难以再相逢,因为没有人知道李冰洁是哪里人,想来,她也从不会去在意其他人,是哪里人。
联欢会结束,同学们都不肯离去,聚在班里叙情述忆,许正阳则冲李冰洁点了点头,起身微笑着走到朱武春的面前,低声在耳畔说道:“朱武春,你有种和我到操场上聊聊么?”
很明显的挑衅,朱武春粗眉一挑,咧嘴冷笑,他在乡中学,惧过何人?
难得在毕业的最后一日,竟然有人敢挑衅自己,朱武春略有兴奋,点头,然后挺胸抬头,招手示意几个同党往门外走去。
待他们出去之后,许正阳拍了拍陈朝江的肩膀,然后冲其他几个同村好友,侧头眨眼示意出去一趟。
陈朝江似乎从来都不喜欢问什么,既然他看出来有些不对劲,那就不会去问别的。
“正阳,要动手了么?”刘宾一边和哥们儿往外走着,一边笑呵呵的问道。
许正阳点了点头,笑着问几个哥们儿:“怕么?”
“扯淡,都要毕业了,还怕他个球啊!”曹刚川的大嗓门儿格外凸显。
事实如此,年少的他们,终究是年少,心头有畏惧,有担忧。三年来在花乡村花乡中学,他们刻意的收敛脾性,忍气吞声,不为别的,只因为这里是人家朱武春的村子,人家随时都可以召唤来家里的叔叔哥哥们以及本村的一些校外混混来帮忙。
而现在,似乎没有必要再忌讳了,打完了就走人,以后也不用来这里了啊。
从班级,走到操场北端,有一段百十米的距离。
朱武春已经召唤了其他班级的几个人,一共有十三四个人吧,全都拎着棍棒皮带,好整以暇,略带嘲讽和鄙夷的看着远远走来的许正阳一伙人。
在距离还有十几米的时候,如闲散迈步前行的许正阳,突然加速,奔跑的同时抽出了腰间的军扣皮带,双目中怒火喷涨,戾气冲天。而跟在他身后的曹刚川、张浩、周强,则是从操场边的墙根儿草丛中,捡起了砖头石块,疾步跟上。陈朝江和刘宾,更是在从班里出来的时候,就拎了后门角落堆放的两根板凳腿。
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七个人,面对比己方多出一倍的敌人,毫无惧意,气势如虹……
朱武春一群狐朋狗友,平日里骄横跋扈臭味相投凑在一起的人,怎能经得住许正阳他们如龙似虎的气势,和积攒了三年的怒气在这一刻喷薄而出的那股子凶悍。
十三四个人顷刻间土崩瓦解,狼狈逃窜。
许正阳只是紧紧的盯住了朱武春一人,将对方逼在了操场最边缘的角落里,用皮带狠狠的抽打着,用脚狠狠的踹着……
校长、主任、老师们,无奈且吃惊的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的发生。
学校里许多的学生,围在了操场的边缘,竟然有许多人叫起了好。
是啊,谁没有受过朱武春的欺辱?
同班的一些稍有胆量的男生们,也终于被激发了男儿天生的勇气和暴戾,冲了上去,拳打脚踢,嘶吼着怒骂着,发泄着三年来积攒下的以往从来不敢到如今似乎早已忘记或者说麻木的恨意。
许正阳累了,从围殴的人群中走出,面色平静,将腰带束回腰间。
“你流血了呢。”
人群中,永远散发着冰冷淡漠气质,让人远远的就能第一眼注意到她的李冰洁,轻轻柔柔的上前,掏出洁白如雪的手帕,抬手轻轻的在许正阳眼角破了皮泛了青流了血的伤处,一抹而过,然后将手帕塞进了许正阳手中。李冰洁收回了手,柔柔的翘起了嘴角,冲许正阳露出了亘古不变的冰山上万载不遇的一颗融化的水滴般笑颜。
霎那间的芳华,竟如同永不消失的璀璨星辰,深刻的镶入了年少的许正阳内心深处,永远难以抹去。
几个人骑着自行车,驶出校门。
许正阳心痛,心酸,恋恋不舍,他知道,以后可能再无机会相见相逢在一起。三年的光阴,如穿梭般流逝,让人想要抓住的时候,已经从指缝间溜走。回眸,看到了那个站在一辆当时的许正阳还不知道是什么牌子的银灰色轿车旁边的女孩子,那个永远如同不化的冰山般淡漠清冷的女孩子。
她,也在看着许正阳离去。
许正阳留给对方一个苦涩的笑容,扭过头去,再不敢回头,骑着自行车狂奔而去。
忽觉得眼角湿润,却是不知不觉中,竟然流出了泪水,咸咸的,酸酸的。
他知道,以后的自己,再没有机会,背上书包,跨进校园的大门,去经历学生的生活。少年光阴逝去,空留冰山容颜与内心深处,再不想去掀开内心的薄膜,去触摸,去看它一眼。
三年的初中时期,班里没有人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种病——自闭症。
可以肯定,就连当事人许正阳和李冰洁都没有意识到的是:
李冰洁完全自闭的内心世界,开启了一丝的缝隙;
而内心世界完全正常的许正阳,却在毕业离开校园的那一刻,强行的闭上了一处不愿意打开的禁地,纯真的记忆。
卷一 土地神 019章 我会去找你的
沉默——平淡至极,容易让人厌倦的沉默。
许正阳和李冰洁,就那么站在夏日里上午八点多的阳光下,静静的看着对方。
也许许正阳心底的禁地已经揭开,正在回忆着过往的点点滴滴;而李冰洁,则是没有原因,空空淡淡的站在那里,看似注视着许正阳,实则可能根本没有在意这个人是谁,又有什么意思。她看什么,想什么,似乎从来不会有人去过问,去忖度。
姚出顺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两位一看就是久别重逢的熟人,就那么站在大太阳底下,你看我看你的有什么意思。有人不满的提醒了一句,姚出顺才回过味儿来,赶紧让开入站口的通道,走到一旁蹲在墙根儿下的垃圾箱旁边,无趣的打量着这对男女。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自认为很恰当的比喻:癞蛤蟆和白天鹅的故事。
“你,这些年好么?”许正阳终于打破了沉默,轻声问道,声音有些苦涩。
李冰洁眨了眨眼睛,没有说话,空灵的眼神中罕有的神色一闪而逝。
“其实,嗯,对不起啊,我因为家里的条件不太好,所以,所以没有去一中上学,嗯,是的,我没有再上学……”许正阳并没有因为李冰洁的淡漠沉默而感到尴尬。本来嘛,李冰洁能说上几个字儿,比月食出现的频率高不到哪儿去,所以许正阳略有歉疚的解释着:“本来,想着去看看你的,可是,没有你的地址,嗯……”
又是沉默,李冰洁依然清冷淡漠,许正阳则是不知道再说什么好。
姚出顺有点儿急了,搓着手叫着:“正阳,给我根儿烟抽。”
许正阳掏出那包烟,凭感觉甩手扔给了姚出顺,视线连动都没有动,只是平静的,有些酸酸的看着李冰洁。
奥迪A8轿车里的司机早就下了车,身形魁梧的大汉站在几米开外,面色平静的注视着这边,只是炯炯有神的双眼中闪烁着不太明显的惊讶。
火车站人来人往,不时的有人会忍不住驻足往这边儿看上一眼。
不远处的出站口,一名戴着墨镜,留着短寸头,穿着黑色T恤黑色白条纹大裤衩,白色运动鞋的青年叼着烟,拎着一个黑色旅行包很随意的走了出来。
刚走出车站,他就发现了这边儿的轿车、司机,和如同冰山雪莲般的李冰洁。
然后,他才看到了许正阳。
青年愣了愣神儿,摘下墨镜,二十七八岁的他剑眉星目,脸型硬朗。他揉了揉眼,确信自己没有看错,李冰洁和那个陌生的男孩子,确实在对视着,没有任何异常,却又显得格外异常的对视着。
青年急匆匆走了过去。
司机看到了青年,表情严肃的上前迎上,轻声说道:“少爷,好像是,好像是小姐初中时期的同学……”
“哦。”青年脚步未停。
“刚才,刚才小姐和他说话了……”司机提醒道。
“什么?”青年停下脚步,匪夷所思的盯着司机,问道:“你确定?”
司机很认真的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青年很快恢复了平静,淡淡的说了一句,然后缓步走向依然在对视着的二人。
“冰洁。”青年走上前去,轻声的唤道。
李冰洁扭过头来,看了一眼青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很难以让人察觉的微微点了点头。
“你好,我是李冰洁的哥哥,李冰河。”青年冲许正阳伸出了右手,很礼貌的问道:“请问你是…”
许正阳回过神儿来,微笑着伸出手与对方握了握:“许正阳,和李冰洁是初中同学,老同桌了。”
“哦,你好你好。”李冰河连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笑着说道:“听说过你,和冰洁是三年的同桌。”
许正阳笑着点了点头。
“有时间去家里做客啊。”青年客气的说道,已经有了告辞的意思。
“好,没问题。”许正阳当然听得出来,点头说道。
虽然,他心里有些不舍,却也无奈。毕竟任谁都看得出来,李冰洁的家境,绝对不一般,能坐奥迪A8,有专门的司机,而且初中时期每天都有车送车接,足以说明了她的家庭条件之富裕。且不说这些,单是李冰洁这种性情,两个人也不可能有什么更深层次的交往,而且摆明了,人家这位哥哥可没把自己太当回事儿。
只是,以李冰洁的性子,怎么会对家人说些曾经初中时期的校园生活呢?
她的哥哥又是如何知道自己和李冰洁是三年的同桌关系?
“那再见。”
“再见。”许正阳笑着点头,又深深的看了一眼李冰洁。
李冰河拉住了妹妹的手,很温和的轻声道:“冰洁,我们走吧。”
李冰洁依旧没有说话,表情都没有一丝的变化,美丽的一双大眼睛依旧空灵无神,她听了哥哥的话,便扭头往轿车前走去。
许正阳觉得心里一痛,似乎被针扎了一下,默默的注视着那仿若梦幻般的倩影。
忽而,李冰洁停下,转身,诧异的看着许正阳说道:“你在哪里住呢?”
声音空灵飘渺,犹若天籁,更似平地惊雷,动人心弦。
李冰河身子猛的一颤,扭过头来满脸不可思议的看着妹妹欺霜赛雪的绝美容颜,她,她竟然在问对方的家庭住址?
许正阳也愣住了。
又是沉默,让姚出顺有些恼火的平淡。
一阵舒适的感觉在脑海中流过,右手心一凉,玉石本土录出现在了右手中,正在出神儿的许正阳忘记了赶紧收回本土录。
李冰洁看到了纯净无瑕的玉石本土录,空灵的双眼中闪烁了一下,伸出手,说:“给我看看。”
“哦。”许正阳脑海中一片空白,蹬蹬蹬走下台阶,将本土录递给了李冰洁,脱手的那一刻,许正阳发现本土录上本已显示出来的图像和字体顷刻间消失不见,似乎从来都没有显示过一般。
旁边的司机和李冰河眼睛都瞪得滚圆,真是活见鬼了啊,李冰洁竟然和这个年轻人,在谈话?!
李冰洁接过本土录,有些好奇的低头看了一小会儿,伸手还给了许正阳,说:“这个很好呢。”
“你喜欢,就送给你吧。”许正阳没有任何犹豫,脱口而出。
说完他就立刻后悔了,这个东西可不能随便送人啊,自己是土地神,这是土地神必备的玩意儿,目前看来就如同古时候当官的官印一般。万一将来那位可能存在的功曹大人来巡检的时候,发现自己丢了本土录,那会面临怎样的惩罚啊?
李冰洁似乎看出了许正阳的脸色有些不舍和为难,便将玉石塞入许正阳的手中,扭头往车旁走去,司机赶紧上前打开后车门。
许正阳满脸尴尬之色。
而李冰河则是从旅行包里掏出纸和笔,说道:“许正阳是么?把你的联系地址给我。”
“啊?”
许正阳愣了一下,那边儿已经坐进轿车内的李冰洁隔着敞开的车窗忽然又说道:“我会找你呢。”
“哦。”许正阳愣神儿点了点头,车窗已经缓缓合上。
“告诉我地址吧。”李冰河轻轻的叹了口气,神色有些惊喜,又有些失神。
许正阳犹豫了一下,说道:“花乡双河村一大队九十六号。”
“电话呢?”
“家里没有。”
“手机号……”
“对不起,我没有手机。”
李冰河有点儿像是看见外星人一般诧异的看了一会儿许正阳,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哦,谢谢,有机会再联系。”
说罢,李冰河便转身上了车,奥迪A8很快启动,驶离了车站广场。
许正阳出了会神,收回了手头上的本土录,伸手去兜里摸烟,却摸了个空,这才想起扔给了姚出顺,扭头看见在台阶上靠里侧墙根下儿坐着像是睡着了的姚出顺,怎么看都让人想到流落街头的乞丐。
许正阳哭笑不得的走了过去,蹲下说道:“烟呢?”
“啊?”姚出顺睁开眼,赶紧从兜里摸出烟来递给许正阳,继而笑道:“小子,那姑娘长的可真漂亮,就是性子太,太冷清了点儿。”
“嗯,走吧,上候车厅等车去。”许正阳不想再提起李冰洁,他心中始终有股苦涩的感觉。
回首又看了看车站广场,奢望着那副容颜,那一抹倩影,再次出现。
然而人流如织,让许正阳莫名的觉得,刚才发生的一幕,就如同是在梦境中出现,而现在,才是现实的世界。
卷一 土地神 020章 鸡毛蒜皮事儿挺多
夏日里出行的人并不多,加之由南向北去往京城的火车太多了,故而这一趟列车的车厢里空闲的座位很多。
姚出顺并不需要找人换座位,就坐到了许正阳的对面。
而他的到来,却是让原本坐在许正阳对面的那位饰金戴银浓妆艳抹的中年大妈,很无奈且厌恶的离开,在远处找了个空座坐下。没办法,姚出顺的模样和穿着,实在是有些不堪。而且许正阳极度怀疑姚出顺除了猥琐好色之外,品味也极度超前,之前姚出顺竟然用带有某种意味的眼神,去时不时的瞟一眼那位并不风韵犹存反而人老珠黄涂抹的让人有点儿恐惧的中年大妈。
也不知道姚出顺是故意用这种法子逼走那位大妈,还是他确实品味与众不同。
当然,对此许正阳是没有发表任何意见的,他只是极其头痛与这次去京城,竟然如此“有缘”的巧合下,和姚出顺撞在了一起。
之所以头痛,实在是因为和“古爷”坐在一起,太扎眼了。
此时的古爷正在对一只烧鸡大快朵颐,他双手上沾满了油腻,嘴唇儿和胡须上也已经是油光发亮,时不时还会端起小桌上的啤酒瓶子往嘴里猛灌几口,若不是长相实在是太残忍,还真有那么点儿梁山好汉的豪迈模样。
“正阳,别鼓捣那破玩意儿了,没劲!来来,喝酒,吃肉……”姚出顺一边儿啃着鸡大腿,一边儿对许正阳说道。
许正阳没有理会姚出顺的客气,他正在专心致志的研究刚买的这一款深蓝色诺基亚3310手机的功能。
在火车站候车大厅里候车的时候,许正阳左思右想,李冰河临走时的眼神让他很是自卑了一把,如今好歹也是位有钱人了,能不弄一款手机用用么?所以他当即作出决定,跑到了火车站对面的手机商城,花了三百多买了这块手机。
即便是从未有用过手机的许正阳,也知道这款手机已经属于被飞速发展的科技时代淘汰掉的东西。
可它便宜啊!而且听人说诺基亚这玩意儿皮实,摔到地上四分五裂,组合起来照样能用。
所以许正阳在店主略有些鄙夷的眼神中,买走了这块儿崭新的即将被市场淘汰掉的老式手机。
还别说,手机这种东西真的挺好玩儿。
土老冒许正阳把这款手机当成宝贝般的在手里按来按去,不时的翻看下说明书,心里美滋滋的。若不是家里没有安装电话,他还真打算立刻往家里去个电话,告诉爹娘他刚买了手机,以后有事儿就打这个号码……
姚出顺终于有些不耐烦许正阳的兴致勃勃了,他从破旧的旅行包里掏出一卷手指,胡乱的揩了几把手,然后从裤兜里摸出一块儿银灰色摩托罗拉翻盖手机,啪的一声扔在了小桌上,鄙夷的说道:“就那么一款破手机有什么好鼓捣的,看看这,最新款的,带摄像头能拍照录像的…”
“嗯?”许正阳愣了一下,放下自己的手机,满是疑惑的拿起了姚出顺扔过来的手机,拿在手里仔细的瞅了几眼,按了几下,发现是真货,不是拿来骗人充脸面的东西。于是看向姚出顺的眼神越发的疑惑。
“没见过吧?”
“嗯。”
“不会玩儿吧?”
“嗯。”
“土包子。”姚出顺很没道德的往地上啐了口痰,翻着眼牛气哄哄的说道:“五千多块钱呢。”
“哪儿偷来的?”许正阳一脸怀疑的开口问道。
“呸呸,这可是我买的,要不要我回去拿发票给你看啊?”姚出顺不满的瞪了一眼许正阳,抄起酒瓶子又是一通猛灌,然后拿起鸡腿儿一边儿啃着一边儿不屑的说道:“不是我说你啊,像你这种乡巴佬,有了钱都不知道怎么花,不会享受生活啊,买个手机都买最便宜的,攒着那些钱能下崽还是咋地?”
许正阳被挤兑的有些尴尬,讪笑着摇了摇头,放下姚出顺的手机,拿起自己的手机继续研究。
“哎我说,喝酒啊,我自己可吃不完喝不完的。”姚出顺嘴里嚼着鸡肉,含糊不清的说道:“我可是买了两人的份儿,那,这么大热天不吃完就坏了,赶紧吃……”
姚出顺的嗓门儿很大,而且唾沫横飞,盘腿坐在座位上张牙舞爪,加上他很震撼的长相、邋遢的穿着,在车厢里实在是太醒目了。
许正阳撇着嘴苦着脸四处看了看车厢内,于是原本满是鄙夷和厌恶的瞅着他们这边儿的人纷纷扭过头去。
“行了,您小点儿声。”许正阳无奈的拿起了桌上姚出顺早就给他打开了的一瓶啤酒,往嘴里倒了几口后,才说道:“我说古爷,您到底是有钱人还是穷人啊?”
姚出顺愣了一下,用手一抹嘴儿说道:“穷光蛋一个。”
这话说的颇有些气势,很理所当然,甚至还带着点儿骄傲的意思。
“那您这……这不是浪费嘛,唉。”许正阳好心的劝慰道:“手机无非就是用来打个电话,三百块钱和五千块钱的东西,不都是打个电话么?还有啊,您说您买这么多吃的喝的……”
“打住打住,我问你……”姚出顺很不耐烦的挥手制止了许正阳继续说下去,而是反问道:“你挣钱是用来干啥的?”
“呃……我明白您想说什么,可咱不能浪费啊。”许正阳摇头叹道。
“乡巴佬!”姚出顺鼻孔里哼了一声,歪着脖子说道:“懂得啥叫生活不?”
许正阳哭笑不得,于是乎举起瓶子示意,喝下几口啤酒,然后继续研究他的手机去了。
姚出顺毫不在意许正阳的态度,打了个饱嗝后,又开了瓶啤酒。大概是撑的一时间喝不下去吧,他放在桌子上,靠着椅背眯着眼往车窗外看去,一边儿嘟哝道:“快到省城石市了,石市火车站的牛肉馅小笼包可是一绝啊,一会儿买两屉……”
许正阳抬起眼皮瞅了一眼姚出顺,心想这老家伙那肚子看着不大,还真能容得下东西啊。
脑子里一阵温流涌动,许正阳舒适的打了个颤,右手心一麻,玉石本土录陡然出现,将手机给挤得差点儿掉落,好在是许正阳眼疾手快,左手急速探下去将手机捞住,才避免了新手机被摔的悲剧发生。
“哎哎,正阳,这次可得让我看看你这到底是什么家传宝啊!”姚出顺酒喝多了,早已忘了在火车站时许正阳的避讳,他用那没有擦干净的油手挠着乱哄哄像是茅草窝似的头发,不满的说道:“你说你这人真是的,既然是家传宝,不想给人看,就别老是掏出来显摆,这不是勾人魂儿吗?还有,每次都搞得像是变魔术似的……喂,你到底怎么弄的?也没见你从哪儿掏出来,每次也不见你放到哪儿去啊。”
看着姚出顺因为酒精的刺激而发红的小三角眼里透出的亢奋光芒,再听他说的这些话,许正阳还真是没一点儿脾气,这老头儿似乎对于宝贝一类的东西,有着极度的狂热嗜好。
“那,给你看看吧,别弄坏了。”许正阳把本土录递过去,顺口说道:“再帮我看看是哪个年代的。”
反正许正阳不会担心姚出顺会看到本土录上的字迹或者是画面,因为他发现,本土录一旦脱离自己的手,就会变的如同普通玉石一般。而且许正阳猜测,就算是在自己手里拿着给人看,普通人也八成看不到上面有什么别的东西。
至于为什么会这么猜测,很简单,神的东西,岂能让凡俗之人看到?
不过许正阳暂时不会尝试一下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
“好,好,没问题。”姚出顺满脸兴奋小心翼翼的接在手里,眼睛冒着光死死的盯住手中的玉石,就像是色狼看到了裸身美女一般,嘴里敷衍着:“好东西啊,等我仔细看看,咦,还真是看不出来……”
姚出顺似乎来了很大的兴致,他把玉石放在桌上,然后拿出手纸使劲儿的连连擦了一番手,再重新拿起,认认真真的研究起这块玉石。
哪儿还有半点儿没个正行、颓废度日吊儿郎当的模样?
看着姚出顺认真的模样,许正阳也没了心情研究手机,拿起瓶子慢慢的喝着酒,脸上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本土录这种玩意儿,估摸着以后会给自己带来不少这种小麻烦,魔术师么?
自从驱使王柱的鬼魂祸害了韩大山一家人,然后韩大山一家人去了土地庙烧香膜拜磕头请罪之后,这些日子以来,经常会有村里人,甚至是其他村子里听闻土地神显灵的村民们来上供烧香。这让许正阳真是有些烦不胜烦,因为每一次有人烧香磕头请愿,脑海里都会感觉到,而且本土录会随时从手心里蹦达出来。
虽然说每次承受供奉和膜拜的那种感觉,确实很爽,爽的让他不知道怎么去形容,可毕竟麻烦啊,而且本土录每次很突然的从手心里窜出来,很让人担心的。倒不是担心它窜出来摔到地上摔坏,毕竟那玩意儿只要自己没有脱手的想法,它就会像是自己的手指头一样长在手心里。许正阳担心的是这每一次如同凭空出现般的情况,太惹人注目了啊。
且不说这些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儿吧。
单说说让他烦不胜烦的那些烧香磕头膜拜请愿的人,真是让许正阳无奈到了极点,当个土地神不容易啊,大事小情鸡毛蒜皮的实在是太多了,而且人们似乎从来不会去考虑自己索要请求的愿望合理与否,土地神是否为难是否会答应甚至是否有可能为此而大动肝火所以得不偿失……
事到如今,还没有一件让许正阳这个不务正业的土地神感到有必要出手相助的愿望。
诚然,他现在除了能驱使鬼魂,有一双透视眼之外,似乎没别的能帮人遂愿的本领。
现举例如下:
1,王家婆娘磕头求拜,希望土地神能保佑他家男人和儿子,在外面打工每个人都能挣到双份的工资。嗯,这无可厚非,但是你盼着土地神保佑人家那边儿的老板糊涂了多给你们钱,这就有点儿过了吧?
2,赵老光的老婆香芹让土地神保佑她儿子赵林能娶到个漂亮、温柔、贤惠、能干、孝顺、老实……的媳妇儿。土地神真有这么大能耐,我肯定得先给自己找这么个完美的媳妇儿啊!
3,路村的一个老太太领着儿媳妇孙媳妇,一家三口供上了几个洗的干干净净的苹果,烧香膜拜一番后,竟是希望土地神能帮他们家的孙媳妇儿早早的怀孕,而且是要怀上龙凤双胞胎……送子观音听了都会上火啊!
4,还有村里那几个据说在滏河市混黑社会的人,四十来岁三十来岁二十多岁的,在某天晚上开着两辆小轿车,齐刷刷到达土地庙外,放烟花,上供,上香,膜拜。竟然是要土地神保佑他们干坏事儿的时候和缺德之后能够万事大吉。妈的,这是关老爷应该管的事儿吧?
……
诸如此类,林林总总,反正是人心不足,私念甚重,搞得许正阳是气也不是,不气也不是,心想如今这人都怎么了?坏人求神保佑他们干坏事儿,不孝顺的媳妇儿求神保佑公公婆婆早点儿挂掉,有点儿钱的男人保佑赶紧找几个情妇……
这都他娘的哪儿跟哪儿啊?
唉,人啊……
许正阳唏嘘不已。
卷一 土地神 021章 初至京城
京城西客站北广场。(故事虚构,不与现实挂钩,详细地理环境参考北京站而非西客站)
许正阳眯着眼站在太阳下,有些出神儿的望着公路上如织的车流,远处参差林立的高楼大厦,人头攒动的人行天桥……
这就是全国的心脏,首都京城啊!
头一次脚踏在京城的大地上,许正阳忽然有了种自己非常渺小,渺小到可以忽略不计的感觉。也许是因为自己刚从地下二层钻出来,而身后是西客站站房的摩天大楼;也许是因为这到处林立的高楼大厦、五花八门异彩纷呈的广告牌;又或者是因为四周比农村赶集还要稠密的人群、公路上穿梭如流的车辆。
也许,还有其他不知名的原因吧。
从来没有到过现代化大都市中的土老冒许正阳,就那么站在广场上愣神儿,发呆。
如果从家里出来的时候,在火车上的时候,他还在心里把自己形容为一只从稻田中爬上来的螃蟹,有着坚硬的壳儿和一双大钳子来保护自己,能够让自己出门在外踏实些的话,那么现在他觉得自己这只有些愣头愣脑横着走的螃蟹,如同离开了水之后却突然钻进了无际的沙漠中,够不着水,极其陌生的环境,所有的一切都与自己应该生活的环境完全不相干。
差距很大,天上地下。
华清大学在哪儿?妹妹在哪儿?
许正阳恍惚了。
“正阳,来,喝瓶绿茶,解解乏。”
姚出顺满脸讨好的笑容,将手中的一瓶绿茶递给了许正阳。
“哦,谢谢。”许正阳回过神儿来,接过冻得冰凉的绿茶瓶,拧开盖子喝下几口,凉丝丝的绿茶灌入口中,滑入肚腹,只觉的五脏六腑都感受到了那股沁凉爽适的凉意,舒服的许正阳忍不住张嘴哈出了一口气。
“正阳,没来过京城吧?”
“嗯。”
“京城大吧?”
“嗯。”
“知道咋去你妹妹学校不?”
“不知道。”
“土包子……”
许正阳愕然,苦笑着摇了摇头,也不在意姚出顺对自己的挖苦和嘲讽。事实嘛,自己本来就没有来过京城,来之前还没觉得怎么着,心想一大老爷们儿,又不会被人抢了拐跑了。不知道路线找不到地方都不要紧,鼻子底下不是还长着一张嘴么?
“嘿嘿,开玩笑的,别介意哈……”姚出顺笑容有些恭维有些谄媚。
相信如果许正阳是个小孩子的话,那么广场上四处走动着的警察叔叔们一定会上前二话不说把姚出顺给铐起来带走,这家伙长的一脸奸相且不说,笑容咋就那么猥琐呢?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所以两名警察站在不远处盯着姚出顺,低声耳语着一些什么。
“没事,呵呵。”许正阳强露出笑容,即便是心里明白姚出顺讨好自己的目的是什么,可他看到姚出顺的这张笑脸,内心里还是感到了一股恶寒。
姚出顺咕咚咚喝下半瓶绿茶,一抹嘴儿正色道:“唉,谁让我这个人对朋友实诚呢?是吧,这样,我在北京还算熟,你妹妹在哪所学校上学啊?我陪你一起过去,哎呀你可不知道,京城这里地方大,人心眼儿却小的跟针眼儿似的,你要是想寻着让人帮个忙问个话,压根儿就没人愿意搭理你,好像咱都是坏人似的……”
“不用不用,我有地址,自己能找过去。”许正阳嘴上客套着,心想这世界上还是好人多,哪儿会像是你姚出顺说的如此不堪?这么热情的主动提出帮助我,不就是想再拿着我的本土录琢磨琢磨嘛,那是不可能地,套近乎没用。
哦,也是,怪不得姚出顺会有此感慨。毕竟长成他这副模样,到哪儿还不得让人心怀惧意和警惕啊。
姚出顺面色有些焦急了,挠着头说道:“正阳,你手里那块玉,卖不卖?虽然我没看出来是哪个朝代的,不过绝对是件宝贝,我保证,最低给你卖出一百二十万的价格,怎么样?”
“真的?”许正阳眼睛瞪的滚圆。
“嗯,甚至更多……”
许正阳差点儿没忍住立刻就要点头答应下来。好嘛,一百多万啊,也就是说卖出去这块本土录,自己立刻就能成为百万富翁啊!
不过最后的一丝理智终于提醒了他,这块儿本土录,绝对不能卖掉。
人有命挣钱,可也得有命花钱不是?
且不这本土录以后还会有多少用处,单说将来有可能要来巡视一番的那位领导功曹大人知道自己把本土录卖掉的事情后,会爆发出何等样的雷霆之怒呢?换位思考一下,就算是自己有一名手下,那么他不务正业可以,但是也不能把发给他的工作物品也给卖掉换钱塞自己腰包里啊!
“不卖,传家宝不能卖。”
“得了吧,你这所谓的传家宝也就糊弄糊弄外行的钟警官,在我跟前儿可不好使。”姚出顺四下里看了看,神秘兮兮的把头凑过来小声说道:“上次你拿出来的那对儿‘青花龙凤穿缠枝莲罐’可是正二八经乾隆年间的官窑瓷,不是宫廷御用就是王爷家的东西,你们家能祖传下来这种宝贝?”
“我们家为什么就不能有?”许正阳有点儿生气,又有点儿心虚,狗日的姚出顺,不愧是古爷啊。
姚出顺嘿嘿一笑,继续压着声音说道:“放心吧,我不会问你宝贝从哪儿弄来的,这种事儿我懂,嗯……怎么样?再给我好好看下那块玉,我琢磨琢磨,确认了年代之后,兴许卖的价格会更高呢。”
“不卖。”许正阳语气坚定,表情严肃起来。
“真没劲,不卖算了。”姚出顺无奈的叹了口气,有些失望的掉头就走人,没走出两步又扭头回来,说道:“正阳,上次在滏河市咱们吃饭的时候,你说过手里还有东西要我帮忙给卖的,难道不是这块玉,还有别的?”
“没有啊。”许正阳摇头。
姚出顺撇了撇嘴,摆摆手说道:“那行,我先走了,有事儿打电话。”说罢,姚出顺哼哼唧唧的向广场东侧的人行天桥走去。
看着姚出顺离去,许正阳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这老头儿可算是舍得走了。
若非是本土录可以随时收入体内,许正阳还真担心姚出顺这家伙会不会动什么歪心思把本土录偷走或者干脆抢走呢。不过,姚出顺这人还真不能太得罪,毕竟自己以后要是再从地里挖出些古董宝贝,卖钱的话还真得指望着姚出顺帮忙呢。
忽然想到一件物事,许正阳拍了拍额头,不知道上次放金条的那个木盒子是不是古董?
那天晚上拿回家之后,许正阳便把金条拿了出来,木盒子直接扔到了床底下,他可没去琢磨木盒值钱。此时想起了木盒,也是因为之前姚出顺问他手头还有没有宝贝,他才忽然间想起来,不过此时姚出顺已经走远了,许正阳也没有再去喊姚出顺,等回到家之后再说吧。
从兜里摸出钱包,掏出那张写着妹妹学校地址以及宿舍电话的白纸,许正阳看了一遍,又装好,这才迈步走到路边,打算坐公交车。嗯,地址上写的就是在京城西客站乘坐335路,到五道口华清园站下车,嗯,就是华清大学南门了,然后打听紫荆公寓,到11号楼204室B间。
从广场边儿上顺着栏杆向东走了一大段,又从人行天桥旁穿过一个路口,许正阳总算站在了路边儿上,然后等着335路公交车来了。
一辆,两辆,三辆……
站在大太阳底下的许正阳有些恼火了,他娘的,欺负俺乡下人啊!
咋都不停车啊?司机不可能没看见俺招手啊!
难不成真的如同姚出顺所说,京城的人都心眼儿小,不愿意帮助人?也不对啊,俺又不是让他帮忙,坐车买票,他也挣钱,这似乎没有矛盾。
讲到这里,您别笑话许正阳这个土老冒,在老家的县里,市里,或者在国道边儿上时,见到公交车只要招手示意,公交车就会停下来。当然了,这是因为下面的管理不严格,而且私人公交车较多,第三嘛……许正阳乘坐公交车的次数两只手掌的指头都能数的过来,多数情况下近处他是靠自己的11路,最远到过滏河市,那也是驾驶自己的自行车。
所以他压根儿就不知道京城的公交车没这么“人性化”的即招即停。
姥姥!许正阳啐了口唾沫,小爷现在是有钱人,不坐你这公交车了。
爷坐出租车!
一辆,两辆,三辆……
许正阳有了一种想要横站马路中央,手握砖头强行拦车的冲动了!
咋他娘的出租车都不给小爷停?这也太欺负人了吧?
“哎哎,小伙子,过来,身份证!”
“说你呢,对,就是你……”
一名警察从广场边儿上的警亭里走了出来。
许正阳正是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呢,不过对待人民警察他可不敢去泄火,所以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和焦急之色,从兜里掏出钱包,拿出身份证,迎着警察走过去。
“你一直站在路边上干什么,万一出了什么危险呢?”警察一边认真看着许正阳的身份证,一边好心的问道。
“啊,我还正想着问问您呢。”许正阳心里有气,委屈的问道:“这儿的公共汽车还有出租车,怎么都不停车啊?”
“什么?”警察一愣神儿,诧异的问道:“你要坐公交车么?”
“啊,对,不让坐的话,出租车也行。”许正阳点头。
警察忍俊不禁的笑了起来,哭笑不得的说道:“这里不能停车,你要是坐公交车或者出租车,得去那边儿,那,就那里,公交车站台那里……”
“哦。”许正阳恍然大悟,一头额头,自己真是糊涂了,这里是京城啊,哪儿能和老家比,规矩就应该多一些啊,再说了,自己本来就应该先找公交站牌,然后看下行车路线的嘛。
“那,拿好身份证。”警察对许正阳已经没有了任何疑心,强忍着笑意问道:“你要去哪里啊?”
“华清大学。”
“哦,那得过人行天桥,到路对面,往西行五十米,第一个路口右转,大概三十米左右的公交站台那里坐车。”警察笑着告知着。
许正阳自然看得出这位警察大哥眼神中的笑意,顿时觉得尴尬极了,自己还真是土老冒。
谢过警察之后,许正阳按照告知的路线,终于找到了公交站台,也看到了335路的站牌。
左等,右等,十几分钟过去了。
大概是天热和之前拦车导致的心情急躁的缘故吧,许正阳等不及公交车来了,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坐进去之后直接对司机说道:“您好,去华清大学南门。”
“哎,得嘞!”出租车司机一口的京腔,也不废话,油门一踩,出租车往北驶去。
许正阳往后一靠,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
京城,真不是咱这只有了点儿钱,刚从渠沟里冒个头的土螃蟹能仰着脸横着走的地方啊!
卷一 土地神 022章 开宝马的富家女
在出租车上的时候,许正阳这只从渠沟里刚刚爬出来的土螃蟹就开始在内心里嘀咕着吐沫了:“我的天,咋华清大学离火车站就这么远呀?这京城有多大地方啊?都开这么久了,咋还没到地方呢?这的花多少钱啊?奶奶的,到处都是林立的高楼,高架桥像是不花钱建起来似的,这一座那一座的……”
出租车终于缓缓的停了下来,司机微笑着说道:“到了,哥们儿。”
“哦,多少钱?”许正阳回过神儿来问道。
“三十五。”
“这么贵啊?”许正阳嘟囔着从钱包里掏出一张五十的递给司机。
司机看上去很年轻,二十**岁的模样,接过钱来一边儿找钱一边儿笑着说道:“你尽管放心,咱哥们儿可没带着你绕圈子,那,这儿有监督电话,有我车号和姓名,不信的话你可以打过去问问……”
“我不是那个意思。”许正阳有些尴尬的笑了笑,接过找回来的零钱,推开车门下了车,不忘回头说了声谢谢。
那哥们儿笑着招手说不客气,便驾车离去。
还不到下午六点钟的光景,天空却已经暗了下来,远处时而传来一阵阵的闷雷声,似乎要下雨了。
叼上一颗烟,许正阳收回了向远处打量的目光,扭头专注的看向那高耸气派却又不失庄重典雅的门坊,白柱白廊白坊,上面雕纹刻画,坊中央刻着“华清园”三字。隔着大门可见校园里路宽地整,伸向远处,园内树木参天,绿荫成林,安静幽雅……
唉,这辈子是没机会再背着书包上学咯,更别说进这种大学了。
许正阳叹了口气,也没心情再多瞻仰这座最知名的高等学府,叼着烟从兜里掏出手机,拨打了妹妹宿舍里的电话号码。
电话接通了,响了半天也没人接。
晚些再打吧。许正阳郁闷的挂掉电话,琢磨着是不是妹妹去给人做家教还没回来呢?无聊的许正阳沿着绿化带来回的踱着步子,心里空荡荡的,眼神漫无目的的四处看着。
大路上车来车往,对面和远处高楼参天,偶有行人在路旁或骑车或步行,或缓或急的过去。
哪儿都有穷人,哪儿都有富人啊!
还是有钱人生活的好,住高楼,坐轿车……有钱人家的孩子上学放假后就可以回家和家人团聚,不用像许柔月那样给人当家教。许正阳莫名其妙的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心里再次泛起了酸楚,心疼自己的妹妹。一个女孩子家,千里迢迢在外求学,知道家里条件差,一直刻苦学习,拿奖学金,自己还跑下来了学校的贫困生补助金,放了假又给人做家教……
其实许正阳一直都怀疑,妹妹说自己在华清大学上学,一年只需要八千块钱就足够的话,是否是真的。
现在设身处地的来到了京城,看到了这繁华无比让许正阳甚至有些没有底气出现在这里的京城,他越发的觉得妹妹在这里生活的……
不容易啊!
忽而一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许正阳打了个哆嗦,连忙摇头将那个有些让他害怕担心的念头抛到九霄云外。转而开始想着把妹妹接回去过完暑假,开学后,多给妹妹点儿钱,让她在上学期间,也能像别的同学一样,踏踏实实,幸幸福福,倍儿有面子。嗯,给俺妹子五万块钱,对,一年五万,不是还有三年吗?手里这卡上有二十万块钱呢。
这些以后再说,见到柔月后,不急着回家,好不容易来一趟京城,总得到处看看,咱也旅游风光一把。以柔月的秉性和条件,估计她来到京城这一年多,也没敢出去逛逛名胜古迹,没钱啊!
现在好了,有钱了!
正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呢,手机铃声响了,许正阳还有些纳闷儿的四处看了看,这才恍然大悟想起自己也有手机了呢。
谁打来的?姚出顺么?貌似只有姚出顺知道自己的手机号。
手机来电显示,是一串的手机号,并不是姚出顺的号码。来时的路途上,许正阳将手机的功能和使用方法研究透了,自然也就抱着尝鲜的心态,储存了姚出顺的手机号码和名字。
“喂,谁啊?”许正阳疑惑的问道,心头还有些小得意和兴奋,头一次拿着手机打电话啊,还是自己的手机呢。
让许正阳没想到的是,手机里传来了如黄莺啼鸣般清脆悦耳的女孩子声音:“你是谁啊?刚才是你打电话了吗?我开着车呢,没听到。”
“啊?哦……”许正阳怔了一下马上明白过来,便问道:“请问,嗯,这是你们宿舍的电话吧?许柔月在吗?”
“这是我家的电话……”
“啥?家里电话?”许正阳有些傻眼,据妹妹过年时候回去所说,她所住的宿舍那里,可是不允许男人进去的,尤其是陌生人,小区进去都难,保安工作管理很严格的。这要是记错了电话,那还真是发愁事儿。
只是短短两秒时间的停顿,那边儿似乎有些生气的问道:“你是谁啊?找柔月有什么事吗?”
“我是她哥。”
“得了吧你,少来这套!谁告诉你这个电话的?我可告诉你,少打我们家柔月的主意……”
电话挂断了。
许正阳一头雾水,这都哪儿跟哪儿啊,什么打许柔月的主意,这丫头是谁啊说话这么横,什么你们家的?柔月是俺妹子啊!不过听口气她好像和柔月挺熟的,嗯嗯,话里话外还有点儿维护着柔月似的,大概是柔月的同学而且是好朋友吧。
想到这里,许正阳就拿起手机准备给对方回拨过去,结果对方的电话却在这时候又打了过来,许正阳一接通,还没容他解释呢,那边儿已经有些疑惑的问道:“哎,你叫什么名字啊?”
“许正阳。”
“呀,你真是柔月的哥哥啊?”那边儿的声音明显有些惊慌,满是歉意的说道:“对不起啊,不知道是你,咦?你找柔月有事儿吗?”
“啊,我来京城了,想接柔月回家,家里人都想她了呢。”许正阳说出这句话后,又疑惑的问道:“那个,电话号码不是学校宿舍的吗?怎么成你家的了?”
那边儿怔了怔,便说道:“一会儿再跟你解释吧,啊,你现在在哪儿,我去接你,柔月可能还没回家吧,电话转接到我的手机上了。”
“哦,我在这个,华清园的牌坊,哦不是,学校门口这儿。”
“那行,十分钟我就到!”
电话挂断,许正阳站在原地有些愣神儿。
起风了,校园内繁茂的树木上枝桠晃动,发出沙沙的响声,天色越发的暗了下来,远处一些高楼上和下面的商铺、酒店抑或是许正阳的见识中并不知道做什么营生的门市上,已经有了少许夜晚的霓虹闪烁,只是路灯还未亮起。
手机铃声再次响起,许正阳接通了。
“喂,你在哪儿?”正是刚才通电话的女孩子。
“啊,我就在校门外面啊。”
“我看到你了,嗯,就是确认一下,怕认错人,嘻嘻……”
电话挂断。
“操,浪费电话费!长途加漫游,很贵地。”许正阳不满的嘟哝了一句。
刚刚停在校门前的那辆红色的宝马320i轿车灵巧的一个转弯,不急不缓的驶到了许正阳面前停下。
昏黄的光线下,一位漂亮的女孩子推开车门走了下来,她下身穿着深蓝色牛仔短裤,长腿细腰,玉足点红,上身穿一件绣着卡通浣熊的米黄色吊带背心儿,极其可爱的冲正在愣神儿的许正阳吐了吐舌头,葱藕般的玉臂抬起招了招手,高跟鞋踩着路面哒哒哒的走到了许正阳面前,白腻如脂的小手伸出,眨巴了一下漂亮的大眼睛,俏声说道:“正阳大哥,你好,我是柔月的死党,欧阳颖!”
“哦,你好。”许正阳有些犹豫的伸出手与对方的小手握了握,只觉得握在手里温凉柔滑,却不好厚着脸皮多享受一番,急速的抽回了手,男女授受不亲啊!这丫头,这丫头咋穿成这样就出门儿,咳咳,露的太多了,太多了,瞧那大腿白的……许正阳脸上带着疑惑,琢磨着这个欧阳颖是柔月的死党,这是什么关系?难道她们入党了?
欧阳颖觉察出了许正阳略有些尴尬,似乎还有点儿羞涩,顿时婉颜一笑,感觉许柔月的这个哥哥可太可爱了,和女生握手都那么紧张吗?
“好了大哥,上车吧,我带你去我家,哦不,是我们的宿舍,嘻嘻……”
“啊?哦,好,好。”
许正阳纳闷儿的跟着上了车。虽然他是个土老帽,可好歹也和哥们儿经常在路边儿上或者去县里市里的时候,对那些轿车品头论足然后幻想一番将来能够买得起轿车,所以对于宝马奔驰奥迪之类比较有名的车辆标志,还是能分得清楚的。
当然仅限于此,至于什么系列的,许正阳这个土老冒可就是擀面杖吹火一窍不通了,更别提那些世界顶尖的名车品牌,那可就是……听都没听说过。
乖乖,这丫头才多大?竟然开宝马!
嗯,家里肯定特有钱,咋就跟俺妹子玩儿到一起了?看起来关系还不错,不然人家能开着车专门来接咱,还叫咱一声大哥?
妹妹到底在哪儿住啊?听这个叫欧阳颖的丫头话里话外的,含糊不清,似曾隐瞒什么,压根儿就没住宿舍啊!学生,不住宿舍住哪儿去?
就在许正阳皱着眉头满脑袋问号的时候,悠扬清脆的老鼠换大米的歌声在车内响起。
欧阳颖一边开着车,一边掏出手机接通,嘴里嚷嚷着:“喂,柔月呀,你怎么还没回家啊?”
“什么?好好,你别急,我现在就过去接你!”
“别怕啦,没事的,嗯嗯!”
“啊,告诉你个好消息哦,嘻嘻,你哥来啦,我刚接上他……”
“好啦,到了再说,我开着车呢,别怕哦……”
……
电话挂断,欧阳颖一边开着车,一边忿忿的说道:“黄晨这个人渣,又骚扰我的亲亲小柔月,想作死啊!”
“黄晨是谁?”许正阳眯着眼问道,内心里已经有了火气,从欧阳颖刚才的话语里,他大致听出了妹妹好像遇到了麻烦事,并且还在担心害怕。
“哦,一个无赖!”
许正阳没有再问什么,他扭过头去,眯缝着眼睛注视着窗外。
这里,是京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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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土地神 023章 农家碧玉许柔月
京清园小区,位于西木口莲池西路。小区环境幽雅,地理位置优越,交通便利,尤其是紧邻两所知名学府,更使得近两年来这里的房价飙升到让人瞠目的地步。
如果许正阳知道他手里那张银行卡上的钱,不够在京清园小区买一间卫生间的话,想来土老冒许正阳一定会在心里将住在这里的人统统腹诽一遍,挂上“败家子”的名号。娘的,在俺老家,盖一栋三层的小楼,装修好,买上家具,安上空调,弄上锅炉暖气……二十万块钱也绰绰有余了。
“那,柔月就在这里做家教的。”
驾车驶入小区后,欧阳颖对许正阳介绍着:“我可真佩服柔月,接了三分家教,也不嫌累,唉……”
许正阳默然,只要是真的在做家教就好啊!
若说是来之前和父母没有担心过妹妹,那就是说假话了。人言可畏,流言如虎,前些日子韩大山家和王家婆娘、刘寡妇在村中散布谣言说许柔月在京城不是做家教,而是被人包养了,许正阳和父母在生气恼火之余,也不免内心里惴惴不安。
在这个物欲横流的当今社会上,有多少人经不住金钱的诱惑,靠青春的身体,去享受变质的生活。
即便是农村人,也都把这类新闻当作见怪不怪的事情了。
而许柔月在京城上大学一年多了,家里的经济状况不堪,别说外人,就是自己的亲人都觉得八千块钱,够她在华清大学的一年的学费以及生活费,难以让人置信。用她自己的话解释说,她努力学习,可以争到奖学金,也申请了贫困生补助金,闲暇时给人做家教也可以赚取不少钱……
听起来确实是这么回事儿,可真的是这样么?
若是在之前,许正阳和父母也没有怀疑过,可当流言四起的时候,他们也就担心起来了。
好在是,现在确定妹妹真的在做家教,许正阳原先心头那股不安的念头,终于彻底的打消了。
小区绿树茵茵,草坪青青,路灯洒下并不刺眼的白光,小区内亮如白昼。
宝马车在小区内驶了一段路程之后,左转,过了两栋楼,右转,欧阳颖说道:“到了,我给柔月打电话。”
“哦。”沉思中的许正阳应了一声。
欧阳颖拿起手机,还未拨打电话,却看到了车外不远处的停车位里,停了一辆黑色丰田越野陆地巡洋舰。
欧阳颖娇俏的脸上立刻挂满寒霜,绷着嘴推开车门下了车,哒哒哒的踩着高跟鞋走到那辆车跟前儿,一脚狠狠的踹在了车门上,指着驾驶位的车窗气势汹汹的骂道:“黄晨你这个混蛋,我警告你多少次了,不要再来纠缠许柔月!”
越野车车窗摇下,露出一张白净的让人厌恶的笑脸,他似乎并不在意欧阳颖的叱责怒骂,反而轻笑道:“欧阳大小姐,你这说的是哪的话?”
“哼!”欧阳颖咬牙切齿的又往车门上踹了一觉,“人渣!”
“喂喂,你骂谁呢?女生骂人可不好哦,嘿嘿。”越野车副驾驶的门打开,走下来一个戴着闪光耳环的年轻人,发型整的像是公鸡的鸡冠子似的,高高竖起,染的通黄。让人看了有种想要上前帮他把头发一根根拔下来的冲动。
欧阳颖鄙夷的瞥了一眼鸡冠头,冷哼一声道:“什么东西!”
“黄哥,下来介绍介绍,让兄弟认识一下这位小姐啊!”鸡冠头并不生气欧阳颖骂他,反而一脸坏笑的招呼着车上的年轻人下车。
“哟,瞧我这笨的。”黄晨打开车门下来,一米八多的个头站在欧阳颖面前,有点儿压人的气势。他低头玩味儿的笑道:“欧阳大小姐,给你介绍下,这位是……”
“滚,谁稀罕认识他是谁啊?”欧阳颖直接打断了对方的话,恶狠狠的说道:“再让我看到你骚扰柔月,别怪我不客气!”
“哎冤枉啊,我可没有骚扰许柔月。”黄晨立刻摊手,脸上依然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你应该能看出来啊,我是真心喜欢许柔月的,我是在追求她,你可以打击我,她可以不爱我,但是不能不允许我爱她吧?嘿嘿……”
鸡冠头站在旁边,色迷迷的盯着欧阳颖高耸的胸脯说道:“欧阳小姐是吧,不知道你会怎样对我们不客气呢?我很期待哦。”
“流氓!”欧阳颖羞怒,啐了一口扭头往车边儿走来。
“哎哎,别走啊,来吧,千万别客气,尽情的蹂躏我吧,哈哈!”鸡冠头好像巴不得往脸上写“**”二字似的,咧着嘴无耻的叫着。
欧阳颖气得银牙紧咬,可遇到这种无耻下流的人,她还真是没辙了。
黄晨似乎也觉得自己的同伴有些过分了,低声斥了句什么,鸡冠头才悻悻讪笑着往后移了一步,玩味儿的看着欧阳颖走回到了车旁。
“无耻!”欧阳颖走到宝马车前,扭头啐了一口,拿出手机拨通了楼上的电话,“喂,柔月,我到了,你下来吧!”
“嗯,他们还在,没事,你别怕!”
“你哥就在车上,哦,他没有下车的……”
挂断电话,欧阳颖往车里瞥了一眼,许正阳眯缝着眼,冲她微微一笑。
欧阳颖心里那股火啊,这怎么当哥哥的?明明有两个混蛋是来找他妹妹麻烦的,我这个朋友都站出来了,他却赖在车里面不下车,农村来的土包子,没出息,没胆量,怂……
刚想到这里,许正阳却一侧身,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要说许正阳不恼火,那才是见了鬼了,任凭谁看到自己的妹妹被流氓骚扰,心里也得火气冲天不是?
可说起来胆量的话,嗯,许正阳确实有些忌讳了。
毕竟,这是京城,人生地不熟的,万一惹上什么地头蛇,自己可以一走了之到不要紧,可妹妹不还得在这里上学啊。而且……最重要的是,即便是这两个看起来比自己要大那么三四岁的哥们儿很混蛋,可毕竟还没有当着自己的面,对妹妹有什么不轨的行为或者说什么下流的话。如果是那样的话,嗯,那就该咋办咋办吧,至于以后……那是以后的事儿。
许正阳这一下车,立刻吸引了黄晨和鸡冠头的注意。
黄晨盯着许正阳看了好一会儿,坏笑着对欧阳颖说道:“哎,欧阳颖,你男朋友啊?哪个村儿的?是不是……嗯,是不是天天给你送点儿新鲜的纯天然的蔬菜瓜果啊?哈哈。”
“哎哎,黄哥你这可就不懂了。”鸡冠头怪模怪样的说道:“你还不是看上了乡下妹子的纯净么?这位欧阳小姐,估计也是看上那哥们儿的憨厚朴实了,哎哟,那身衣服,那搭配……估计是乡下包地的暴发户啊!”
许正阳一副憨厚的乡下人模样,眯眼看着二人。他心里好笑,看来流氓就是流氓,没有大城市与小农村的区别,说话也是这么的无耻下流,以贬斥讥诮他人为乐,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这大城市里的流氓,比农村流氓有钱吧?穿戴虽然看起来很不伦不类,可人家有车开着呢,而且……平心而论,长的也确实比俺这乡下人白净多了。
不过许正阳却也不好就因为这两句话发飙,他没那么崇高的英雄救美主义,也不至于因为三两句话就和这类人干一架,倒不是有多害怕,而是……犯不上。
旁边的欧阳颖那个气啊,恨不得马上开车离去,怪不得许柔月家境贫困,生活窘迫,如果一家子人都像是许正阳这样软弱怕事的话,那能有什么出息?
就在这时,楼道口的门打开,穿着白色V领短袖T恤,桃红大花白底公主裙的许柔月从楼内走出。她提着一个有些陈旧了的银色皮包,长发很随意的在脑后扎起来,一米七零的身高,使她即便穿着白色的平底旅游鞋,也依然看起来高挑秀丽。
看到妹妹走了出来,许正阳内心里一阵感慨,妹妹的变化,太大了啊,活脱脱一个城里人嘛。
当然,这也不过是许正阳井底之蛙的眼光而已。
在欧阳颖和黄昏这些人的眼里,许柔月依然有着农家碧玉的朴素纯净气质,穿着不潮流,不时尚,朴素淡雅,如出水芙蓉般清纯美丽。
许柔月看到了黄晨和鸡冠头,脸上立刻泛起红霞,双眼中透出惧意,小嘴儿紧紧的抿着。不敢再注视二人,赶紧转移视线,于是便看到了一身穿着打扮土气到极点的哥哥,精精瘦瘦,如同标杆般站在红色的宝马车旁。明亮的路灯灯光下,哥哥长年累月风吹日晒的瘦削脸颊上,呈现出一种健康的黑黄色。
许正阳脸上浮现出了柔和的微笑,双眼眯缝着,招招手唤道:“柔月!”
看到哥哥后,许柔月提着的心立刻就放了下来,脸上露出开心惊喜的笑容,一双大眼睛里瞬间溢满了泪水,亮光闪闪,她激动的小嘴微微的张了张,继而一抿嘴,终究没有说出话来。缓行的步伐加快,小跑着到了许正阳跟前,双臂抬起紧紧的搂住了哥哥的脖子,有些委屈的倚在肩膀上抽泣出声,嘴里低声唤着:“哥,你咋来了?”
“咳咳,快松开,死丫头,让人看了笑话!多大了……”许正阳赶紧挣开妹妹的双臂,习惯性的刮了下妹妹精巧挺翘的鼻梁,“哭什么哭?”
“没有,看到你高兴嘛!”许柔月低着头红着脸摇着哥哥的胳膊撒娇道。
许正阳心里一软,抬起手摸了摸妹妹的乌黑柔顺的黑发,微笑道:“丫头,让你在外面受苦了。”
“哥……”许柔月扬起脸来,含着泪花的明亮眼眸中,满是喜悦的说道:“我不苦啊,同学和老师都对我可好了,那,我做家教都是老师帮忙联系的呢。哥,下半年我不用从家里拿钱了,真的。”
“嗯,丫头大了,有出息了,比哥强!”许正阳赞许的说道,内心里越发的心疼妹妹,攥着妹妹的小手,许正阳认真的说道:“哥是来接你回去的,放假了,总得回家住着,爹娘都想你呢,哦对了,咱家现在有钱了,你啊,踏踏实实上学,争取考上研究生,硕士,博士……让爹娘和哥哥以后在村里面子倍儿足!”
“哥……”许柔月挽着哥哥的胳膊,侧头靠着哥哥的肩膀,这才注意到了欧阳颖故作嫉妒的笑脸,正在冲她眨眼,并且吐了吐可爱的舌头,然后……脸色一沉,嘟着嘴瞥了一眼黄昏二人。
许柔月心里一慌,赶紧拉着哥哥说道:“哥,咱们走吧,我,我回去吃饭。”
“嗯,行,今天咱们去下馆子,找家好的饭店,那个,也请你这个朋友吃顿饭,我这一来,怪麻烦人家的。”许正阳这句话说的声音大了点儿,眼神也感激的看向欧阳颖。
欧阳颖笑着点头说道:“好啊好啊,柔月平时可舍不得请我吃顿饭,哼,这次我可要让你这个哥哥大出血!”一边说笑着,欧阳颖已经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许柔月也拉开后座的门,推着哥哥往里面坐,她现在心里就想着赶紧离开,不然的话,那个黄晨万一再说些什么难听的烦人的话,可就坏了。许柔月清楚自己哥哥的脾气,那一上来……
许正阳笑呵呵的钻进了车里,许柔月便拉开副驾的门打算赶紧离开。
就在许柔月刚拉开车门的时候,那边儿一直在诧异看着他们的黄晨,突然招手唤道:“喂喂,柔月,你先别走啊,我今天都等你两个钟头了,跟我去吃顿饭吧。”
许柔月脸上立刻浮现了焦急之色,满脸窘迫的摇头说道:“黄昏,我,我不想和你交朋友,你快走吧。”
“那可不行,你不跟我去吃饭,我就天天找你,要不,我天天给你送一束玫瑰花?”黄晨脸上露出了有些玩味儿的笑容,“我可是真心真意的,你几次拒绝我,好残忍啊……”
“哎,柔月妹子,看我黄哥多好啊,人又专一,又高大英俊,比你那个土老冒男朋友强多了啊。”鸡冠头一脸嘲讽的逗着乐子,“喂喂,你那男朋友是不是种地种出了金疙瘩成了暴发户啊?你可不能贪恋富贵,误失青春,别被人用金钱迷惑了你那颗纯洁的心灵哦。”
黄晨假意的瞪了鸡冠头一眼,然后往这边儿走来,一边儿摊开手说着:“公平竞争,给我个机会好么?”
之前许柔月和许正阳兄妹二人站在一起,亲热无比,却又是低声低语,他们也没听清楚二人说了些什么。按理说也应该能想到这个突然出现的土老冒有可能是许柔月的亲属,可黄晨和鸡冠头却是被醋意和火气冲昏了头,本来就是寻开心泡妞来的,可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比他们还小的土老冒一出现,三个人就把他们二人直接给无视掉,晾在了一边儿,就像他们不存在一般。
这让骄横跋扈惯了的公子哥儿有些受不了了。
而且,刚才和欧阳颖的一番挑衅调笑,似乎这个土老冒无动于衷,可见是个老实巴交的软柿子。
所以二人才会出口嘲讽,调笑逗弄许柔月的同时,又可以打击那个土老冒。
“今天,我忘了买一束玫瑰花,对不起,原谅我吧,亲爱的许柔月小姐!”黄晨走到许柔月跟前,张开双臂,脸上挂着无耻的笑容,同时还瞥眼往车后座里瞅,似乎在挑衅或者是鄙夷许正阳。
“你,你流氓!”许柔月羞急的脸都红了,拉开车门坐进去,就要关门。
黄晨却一把拉住车门,笑着把脸凑了过来:“柔月,我是真心的,你害羞的样子真美……”
“哼哈……呸!”
一直坐在后座儿上的许正阳突然俯身,扒住副驾驶座儿,隔着没有被关上的车门,一口痰极其精准的吐在了黄晨那张白净帅气的脸上。
卷一 土地神 024章 不打不行
这一刻,几个人都愣住了。
黄晨没想到这个土到掉渣的年轻人,竟敢往自己脸上吐痰,或者说,他根本以为这是个幻觉,怎么可能啊?就算是你不服气上火,有种下来动手单挑啊,哪儿有吐痰恶心人的?
太……恶劣了啊!
欧阳颖也是惊的小嘴儿张成了O型,她可没想到这个老实巴交到让自己都已经上火和鄙夷的农民哥哥,会突然爆出了这么一嘴痰,他,他,他好恶心呀!
“唉……”许正阳叹了口气,一脸无奈的推开车门下车。
“操!”黄晨猛的站直了身子,似乎刚回过神儿,伸手一抹脸上的痰,恶心的差点儿要吐出来,脸上更是狰狞扭曲,火气爆到了极点!怒目圆睁瞪着许正阳骂道:“你……操,我弄死你丫挺的!”
“不要啊!”
几乎同时,许柔月惊呼出声,从车里下来,一把拉扯住了黄晨的胳膊。却被怒火攻心的黄晨一甩将她的手臂甩开,许柔月身子一歪撞在了车头上,继而痛呼出声,脸上显出痛苦之色。
甩开许柔月,黄晨已经挥拳砸向了许正阳。
许正阳眯着眼,脸色极其平静,右腿却以极快的速度抬起,猛踹,收回。
砰的一声闷响。
比许正阳高出半头的黄晨,弯腰捂腹像只虾米似的倒退了三四步,脸上肌肉痛苦的扭曲着,他坚持着不让自己倒地,抬头恶狠狠的瞪着许正阳,想要冲上去,但腹部的剧痛让他一时半会儿连喘气都困难。
许正阳并没有停下,而是疾步跟了上去,一脚踢在了黄昏的下巴上。
啊!黄晨痛呼一声,一个趔趄仰面倒地。
许正阳再踏步上前,狠狠的往黄晨的脸上踢了几脚,待黄晨吃痛反应过来赶紧捂脸的时候,许正阳又在他的腰部重重的踹了两下。
“我操,你丫活腻了是吧!”鸡冠头从吃惊中缓过劲儿来,赶紧朝许正阳扑了过来。
许正阳一转身,甩手就是一个耳刮子结结实实的扇在了鸡冠头的脸上,啪的一声脆响,鸡冠头被打的眼冒金星,砸向许正阳的拳头又被许正阳抓住,一脚踹在了膝盖上,直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头还没有低下呢,许正阳的膝盖已经迎上去,砸向了他那张自以为英俊的脸上。
鼻梁上的剧痛让鸡冠头捂着脸侧身蜷缩着倒在地上惨叫起来。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黄晨已经从最初的痛楚和慌乱中清醒过来,挣扎着起身,想要和许正阳厮打。刚直起腰来,就被比他的身高矮半个头的许正阳右手一把掐住了脖子,推着下颚逼着他不由自主的倒退几步,身体靠在了越野车上,后脑勺重重的撞了一下。
眼冒金星,头痛如裂,腰部剧痛,黄晨只觉得一点儿力气都用不上了,哪儿还能还手挣扎?更何况,他现在觉得对方的手像是铁钳一般,紧紧的掐住了自己的脖子,顶着下颚,让他有种快要窒息的感觉,他内心里惶恐不安,颚骨处剧烈的疼痛让他确信对方如果再用点儿力气的话,恐怕自己的脖子立马就会被扭断。本能的恐惧和自救心理,让他忍着疼痛费力地求饶道:“哥们儿,哥们儿,别,别……”
许正阳扭头,侧身,一脚高抬腿将刚爬起来昏头昏脑就扑过来的鸡冠头再次踢倒在地,然后回头,眯缝着眼睛,很认真很平静的说道:“我叫许正阳,是许柔月的哥哥!”
松开手,许正阳眯缝着眼看着黄晨扭曲的脸,满是恐惧的眼。
似乎在等待对方给出一个让他满意的答复。
“对,对不起……”黄晨本想着趁机反击的,可他看着许正阳那双眯缝着的眼睛里透出的寒芒,真的害怕了,结结巴巴的道歉。
原来,是许柔月的哥哥,今天真的是撞在枪口上了,换做任何人,自己的妹妹被人这么调戏骚扰,也要动手的啊。
黄晨在心里给自己找着合理的下台阶,甚至有些愧疚。
许正阳咧嘴一笑,一脸的厚道,扭头走了两步,蹲下身,伸手缕着鸡冠头染成黄色的头发,鼻血横流的鸡冠头抬头看着许正阳,强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满是愧疚的歉声说道:“对,对不起……”
啪!许正阳在他脑袋上打了一巴掌,轻声说道:“记住,不要以为把头发弄的跟鸡冠子似的,就很牛逼了。”说罢,许正阳起身往宝马车前走去。路灯下,瘦削不算高大,而且穿着俗不可耐的他,就像是刚刚下地回来的庄稼汉,劳作一天,内心里享受着这种平凡生活,不急不缓的要回家吃饭去了。
怎么就没有当初陈朝江那么牛逼的感觉呢?许正阳心里有些不满。
刚才他最后的那句话和扇了一巴掌,其实是模仿陈朝江的,不过人家陈朝江当年可是摸着某个村痞的光头,一巴掌一巴掌的忽扇着教育道:我寻思着你这么横,是不是身上刺了条龙,原来真就刺了条龙,刺条龙就牛逼啦?
那时候若非是许正阳最后劝了陈朝江两句,就凭陈朝江的为人,他既然都肯说话教育人了,八成会真的用刀子把那光头村痞身上刺的那条龙给剐下来。
唔,打住,又忍不住讲陈朝江了……
许正阳走到还在愣神儿的许柔月面前,许正阳心疼的抓起妹妹的小手问道:“疼不?”
许柔月摇了摇头,撅起嘴流出了眼泪,声音哽咽道:“哥,你又打架,我回家告诉咱爹咱娘……”
“嗯。”许正阳咧嘴一笑,这就是自己的妹妹啊,他拉开车门,柔声道:“上车吧,哥请你和你朋友,下馆子……”
“哦。”许柔月听话的坐进车里。
为妹妹关上车门,许正阳扭头看了下愣神儿注视着他的黄晨和鸡冠头,憨厚的一笑,挠了挠头,露出满脸欠揍的歉意表情,像是朋友之间要告别了似的。
黄晨和鸡冠头愣愣的点头,然后互相对视,这还是刚才那个动手挑翻了他们二人的人么?表情判若两人啊!
坐进车里后,许正阳对欧阳颖说道:“那个,咳咳,乡下人,粗鲁了点儿,别介意啊。”
“啊?没有,没有。”还处在诧异和兴奋中的欧阳颖连忙摇头。
“哦,找家好点儿的饭店,俺请你和俺妹子吃饭。”
“好,好的。”欧阳颖发动车子,挂挡,踩油门。
红色的宝马车不急不缓的向小区外驶去,留下鼻血横流的鸡冠头和脸肿的像是猪头似的黄晨站在那里发愣。
灯火璀璨,霓虹闪烁,繁华的京城夜景,透着别样的美丽。
许正阳坐在后座上,侧头望着车窗外的京城夜景。一辆辆飞驰而过的轿车,汇织成一条汪流。一栋栋高楼大厦,毫无间隔的灯火霓虹,让许正阳不禁感慨着,在这样的都市里生活的话,自己还能睡得着觉么?
没有黑夜的夜晚?
许正阳撇了撇嘴,他这点儿文化水准,实在是琢磨不出什么精美恰当的词汇来形容心头此时的感慨和向往。
唔,歌词里唱的好:俗凡比仙境,也不差一些。
只不过这俗凡世界,有几人能体会到向往中的仙境生活呢?
“哥……”许柔月回头,轻声的唤道。
“嗯。”许正阳微笑着看向妹妹依然闪烁着泪光的双眼。
“你以后,别打架了,爹娘不高兴……”
许正阳莞尔,俯身伸手,刮了下妹妹的头发,笑道:“死丫头,回家不许告状!”
“就告!”
“再告以后有人欺负你,我可不向着你了!”
“哼!”
许柔月娇哼一声,扭过头去不再看哥哥,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
许正阳舒心的往后靠了靠身子,眯起了眼,妹妹这是故意在用这样的对话,怀念以往啊!他很喜欢妹妹在自己面前撒娇,也喜欢宠着妹妹,护着妹妹。
“柔月,我真羡慕你。”一直专心驾车的欧阳颖忽然说道。
“嗯?”许柔月扭头看向欧阳颖,却发现欧阳颖脸上的笑容有些苦涩,“颖颖,我有什么好羡慕的啊?”
“你哥对你真好。”
“啊,嗯。”许柔月似乎想到了为什么欧阳颖脸上的笑容会显得苦涩,所以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许正阳坐在后面,没有注意到欧阳颖的脸色,笑道:“她可从来不觉得我对她好,还老是在父母面前告我的刁状……”
“才没有!”许柔月嘟起了嘴,“你活该!”
欧阳颖眼神中恍惚之色一闪而过,继而恢复了平静,抬手微微撩了下耳根的长发,笑着问道:“正阳大哥,你刚才和人打架不害怕吗?”
“怕啥?”许正阳一愣。
“他才不害怕打架呢,哼,在家里就喜欢和人打架,老是惹爹娘生气!”许柔月立刻贬斥着哥哥。
“死丫头,我啥时候喜欢打架了?”
“你就是!”
……
欧阳颖笑着听兄妹二人拌嘴,心里已经认定了许正阳确实如同许柔月所说,是个爱打架的混小子,所以笑着说道:“正阳哥,你可真厉害,一个打他们俩。”
“唔,也不是能打架,乡下人,皮实些,抗揍。”许正阳摇头说道。
欧阳颖和许柔月笑着对视一眼。
许正阳叹了口气,挠着头有些担忧的说道:“就怕那孙子挨了打,往后再找柔月的麻烦,我总不能天天待在柔月身边,唔,还有,这儿是京城,不是俺们村儿,那小子要是找一帮人来,我也打不过啊。”
“扑哧……”欧阳颖忍不住笑出了声,她倒是没想到之前威风凛凛气势伸手无不透着彪悍的许正阳会说出这种害怕的话来,按说这种情况下,男人应该趁热打铁的表现自己的英雄气慨,毫无惧意才是,他倒是实诚。
许柔月一听这个,心里也不免惴惴不安。她本是个心性柔弱的女孩子,一想到以后还有可能会受到黄晨那类无耻流氓的骚扰,她自然会害怕了。
“要不,让夏丹男朋友虞玄去说说吧?”欧阳颖也有些担心起来,“毕竟他和黄晨是朋友。“
许正阳有些疑惑的看向妹妹。
“哥,夏丹,夏丹是我们的朋友,她男朋友虞玄和黄晨是朋友,他见过我一次后,就老是来找我。”许柔月很窘迫的解释道:“我没有理他,可是他,他老是来找我。”
“哦。”许正阳点了点头。
“柔月,你给夏丹打个电话吧。”欧阳颖一边开着车,一边把手机递给了许柔月。
许柔月接过手机,犹豫着看向哥哥。
“先吃饭吧,回头再说。”许正阳摇头说道,“唔,柔月,肚子饿了吧?”
“到我们住的小区门口找饭店吧,也离家近点儿。”欧阳颖笑着解释道。
“哦,你们宿舍住的地方这么远啊?那天天让你接送柔月,多不好意思……再说了,当家教能挣几个钱?这轿车喝的是油,又不是水……”土老冒许正阳开始算起了细账,感觉实在是不划算,“那,有辆自行车就好了,不行不行,这么远骑自行车的话,你也吃不消。”
欧阳颖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
许柔月让哥哥的话给弄的越发窘迫起来,哭笑不得的说道:“哥,我每天坐公交车的,好不好?”
“哦,对对。”许正阳憨傻的笑笑,内心里自责,丢人现眼啊,让妹妹也跟着丢脸。
“哥,我其实,其实没住宿舍,在颖颖家里住。”
许正阳一愣神儿,过了会儿才挠头尴尬说道:“柔月,你这……唉,在人家里,多干点儿活,眼神儿活泼些,这多不好意思……那个,是不是比在宿舍住着便宜点儿?唔,没事没事,贵点儿倒不要紧,哥有钱了!”
“哥……”许柔月窘得不行,别说自家的条件欧阳颖知道的一清二楚,就算是你现在真的有钱了,可在欧阳颖这样的一个富家女跟前显摆似的说自己有钱了,那太让人笑话了吧。
欧阳颖笑的前仰后合,连声说道:“正阳大哥,大哥,你别说了,再说,再说我都开不好车了……”
“好,好,注意开车,注意开车。”许正阳微笑说道。
“那,正阳大哥,你有钱了,今天车费得给我哦,以前柔月欠我的车费也得给我哦……”欧阳颖打趣道。
许正阳脸色一正,很认真的说道:“没问题!没问题!”
欧阳颖笑得花枝乱颤,一个劲儿的拍着方向盘说:“哎哟不行了不行了,大哥你可真幽默……”
许柔月窘的伸手掐了一把欧阳颖的胳膊,却红着脸咬着嘴唇儿不知道说什么好,内心里疑惑着:哥哥,不是这样的人啊,怎么就这么爱说爱笑的了?难不成是真的有了钱,所以……想露出点儿底气来?
许正阳假作一脸惘然,似乎在疑惑与我说话很幽默吗?这有啥好笑的?
其实许正阳心里明白,欧阳颖的话不过是在玩笑罢了,朋友之间还真就会较真这些车费油钱,那还叫朋友么?
只不过说这些话,许正阳觉得很是理所当然。人情难却,可也不能欠人太多,人家好心是人家的事儿,咱不能厚着脸皮一直接受人家的好心帮助不是?
即便是朋友也不行。
那会让人睡觉都睡不踏实的。
总归是,欠人家的啊!
卷一 土地神 025章 出事了
五道口成府西路,正旗营小区南门外有一家算得上中档的餐馆,名为“来福饺子馆”
唔,说起中档,当然是不能与这一带那些酒店餐厅相比的。而在许正阳看来,这已经是很好很好的饭馆了。起码……跟老家滏头镇上的“天外天大酒店”是一个档次级别的。
欧阳颖可没有真就按照许正阳所说,去找一家好的饭店,好好的吃一顿,更不会相信许正阳所说如今俺有钱的话。所以才会选择在这么一家中档的饺子馆吃顿饭,既不会让许正阳花太多钱,又不会让许正阳落了面子。
尽管许柔月也是穷人家的孩子出身,可好歹在京都求学一年多来,被一向挥金如土的欧阳颖强拉硬拽的也去过真正高档的酒店餐厅吃饭,所以从内心里感激欧阳颖能够如此照顾哥哥的面子。
当然,许正阳可不知道其中欧阳颖的好心。虽然他知道这家饺子馆,委实算不得什么特别高级的酒店。
农村出身没见过世面的暴发户是什么形象?
那,就是这位许正阳了。
四人座的小隔间里。许正阳考虑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妹妹在同学面前落了面子,于是乎翻看着菜单那就是一通猛点:这个鸡,那个鸭,一盘肘子一盘虾……反正是竟挑菜单上最贵的要,噼里啪啦点了满满一大桌子的菜,而且压根儿没有去礼貌的让女生来点菜,完全自作主张。
尽管,点菜的时候看着那菜单上的价格让他很是心肝儿疼。
习惯性精打细算的他,已经粗略的在心里算出,这顿饭……娘咧,四百多块钱哟!
小爷现在有钱!几十万呐,他在心里安慰着自己。
“哥,你点这么多菜咱们吃得完吗?”许柔月很是无奈与哥哥的表现,要知道,这里不是老家农村,不是点的菜越贵越多,就显得你财大气粗豪迈了。
“没事儿,都尝尝!”许正阳一副暴发户的形象。
倒不是许正阳真的就愿意这样做暴发户,只不过他觉得没必要刻意的学人家城里人讲求个素质风度什么的,自己什么底子心里明白。邯郸学步,学不来倒容易适得其反,容易让人觉得做作。
他一向认为宁做真小人不做伪君子,是正理儿。
放在这种事儿上,同理。
当然,也不会去真小人到小气吝啬的来碗儿豆腐脑糊弄过去,毕竟,确实是有钱啊!几十万呐!
欧阳颖笑道:“吃不完就打包带回去,柔月,咱们往后两天不用做饭吃咯,嘻嘻……”
“带回去?”许正阳愣了下,虽然听说过吃饭打包这种事儿,可他还真没想过吃不完了就带回去呢。当然,也是因为打包这个概念,在农村还没有深入人心,村里观念中,在饭店吃饭吃不完带回去,很没有面子地,唔,说难听点儿,穷大方,死要面子活受罪。许正阳现在也懒得去想什么打包不打包的,就想着自己的低素质能衬托出妹妹的高素质,让妹妹有面子就行了,“没事没事,尽管吃,尽管喝,哦对了,还得要饮料果汁啥的,这个,欧阳颖大妹子,你喝酒不?”
“好啊,我喝啤酒。”
“那,先来五瓶啤酒!”许正阳大手一挥,颇为大气,“柔月,来瓶果汁,要最好的!”
许柔月一怔,欧阳颖哭笑不得。
娘咧,这狗日的京城,咋啥都那么贵,一瓶啤酒要五块?许正阳暗自腹诽,肉疼的不行。
作为压根儿就没有想过吃不完打包带走心态的人,许正阳自然是舍不得浪费掉这么一大桌子的好菜。所以他一边儿招呼着欧阳颖和妹妹吃喝,一边儿不停的喝着啤酒胡吃海塞。心里认定能多往肚子里填一些,就少浪费些。
“颖颖,你……不许笑话我哥。”许柔月看着欧阳颖不时的抿嘴偷乐,心下大窘,不好意思的凑到欧阳颖耳边说道。
“没有,真的没有。”欧阳颖很认真的微笑道:“我觉得你哥好可爱啊!”
“去去……”
“我做你嫂子好不好呀?嘻嘻……”
许柔月一愣,继而发现欧阳颖一脸坏笑,红着脸反驳道:“好啊,巴不得有你这样有钱的嫂子呢,要不我替你跟我哥说说?”
“嘿嘿……”欧阳颖玩笑着脸也红了。
坐在对面的许正阳自然没听清楚两个姑娘家说的私密笑话,只不过妹妹最后一句话倒是听见了,于是放下筷子,喝了口啤酒咽下嘴里的食物,一脸仗义的说道:“啥事儿要跟俺说?尽管说……”言下之意,自然是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了。
欧阳颖和许柔月同时笑出了声,乐得不行,连连摇头否认有什么事儿需要许正阳大哥赴汤蹈火出手相助。
就在这时,老鼠爱大米的铃声在小隔间里响了起来。
欧阳颖一边笑着一边从包里掏出了手机,继而脸色一变,说道:“夏丹打来的电话……”
“是不是她已经知道了啊?”
“肯定是……”
电话接通,欧阳颖假作镇定的说道:“夏丹,你在哪儿呢?柔月哥哥来了,我们在来福饺子馆吃饭呢,你快过来。”
许正阳心里琢磨着刚才妹妹和欧阳颖脸色的变化,自然想到了这个夏丹的男朋友,就是黄晨的朋友吧?事情那边儿已经知晓了,接下来……应该是要谈什么医药费赔偿了。也不怪许正阳会这样想,他认为年轻人之间打了架见了伤,无非就是通过双方都认识的中间人,赔钱了事了。
就在许正阳琢磨着是不是赔钱,以消除这点儿怨恨,让妹妹在这里上学不至于结下仇恨,受到不必要的骚扰和欺负时,他只觉得脑海中一股清流霎那间划过,充斥整个脑海中。非常非常舒服的感觉。较之以往,这种感觉要强烈许多,似乎要冲破脑壳儿蹦出来,明确的告诉许正阳这次请愿的事儿,很重要。
右手心一凉,本土录出现。
那边儿许柔月眼巴巴的盯着欧阳颖的脸,欧阳颖则是皱着眉头听着对面夏丹说话。二人丝毫都没有注意许正阳手里凭空出现了一块洁白无瑕的玉石。
因为在火车上给姚出顺看过本土录,而且当时许正阳也考虑过以后这玩意儿肯定还会经常性的蹦达出来,所以也没必要在人前太小翼了,适得其反这个道理还是很容易想明白的。所以许正阳索性也不怎么去隐瞒手头有这件东西。
他倒是想过每次脑海中那种感觉出现,就立刻把右手塞到兜里,然后再掏出来,省得别人说他变魔术,可这次脑海中那股清流出现的太强烈,使得他有些疏忽了这个小细节。
许正阳将右手放到膝盖上,低下头眯着眼往本土录上看去。
本土录上显示的,竟然是曹刚川的母亲在已经被拆了准备翻盖的土地庙前烧香请愿,跪倒在地后痛哭失声。
抽泣着断断续续的倾诉声,让许正阳头上冒汗,心里上火。
曹刚川,竟然被警察抓走了!
他母亲也没说什么原因,只是一个劲儿的哭诉着儿子是冤枉的,他没有偷窃,更没有抢劫,求土地神显灵,帮帮她儿子别受了冤屈……
许正阳心头大疑,听着曹家婶子的哭诉也有些不耐烦了,你倒是说正题啊,到底怎么一回事儿?
意念一动,画面消失,玉石上一行行的字体开始出现,向许正阳简略的讲述了曹刚川这件事情的原委。
昨晚107国道花乡路段,滏头镇海刚建筑公司的财务室被盗,保险柜被撬开,三万余元的工人工资全部被席卷一空。据看门的王老头回忆,作案的有两人,当时他发觉楼内有动静,就急忙过去看,结果被两个蒙面歹徒用棍子打在了头上,晕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他被绳索捆绑,嘴里塞着抹布。
王老头是一点点儿挪动着身体蹭到了院外,才被路过的一辆巡逻警车发现。
巧合的是,昨天下午的时候,双河村以张忠为首的建筑队,曾去海刚建筑公司索要拖欠了半年的工钱,并且与海刚建筑公司的老板和部分人员发生了冲突。而曹刚川和张浩都在现场,而且两个年轻气盛的年轻人,曾冲动的指着海刚建筑公司老板郭海刚怒骂:“敢赖帐不还,就砸了你的公司,你儿子是不是还想折一次胳膊腿?”
一年多前,陈朝江被判刑入狱,打断的就是郭海刚儿子郭天的右臂和右腿。
郭海刚冷笑应对:“钱就在公司财务室,但是我现在急用,不能给你们!小兔崽子吹大话,有种你们来抢啊!”
“娘的,不给工钱,老子今天就抢他娘的!”曹刚川怒吼着就要动手!
就这句话差点儿引起了群殴,双方开始推搡起来,局势一触即发。好在是警察即时赶到,并且进行了调解。
郭海刚对警察说现在公司财务紧张,所以让张忠的建筑队再等上一段时间,他不会赖帐不还的,反正就是现在不能给钱,财务室那点儿钱,另有他用。
还好,海刚建筑公司虽然说起来是属于滏头镇,可公司地址却是在花乡属地上,而且郭海刚本就是花乡郭公庄的人。所以许正阳意念一动,玉石上便清楚的显示了当天事发时的画面场景,就如同放电影一般。
许正阳皱眉想着,难道真的是曹刚川和张浩气不过,晚上直接去把钱抢了出来么?以曹刚川的脾性,搞不好还真敢这么干!
本土录画面一闪,提示这件事情不是曹刚川和张浩做的。
而是……郭天和另一个铁哥们儿做的,目的不为别的,就是为了栽赃到曹刚川的头上。到底能不能让曹刚川入狱,那是另一回事儿,反正就是要先让他吃点儿苦头。至于警方是否会侦破案件,郭天一点儿都不在乎,他干了这件事后,随即就告诉了自己的父亲。郭海刚虽然有些生气儿子的幼稚,作出这种事儿来,可既然已经被警方知道公司被抢劫盗窃的事情了,也只好顺着儿子的心意,再说他也有些生气双河村建筑队到公司闹事儿的举动。反正警方再调查,也不可能怀疑到他和他儿子的身上。
所以,郭海刚在接受警方调查的时候,提到了曹刚川和张浩二人当天在公司大闹时的表现,以及以前和郭天的一些矛盾积怨。
曹刚川和张浩,理所当然被带走调查了。
让许正阳担心的是,负责此案的,不是花乡派出所,而是滏头镇派出所。滏头镇属于滏河市滏新区,这件偷窃案因为在事发时,对看门的王老头实施了暴力殴打捆绑等,所以要比普通的盗窃案性质恶劣的多,要知道,持械抢劫和盗窃绝对是两个概念了。
不行!得赶紧回去!许正阳一拍额头,说道:“柔月,今晚咱们就走。”
刚才因为在担心着曹刚川的事情,所以许正阳也没留意欧阳颖那边儿打着电话时的表情,也没听到她的口气似乎已经和人争吵了起来。
说完要回家的话后,才发现妹妹已经表情紧张害怕,眸中含泪,欧阳颖则是一脸怒气冲冲,对着手机说:“夏丹,柔月是什么人你不清楚吗?黄晨他们活该挨打,谁让他们天天来纠缠柔月的?你不帮着柔月说话,还帮黄晨?”
“我不跟他说,懒得理他!”
“虞玄怎么啦?当他们都是大爷了是不?”
……
卷一 土地神 026章 我不喜欢被人吓唬
也不知道到底是在电话里都说了些什么,总之欧阳颖是在表情极度恼怒的情况下挂断了电话。
然后,欧阳颖似乎想起了刚才许正阳说今晚就走的话,杏眼一瞪,气呼呼的说道:“怕什么怕?不走,我到要看看他们能怎么样,哼!”言下之意,似乎认为许正阳是听到了她刚才电话中说的那些,所以才想着赶紧离开京城,避避风头。
许正阳一脸无奈的苦笑,担心自然是担心的,可事情已经做了,担心有个屁用?
不就是干了一架,打伤了人需要赔钱嘛,小意思,爷们儿现在有钱!
“颖颖,你别生气了……”许柔月星眸含泪,犹豫着说道:“要不,我给他打个电话,道个歉吧……”
“不用!”许正阳一挥手打断了妹妹的话,“你有错么?为什么要道歉?”
许柔月扭头看向哥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就是,要道歉也是他们道歉!”欧阳颖气鼓鼓的拉住许柔月的手,嘟着嘴说道:“我才不怕他们呢,哼!”
许正阳摇了摇头,任性骄傲的女孩子啊,遇到什么事儿都会说不害怕,可不害怕管什么用?不是动动嘴皮子说几句硬气话显得自己刁蛮不好惹就可以解决问题的。就好像之前去接柔月的时候,欧阳颖也是在电话里安慰许柔月,不用怕,有我在……
可有你在能起到什么效果?唔,起码会让对方不敢用强胡来。
实质上对方还是没把你当回事儿,甚至把你也拉扯进去一起调戏了。
“好了,都别生气,也别担心,人我已经打了,爱咋咋地吧,没什么大不了。”许正阳摆了摆手,皱眉说道:“赶紧吃饭吧,一会儿还得赶到火车站,今天晚上得回家。”他担心着曹刚川的事情,虽然还没想到回去后该如何去帮助曹刚川。
“着什么急啊?”欧阳颖撇嘴说道:“刚来就走,你是不是害怕了啊?”
“家里有急事,嗯,得赶紧回去。”许正阳苦笑着说道:“等开学的时候,我会来送柔月的,哦对了,那边儿是不是要赔点儿医药费什么的……算了算了,就当是破财消灾,答应他们,也省得以后麻烦。”说着话,许正阳掏出五百块钱递到欧阳颖面前,“今晚我们得赶着回去,这点儿钱,嗯,麻烦你交给你们那个朋友,叫什么来着,哦夏丹是吧,给她就行了,毕竟是你们朋友,也别让她做中间人难堪…”
欧阳颖看着放在自己面前的五百块钱,顿时哭笑不得。土老冒哥哥哎,到底该说你大度还是说你愚笨?五百块钱就想解决问题?且不说钱少不少,以那边儿的条件,会在乎这点儿医药费?甘心让你赔点儿钱就了事么?
“哥,他们,不会要钱的。”许柔月不知道该如何向哥哥解释。
“嫌少吗?”许正阳冷笑一声,他能够猜出来五百块钱对于那种开着轿车的富家子弟,实在是不屑一顾,但是他没想到对方根本不是为了要医药费赔偿什么的借此挽回面子。在许正阳的认知中,其实今晚这种打架斗殴的结局,压根儿就犯不上提什么医药费,不就是打的脸肿鼻子流血么?
假如对方还真是想要借此事狮子口大开,讹诈人的话,那是万万不行地。精打细算到近乎吝啬的许正阳,才不肯拿出更多的钱来补偿对方其实根本不需要用到的医药费。
至于以后那个黄晨会不会再找妹妹的麻烦,嗯……这是个发愁事儿,再议!
“好了,就这么定了,别想太多了,赶紧吃饭,吃完饭咱们走。”许正阳拿起筷子,边吃边喝起来。
好像还真没把这事儿太放在心上。
“颖颖,别生气了,吃饭吧。”许柔月见哥哥这样,心里也踏实了许多。打从记事起,她就习惯了哥哥为她出头,为她撑腰,为她解气,所以内心里有些盲目的信任哥哥,虽然,她此时知道这件事儿也许哥哥真的撑不起这个腰来,反而会因为动手打了人,而更麻烦。可正如同哥哥所说,事情已经发生了啊,担心有用么?
“不吃了,饱了!”欧阳颖正在气头上,况且之前确实已经吃了一些,倒是没有什么食欲。
说着话,手机铃声再次响起,欧阳颖拿起手机一看,气呼呼的说道:“虞玄打来的。”
说着话已经接通,那边儿大概是说要许柔月接电话吧,欧阳颖把手机递给许柔月,说道:“虞玄要和你说,柔月,别怕他!哼!”
正在低头大口喝酒大口吃菜的许正阳眉头挑了挑。
许柔月犹豫着接到了手中,拿起手机,吞吞吐吐的应了声:“喂……”
大概是对方说了些比较强硬的话吧,许柔月急得眼眶里掉出了泪儿,焦急的说道:“不是,我真的不喜欢他,你让他以后不要再来找我……”
因为有了曹刚川的事情,此时的许正阳心情正不爽呢,又看着妹妹似乎很有些畏惧和焦急的掉泪,于是他放下筷子,用餐巾纸擦了擦嘴,起身走到许柔月跟前,伸手道:“给我,我跟他说。”
不容得许柔月犹豫,许正阳已经把手机从妹妹手中拿过来,一手扶着桌子,一手将手机放在耳边,挺直了身子微仰着头,也懒得去听对方说些什么话,脸色冷峻的说道:“我是许柔月的哥哥许正阳,人,是我打的,你那哥们儿欠揍……”
稍稍顿了下,似乎听对方在说什么,然后许正阳冷冷的说道:“我留在欧阳颖这里五百块钱,算是黄晨的医药费,唔,既然你是中间人,那就替我带话给黄晨,如果他敢再纠缠我妹妹,我不介意再掏出几千块钱来,断他的手脚…”
“别误会,我这个人财不大气不粗,也不会吹牛。”
“唔,哥们儿,注意下你的语气,我不喜欢被人吓唬。”
“那就别说了,就这样吧。”
千里之外的乡下人都有听说过:谁说谁有钱,富圳市转转,谁说谁官大,京城看看……不就是有钱的富家公子哥儿么?有钱人多了去了,还真他妈当自己是回事儿了啊?心情很差的许正阳冷哼一声,没有再废话,把手机递给了欧阳颖,然后脸色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憨厚温和,摸着妹妹的头发说道:“柔月,咱们走吧?”
“啊?”许柔月愣愣的起身,继而说道:“哥,真的要走啊,我做家教呢,不给人家打个招呼就走,不合适…”
“好了,一会儿打电话解释下。”许正阳点头说道。
“哦,那我回去收拾收拾。”许柔月只好答应道,她其实也想赶紧离开京城,躲过一时算一时,生怕夜长梦多。
欧阳颖一脸惘然的坐在那没有动,呆呆的注视着许正阳。她实在是无法理解许正阳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一会儿憨厚老实到让人觉得他笨的出格,胆小怕事;一会儿又突然会变得锋芒毕露,冷峻强势,毫无畏惧。
她又哪里知道,做惯了小本生意的许正阳,整日里与那些村妇磨嘴皮子打交道,脸上自然是经常性挂着憨厚的笑容,容易让人被他的样子所迷惑,从而信任他甚至觉得沾了他这个憨小子的便宜;却没多少人会想过,这个表面看起来憨厚老实的小子,其实是有着精明的算计,更有着凶悍的性情,敢于在任何时候任何人面前,举起他的钳子来。
“颖颖大妹子,吃好了没?”许正阳见欧阳颖盯着自己看,倒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提醒道。
“啊?好了,吃好了。”欧阳颖回过神儿来,也觉得不好意思,怎么就盯着他看呢?表情有些慌乱的起身,嘴里说着:“我,我送你们……”至于心头的怒火和刚才那件事儿的担忧,早就被抛到不知道哪儿去了。
……
府清路蕴华花园别墅区内,一幢幢洋溢着欧式风情的小楼,骄傲的座落在人工湖、草坪、绿树、假山假石之间。夜幕下,小区别墅间纵横交错蜿蜒曲折的路上,两侧五彩的路灯闪烁着霓虹,朦胧多彩,如真似幻,衬得整个小区内透出十足的富贵之气,又有着别样祥和安宁的美丽。
如果没见过世面的许正阳看到这里的环境,铁定会用自己可怜的文化底子感慨一句:“人间仙境啊!”
中间一栋别墅内,几个年轻人围坐在一层客厅的沙发上,中间茶几上摆着啤酒以及一些简单的零食和小吃,倒不显得多么奢侈。
被打成猪头脸的黄晨正是其中的一员,他心情很不爽,大口大口的喝下一罐啤酒,使劲儿的抽了几口烟,将烟蒂丢进了易拉罐中,然后用力捏扁了易拉罐,啪的一声将易拉罐摔在了地上。
“黄哥,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鼻梁上贴着创口贴的鸡冠头咬牙切齿的说道。
“用你废话啊?”黄晨瞪了一眼鸡冠头,嘴角抽搐着狠声说道:“今天真他妈丢份儿,让一个土包子给打了一顿,我非得弄死他不行!”
坐在中间沙发上穿着一身休闲服的英俊青年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行了,消消气吧,这事儿你也做的不地道,换作你是许柔月的哥哥,看到妹妹被人调戏,能不上火么?”
“虞玄,听你这意思,我就该白白受了这窝囊气?”黄晨不满的瞪着虞玄。
“得得,冲我来了是不?”虞玄摆了摆手,说道:“跟一个乡下来的土鳖去较劲,你也不嫌丢份儿啊?听我一句劝,过两天让许柔月给你陪个不是,这事儿就算了,你也在许柔月面前落下个大度的印象……”
黄晨冷哼道:“我在她面前落个屁的好印象啊,她以为自己什么东西?我也就是闲得寻开心,你以为我还真拿她当什么天仙供着啦?”
“就是,黄哥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鸡冠头立刻应声附和着说道:“那个许柔月就一下贱货,不识抬举的东西。”
虞玄无奈的摇了摇头,知道劝也没用,索性点燃一支烟抽了两口,忽而抬臂搂住坐在身边的妩媚女孩,低头微笑着问道:“许柔月真的家境很穷?”
“是啊,穷的每天在学校里捡矿泉水瓶子……”夏丹有些鄙夷的说道。
“呵呵,你以前也强不到哪儿去吧?”虞玄打趣道。
“这不是认识你了嘛……”夏丹腻在虞玄的怀里,葱白的手指在虞玄的脖子上轻轻的滑动着,娇声娇气的说道:“就算以前,我也没有去捡过矿泉水瓶子呢。”夏丹穿着紧俏性感的紫色低胸小背心儿,胸前傲人的丰挺在虞玄的身上若有若无的蹭着,超短裙下的黑色丝袜美腿,更是紧紧的贴着虞玄的腿部。
虞玄忍不住捧起夏丹的下颚,狠狠的吻在了她那性感红润的嘴唇儿上。
鸡冠头看的眼睛都大了,忍不住吞咽着口水,心想这娘们儿够劲儿,自己回头也按照这个标准找一个。
“操!”黄晨似乎越想越生气,喝光一罐啤酒后,再次狠狠的摔在地上,啪。
虞玄愕然回头,苦笑着说道:“黄晨,那个许正阳就是条疯狗,听他话里的意思,惹急了他什么都敢做,咱们不是一类人,你犯不上跟他去较劲,即便是你打断他的腿,他只是扇你一巴掌,也是你吃亏啊……”
“嗯?”黄晨皱眉看向虞玄,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命贱……”虞玄右手举起,食指伸出轻轻的晃了晃,“不是有句俗话说么,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黄晨低下头来,若有所思。
虞玄微笑着抽了口咽,想着之前电话中许正阳那霸道无匹的话语和一往无前毫不退让的气势,他微微低头,看着怀中娇滴滴的美女,轻声嘀咕道:“穷山恶水……出刁民啊!”
“得了吧,人家许柔月可不是住在山沟沟里的人。”夏丹腻在虞玄的怀里,娇笑着反驳道。
虞玄一愣,继而呵呵一笑,不置可否。
卷一 土地神 027章 匆忙回村
清晨,天已大亮,火红的朝阳似乎还未睡醒,懒洋洋的从东方的地平线上冒出半个头来,窥视着大千世界的万般景象。
滏河市火车站外,已经是人来人往,车流如织。
许正阳拖着行李箱,从出站口走出,心里没来由的感觉到一股轻松,似乎卸下了肩头上扛着的百十多斤粮食。
跟在他身后的许柔月,依然是昨天的那身穿着,清秀婉约,婷婷若莲。
感觉到四周的人群中偶尔有嫉妒或者含着某种眼神的目光,许正阳脸上浮现出一丝的笑意,脚步放缓,待妹妹和自己并行之后,说道:“柔月是大姑娘了,在大城市里又待了一年,啧啧,真像个京城的人了,漂亮的不行……唔,回到村里还不把韩瘸子给看的傻了眼么?”
“哥……”许柔月撒着娇挽住了许正阳的胳膊,脸颊飞霞,越发显得姑娘家俏脸迷人。
韩瘸子自然说的就是韩大山的二儿子韩浮生。
这一路上,兄妹二人没有丝毫困意,聊聊侃侃中时间流逝,不知不觉已经到达了滏河市火车站。
许柔月对哥哥讲述了在京城上学这一年多的经历,以及她的朋友欧阳颖、夏丹的情况。
而许正阳,自然也要提到这半年多来村里家里发生的一些事情,与韩大山家的冲突矛盾也就当作笑话讲述出来,让妹妹又羞又气,却又很是好奇的询问后来如何如何,怎样怎样……许正阳当然不会告诉妹妹自己如今成了土地神的事儿,他的借口依然是土地神给自己托梦。这事儿就算是不说,妹妹回去之后也会听说的,所以也就没必要去刻意的隐瞒。况且旅途乘车寂寞,就当作逗妹妹开心放松减压吧。
许柔月起初一点儿都相信哥哥所说的这些有关土地神的事情,不过听起来也好玩儿,觉得村里人怎么都让哥哥给糊弄了呢?尤其是,那个韩大山还真的把土地庙拆了,准备翻盖一新,更是让许柔月笑的不行,太……解气了!
可后来听哥哥说起土地神托梦,使得他能够挖到了古董,卖了那么多钱,许柔月就有点儿半信半疑了,怪不得哥哥会显得财大气粗的模样,原来是真的发财了。
只不过这钱来的有点儿忒容易了些,让许柔月都有些一时间无法接受。
况且,还是因为有了个什么土地神?
“饿不?”许正阳关切的问道,他看到了路边儿摆的早点摊位上,一溜排开的小桌旁稀稀拉拉坐了有些个人,于是出口问道。
如果不是心里着急曹刚川的事情,许正阳肯定会问都不问的让妹妹坐下吃些小笼包来碗豆腐脑,然后再带着妹妹在滏河市逛游商场,买些东西拿回家给父母。
回来的路上,许柔月也不止一次的问过哥哥,家里发生了什么事,这么着急回家?而且似乎事情发生的很突然,许正阳得知消息也很突然很蹊跷,虽然知道了哥哥有手机,可并没有看见哥哥接电话啊,在饭桌上忽然就说要回去……许正阳也没有解释说为什么,毕竟自己是土地神的事情,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所以许正阳一路上故作轻松,和妹妹聊着天儿,显得心情很愉悦。
这让许柔月心里甚至都有些怀疑,哥哥是不是真的担心黄晨的报复打击,所以要赶紧离开京城避避风头?
“哥,我不饿。”许柔月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有些小激动的样子,“我想赶紧回家。”
“嗯,咱打车回去……”
“坐公交车吧。”
“打车!”许正阳坚决的说道,他可是着急回去呢,不过担心妹妹有疑心,所以笑道:“再咋说现在你哥我也有钱了,得让俺妹子风光点儿回村儿!”
不由得许柔月再说什么,许正阳已经拦下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让妹妹上车。
在许正阳他们村子里,虽然说有钱户不少,有私家车的也有几家,可真要说乘坐出租车回村的人,委实不怎么多见。除了村民们舍不得花那个冤枉钱之外,还有就是如今村中条件稍好一些的家庭,都有摩托车,电话,到了路边儿下了公交车,打个电话就有人接回去;唔,还有个原因,出租车也不愿意下了公路走土路……
送到村里多加五块钱,对于大部分村民来讲,很不划算的,倒不如步行回去,无非就是几里地的路呗,小意思!乡下人那脚底板,可都是练出来的!
所以偶尔有谁打出租车回了村,就会被认为奢侈。
不过对于许正阳这样的年轻人心态来说,这是倍儿有面子的事情,爷们儿有钱!
当然了,许正阳现在考虑的可不是面子的问题,而是他确实着急回去,曹刚川的事情,他很担心。因为他知道,郭天家里可是在镇上有权势的主儿,想要祸害谁还不简单吗?当初陈朝江和刘宾打打断了郭天胳膊腿的案子,本来能算得上是正当防卫,嗯,充其量就是防卫过当,致人重伤,量刑要轻许多。因为当时陈朝江和刘宾,是被郭天领着七八个人围殴的。
但是最终,二人还是被判了故意伤人。
就是因为郭天家里有人。
在罗嗦几句,那次事件之前半个月,许正阳一伙人就与郭天他们在滏头镇上发生过一次激烈的群殴,许正阳他们大获全胜,然后就接下了仇恨,逮着陈朝江和刘宾俩人的时候,郭天他们能不报复么?
嗯,那天郭天被打成了重伤,而遭遇伏击和追击后虽然以少胜多惨胜了,可陈朝江和刘宾二人依然觉得今天吃了大亏,随即回到村里招集人马,冲到镇上,双方再次发生了激烈的战斗。唔,这次是两败俱伤的结果。
郭天一方的年轻人被许正阳他们打的头破血流,可许正阳这边儿也统统被警察抓走,拘留,罚款,陈朝江和刘宾二人更是被判刑入狱。
事情到了这一步,终于有中间人站出来做调解,不希望双方的年轻人再有什么冲突,以防出了人命。
毕竟,年轻人下手之狠毒,之冲动到愚蠢的程度,让双方的家长们都是心有余悸啊!
经过调解,事情到此算是结束了吧?
许正阳恼火的是,这个郭天还真他娘的好了伤疤忘了痛,身子骨如今利索了?又痒痒了是不?可是许正阳也不得不承认,郭天也和他们一样,经历了那冲动的年龄段和伤痛之后,长了记性,开始用脑子去想事情报仇泄恨了。
就如同这次一样,逮着机会,郭天就想把曹刚川和张浩给扔进号子里去,虽然想的有些简单和幼稚,但是凭着他们家的关系和实力,不是没有可能。
许正阳甚至怀疑,郭天当初用双河村的建筑队时,是不是就想着坑了工钱,用来泄恨?
……
如同之前我们所讲的那般,许正阳兄妹二人乘坐出租车回到村里后,着实在自家巷子口的大街上让村民们目瞪口呆了一番,哟,这兄妹二人竟然坐出租车回来了,他家里发财了吗?继而,一些村民私下里就开始怀疑,是不是那个许柔月真的……
对于村民们的眼神和议论纷纷,许正阳自然是看在眼里,只不过他倒是没想到村民们会再次怀疑到有关妹妹的那个谣言;另外,许正阳也没有从街坊们的眼神中,发现另一种异样的神色。
回到家里的时候,许能刚吃完早饭要去上班,看到闺女回来了,也就不去上班了,旷半天工不打紧,难得的是半年没见的闺女回家,那还不得好好在家里唠唠?
眼见着闺女越发出落的如花似玉,穿戴打扮像个城里人似的,两口子美的不行不行的,心里也不免犯嘀咕,家里条件差,这丫头穿戴挺好,该不会是真的怎样怎样了吧?
好在是许正阳早就想到了这一点,所以进屋坐下之后,就立刻把妹妹在京城当家教怎样怎样挣钱的事儿说了一通,就好像他亲眼看见妹妹辅导小孩子功课,并且把工资领到了口袋里一般。
许能和袁素琴听了之后,悬着的心才放下,高兴之余,想到闺女在外面辛苦,又都心疼的掉泪。袁素琴更是抹着泪儿开心的笑着,把闺女的小手攥在手里怎么都舍不得松开,坐在床头问这个问那个。
许柔月也是跟着掉泪儿,一脸幸福和开心,蹭在母亲身边一边儿撒娇一边儿讲述着自己在京城的生活。
许能搬了把小凳子坐在窗户下面,红着眼圈儿抽着烟嘿嘿傻乐。
许正阳有点儿头大,他着急赶紧出去一趟打听下曹刚川的事情到底怎么样了呢,因为他发现在本土录上,已经看不到曹刚川的身影,想来已经被关进了滏头镇派出所,不在花乡的属地之内,甚至,被弄进了滏河市?
可现在一家刚刚团圆,自己也不好有什么借口赶紧出去啊。
正发愁呢,他老爹许能大概也觉得看着闺女和老婆在那里聊天自己无聊吧,没话找话的对许正阳说道:“正阳啊,你昨儿刚走,刚川和小浩那俩孩子就让警察给逮走了,昨天下午的时候,听村里人说好象是他们俩前天晚上去镇上偷了海刚建筑公司的保险柜……你跟那俩孩子关系不赖,去人家里看看。”
“什么?”许正阳故意作出一副惊讶毫不知情的表情,立刻点头说道:“我这就去问问咋回事儿。”
“嗯,说话注意点儿,昨晚上警察还来咱家问了问你,说是要调查啥情况……”许能提醒道,看的出来,他并不怎么在意警察来家里询问情况的事情,老实厚道的他自认为身正不怕影子斜。
“哎,我知道了。”许正阳扭头就走,心里却已经沉了下来。
警察来家中找自己,可不是什么好事儿,仅仅是调查有关曹刚川的事情这么简单?
不妙啊!毕竟自己去往京城的这个时间,和海刚建筑公司财物被盗案件,太巧合了,万一被有心人知道,从而利用的话,那还真麻烦了。早不去晚不去,怎么头天晚上那边儿出了事儿,你第二天就往京城去了?貌似你和曹刚川关系不错啊,铁哥们儿,而且派出所有你们的案底,很讲哥们儿义气的一帮人嘛。
皱眉想着这些,走到门口许正阳忽又转身说道:“爹,娘,柔月还没吃饭呢,赶紧做点儿东西让她吃了睡一觉,在火车上一宿都没睡……”
卷一 土地神 028章 阴谋的背后
其实无论是何种宗教上的信仰,多数情况下,它的根基就在于人类在对于现实生活的无助,亦或是天性对于死亡的恐惧中,需要得到某种精神上的支柱用以寄托和倚靠,给自己一点希望,一丝坦然,一种……自我的欺骗。
当然,这需要某种宣传,使得人从怀疑到相信,到寄托希望。
就好像是,无神论早已经普及到这个世界上的每个角落的时候,还会有绝大部分人在半信半疑或者干脆就是明知是假依然在自我安慰的去追寻那种飘渺虚无的精神存在。
诚然,亦有许多人是在追求一种精神上的超脱,确确实实做到了良善于心。
坐在曹刚川家堂屋内的板凳上,听着曹刚川母亲的哭诉,许正阳内心里忽然想到,也许神……其实就是人类本身的信仰而造就的。
套用句名言稍微改一改来说的话,就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本来没有神,信的人多了,也就有了神。
“正阳啊,刚川前天晚上和小浩一块儿去北地渠沟里掉鳝鱼的,哪儿能去偷人家钱啊……”曹刚川的母亲抽泣着,“听人说,你和土地神认得,关系也好,你可得帮帮婶子,你和刚川从小耍的就好,这事儿,可得求求土地神给帮忙了。”
“婶子,您别担心,身正不怕影歪,他们还能给咱硬按到头上罪名吗?”许正阳劝慰着:“我寻思着警察带走刚川,也就是调查调查,毕竟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刚川那天又和郭海刚起了冲突,警察当然是要先怀疑到他头上的,过两天调查清楚了,自然就会放刚川回来。”
曹刚川母亲连连摇头,说:“昨晚上你叔还去了滏头镇派出所,可刚川和小浩,都让人给带到滏河市了……”
许正阳一怔,心里越发的恼火了,娘的,郭天这个王八蛋还真要下狠手了啊!
要是真这么下去,仇恨解都解不开,一辈子的事儿了……
“婶子,您别急,肯定不会有事儿的,放心吧啊,我出去找找志军,他在滏河市公安局熟人多,看能不能给问问……”许正阳说着话便起身告辞。
“嗯嗯,正阳啊,回头记得跟土地神说说……”曹刚川的母亲已经是病急乱投医了。
许正阳点着头从曹刚川家走了出来。
本来琢磨着去张浩家走一走,安慰安慰他的家人呢,没曾想到那里之后却遭遇了张浩父亲张自强的冷脸。张自强似乎一点儿都不关心自己儿子被警察抓走的事儿,骂骂咧咧的说:“兔崽子活该被抓走,最好判刑让他在监狱里蹲几年,改造改造!”
张浩母亲却是双眼通红哭丧着脸,显然是之前哭的不知道多少次了。
许正阳心里清楚,张自强就这脾性,表面上冷酷的好像张浩不是他亲生的似的,心里面不知道多惦记自己儿子的安危呢。
从张浩家离开的时候,张浩的母亲小心翼翼的跟了出来,和许正阳说了一番话,大意和曹刚川母亲说的差不多,无非就是据说许正阳和土地神有某种关系,所以希望着许正阳能搭上土地神帮帮忙。
对此许正阳依然是含含糊糊的答应下来。
事实上,许正阳是不愿意去两家串个门子唠嗑耽误时间的,可没办法,村里的习惯就这样,谁家里出了点儿什么事,关系好的总要过去慰问一番,也算是一种礼节吧。
许正阳骑着那辆破旧的自行车,急呼呼的驶出了村子,跑到了北地田间小路上停下。
招出本土录,许正阳开始找出有关郭海刚家里这两天所发生的一切事情,哪怕是郭海刚搂着老婆睡觉时说的悄悄话,也得看一遍听一遍……娘的,如果自己没有土地神的职位,不知道这其中的猫腻也就算了,问题是自己很清楚曹刚川和张浩是被人陷害的,那心里头的火气就大的多了。
本来郭海刚一家人是滏头镇人,按理说许正阳这个花乡土地神是没有权限看到郭海刚家里情况的。不过巧合的是,郭海刚的建筑公司所在地就在花乡内,而他现在住的家,也在花乡属地内,和公司距离不远,就在107国道边儿上买下一块儿地盖起了三层高的小洋楼。
花乡,那可是许正阳的地盘儿啊!
果然,意念中想要知道什么,本土录上立刻就显示出来了郭海刚家中这两天来发生事情的画面,他们家人之间以及和来的客人之间的对话,许正阳的脑海里都能听的一清二楚,眼中更能看的分明。
唔,那我以后岂不是想看谁家小媳妇儿晚上和自家男人……早之前咋就没想到呢,可惜可惜!
许正阳劈手给了自己一巴掌,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有心思琢磨这个?
快速浏览着那些画面,拣重要的认真看了听了之后,许正阳重重的出了口气,双眼已经眯缝了起来,郭天家里这次,是真的要收拾曹刚川和张浩啊!
说起来,罪魁祸首是郭天不假,可曹刚川和张浩是真的倒霉啊!
本来那天晚上案件发生,郭天父亲郭海刚知道后,把儿子训斥了一顿,然后就想着既然儿子已经办出了这么件蠢事儿,索性就让曹刚川和张浩二人吃点儿苦头,长些记性,也顺便杀鸡儆猴,让附近乡村的搞建筑的人都知道,海刚建筑公司惹不得!
可他起初真的没有想要把曹刚川和张浩二人送进监狱的,心想着这件案子如果自己不怎么配合不怎么催促的话,时间一长,公安部门也就会扔下不管了。而曹刚川、张浩二人,充其量也就是被拘留几天配合调查后,无罪释放。
出乎他意料的是,他的小舅子,也就是滏头镇派出所所长沈群最初听说了这件事儿,当即怒火冲顶,在当地作威作福惯了的他哪儿能允许有人敢在老虎屁股上触霉头?当即就把曹刚川和张浩抓走,直接就是噼里啪啦一通严刑拷打……
曹刚川顶住了,死活不承认自己去海刚建筑公司偷盗并且打伤了人;
张浩却没有顶住,让派出所的联防队员一通猛打,晕晕乎乎的就给招认了。
这下好了,曹刚川你认不认罪那都无所谓了,沈群认定了就这俩小子干的,当天审问完毕就给带去了滏河市滏新区公安分局,本想着草草的走了流程之后就把二人弄到看守所,然后就等着给二人定罪判刑了。
一起抢劫盗窃案,仅仅用了不到一天的时间就破案,案犯被抓拿归案!
沈群觉得自己这次算是在局里露了脸,甚至内心里都有些感激曹刚川和张浩,这不是凑上来故意给自己立功的机会么?谁说我们下面派出所就破不了大案的?但是滏新区公安分局的领导却认为缺少重要的物证,打人的凶器没找着,赃款也没找到,嫌疑人又当场翻供,需要进一步调查……
沈群冷静下来一想还真是,自己有点儿让火气冲昏了头脑,细想整件事情似乎疑点越发的多。
可千万别是屈打成招了啊!那样一旦事情抖搂出来,自己的乌纱帽估计也戴不稳了。
结果回来到姐夫家把事情一说,郭海刚吃惊不已,这个小舅子怎么当警察的?还是个所长呢,脑袋进水了吧?怎么能如此草率?郭海刚赶紧催沈群去滏河市把曹刚川和张浩俩人弄回来,这事儿要是真的让滏新区公安分局一插手调查,万一查出了事情真相的话……且不说小舅子的官帽戴的稳不稳,自己的儿子也得被扔进监狱里头了。
问题就出现了,人已经送到公安分局,沈群现在想去再要回来,那该用个什么理由?自己糊涂抓错人了?粗暴执法严刑拷打逼供了?
显然不行。
郭海刚和沈群都发愁了,这可如何是好?
商量了半天,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由郭海刚出钱,沈群去公安分局找找熟人,把这件案子办成铁案一件,让曹刚川和张浩二人蹲两年监狱去!
反正俩农村的小混混,掀不起什么大浪来!
至于赃款和凶器,那简单,只要找到了熟人来参与调查这件案子,用钱打点一下,押着曹刚川和张浩俩人去野地里转个圈儿,然后找到提前放好的三万块钱现金,就说是俩人招供指认了藏匿地点不就行了么?凶器更好说了,随便找根儿木棒顶替就行。
最有利于他们敢这么干的原因就是,据最初审问曹刚川和张浩二人的时候,他们俩人说那天晚上一起去北地的渠沟里钓鳝鱼去了,除了自己家的父母,谁能证明他们二人到底是去钓鳝鱼了呢,还是去干坏事儿了?
商量妥当之后,郭海刚和沈群对视一会儿,都笑了。
这事儿也不难嘛,无非就是花点钱儿就能摆平,至于那俩混小子背黑锅住监狱……那是他们活该倒霉,谁让他们不开眼,竟敢招惹海刚建筑公司呢?
郭海刚和沈群二人当然没有想过那句老话:人在做,天在看!
常言道举头三尺有神明,他们俩人私下里这些见不得人的行为言语,全都被现任花乡土地神许正阳看了个清清楚楚,听了个明明白白。
许正阳恨得是咬牙切齿,可让他犯愁的是,即便是自己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以及这背后的阴谋诡计,又能怎样呢?举报告他们去?有什么证据?总不能对人说我是土地神,所以我知道这件事儿吧?而且,就算是敢于说出自己土地神的身份,也得有证据啊,难道拿着本土录让警察去看录像?
那也得普通人能看得见才行啊!
该怎么办呢?
唔,先去找钟山大叔去!许正阳一拍额头,决定赶紧去一趟花乡派出所,钟山是花乡派出所的所长,而且又都是一个村儿的人,况且几个年轻人和他儿子钟志军关系一向极好,他总得听了自己的话后琢磨琢磨,帮帮忙吧?再说了……他应该听说过土地神给俺托梦的事儿,半信半疑就行!
想到这里,许正阳当即骑上自行车往花乡派出所赶去。
忽而又想到了一椿事儿,警察为什么要去找我呢?之前的担忧让他忧心忡忡起来,要说曹刚川和张浩二人被屈打成招说出了自己,那许正阳是绝对不相信的,可警察找自己询问此事,那就有点儿蹊跷了,因为刚才在看本土录里的影像时,郭海刚和沈群都没有提到自己,又怎么会有警察上门询问自己这事儿?
难不成是滏河市滏新区公安分局的人下来调查了么?可能性不大……
许正阳停下来,招出本土录,意念询查最近有没有人在背后给自己下绊子说什么坏话……结果让他大吃一惊!
娘的,俺有这么不招人待见吗?
咋村里那些婆娘还有些大叔大爷老哥的,都在私下里这么记恨俺?许正阳咬牙切齿,同时也在心里反省着自己,貌似这一年多来,我的表现很好啊!
继续翻着查看,然后许正阳终于发现了警察来找自己的原因!
狗娘养的,韩浮生你个死瘸子,敢跟郭天联合起来想教训小爷?
许正阳收回本土录,叼上颗烟点着,蹬上自行车往北行去。心里恶狠狠的想着:“韩浮生啊,回头我给你治治瘸腿的毛病,把另一条不瘸的腿打瘸了,你脚下的路就平了吧?至于郭天,很怀念被打断腿和胳膊后在病床上的日子吗?”
卷一 土地神 029章 我啥都知道
早上的时候还是晴空万里,旭日东升,到晌午九点多了,天气忽然就阴沉了下来,乌云密布,闷雷声滚滚,闪电如游蛇般在乌云中窜来窜去,老天爷似乎随时都会降下瓢泼大雨。
一阵疾风吹来,刮起漫天的尘土,行人纷纷闭嘴眯眼低头。
许正阳骑着自行车熟门熟路的进了坐北朝南的花乡派出所院内。
花乡派出所院内中间是一个圆形的花池,里面栽满了四季青,中间砌了一道矮墙,抹的灰白,上面写着那行公安部门院内都会有的一句话:“为人民服务。”院内东侧停着几辆警车,进门右侧是门卫室,左侧门朝南的是户籍办公室,南边正对着院门的是一排办公室。
许正阳把自行车靠在了西墙根儿下,正要去钟山的办公室呢,门卫室的门开了,民警王跃从里面走了出来,一边儿招呼着:“哎哎,干什么的?”
“哟,王哥,我许正阳啊!”许正阳一脸憨厚的微笑着从兜里摸出烟来迎了过去。
王跃一看是许正阳,便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才不会被许正阳脸上的憨厚给迷惑住。接过烟一边儿点着一边儿玩笑道:“又犯啥事儿了?来自首的吧?嗯嗯,给你个宽大处理……”
“咦,身为人民警察,可不能随便诬陷好人啊!”
“可不,但是也不能放过一个坏人……”王跃哈哈一笑,拍着许正阳的肩膀道:“我记得你每次来这儿,都是被我们带过来的,今天怎么自己就上门儿了?”
许正阳苦笑,心想这话说的,好像我经常被你们抓似的,上次赵老光的事儿我都没追究你们的责任呢。许正阳说道:“我找钟叔有点事儿。”
“哦,那你等会儿。”王跃脸色稍稍有些沉了下,继而好心的低声说道:“滏头镇派出所的人在里面呢,哎,你要没什么大事儿,改天再来,所长今天心情不好……”
“怎么了?”许正阳问道。
“还不是你们那伙人……”王跃忽而皱眉瞪着许正阳说道:“你要是因为曹刚川和张浩的事来的,我劝你别去触那个霉头,赶紧走吧。”
许正阳还没回话呢,就看见钟山一脸寒霜的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办公室内随即跟出来两名警察,其中一人皱着眉头说道:“老钟,你看你犯得着生这么大气么?我这不是已经来跟你说了嘛,咱们工作上要互相配合……”
钟山扭头吼道:“别,你们滏头镇派出所那是亲娘养的,市里的啊!我们派出所是他娘县里的后娘养的,不如你们家底靠山硬,要抓人你们去抓啊,还用得着让我们配合?得,高攀不起!老子不干!”
“老钟!你这话怎么说的,我们都是人民警察……”
“我就这么说了,你去告我啊!”钟山脾气上来就像头牛,瞪着眼吼道。
那边儿似乎也让钟山的话给激的来了脾气,冷哼道:“行啊老钟,我们派出所去抓人,回头别说没跟你打招呼啊!”
“随便!”钟山甩手就往东墙根儿下的警车旁走去,眼角余光瞥到了许正阳,随即一愣神儿,扭头看了看许正阳,瞪着眼蹭蹭蹭走到了许正阳跟前儿,劈头就是一巴掌打在了许正阳头上,“长出息了啊,跑啊,你倒是跑啊!”
许正阳被打的莫名其妙,揉着脑袋满脸委屈的说道:“叔,你打俺做啥?”
“做啥你小子心里有数!王跃,把他给我铐起来!娘的!”钟山大手一挥,满脸怒气。
“得得,进屋,进屋去!”王跃也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儿,赶紧拉扯着许正阳往门卫室走去。
钟山也没拦着,扭头又冲着在办公室门口站着的两名警察喊道:“哎,这个就是许正阳,你们抓吧!”
“什么?”
两名警察显然没有想到,他们要花乡派出所配合传唤的人,就这么巧合的出现在了花乡派出所……问题是,现在就带走?还是留在花乡派出所?
若是平时,要抓的人出现了,在当地派出所的配合下,自然是要带走的。
可今天花乡派出所的所长钟山脾气很不好啊!原因就是因为滏头镇派出所去双河村抓走了曹刚川和张浩,却压根儿没有和他钟山打招呼…….唔,毕竟许多时候办案抓人,因为担心被泄漏行动计划导致行动失败等等,都不会通知当地的派出所,钟山可以理解这一点。
但是你滏头镇派出所把人给抓走一天多,而且都送到滏河市滏新区公安分局了,到现在才让花乡派出所知道……好吧好吧,这也可以理解!最让钟山受不了的是,这件案子说小不小,说大,也委实不算什么大案,犯得上如此保密不让我花乡派出所知道吗?那干脆把我们派出所撤了算了!
昨天曹刚川和张浩的父母还来找过钟山,希望他能给帮帮忙,并且道出了自家孩子那天晚上就去北地钓鳝鱼去了,不可能去盗窃抢劫。
从心理上讲,钟山是偏向于信任曹刚川和张浩的。
滏头镇派出所所长沈群和海刚建筑公司郭海刚的关系,钟山太清楚不过了,而且他们俩干过什么勾当,钟山也是早有耳闻。
这么一件案子,不到一天的事件就定了案有了结果,把人都给弄到公安分局去,之前甚至上面都不知道这里发生了盗窃抢劫案件!
这是你沈群有能耐呢?还是说你沈群和郭海刚在仗势欺人?
娘的,败类,蛀虫,人渣!钟山火气冲顶!
王跃把许正阳给拉扯进了门卫室,倒没有真把他铐起来,说让他先坐会儿,然后出去问问情况。出门的时候,王跃多了个心眼儿,把门给关死,从外面锁上了。
“我这算不算自己送上了门儿啊?”许正阳坐在屋里哭笑不得。屋内无人,他索性招出本土录,看看到底是发生了啥事儿,让钟山把火气撒到了自己头上。
原来如此啊……
许正阳耸了耸肩,掏出烟来点上一支,刚抽了两口,门就被从外面打开,钟山板着张脸和那两名滏头镇的警察走了进来。
“站起来,谁让你坐下的?”钟山呵斥道。
“叔……”许正阳赶紧起身。
“别叫我叔!兔崽子!”钟山上前劈头一巴掌,指着墙角吼道:“蹲那儿去!”
一名警察冷着脸说道:“钟所长,换个屋子问吧。”
“就在这儿,还怕他跑了啊?”钟山满脸寒霜,好像屋子里每个人都是他的仇人一样,刚才说话的是滏头镇派出所的副所长吴峰,倒是一个耿直的人,据说在所里和沈群不大对付,可公事公办,他还是很认真的。
既然钟山这么决定了,吴峰也不好再反对,毕竟他心里明白,沈群在这件案子上做的有点儿不地道,惹得钟山不乐意了,而且这个案件起初吴峰并不知情,后来知道的时候嫌疑人张浩已经承认了。吴峰今天来花乡派出所,倒不是真的就为了传唤或者去抓了许正阳,因为他听说了许正阳可能已经畏罪潜逃,一时半会儿哪儿抓去?今天来只是借着这件事儿,来和钟山打个招呼,缓和下关系,毕竟两个派出所距离不远,平时有许多相互配合的工作要做。
吴峰坐下后,平静的注视着许正阳,问道:“昨天早晨,你去哪里了?”
“京城。”许正阳站在墙角很从容的回答道,脸上没有一丝的畏惧之色,身正不怕影子斜嘛,曹刚川和张浩被陷害那是有原因没证人,而且有作案的动机,起初和郭海刚有过冲突,自己可是毫无瓜葛的……
“去京城做什么?回来的很快啊!”
“接俺妹子。”
“你妹妹是做什么的?”
“大学生,放假后在京城做家教…”
……
一问一答,简单的对述后,吴峰看了一眼和自己一起来的同事,互相点了点头,说道:“曹刚川和张浩,是你的朋友,对吧?”
“嗯,关系一直很好。”许正阳毫不避讳。
“前天晚上,海刚建筑公司财物被盗,看门的王大爷被殴打捆绑,曹刚川和张浩是嫌疑人……”吴峰盯视着许正阳,“你知道这件事么?”
“知道,刚回来就听说了。”许正阳点点头,冷笑道:“我今天来派出所,就是想跟我钟叔说说他们俩是被陷害的……”
吴峰眉头一挑,说道:“什么陷害?”
“你们心里明白!”许正阳扭头看向一边儿。
“许正阳,你说话注意点儿!”吴峰旁边的警察呵斥道。
许正阳哼了一声,不再说话,虽然心头恼火,可他知道,和警察对着干,没有好果子吃。当然,他现在可不知道这位滏头镇派出所的副所长压根儿不清楚整件案子的始末,而且吴峰和沈群不一样。
“正阳,你都知道啥?”钟山皱眉问道。
“叔,我想单独跟您说……”许正阳瞥着吴峰二人对钟山说道,脸上的神色很明显,我可不信任滏头镇派出所的警察,他们就是陷害冤枉曹刚川和张浩的。
钟山挥了挥手,沉着脸说道:“说吧,吴所长是个正直的人。”
“嗯?”许正阳愣了一愣,转念一想也无所谓,便说道:“叔,我还知道为啥滏头镇派出所的警察要抓我……”
“少废话!”钟山呵斥道。
“哦,是这样的,今早上我接柔月回到家后,听说刚川和张浩出事儿了,就去他们家问问咋回事儿,您猜怎么着?”许正阳故意顿了一顿,见钟山又要发火,便赶紧说道:“从刚川家里出来,去张浩家的时候,我在前街路口那儿尿急,想上个厕所,结果听到了厕所里有人打电话……本来我也不怎么在意,可我却听到了这个人提到了我,还有刚川和张浩的事儿,好像在和人商量着把我也抓进派出所,反正曹刚川和张浩俩人都能弄进去,不差多这么一个人……”
钟山当然听得出来许正阳话里的意思,皱着眉头问道:“打电话的是谁?”
“韩二瘸子!”
“他给谁打电话呢?”
“我听着他叫对方什么郭天……”
“正阳,你要知道,有些话是不能乱说的……”钟山严肃的说道。
“叔,您要是不信,咱就去韩大山家问问他那个瘸儿子呗!”许正阳很认真的说道,一点儿都看不出来他说的是假话,其实,他说的就是假话,当然,韩浮生和郭天俩人联手想陷害他,这倒是实事儿。
钟山扭头看向吴峰。
吴峰皱眉想了想,说道:“那咱们去一趟你们村?”他当然知道郭天是谁,仗着家里有钱,舅舅又是所长,整天和所里几个联防队员打的火热,举报许正阳在案发第二天清晨就出逃的人,也是联防队的一个,如果真的是郭天有意要陷害许正阳的话,那还真不是什么难事儿。
况且,郭天和这个许正阳,确实有旧怨,都有案底的。
“走吧!”钟山站了起来。
“老钟,不生气了?”吴峰忽而打趣道。
“扯淡!”钟山骂骂咧咧的当先走了出去。
卷一 土地神 030章 荒谬的理由
下雨了!
雨不大,淅淅沥沥在半空中扯出了断断续续的雨幕,亮闪闪的,很美,很柔和。空气中带着夏日里难得的凉意,让人行走于雨中,有种惬意的感觉,所以村民们出门儿都没有用雨具,任凭小雨打湿了脸颊和衣衫,享受着这种舒适。
两辆警车在小雨中不急不缓的驶入了双河村中,停在了韩大山家门口。
街上行走的村民纷纷侧目,继而也不怎么在意的扭过头去。韩大山家是有钱人,平日里也少不了结交些派出所和乡里镇上的人,没啥稀奇的。
韩大山老婆见到钟山和几个警察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许正阳,心里虽然疑惑,却也没太紧张,赶紧谦让着把他们都请进了屋在客厅坐下,招呼着儿媳妇怀秀端茶倒水。
钟山是个直性子,刚坐下就问道:“你们家老二在不?”
“啊?浮生去厂里了,那孩子整天啥事儿不干,他爹今天生气打了他一顿,才不情不愿的去厂里干活儿了……”韩大山老婆絮叨着,忽而停住,诧异的问道:“钟大哥,浮生他,他犯啥事儿了?”
“哦没啥,就是有些事情需要向他了解了解。”
“哎呀钟大哥,你可是知道的,浮生那孩子是个老实人,腿,腿又有点儿毛病,他可不会干坏事儿啊!”韩大山老婆有些紧张的说道。
许正阳叹了口气,一脸无奈的插嘴道:“婶子,你们家老二……想祸害我啊!”
“啊?”韩大山老婆一惊。
“正阳,你别说话!”钟山斥道。
韩大山老婆已经满脸惶恐的走到许正阳跟前儿,挨着他坐下,拉着许正阳的手紧张的说道:“正阳,正阳啊,这到底是咋了?有啥话咱好好说,那个什么,浮生哪儿招惹你了,回头我让你叔好好教训教训他……”说着话,韩大山的老婆眼里都挤出了泪儿。她可是真的害怕许正阳,上次家里面让那个王柱的死鬼给折腾的不轻,后来村里谣言说是土地神为了帮许正阳解气,才命令鬼魂来惩罚他们家的。
许正阳摇了摇头,有些懒散的眯起眼睛,靠在了沙发上,掏出烟来点上一支。继而想起还有钟山和几名警察在呢,赶紧坐直了身子,拿着烟给众人递烟,一脸憨厚,嘴里礼貌客气的招呼着。
没人搭理他,也没接他的烟。
“去把老二叫回来吧。”钟山说道,“也没啥要紧的,就是了解些情况。“
“啊,好好。”韩大山老婆赶紧对刚把茶壶放在桌子上,正在一脸惊讶的儿媳妇儿说道:“怀秀,你快去厂里,把你爹和浮生叫回来……”
“哎哎,我这就去。”怀秀忙不迭的点着头往外走去。
“你们俩跟着去……”吴峰冲两名警察说道。
两名警察一个是滏头镇派出所的,一个是花乡派出所的王跃,听了吴峰的话,立刻扭头跟着怀秀走了出去。
“正阳,你和浮生到底有啥误会啊?跟婶子说说,婶子给你做主……”
许正阳叼着烟眯着眼,微笑着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他心里琢磨着一会儿韩大山回来后,只要自己把事情一说,韩大山两口子一准儿得逼着他们的瘸儿子从实招来。这两口子心里可都清楚,啥事儿也别想瞒着俺许正阳,更不能招惹他。不然的话,哼哼,土地神跟俺可是关系很近地。
只要韩二瘸子把事情招了出来,曹刚川和张浩二人的案子,也就真相大白了吧?
许正阳嘴角挂上了一丝笑意,娘的,这土地神当的,就是好!把这事儿办成了之后,咱也算是尽了土地神的职责,真正守护乡里,替人沉冤昭雪啦!话说当土地神有些日子了,还是头一遭遇到这种去庙内上供烧香请愿,是为了申冤的!
啧啧,回头功曹大人来了,不得给俺记上一功么?发点儿奖金啥的,唔,神仙没这么俗,给俩宝贝以作鼓励和嘉奖吧,俺回头就给他卖了去……
看着许正阳一副憨厚不语的模样,韩大山老婆越发的紧张起来,苦着脸说道:“正阳,浮生要是哪儿做的不对了,你就让着他点儿,别跟他一般见识……这个,那个,你大山叔他已经让人把土地庙给拆了,要翻盖一新啊!”
“嗯,我知道,知道。”许正阳赶紧点头,这话当着两位派出所的所长说出来,可不好。
吴峰和钟山果然都疑惑的看了过来,不明白这话说的好好的,怎么会提到土地神庙。许正阳冲二位憨厚的一笑,继而顾左右而不语,一脸无辜的模样。
“正阳!”钟山沉着脸叫道。
“啊,咋了叔?”
钟山张了张嘴,又觉得不好当着吴峰的面说村里有关土地神和许正阳关系的传言,含含糊糊的说道:“在所里的时候,你说听见了浮生打电话……有点儿不对啊,你可别糊弄我!”
“叔,您这话说的,我哪儿敢糊弄您啊!”许正阳有些诧异的问道:“叔,哪儿不对啦?”
“韩浮生怎么就跑到前街上厕所去?”
“啊?这个……估计是路过,尿急呗……”许正阳故作镇定。
钟山哼了一声,说道:“你要是说了假话,就是犯法,诬陷诽谤,明白不?”
“老钟,咱们是不是……”吴峰犹豫了一下,似乎看出来什么,或者想到这趟来的有些唐突,便说道:“等韩浮生回来,咱们带回所里了解下情况吧。”
“嗯。”钟山点了点头。
事情明摆着的,在人家里了解情况,询问一些事情,对方如果开口抵赖,他不承认的话,你能把他怎么着?仅仅凭许正阳一面之词就定人的罪是显然不行的。唔,如果把人带回到所里去询问的话,那就不一样了,一般情况下,只要进了派出所或者公安局这种地方,不用询问,普通人的心理上就会有了沉重的压力,再加上一番威吓诱导,多半都会开口讲实话的。
当然,惯犯就另说了。
许正阳听俩人这么说,心里一琢磨也大概明白了怎么回事儿,不禁有些发愁。
想的太简单了啊!有警察在旁边,许正阳当然不好说什么土地神托梦的话,用来威吓韩大山两口子,使得他们两口子来逼迫儿子说出实话来。况且,虎毒不食子,保不齐两口子为了儿子,宁肯被土地神严厉的惩罚,也不肯去让儿子承认犯罪。
“许正阳,你考虑好了,现在他们还没回来……”吴峰淡淡的说道,他看出来许正阳额头上浸出的汗珠,心里已经怀疑许正阳之前所说的那些话了。
许正阳抬头,略一琢磨,娘的,该死**朝上,说出来又咋地?想到这儿,他原本皱着的眉头舒展开来,憨实的一笑,对钟山说道:“叔,您还记得上次我给赵老光家捎信儿不?”
“嗯?”钟山怔了一下,说道:“你说这个干什么?”
“婶子……”许正阳没有直接回答钟山的话,而是扭头看着韩大山老婆,微笑着说道:“您知道曹刚川和张浩让警察抓走的事儿吧?”
“啊,听说了。”韩大山老婆也是莫名其妙,不知道为什么许正阳会提起这事儿。
许正阳不急不缓的抽了两口烟,将烟蒂按灭到烟灰缸里,这才面色平静的说道:“昨天一早我就去了火车站,九点多的火车,下午到的京城,见着俺妹子后,吃了顿饭,就匆匆赶了回来……”说到这里,许正阳顿了下,见钟山一瞪眼似乎要呵斥他,许正阳却是在钟山开口之前挥手示意钟山不要说话,听他说。
这是一个很不礼貌,很嚣张的动作。
吴峰愣住了,而钟山好像想到了什么似的,本来瞪着眼嘴都张开了,却硬生生咽回去要说的话,闭上嘴看着许正阳,等待着他的下文。
“这之前,我根本不知道曹刚川和张浩出事儿了。”许正阳苦笑着摇了摇头,随即说道:“可我还没到家,在火车上就知道了这件事情……唔,你们想来会以为我和家里谁打了电话吧?呵呵,是,昨天我买了部手机,可现在还没有人知道我的手机号,我也没往家里打电话,嗯,俺家也没电话,没人会告诉我……”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吴峰疑惑的插嘴道。
“很简单,说出来有些荒谬,不过我这个婶子,还有我钟山叔,应该听说过吧?”许正阳轻轻的笑了笑,“因为,我在火车上睡着的时候,做了个梦……”
“土地神给你托梦啦?”韩大山老婆忍不住问道。
许正阳点了点头,看着一脸愕然的钟山和吴峰说道:“荒谬吧?不信吧?一样,我也不信的……虽然以前有两三次托梦,都很准,可我还是不敢相信。但是等我早上到了家之后,就听说了曹刚川和张浩出了事儿,和梦里土地神跟我说的,一模一样!”
“无稽之谈!”吴峰冷笑道。
“唔,是不是无稽之谈……你可以问下我钟山叔。”许正阳一点儿都不着急,微笑着看了看钟山。
“老钟。”吴峰皱眉看向钟山,眼神中露着疑惑。他不明白这个年轻人到底有什么自信,凭什么就毫不慌张毫不脸红的说出这样一堆听起来简直滑稽荒谬到极点的话来,而且,表情那么平静似乎胜券在握,甚至把钟山都给拉扯进来替他圆这个简直白到了极点的谎话。
本以为以钟山的秉性,应该会立刻暴跳如雷的劈手给许正阳几个巴掌,然后狠狠的训斥一顿,没想到钟山听了之后,竟然皱紧眉头点上颗烟……没有说话,似乎在想着什么事情。
“婶子,您信不?”许正阳笑眯眯的问韩大山老婆。
“信,婶子信!”韩大山老婆立刻点头,继而忧心忡忡的问道:“正阳,那,那是不是土地神又说俺家浮生他……他到底做啥了?”
吴峰越发的吃惊,他忽然有种在做梦的感觉,这些人怎么都不像是现实世界的人了?
“吴所长,钟山叔。”许正阳微笑着将沉思中的二人唤回神儿来,说道:“一会儿韩浮生回来了,我来问话,您二人听着,成不?”
吴峰本想立刻拒绝的,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愣是没说出口来,转而看向钟山。
“嗯,你小子不许吓唬人!”钟山犹豫了半天,点头答应下来。
吴峰更是诧异的嘴巴微微张开,钟山脑子有毛病了吧?这是花乡派出所的所长钟山吗?
其实钟山也不想这样,他也不愿意相信所谓的土地神托梦的传说。上次赵老光死后许正阳被土地神托梦,带话给赵老光的家人,那次事情后,钟山也不过认为是一个无法解释的巧合罢了,这个世界上无法解释的事情多了去了,没必要太去深究。然而没过几天,村里就发生了韩大山一家人夜半被鬼魂入家祸害的事情,更是传出了土地神惩罚韩大山家人为许正阳家出气的流言。而韩大山家里人,竟然真就去了那个破旧不堪的土地神庙上供烧香赔罪。如果这些都算是谣言不可信的话,那韩大山出钱翻盖村西的土地庙,却是实打实的证实了,土地神、鬼魂夜半惊门的事件,确有其事啊!
还有,据说后来许正阳又被土地神托梦,给王家村那个死了的王柱家人捎信儿。
这一件件事情,让同为双河村人的花乡派出所所长钟山,不得不犹疑,甚至相信。
今天蓦然听许正阳说出了这么一堆话,钟山更是吃惊不已,如果……这次真的又是那个冥冥中本来就不应该存在的土地神托梦给了许正阳,那就,那就,太不可思议了啊!钟山心头忽然有了个同样荒谬的想法,如果真的有土地神,如果土地神和许正阳真的有某种亲密的关系,那……可以大做文章啊!
许正阳表情依然平静,内心里却长长的舒了口气,有钟山这个态度就好啊!
他还真怕钟山毫不理会这种让他人看来近乎于无理取闹的举动,那样就不好办了……
外面传来了脚步声,隔着敞开的屋门向外看去,只见韩大山和他的瘸儿子韩浮生一起走进了院,后面跟着大儿媳怀秀,最后面是王跃和另一名警察。
许正阳眨巴了一下眼睛,眯缝起来……
卷一 土地神 031章 你知道我是什么人
一般情况下,没有人愿意看到有警察登门。
这是一个有些矛盾,却确确实实存在的现象。一方面都知道警察是专门打击罪犯恶人的,是受欢迎的;另一方面,谁都知道警察上门儿多半情况下都是为了查案子,没有谁愿意和任何案件牵扯上,无论是被告还是原告,无论是害人者还是受害者,哪一个帽子都不想戴头上去。
本来对于不请自来登门的警察,韩大山就很是疑惑,再加上还有个许正阳跟着上了门儿,那就更让韩大山纳闷儿了。
据说,还是找他的二儿子韩浮生了解些情况,找这个瘸儿子有啥了解的?
他娘的,瘸儿子该不会是在外面**被抓了现形吧?韩大山知道自己这个瘸儿子虽然年龄不大,可大概是因为自卑或者是找不着对象的缘故吧,却极其好色,在家里整天上网看黄色录像,出门儿就大手大脚花钱找小姐……
可这和许正阳有什么关系?他怎么和警察一起上门儿了?
而且是跟着钟山在一起的!
韩大山了解钟山,虽然是一个村儿的,可俩人关系却不怎么好。究其原因,无非就是韩大山原先不是个好东西,而钟山则一向是个铁面无私刚正不阿嫉恶如仇的警察。
所以进屋后,韩大山客客气气的说着客套话,又掏出烟来不管在座的抽烟不抽烟,都递上一支,然后才一脸疑惑的询问他的儿子犯了什么事儿?
吴峰和钟山都摇了摇头,吴峰面无表情的说了句:“没什么,只是了解些情况。”然后吴峰就把目光投向了许正阳,这个让吴峰现在感到十分古怪,古怪到看不透的年轻人。明明之前给人的印象俨然就是个普通的农村小混混,故作憨厚的笑脸,狡黠的眼神儿,时而流露出委屈可怜的表情……可突然间谈起在别人看来像是天方夜谭般的土地神时,他的表情是那么的从容,那么平静,甚至……让人觉得他有些凌然与他人之上的感觉。
自信,对,是一种强大的自信心!吴峰如此在心里作出了判断。
“大山叔,有些话我得跟浮生好好说说,有惹您不高兴的话了,别跟我一般见识。”许正阳坐在沙发上,身子佝偻着,左手食指中指夹着烟,托着下颚,烟嘴儿就在嘴边,眯着眼似笑非笑的说道。
“哦,没事没事,有啥话尽管说,这兔崽子我都管不了了!”韩大山挥挥手,很大度的说道。
“爹!”韩浮生满脸不忿的说道:“许正阳算老几啊,让他说我?他凭啥?”
韩大山劈手给了儿子一巴掌,怒骂道:“给我闭嘴!娘的,你要是没惹事,警察会找上咱们家吗?”
“我怎么了我?”韩浮生嘟哝着,不过话语已经没了底气,毕竟心虚啊,他还在诧异于为什么郭天牛皮吹的那么大,可许正阳不但没有被警察抓走,还和警察一起找上门儿来了?
“浮生啊,其实你和郭天都说了些什么,我都知道了。”许正阳眯着眼瞧着韩浮生,不急不躁的说道。
韩浮生怔了下,心跳开始加快,他觉得许正阳眯缝着的双眼中透出的寒芒,似乎穿透了他的心,他咬着牙强撑着说道:“你知道什么啊?我和郭天说什么了?”
许正阳笑了笑,脸色很快恢复了平静,眯缝着的眼睑低下,似乎懒得再看韩浮生,而是瞅着茶几上的烟灰缸,左手夹着烟递到烟灰缸上方,用中指和拇指捏住烟嘴儿,食指轻轻的磕打着烟灰,像是自言自语般的说道:“韩二瘸子……我许正阳是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脾气,你应该知道吧?”
韩浮生一下愣住,后脊生寒,右眼皮剧烈的跳了几下。
韩大山皱起了眉头,眼神中透出了怒火。不论你许正阳和那个所谓的土地神有多好的关系,土地神又有多么能耐,可当着我的面,叫我儿子韩二瘸子,这就实在是过分了,这是在打我韩大山的脸啊!虽然心头怒火已起,可当着警察的面,韩大山还是强压着心头的怒火,皱着眉头瞪视着许正阳。韩大山老婆也同样有些不满,脸上强露出来的笑容凝固,满脸不可思议的看着坐在她身边的许正阳。
钟山吴峰他们也是一脸愕然,许正阳这小子……也太混蛋了点儿吧?
哪儿有这么当着人家父母的面唤人外号,而且直接骂出了人家的身体缺陷。俗话说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做人太过分了可不行。
许正阳好像一点儿都不在意屋内众人的表情和目光,他眯着眼深深的吸了口烟,抬起头来轻蔑的瞥着韩浮生,说道:“曹刚川和张浩的事儿,先不提……其实啊,街里街坊抬头不见低头见,我真不想让咱们俩家结下什么梁子的,可是韩二瘸子,你竟然和郭天合计着算计我,阴我……我很生气的,记得昨天我离开村子的时候,你跟我打招呼,我还心里把你当兄弟看呢,跟你客客气气的说了要去京城接柔月……”
“远亲不如近邻啊!你帮着外**害我,我和你有多大的仇恨?”
“我知道了这事儿后,就寻思着是不是让郭天再折一支胳膊一条腿长长记性,可那样不好,那样犯法,而且我实在是发愁,就算是收拾了郭天,那又该怎么对你?一样亲戚不能两样待遇,是不?”
说到这里,许正阳便停了下来,微眯着眼睛,面色平静的注视着韩浮生。
韩浮生一脸尴尬和惊恐的狡辩道:“我,我不知道你,你在说啥。”
许正阳眼睛一眯,竟然露出了微微的笑容,继而眼眉一挑,转而冲韩大山说道:“大山叔,其实浮生和郭天俩人背地里合计的这些事儿,我本来是不知道的,可是昨晚上我从京城回来的半道上,土地神给我托梦了……”
韩大山身体明显抖了下,怔了怔之后,随即往韩浮生的脑袋上劈手就是一巴掌,吼道:“兔崽子,你到底干啥了?”
“爹,我,我真没……”
“浮生,咱不能做昧良心的事儿啊!人在做天在看,这,这村西土地庙里的神仙,天天瞅着咱们家呢,你咋不长记性,忘了上次王柱那只死鬼来咱们家闹腾的事儿了啊?”韩大山老婆都快急哭了。
就在这时,钟山突然说道:“浮生,你还小,大概不知道诬陷诽谤他人,尤其是报假案,都是犯罪……”
“我,我……”韩浮生脸憋的通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你和郭天算计我,其实我不怕,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啊!”许正阳慢吞吞的说道:“可你和郭天他们一起算计曹刚川和张浩,想把他们俩害得住了监狱,这事儿就太过了,二瘸子,你们家还想在村里安省待着不?出门儿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没有,没有,你瞎说!”韩浮生瞪大了眼睛,慌忙摇着头说道:“曹刚川和张浩的事儿,我一点儿都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我只是和郭天在一起喝酒的时候,说了你几句,他吹牛皮说他舅舅是镇上派出所的所长,收拾你再简单不过了……所以,所以我就求他帮忙……想,想把你抓进去受点苦。”
吴峰和钟山他们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继而又是满脸惊诧的看向许正阳。
乖乖,真有土地神托梦这种天方夜谭的事儿了啊?
韩大山在一旁听的怒火万丈,觉得让这个瘸儿子把脸都丢尽了啊!怎么能干出这种事儿来?明明知道许正阳和村外土地庙里的神仙有着非同一般的关系,竟然还会愚蠢到要报复许正阳……再说你到底要报复他啥啊?他和咱家有仇恨吗?人家不记恨咱们家,就够咱家走运了啊!
想到这里,韩大山气不打一处来,也不顾及儿子瘸腿了,抬脚就将儿子踹到在地,继而上前噼里啪啦抡起了大巴掌狠揍猛打。
直打的韩浮生哭爹喊娘的叫痛,屋内众人才醒过神儿来,王跃和另一名警察赶紧上前拉开了韩大山。
韩大山犹自怒骂着发泄着心头的怒火。
韩大山老婆却是不顾去心疼自己的儿子,却是拉着许正阳的手一个劲儿替儿子道歉。
此时的许正阳却没在意这些,他皱着眉头犯愁,娘的,韩浮生如果真的不知道郭天陷害曹刚川和张浩的事儿,那就少了个关键的证人啊!看来郭天做事说话还是有点儿心眼儿的,起码没有把什么话都跟韩浮生说。
“还用把许正阳抓你们所里去不?”钟山瞅着吴峰,有些幸灾乐祸的问道。
吴峰摇了摇头,指着韩浮生对许正阳说道:“你现在可以告他。”
“误会解释清楚就行了。”许正阳摇了摇头,他现在没心情去报复韩浮生,事情闹明白也就算了,总得给韩大山个面子,一来父亲在他们厂里上班,最近些日子韩大山对他们家也不错;二来,还是那句话,都是街坊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没必要闹到仇恨难解的局面,冤家宜解不宜结嘛。
钟山大大咧咧的一挥手说道:“正阳这孩子还是蛮大度的,我看算了吧,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吴峰苦笑着点头。
韩大山两口子感动不已,赶紧拉着韩浮生要他给许正阳鞠躬道歉,尤其韩大山更是逼着让他跪下。韩浮生一脸的不情愿,而许正阳也赶紧阻止,搞什么搞嘛,我还年轻,让人这么跪拜,会折寿的。
再一再二,再三再四的发生土地神托梦事件,韩大山已经认定必须和许正阳搞好关系了,千万不能让他对自己有怨恨。
既然这事儿说清楚了,吴峰和钟山也就没必要再待在韩大山家里了,便起身告辞。
许正阳却突然说道:“钟山叔,这位,嗯,警察叔叔……我还有情况要跟你们汇报!”
“啥事儿?”吴峰扭头问道。
“你们该相信土地神真给我托梦了吧?”许正阳问道。
吴峰满脸尴尬之色,他现在还无法接受这种事情的真实性,所以也不好点头说什么。
许正阳看得出来吴峰的表情,所以只好对钟山说道:“叔,刚川和张浩,是被郭天和他舅舅栽赃陷害的,其实海刚建筑公司被盗窃,看门的老头被打,这事儿就是郭天干的……”
钟山侧头看向吴峰,俩人都是一脸的难以置信,开玩笑嘛,哪儿有自己偷自己家钱的?
“这个……”吴峰犹豫了一下,摇头说道:“怎么?让我往上面写报告,就说土地神都说了,曹刚川和张浩是冤枉的,无辜的?”
“竟扯淡,上面会调查清楚的,你就少掺和了。”钟山拍了拍许正阳的肩膀,扭头又对吴峰说道:“你们滏头镇派出所,办的好啊!”说罢,哼了一声便当先走了出去。
吴峰一边往外走着,一边儿无奈的摇头苦笑,埋怨着:“老钟,你这脾气……唉!”
外面淅淅沥沥的小雨依然在下着,水泥坪上溅起一朵朵小小的水花,空气清新潮湿,扑面而来,给人感觉清爽舒适。
走出韩大山的家门后,听得身后院内传来了韩大山粗暴的呵骂声,继而韩浮生的痛呼声求饶声和韩大山老婆的劝阻声传来,想来应该是韩大山在教训他那个没长进的瘸儿子了吧?
许正阳叹了口气,想了想,掏出手机和电话本,翻出了钟志军的手机号,拨打了过去。
听吴峰和钟山的口气,似乎曹刚川和张浩的事儿没那么容易解决的,对于这些事情,许正阳一点儿都不懂,而他又不能直接就让钟山带着到市里见某些领导,然后给各位领导讲述一个现代版的神话故事吧?所以……还是先给钟志军打个电话,看他在滏新区公安分局有熟人没有,希望能避免有人收受了沈群和郭海刚的贿赂后,从中作梗。不然一旦那边儿定案的话,就麻烦了。
陈朝江就是前车之鉴啊!
卷一 土地神 032章 小民如草芥?
世间之事,十有**不能尽如人意。
即便是许正阳拥有土地神的职位,可以凭借着神通能力,以及手上那块儿本土录,知晓全乡属地之内发生的所有事情,可是……这并不能做为现实中的呈堂证供,来决定公安部门对于刑事案件的判定依据。
钟山相信他,愿意帮忙,并且走正常的程序,向上级反应自己了解到的一些情况。
吴峰半信半疑,直接在公安分局开会的时候,开炮轰了和自己在滏头镇派出所同事搭档的所长沈群,指责他办案草率,粗暴执法,刑讯逼供……不然的话,为什么曹刚川和张浩会突然翻供,坚决不承认自己犯罪的事实呢?
他们这样做不能说没有一点儿用处,起码让上级部门有所考虑,没有立刻走入司法程序,将曹刚川和张浩二人起诉至法院,然后判刑,只是暂时关押进了看守所。
事情似乎有了转机,因为滏新区公安分局已经接手此案,由不得下面的滏头镇派出所来调查了。
然而就像是许正阳事先曾知晓的那样,沈群和郭海刚二人未雨绸缪,已经通过关系和金钱,贿赂了负责此案的公安分局刑侦队的几名警察。
说起来这种案件在市公安局和刑侦队来说,压根儿算不得什么大案,也没人会多么的去在意。
于是在犯罪嫌疑人曹刚川、张浩二人的“指认”下,在滏头镇电厂西侧的炉灰坑中,挖到了被窃的三万元现金,另有作案时用的手电筒、扳手,凶器(木棒一根、尖刀一把),另有犯罪嫌疑人作案时的蒙面套、鞋子、手套……还挺专业的,惯犯啊!
证据确凿,铁证如山!
如果换作平时,这种案子已经没有再查下去的必要了,直接走司法程序,起诉至法院,判刑,将犯罪分子押入监狱服刑。
吴峰当天又赶到了滏新区公安分局,提出了质疑,并且说据自己掌握的一些情况,此次案件另有隐情,只不过暂时还没有新的线索出现,有必要再重新调查此案。他强调,如果现在就定案的话,一旦以后出现了问题,那么作为公安执法部门,如何去面对公众的质疑?如何去向受害者家属做交代?
而钟山更是跑到县公安局和老战友也是顶头上司的局长拍了桌子骂了娘!
县局局长赵庆心里不满,这关我什么事儿?你跟我这里发火儿有个屁用啊。不过赵庆倒也没有去在意钟山的这种暴脾气,他太了解自己这位战友的性格了,若非如此,也不能混到现在还在派出所所长的职位上晃来晃去,即便如此,还是有他这位做局长的战友硬挺着帮衬着,不然钟山连所长都做不成。
无奈的赵庆答应再次向上级部门反应,并且允许花乡派出所私下里就此案展开调查。
虽然明确的表达了自己的态度,但是钟山和吴峰都知道,这件案子基本已经被定下来了,没什么翻案的可能。原因很简单,吴峰和钟山,都不可能找到新的证人证物,抓到真正的犯罪嫌疑人。
然而莫名其妙的是,这件案子再次被搁置了下来,有待于进一步调查……
他们并不知道,这件案子就如同一颗定时炸弹般,被滏新区公安分局、市局甚至市政府的一些领导层人员重视起来,相互间为了夺取引爆这颗炸弹的主动权,以达到自身的目的而明争暗斗起来。
吴峰,钟山,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稀里糊涂的做了马前卒,又憋着一股气被排斥在了外围。暗流涌动中,曹刚川和张浩两个渺小的如同草芥般的人物,在看守所里无奈到只能骂骂咧咧的等待着重见天日的时候。
双方都在较劲,小心翼翼。一方在等待时机,一方却在竭力保护着自己一方的利益。
其实双方涉身其中的许多人,都会在偶尔的时候犹豫着,考虑着,有没有必要因为这么一件小小的案件,而去和对方发生正面的冲突,引发难以预料的后果?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了……
有人要立刻给曹刚川、张浩二人定罪,判刑入狱。
有人却是强调要重新展开调查;也有人,在暗暗的施加压力,不要再查这件案子了;当然,还有人暗示不要怕,查下去!不仅仅是查这件案子,还要查公安部门内部的某些人。
如果这些事情让许正阳知道的话,他肯定会拍着桌子指着电线杆子骂娘,他娘的你们到现在就顾着互相内斗打击争权夺利,俺那俩好哥们儿可还在看守所里满腹委屈的待着呢!你们这样拖下去,知道耽误他们俩挣多少钱工资不?
眨眼间,半个月的时间就过去了。
这天早上,许正阳再也不好意思蹬上自行车出门儿换小米去了,他没脸再看到曹刚川和张浩的父母。所以躲在屋里面像是只饿急了的狼一般,龇牙咧嘴的来回转磨着,心里面骂钟山,骂钟志军,骂吴峰,骂郭天郭海军……
自从曹刚川和张浩二人被抓之后,俩人的母亲天天去土地神庙上香祈祷请愿,求土地神帮忙,救他们家的孩子。
许正阳无奈之下,只好在意念中说出了让两位婶子尽管放心,两个孩子不会有事儿的话。
他觉得俩婶子肯定是感应到了他的话,所以都兴高采烈的连连磕头感激着,并且承诺俩孩子平平安安的出来之后,就在家里供奉上土地神的牌位,每月月底上香上供。
虽然被供奉信仰的感觉,让许正阳无比的享受和舒适,可他心里却难受的很。
愧疚啊!这都好几天过去了……钟志军那狗日的,明明说市局领导关注此案,曹刚川和张浩不会有事儿的!咋到现在人还不放出来?许正阳打了几次电话,钟志军都是无奈的回答说,这种案子,就像是打官司一样,哪儿有那么快就给办了的?让许正阳别着急,再等等……
等,等,等个球啊!
许正阳都快愧疚死了,甚至都后悔当年和陈朝江二人不应该年少冲动,不能忍受一点儿气的和郭天发生矛盾,结果导致了后来剧烈的冲突殴斗,陈朝江和刘宾入狱,兄弟们都被拘留罚款。这还不算,和有钱有势的郭天结下了梁子,到如今又害的曹刚川和张浩无辜受冤。
在滏河市跟着家里人做生意,平时很少回来的周强听说了这件事儿后,回来过一趟,他瞪着眼说:“正阳,要不我在市里找几个人,把郭天家给抄了!娘的,不给狗日的长点儿记性,还疯了他啦?”
许正阳牙齿咬的嘎嘣响,当即就点头答应下来,却被随后赶来的钟志军制止,要他们千万别轻举妄动,这事儿到现在,没咱们想的那么简单了,一旦现在你们胡来的话,上面肯定会一查到底,再等等…具体这事儿怎么个不简单,为什么上面会如此重视,钟志军没有说,他也确实不清楚,只是从他们组长那里听说了一点儿消息而已。
冷静下来后,许正阳也想明白了,还真不能胡来,曹刚川和张浩还在里面呢,现在要是动手打击报复,一旦被查出来,对他们二人也不利啊!
可心里明白归明白,那股火憋在心里头实在是难受。
他又不好和谁把心头的这些话说出来,所以越发的难受,憋屈……许正阳招出本土录,在里面寻找着,希望这两天全乡会死个人,然后找到那鬼魂,命令它去郭海刚的家里捣乱去,折腾去,娘的!折腾死你个狗日的!让你们知道啥叫做了亏心事,夜半鬼敲门!
可惜,全乡人都身体健康,之前倒是死了几个,可现在早就没了影儿。
他掏出手机,正准备再给钟志军打个电话过去问问呢,就听着院外有人敲门。许正阳有些疑惑的抬起头来,心想谁这么礼貌,竟然还敲门儿?要知道,农村大部分家庭在家里有人的情况下,院门都是敞开着的,谁来了都是直接进到院子里招呼一声,有的关系好的直接就进了屋。
今天家里除了许正阳之外,没有其他人,父亲去上班了,母亲和妹妹去徐庄村舅舅家串亲戚了。
许正阳走到屋门口掀开竹帘,只见院门口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三十多岁的年纪,短发,戴墨镜,穿着白色的短袖衬衣,黑色西裤黑皮鞋,正在用粗壮的手指磕打着敞开的木门。
有些眼熟,却一时间想不起来是谁。
“你找谁啊?”
“唔,你好。”大汉看到许正阳,摘下墨镜微微一笑说道:“我们家小姐,来看看你。”
“啊?”许正阳一愣,这才想起这个人不就是半个多月前,在火车站遇到李冰洁时,给李冰洁开车的司机吗?“唔,李冰洁来了?她人呢?”
司机笑了笑,扭头走了出去。
许正阳挠头,不由自主的向院外走去,客人来了,总得接一接的。
心头原本的愁绪,因为这突然而来的人而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诧,一点喜悦,一点……期望?
还未走出院门,一身纯白色休闲运动装的李冰洁出现在了门口,看到许正阳后,表情和眼神没有一丝变化,不等许正阳说什么,便举步往院里走来,就好像是到了自己家一般,那么随意,那么……不客气。
许正阳苦笑着迎上,嘴里说着客套话,往屋里请李冰洁,心里琢磨着回头得往家里安装空调了,这大热的天,李冰洁来了家里面却只有一个破吊扇……哦,房子也得翻盖,屋内连吊顶都没有,裸露着横梁、砖头、椽子,太难看,太没面子了。
没想到李冰洁毫不理会他的客套,只是稍稍停了下脚步,便转身走到了院子东侧的葡萄架下,坐在了那处用砖头垒砌支撑起来的石桌旁的小凳上。
许正阳无奈,只得跟着过去,坐在了旁边的石凳上,扭头招呼司机过来坐,司机却是微笑着摇了摇头,然后戴上墨镜,旁若无人的站在了院门口,虎背熊腰的大个子站在那里,像尊门神似的。
然后……
沉默,李冰洁就那么面色平静,眼神平静,平静的没有一点儿人味儿的看着许正阳。
被这样一个美若天仙的姑娘家盯着看,让许正阳感觉尴尬,难堪,不知所措,眼神飘忽不定,看看这里望望那里,嘴里时不时的蹦达出几句短的让他自己都发闷的话来。
“唔,我给你们摘葡萄吃。”许正阳忽然省起,赶紧没事儿找事儿的从西屋拿出两个小塑料盆,登上椅子摘下几串儿紫色的熟透了的葡萄,到手压井旁压了些沁凉的水上来,洗涮干净,给司机端过去几串儿,又放到石桌上一盆,微笑着说道:“尝尝吧,自己家种的葡萄……”
于是又是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许正阳无奈的想要去屋子里找出笔和纸,和李冰洁重温当年同桌时期写字条的时候,李冰洁却出乎意料的伸手,摘下一颗洗得干干净净还带着水珠儿的葡萄,轻轻的放在嘴边儿,咬破了,一点点品尝起了葡萄。
唔,很好。许正阳美的眼睛都眯缝弯了。
于是李冰洁一点点儿的吃着葡萄,眼神依然放在许正阳脸上,似乎连眼睛都不会眨一眨。
司机站在门口看着外面,毫不在意院内二人在做什么,微笑着,品尝着农家小院里种出来的葡萄。
卷一 土地神 033章 气浮和心静的境界
“你,心里有事呢。”李冰洁忽然说道。
“啊?没有……”许正阳刚说完,却又眼神一暗,心里开心李冰洁竟然再次和自己说话,却又被李冰洁这句话说透了心事。之前因为李冰洁的到来而暂时忘却的烦恼,重上心头。
于是又是沉默……
时间在沉默和异样的平静中,总是过的很慢的。
更何况此时的许正阳正是心烦意燥的时候,便越发的觉得时间慢的让人心焦,慢的让人心里堵得慌。
他本是个身无所长的农民,一个年纪轻轻的农民,一个没有学问,不谙世事,不晓得太多世间丑恶人间冷暖的农民,做不到诡计阴谋,策划布局,力挽狂澜……整日里只不过生活在自己一厢情愿的小精明打算中。以前有什么事情和矛盾的冲突,还可以凭借着一腔热血,去鲁莽冲动的用武力解决事端,发泄怨恨;
而如今……总不能去劫狱吧?
他有些恼恨与土地神这个职位以及自身所拥有的能力了,娘的,咋就不能多点儿本事?比如直接收了人的魂魄,取了人的性命,或者说能让人生灾得病啥的,也好去威胁下对方,迫使对方承受不住而服软。
不求在多大地方上拥有这种能力,即便是在本乡本土可以做到,那也足以帮到曹刚川和张浩吧?也足以宣泄心头怒火吧?
愁眉紧皱的许正阳,偶尔抬起头来,看到李冰经那清冷淡漠的双眼,在静静的注视着自己,眸子里如同沉寂的冰潭般的清冷目光,似乎能透人心扉般,瞬间将许正阳心头的怒意、燥意、浇灭的一干二净。
“你听说过土地神不?”许正阳忽然问道。
李冰洁没有说话,依然如故的看着他,就像是在看着一棵木头桩子。
“我想和你说些话,唔,不想让很多人知道的话。”
李冰洁扭头看了看站在门口的司机。
一直用眼角的余光注意着这边儿的司机扭过脸来,微微的笑了笑,摇摇头,扭头从院门内一脚处,走到了院门外几米处,倚着正对着的前面户主家房子的墙根儿,掏出烟来点上一支,点燃,叼在嘴里。
院内,许正阳见司机离开,不再看着他们,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这可不怪我,我没赶人走的意思啊!
“其实,我就是个土地神,信不?”
“唔,就是我们村儿西边那个土地庙里的土地神,啊,那庙刚翻盖了,新的,你来时见没?”
“真的,不骗你,这种事儿我不能告诉别人,就告诉你一个人了。嗯,因为我觉得你吧,哦不是,是我相信你,不会说出去这个秘密的……”
话匣子一开,许正阳就觉得压在心头的那股无形的重压,如同洪水一般,在堤坝的决口处汹涌而出,顿时压力陡减,前方一片坦途,天高地阔。许正阳心头一颤,忽而醒悟道,原来土地神这个身份,这份能力,这个秘密,竟然无形中已经成为了心里一份重重的压力,一份堵心的苦恼,无法宣泄出来的隐秘。再加上曹刚川和张浩的事情出了后,身为土地神明明知晓所有事情,却无力回天,使得自己心头的压力和苦恼越发的大了起来。
“你知道土地神都能干啥不?告诉你啊,本事可大了。”
“只要在俺们乡里,我到哪儿都可以看到土地下面一米多深的地方埋着啥玩意儿;我还有透视眼,能够穿墙透壁,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要是有人死了的话,那么我就可以随时召唤他的鬼魂干这个做那个……”
“不信?哎你还记得这个玩意儿不?”许正阳挥手招出了白净的玉石本土录。
大概是本土录陡然的凭空出现,太过于离奇吧,李冰经空灵的双眸中,闪过了一丝疑惑和惊诧,继而消失不见。
“不是我小气啊,上次本想着送给你的,可这东西真不能给你,这玩意儿叫本土录,土地神专用的东西,从这里面可以查看全乡任何一个旮旯里发生的事情,哪怕是谁家的狗偷吃了谁家的鸡,我都能知道……”
许正阳忽然打住,低头沉默了一会儿,才苦笑着抬起头来说:“也不算啥本事,许多时候,没用。”
出乎意料的是,李冰洁忽然抬起了白皙如玉的右手,葱指在石桌面上划了几下,然后玉颈微歪,空灵的双眸看着许正阳。
“要纸和笔?”许正阳似乎明李冰洁的意思,问完之后也不待对方回答,便起身跑回屋子里。
大概这就是默契吧?
找出来一个陈旧的本子,和一支只有半截的铅笔,许正阳放在了李冰洁的面前。
李冰洁拿起铅笔,低头,在有些陈旧的本子上,认真的,不急不缓的写着字。
阳光从上方郁郁葱葱的葡萄枝桠叶子间,洒落下来,在人的身上落下一块块光斑,石桌上,同样落下斑驳的光点,倒是让平整的石桌面上,似乎刻印了一些明亮的花纹般美丽。许正阳眯缝着眼看着这一幕,还真有点儿如真似幻的感觉了。
很快,李冰洁放下了铅笔,身体前倾,将右臂肘部支在了石桌上,玉手轻轻的撑住下颚,清冷淡漠的双眼直视着许正阳,虽然近在咫尺,却给人感觉她好似在欣赏远处的山川河流一般。
许正阳拿过本子来,只见本子上写出了一行娟秀的小字:
气浮如流水难安,心静似高山不动。
有点儿熟悉的一句话,许正阳忘了在哪里看到过或者听到过,抬头看着李冰洁,眼神中露出一丝的疑惑,不明白她写这句话的意思在哪里?又好像……有点儿了悟。
许正阳一拍额头,唔,记得是在周强家里看过的某部武侠电影里的一个坏角色说的这句话。当时自己还和伙伴们说这句话说的有道理,很有深意啊,境界十足,只不过咱们可做不到。
现在面对着冰山雪莲般的李冰洁,被那双空灵的双眸注视着,被她身上的那股若有若无的气息感染着,许正阳霍然想到,难不成……李冰洁真的能看透人心,知道你在想些什么,烦恼些什么?
我确实太急躁,太笨了啊!许正阳叹了口气,嘟哝着摇头自责道。
过了一会儿,许正阳抬起头来,微笑着点头说道:“谢谢你。”
李冰洁就那么撑着下巴,抿着嘴,眼眸中没有一丝波动的看着许正阳。
“好吧,好吧,我跟你说说啊……”许正阳装作一副无奈的样子耸了耸肩,看了看院门口,司机的身影不在,于是许正阳低声慢语的将曹刚川和张浩的事情告知了李冰洁……说完之后,许正阳顿了顿,又苦笑着说道:“别嫌我婆婆妈妈的啊,我也是闷得慌。咱可不像是那些什么大人物有着深到让人害怕的所谓城府的东西,整天啥事儿都憋在心里头不告诉任何人,生怕别人知道什么秘密似的……唔,我不是说我城府深不告诉别人啊,这不,告诉你了啊,嗯,我相信你不会说出去的,哎呀算了,我承认,这些话憋在心里头难受,今天跟你说了说,痛快!”
李冰洁有些懒懒的坐直了身子,拿起铅笔在本子上原先写好的那句话后面,又写了两个字:谈心。
“对!就是这个!”许正阳一拍手笑道:“我有主意了。”
李冰洁起身,嘴唇轻轻一动,眼眸微微一弯,露出了一个并不算明显的微笑。
许正阳呆了呆,问道:“李冰洁,我现在真的怀疑,你……和我是同行哎!”
李冰洁没有理会他,转身,轻轻柔柔的向院门外走去。
“这就走啊?”许正阳坐在那里没有起身,看着李冰洁已经走到了门口,这才恍然想起要送送对方,急忙起身追了出去,挥着手喊道:“吃了饭再走吧……有空常来家里玩儿呀……”
可以肯定,这句客套话绝对是许正阳发自肺腑的。
有这么一个怪人儿,妙人儿,做朋友,谈心……
委实是一件很别扭,很放松,很……惬意的事情啊!
许正阳却不知道,心门紧闭只为他露出一丝缝隙的李冰洁,深有同感。
……
卷一 土地神 034章 咱老百姓今儿个真高兴
送走了李冰洁之后,许正阳返身到家门口锁上院门,然后叼上一颗烟抽着,迈着轻快的步子往村南的水泥制品厂走去,他要找韩大山商量点事儿。
既然郭天可以乱扣帽子到曹刚川和张浩的头上,那为什么就不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呢?更何况,咱可不是冤屈他给他乱扣帽子啊!诚然,学的就是他们家想的那个法子,不是随便弄了些东西来当作赃物证物来认定曹刚川和张浩的犯罪事实吗?
比葫芦画瓢,咱也行啊!郭天和韩浮生在一起算计许正阳的时候,多留了心眼儿,没有告知韩浮生自己祸害曹刚川和张浩的事儿。
可是如果韩浮生非得说你郭天告诉了他这件事儿的话,那你咋地?
至于如何让韩浮生来帮这个忙……
许正阳嘴角一瞥,有土地神代言人这个帽子戴在头上,韩大山能不听咱的话?
还有至关重要的一点就是,许正阳发现这半个多月以来,他似乎确实在急躁的心态中,疏忽了一个很重要的关键点,那就是和郭天一起作案的家伙。那家伙叫啥,是谁,许正阳不知道,想来应该是滏头镇的人,而不是花乡的人。
前几天钟山也询问过他,如果那件案子真的是郭天干的,那么另一个人是谁。
许正阳当时说不知道,也没办法查啊,钟山倒是私下里调查过,可总不好去随随便便抓人来问。
韩浮生和郭天走的近,兴许知道和郭天最要好的人是谁,能让郭天如此信任去干这么一件事儿的人,关系可想而知,绝对不一般。许正阳心里头其实有几个人选,当初在滏头镇上两伙人群殴的时候,郭天也着实有几个死党的,只是不能确定是谁。
不过如果韩浮生……站出来反咬一口郭天,向上面举报的话。
那么钟山调查起这件案子来,就有充足的理由借口了啊!
心里做着这些打算,许正阳来到了韩大山的水泥制品厂那幢两层的小办公楼前。远远的可以看到占地面积很大的水泥制品厂西端,工人们正在热火朝天的干着手底下的活儿。许正阳看到了父亲的背影,憨厚老实的农家汉子,挥着铁锹奋力的往搅拌机里扔着沙子……
该去开店了啊,不能让老爹再干这种活儿了,许正阳心头泛起是个人就会有的孝顺心态。
在韩大山的办公室里,许正阳毫不避忌的把自己的想法告知了韩大山,希望他能够说服儿子,去举报郭天仗着家里有钱有势,实施犯罪嫁祸于人的事情。出乎意料的是,韩大山答应的非常爽快,立刻把儿子韩浮生给叫来,把事情说了一遍,而韩浮生竟然也很痛快的点头答应:“举报,举报,一定举报!搞死狗日的郭天!”
倒是没让许正阳费多大力气,也不用搬出土地神这尊大神来施压,三个人就在办公室内嘀嘀咕咕的把事情给商量妥当了。
原来,半个月前许正阳带着警察找韩浮生的事儿,韩浮生过后告诉了郭天。
郭天当时气极,骂韩浮生死瘸子没出息没胆识,就这么让许正阳给吓唬住了,还把朋友都给出卖了。韩浮生不满的顶了几句,郭天竟然出手给了韩浮生几个巴掌……韩浮生是个怂货,自然不敢还手,回来告知了父亲。
韩大山一听瘸儿子挨了打,心里自然不好受,可他的水泥制品厂和郭海刚的建筑公司有生意上的来往,也不好就因为这点事儿激化矛盾,但是不能就这么毫无声息的咽下这口气啊。所以韩大山找上门儿和郭海刚理论几句,心想着把话说开了,让郭天道个歉也就算了,至于你们家孩子和俺们村儿的年轻人有啥矛盾,我不搀和。
可郭海刚根本没拿他韩大山的话当回事儿,敷衍了几句之后就扯到韩大山厂里生产的水泥板空心砖太贵,回头半年结算的时候要按照目前的行情价来结帐……郭海刚自然有他牛气的道理,顾客就是上帝,而他的海港建筑公司,绝对是韩大山最大的客户。
韩大山那个气啊,哪儿有这么干的?这不是明摆着坑人吗?
这个世界上的人,就是这么的奇怪,一物降一物,韩大山当初也是有名的混混,可遇到郭海刚这种人,他还真就有点儿怂,一来是因为厂子的利益,二来……人家有后台啊,小舅子是滏头镇派出所的所长,咱能招惹得起吗?
吃了闷亏的韩大山气得不行,一时间也没别的办法咋地郭海刚。
今天一听许正阳提出了这件事儿,韩大山立马点头应了下来,娘的,老子大不了不挣你们公司的钱,再出去跑客户!这事儿要是真成了,不仅是让郭海刚的儿子蹲监狱,恐怕他那小舅子也当不成派出所所长了。解气!解气!
韩大山当然相信许正阳,人家许正阳那可是土地神的人啊!
神要是想拾掇谁,那谁还不得倒霉吗?
况且,这可是个与许正阳以及土地神拉近关系的绝好机会,不能错过!
于是,一个正义的阴谋,就这样出现了。
韩浮生到花乡派出所举报,钟山知道后又找了吴峰,并且将情况专报县局;吴峰向滏新区公安分局汇报,与此同时,县局和公安分局的人找到了市局……
事有巧合,小小的阴谋诡计,却能在适当的时候成为拥有支点的杠杆。所以暗流汹涌的诡异平静,被突然杀出来的韩二瘸子给打乱了。
市局成立了专案组,彻查曹刚川和张浩盗窃抢劫一案……
不知道在这个杂乱纷繁的世界上,到底存在着发生过多少与“蝴蝶效应”这种推理相似的事情。
可以肯定的是,许正阳这只有了点儿土地神能力的土螃蟹,从渠沟里爬上来挥动着他的两个小钳子挠了挠花乡和滏头镇的几个人物,在滏新区公安分局乃至滏河市公安局都引起连锁震荡的时候,作为始作俑者的他,却连什么叫蝴蝶效应都不知道。
两天后,许正阳接到了钟志军的电话,说是刚川和张浩的事儿,已经基本上调查清楚了,过两天就能放人。钟志军有个同学就在市局,这点儿消息还是能提前透露出来的。
许正阳咧着嘴嘿嘿乐了起来。奶奶地,小爷这个土地神还真不是吃干饭的啊!嗯,等回头曹刚川和张浩回来之后,得把俩人给劝住了,千万别一时冲动去找到郭天,给这孙子松松筋骨,那是犯罪,不好。
当然了,不是不报复,而是得从长计议。
反正全乡几万人,只要有人死了自己就能知道,嗯,利用鬼魂去祸害郭天一家子,让他们知道,做了亏心事儿,就得遭报应,不然的话,岂不是真要让这祸害活千年啦?坐着飞机跳迪斯科,还把他们美上天啦!不过话又说回来,郭天的舅舅如果真的被拿下的话,先打他一顿解解气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许正阳心情大好,嘴里不由得哼唱起来:人说天上好,神仙乐逍遥,成功地背后泪多少……
哼着歌曲,许正阳从屋子里出来,打算先去告诉曹刚川和张浩的家人,就这两天,俩人就能回家了。
“哥,啥事儿把你乐成这样?”院内的葡萄架下,许柔月正在择菜,笑着问道。
“好事儿呗。”许正阳乐呵呵的往西墙根儿走去,一边儿说道:“中午买几瓶啤酒,弄俩好菜啊,我先去刚川和张浩家一趟。”
“知道了。”许柔月笑着答应,又说道:“他们俩没事儿了?”
“嗯,这两天就能回来!”
许正阳骑上自行车,兴冲冲出了院门儿。
对于曹刚川和张浩两家人来说,这确实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尤其是在这种失望到近乎绝望的时候,突然事情出现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让他们有种做梦的感觉,难以置信。两位父亲都是连连开口留许正阳在家里吃午饭喝顿酒,两位母亲更是说土地神显灵,希望许正阳能代表他们向土地神表示诚挚的感激……
乐呵呵的从两家报信儿出来后,许正阳的手机响了起来,找了个墙根儿阴影的地方停下,许正阳看了下来电显示,竟然是姚出顺。
“喂,古爷啊。”
“正阳,跟你商量个事儿,你手里那块玉卖不卖?郑荣华说如果是真的,愿意出一百八十万……”
“不卖!”许正阳很干脆利落的拒绝,咱是土地神,土地神吃饭的家伙什怎么能卖掉?一千八百万也不卖!不过今日心情大好,所以不怎么生气与姚出顺对本土录的纠缠。又想到家里那个木盒子,许正阳便笑着说道:“古爷,我手头有一个木头盒子,嗯,应该是有些年代的东西了,回头拿给您看看……啊,那块玉啊,咱以后就别提这个了行不,多少钱都不卖的。”
“这样啊,好吧,可惜了……”
“古爷,抽空喝两杯?”
“好啊,你在哪儿?”
“啊,今天不行……回头我去找您。”许正阳急忙说道,心想这位古爷还真经不住客套话啊。
挂掉电话,许正阳却是被几句客套话引发了酒兴,一琢磨还真想喝酒高兴高兴了,回到家里和老爹喝酒没啥意思,倒不如找哥们儿喝顿酒。于是他拨通了钟志军的电话,问他中午忙不忙,不忙的话到滏头镇上的“天外天酒店”吃顿饭。
钟志军说行啊,正琢磨着宰你这个富豪一顿呢。
赶上今天因为曹刚川和张浩的事儿,俩人心情都好,所以一拍即合。钟志军让许正阳先过去,自己这就坐公交车往回赶。
和钟志军说好之后,许正阳又给周强打了个电话,想让他也回来一起喝顿酒,有些日子哥几个没好好在一起喝酒了。结果手机占线,没打通,许正阳心想这做买卖的人就是忙,我这个手机咋一天到晚都没人打呢?
骑着自行车回到家告知了一声中午不回来吃饭了,然后就往滏头镇上赶去。
没一会儿周强打来了电话,乐呵呵的打趣说你小子请客也不通知我一声是吧,刚才志军打电话过来都说了……
许正阳哭笑不得:“老子给你打电话结果占线,感情是他娘的钟志军借花献佛去了。”
俩人玩笑几句,周强说一会儿他也过去,便挂断了电话。
“天外天大酒店”在滏头镇南边,紧挨着107国道,是滏头镇最好的饭店,当然,比不得市里,这种饭店要是在市里的话,充其量也就能排上个中档吧。
许正阳骑着自行车到了酒店门口之后,就把自行车靠在了酒店的墙根儿下,寻思着回头买辆新的自行车,哦不,买辆摩托车开着玩儿,这辆自行车实在是破旧不堪,上不了台面啊!正琢磨着呢,一名穿着红衬衣黑裤子的男服务生在门口喊道:“喂,别把你自行车靠那儿,干嘛呢?”
“吃饭!”许正阳笑呵呵的招了招手,说道:“我这自行车没撑子了,这不,得找墙根儿靠着……”
服务生到也没小瞧许正阳,听他这么一说反倒乐呵起来,笑道:“我说哥哥,你往最边儿上靠靠,在正窗下面太打眼了啊!”
“得,说的也是。”许正阳笑着点头,把自行车靠在了最北边儿的墙角处,这才往门口走去。
大概是还没到晌午的时候,饭店也不忙,那服务生悠闲的站在门口,笑着闲聊道:“几位啊?”
“三位,唔,一会儿那俩人就来。”许正阳答着话往门口走去。
忽觉得一股无比舒适的清流在脑海中流过,这次并非像以往那般舒适的感觉转瞬即逝,而是像一汪清水般,不急不缓的在脑海中荡漾着,充斥着,美的许正阳忍不住长长的舒了口气。
手心里一阵颤抖,许正阳急忙转身背对着酒店大门,右手抬起,本土录已然在手。
原来,曹刚川的母亲和张浩的母亲,拎着篮子跪拜在了新建而成的土地庙中,供桌上已经摆满了一碗碗的供肉、水果,香炉中插上了几根粗大的香,烛台上也点燃了粗大的红色蜡烛……
唔,舒服!舒服!
许正阳越发的舒适,这种感觉简直太美妙了。
本土录上的画面突然消失不见,不待许正阳诧异呢,只见本土录上一阵红芒闪过,白净光滑的本土录上显示出了几行清晰的朱红色字体:
许正阳
生肖:猪
花乡双河村人
现年二十一岁
职位:滏河城隍下属功曹
掌慈县属地大小事务,巡查各乡土地职守。
……
许正阳愣住了:“升,升,升……官儿啦?”
抬头看天,阳光刺眼,许正阳竟然想到了一首儿时的歌曲:“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以后的生活天天哈哈笑……”
——卷一土地神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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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土地神,结束了,下一卷是功曹。
嗯嗯,确实是又很多不足之处,好在是,还是按照既定的步骤,一点点的码了出来。
感谢各位读者的支持,能让我在码字累了的时候,看到成绩的上涨,内心里自然而然产生了更多的动力!是的,码字是一份很耗脑力的劳动,不过有了读者的支持,所谓的灵感枯竭,自然而然就会被动力驱赶走了而成绩不好,作者自然也就会心情低落,心身憔悴疲惫。
这是一个必然。
唔,不多扯了,大家继续支持短刃,把《神职》的路途,走下去!
再偷偷说一句,我无比的奢望过,如果每天,每一个读者,都能够把手里的推荐票给我的话,那将是一个很强大的数字啊期望中
九十度鞠躬!
潇洒退场~~挠头码字
卷二 功曹 035章 冤家路窄
时间还早,天外天酒店一楼的餐厅里有些冷清,几名年轻漂亮的女服务员围坐在角落处的一张圆桌旁,嘻嘻哈哈的打着趣儿。两名男服务生大概是有心去参与一下,结果走到跟前儿没说两句呢,就被一位看起来像是饭店头目的大姐给轰向一边儿。
许正阳坐在靠窗边一张四人座的桌子旁,低头一口口轻尝着茶水。时不时抬头向窗外看看,只见毒辣的日头下,光线有些刺眼,公路上车去车往,行人匆匆。
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十点半,唔,天还早着呢……
本想着打个电话过去催促一下钟志军和周强,想了想还是放下。如今早已不是当年十七八岁的时候,伙伴们各个儿整天游手好闲,一人吃饱全家不饥。二十多岁了啊!都长大了,心态也成熟多了,不知不觉中每个人都给自己心头添加了一些责任一些压力。
掏出白净的玉石本土录,许正阳捧在手上微笑着重览上面的信息。他丝毫不担心被人看见,反正谁也不知道这玩意儿是啥,估摸着即便是有人看到了,也会当作是一件普通的玩物罢了。
表面上看似平静的许正阳,其实内心里一直都在激荡着,有点儿像是中了五百万大奖后,却刻意的保持平静生怕被人看出端倪的意思。
自从转正成了名副其实的土地神后,许正阳就多次想到过,将来的那位顶头上司功曹大人来巡查,自己该如何去交代一些事情?毕竟他不是行家啊,挂着土地神的名头,却不知道该怎样当这个土地神;还有,上一任土地神他老人家挂了,功曹大人会不会迁怒到俺的头上……
反正是偶尔想起这些疑惑,许正阳就有点儿惴惴不安,毕竟神,和人不同,天晓得神仙的脾气是啥样,喜好有哪些,神仙的人品又如何?倘若没有这些担心,没人敢保证过惯了穷日子的许正阳会不会真就把这块儿玉石本土录给卖掉换钱。
如今自己竟然升任功曹,岂不是成了自己的顶头上司?
唔,不不,自己不是土地神了,而是功曹大人啊!嗯,掌管着全县各乡土地神,也就是说,在慈县的范围内,俺许正阳可以冲着每一个乡的土地神指手划脚,吆五喝六……娘的,辛庄乡那个土地神就不怎么尽职尽责,上次老子找它的时候,他就没在!比小爷做土地神的时候还不务正业。这就好像是开门市做买卖,你不守摊儿怎么行?
虽然这是第二次浏览了,可看着玉石本土录上显示出来的权限能力,许正阳还是忍不住眼睛眯缝成了两道弯,脸上乐开了花。以后在这慈县境内,那就是俺的地盘了啊!虽然说不能够立判生死是非,可有权利记录下来每个人的功德罪恶,将来呈报给上司判官定夺……咦,指不定将来俺就升职成为判官了呢。
判官是干啥子的?许正阳问了本土录,结果没显示。
对此许正阳也不郁闷,今儿心情好啊!不仅仅是曹刚川和张浩的事情,还有自己升官了,另外……他现在拥有了一个绝对慑人心魄的能力——托梦!
也就是说,许正阳这位功曹大人,只要在慈县境内,他就可以钻到每个人的梦境中,讨好、逗弄、取笑、吓唬、恐吓、威逼利诱、透露消息……
可不要轻视了托梦这种神通,看起来似乎只能在人梦中行事说话,似乎没有什么实际的威慑力。但是仔细想想:噩梦,尤其是接二连三不断的噩梦,给人带来的心理上的打击有多么恐怖?很明显嘛,没有人愿意天天做噩梦,天天做同样的噩梦,还是梦到同一个人,同一个张牙舞爪牛气冲天的在自己面前肆意横行。
相信如果真的有人不开眼倒霉惹上许正阳去他身上试验的话,不出半个月就得精神错乱崩溃掉。
这和让鬼魂去吓唬人,绝对有异曲同工之妙。
反之,如果去给人托梦办好事儿,提醒对方该做啥,要注意啥,那也是件美不胜收的事儿,那会让人天天烧香磕头感激的。举个比较直接简单的例子,如果你能够托梦给一个彩民,告诉他第二天要开出来的号码是多少,当他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去买了彩票,第二天果然中了大奖的话……那是何其震撼激奋人心的感觉?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起码目前情况下,许正阳没有此等本领去预知甚至操控彩票的结果。不然的话,相信许正阳一定会龇牙咧嘴的在心里说:“要是知道彩票结果是啥,我会告诉别人去?扯淡……”
忽而想到了一个问题,许正阳意念中疑惑道:“城隍他老人家的办公地点在哪儿?判官又在哪儿?我作为功曹,每隔一段时间总是要向上级汇报下工作吧?”
玉石本土录没有任何的显示,光滑如镜。
“难道要我上天庭去?”
稍稍过了一会儿,玉石本土录上显示:“土地、功曹、判官,若无天帝手令,不得进入天庭,可上达天庭最低神阶为人界城隍之职,阴曹阎罗之位。”
“哦,那谁管着我?”
玉石本土录没有给予答案。
没人管吗?许正阳挠了挠头,继而乐呵呵的想着没人管才好啊,天高皇帝远,俺的地盘俺做主……至于能不能去天庭,那不重要,吃饱撑了的才想去天庭呢,这就好像是一个村长在村里可以耀武扬威,但是你到了乡里,或者县里,就只有点头哈腰的份儿了。
将玉石本土录拿起,假作往裤带里塞,然后收入体内,许正阳端起茶水美滋滋的喝了起来。
就在这时,玻璃大门被推开,几个年轻人大声呼喝着走了进来。
为首的赫然便是陷害曹刚川和张浩的罪魁祸首郭天!他们几个后面还跟着俩漂亮女孩子,打扮的相对乡下来讲比较花枝招展很时尚的那种。
许正阳眉头一皱,赶紧低下头来,装作在喝水的样子,生怕被对方认出来。
唔,不要鄙视许正阳,俗话说的好,好汉不吃眼前亏,许正阳可不认为自己能够单挑干翻这几个同样身经百战的地痞混混。若是在之前,他也许不会如此担心引发冲突,毕竟自从一年多以前的那次最激烈的群殴之后,双方的家长都通过中间人的调解,缓和了矛盾,年轻人之间虽然还有忌恨,倒也不至于再像是以前一样仇气冲天,一见面二话不说就开打。
所以这一年多来,许正阳在周边的村子里换小米儿做生意,也没出过什么岔子。
但是今日不同往时,因为曹刚川和张浩的案子,他们与郭天之间的矛盾冲突再次激化,一时间根本无法调和的。况且,即便是现在就有中间人来从中做和事佬,恐怕许正阳也不会点头答应。受了这么大的气,就想着调解调解没事儿了?
不报复回来,起码做到个相互扯平的结果,绝对不能达成和平协议的。
这就是年轻人!用句电视剧里的台词来说就是:“不气盛还是年轻人吗?”
同样,郭天现在应该也明白这一点,所以……许正阳低着头喝着水,掏出手机来打算发短信告诉周强和钟志军,考虑下是不是换一家饭店。
毕竟咱们现在人手不足,滏头镇又是郭天他们一伙儿的地盘。
“哟,这哥们儿看着眼熟啊……”
跟在郭天后面的一个年轻人冷笑着往许正阳跟前儿走来,裸露在外的胳膊上,满是用烟蒂烫出来的圆疤,手腕处刺了个“忍”字儿。
许正阳无奈的抬起头来,既然让人认出来了,就没必要躲躲闪闪的,那不是他许正阳的性格,面子比天大。许正阳表情平静,毫无一丝慌张的看着来到自己跟前儿的年轻人,嘴角微微一咧,轻蔑的笑道:“怎么着褚波,不认得了?”
“哪儿能啊,天天在村里看到你扯着嗓子换小米儿,能不认得嘛,哈哈。”被叫做褚波的年轻人讥诮的笑道。
于是他们几个人都笑了起来,尤其是那两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孩儿,更是一脸鄙夷的笑容,她们认得许正阳,其中一个还是许正阳初中时期的同学金燕。
金燕鄙夷的笑道:“许正阳,你今天没去换小米啊?怎么舍得来天外天吃饭了?”
“换小米很挣钱吗?”另一个女伴故作疑惑状问道,又引起一阵哄笑。
许正阳没有理会她们的嘲讽,端起杯子不急不燥的喝了口茶水。
郭天收起了笑容,几步走到许正阳对面,拉开一张椅子坐下,歪着脑袋语气中满是挑衅的说道:“正阳,你不错啊。”
“还行。”许正阳点点头,继而靠在椅背上,微笑着和郭天对视。
郭天身材有些瘦削,长了一双白眼圈儿明显比常人多的吊眼,短眉毛向上翻,留着五五分的长发,他随意的甩了甩头发,摸出一支烟来叼上,点着了深吸两口后,才玩味儿的说道:“我在床上躺了半年多,能下地走路了吧,腿脚胳膊都不好使唤,到现在才算是彻底好了……”
“是吗?”许正阳笑了笑,摇头说道:“能长点儿记性就好。”
“操,你他娘的皮痒了是不?”褚波说着话就挥着胳膊要冲向许正阳,却被郭天伸手拉住。
郭天一脸傲意和轻蔑的说道:“是啊,我长记性了,多亏了你们帮忙啊!这不,就想着这些日子好好感谢感谢你们呢,呵呵。”冷笑着打了个哈哈,郭天继续说道:“你们当时一共是几个人来着?唔,一时半会儿我想不清楚,嗯,陈朝江和刘宾进去了,还得再住几年,曹刚川和张浩也快进去了,你也差点儿进去……你走狗运啊,不过也是早晚的事儿,哎我就纳闷儿了,你们会不会长记性啊?”
许正阳微笑着端起杯子喝尽了杯中茶水,然后放下杯子,起身站了起来,右手不经意的挨着刚放下的玻璃水杯,看似要走的样子。
“哎别走啊,好好唠会儿。”另一个穿着黑背心儿,裸露的肩膀上露出张牙舞爪的刺青纹龙的年轻人,冷笑着抬起胳膊拦在了许正阳前面。
许正阳看了看他,唔,卢东安,这不是就是当年被陈朝江呼扇着耳刮子教育他身上刺条龙装牛逼的主儿吗?
冲对方微微一笑,许正阳轻轻的说道:“我没打算走啊!”
卷二 功曹 036章 哇!男人!
傻子才会在这种情况下,还想着能妥善脱身呢。
所以许正阳压根儿就没打算能平平静静的走出“天外天”的大门,而是要……先先手为强,冲出去!他之所以站起来作出要走的样子,而且又人畜无害的笑着说自己没打算走,不过是要抽冷子,发泄下心头怒火顺便跑路。
那句话一出口,话音还未落,许正阳的右手猛然挥了起来,身体前倾,玻璃杯狠狠的砸到了郭天的额头上,砰的一声响,玻璃杯碎裂,郭天痛呼一声,身子侧歪倒地,椅子倾倒撞在了桌子上,噼里啪啦一阵响。
一击得手,许正阳没有任何停顿,趁对方的人还在惊愕中时,他已经顺手抄起一把椅子劈头砸向了卢东安,咔嚓嚓的椅子腿和撑咧开的声响中,卢东安痛呼着向后倒退,扶住了一张桌子才没有倒下。
褚波和另外两个人已经冲了上来,挥拳抬腿的击打向许正阳。
双全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许正阳不是什么武林高手,在出其不意的先下手为强占据了上风之后,随即便扔下椅子,顺手抄起了桌子上的玻璃烟灰缸,劈头盖脸的冲对方砸了过去,当然,他身上也不可避免的被对方的拳头砸到,脚踢中……
叫骂声在酒店大厅里震响,女孩子惊恐的尖叫声尤其凄厉的似乎要震碎玻璃。
许正阳本想冲出去的,结果在混战中身子不稳摔倒在地,立刻被人围上去用脚狠踹起来。他竭力的挣扎,一支胳膊护着脑袋和脸,另一只手里紧攥着玻璃烟灰缸狠狠的往对方的腿上脚上砸。
乱斗中,许正阳推倒了一个人,挣扎着站了起来,手里的烟灰缸却不知道啥时候丢了。
他揪住了郭天的头发,不顾身后人的拳打脚踢椅子砸,右腿猛抬,手上用劲儿往下按,膝盖重重的撞在了郭天的鼻梁上。
有过经历的人都应该知道,鼻梁被重击后那种疼痛绝对能让人受不住惨叫出声,并且在顷刻间泪流满面双眼模糊。
一击得手,许正阳抡起一把椅子扫了一圈儿,然后撞开挡在身前的卢东安,打算赶紧跑路。
不跑的话今儿个说不准就得让人打断腿脚……
许正阳还没有凶悍到或者说心性强硬、冷血到连自己都不当回事儿的陈朝江那种地步。
身后一把椅子砸了过来,砰的一声,许正阳只觉得后脑勺挨了重重的一击,头一晕一个趔趄趴到了一张桌子上,正要不顾疼痛和晕眩的向门外冲去的时候,就听着一声猛喝:“住手,住手!全都不许动!”
竟然是几名警察冲了进来。
唔,鸿运当头啊!许正阳庆幸着,心里一松,身子干脆一歪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半趴在桌子上,用手揉着后脑勺心里怒骂:“真他娘的痛啊!”
“一帮小崽子们,把他们全都抓起来,瞧把这桌子椅子都砸成什么样了?”一直都待在楼梯口看戏的老板娘见到警察,立刻冷着脸不满的说道。她的眼神儿里可没有一丝的惧意和惊诧,比这还激烈的斗殴她都见得多了,何况几个年轻人打架?再说了,天外天是什么地方?回头还不得都乖乖的把赔偿款送过来吗?
郭天已经捂着流血的额头走到了警察跟前儿,嚷嚷着说道:“郑哥,这孙子就是许正阳,你看他把我头都打破了,快把他抓起来!”说完又冲其他警察叫到:“抓他啊,就这王八蛋!”
“铐起来,带走!”姓郑的警察眉头皱了皱,冷笑着一挥手。
两名警察立刻上前,不由分说的将……郭天的胳膊反绑,然后掏出手铐喀嚓一声把郭天的双手给拷在了身后。
“郑哥,你们这是干啥?”郭天满脸疑惑和愤怒的问道。
啪,一名警察在郭天的后脑勺上打了一巴掌:“老实点儿!闭嘴!”
“一个个都给我老实点儿。”姓郑的警察挥着手指挨个儿的点了点郭天他们一伙儿人,“全都带回所里去!”
几名警察立刻上前挥着手,连扇脑袋带推肩膀的将几个年轻人往外扯,不过他们并没有去在意那两个和郭天一伙人一起来的女孩子。
那名姓郑的警察则一巴掌打在许正阳的肩膀上,呵斥道:“起来!走!”
就在这时,一名中等身材四十多岁模样的警察板着脸极其严肃的走了进来:“怎么搞的?人都打的头破血流……”然后那名警察便看到了许正阳,稍稍愣了一下,便笑道:“哟,许正阳!”
“吴所长,您好。”许正阳起身,一边儿笑着一边儿揉着后脑勺,满腹委屈的说道:“本来是约了朋友来吃顿饭,结果遇见了郭天他们,那,您看看他们把我给打的……”许正阳指着胳膊上的淤青和嘴角儿被打破的地方,“好几个人打我啊!”
“你小子!”吴峰走上前笑着拍了拍许正阳的肩膀,然后对那名警察说道:“郑弘,你先带他们都回去,把郭天单独关起来!”
“好!”郑弘答应着扭头就往外走。
“哎等等。”许正阳刚想起什么来,对吴峰说道:“吴所长,和郭天一起盗窃抢劫海刚建筑公司财物的,是那个身上刺了条龙的家伙,叫卢东安。”
“嗯?”吴峰脸露疑惑。
许正阳很认真的点头说道:“没错儿,绝对是他。”
“我知道了。”吴峰半信半疑的扭头对郑弘说道:“那个卢东安,也单独关起来!”说罢,吴峰又扭头说道:“走吧,跟我去所里录份口供……嗯,你不用担心,虽然看样子你小子没吃多大亏,反而占了大便宜,可他们是几个人围殴你,还有这儿的服务员做证人,不会有事儿的。”
“那是那是,我是受害者啊!”许正阳连连点头,继而想到了什么,赶紧说道:“吴所长,我能不能不去啊,约好朋友一起吃饭的,一会儿他们就来了……”
吴峰怔了下,便点头说道:“行,回头去所里补一份口供吧,哦对了……”吴峰往许正阳跟前儿凑了凑,小声说道:“你小子可真行,我都快信那个什么土地神了,告诉你吧,沈群今天早上被市局带走了,那,抓郭天也是上面的意思……”
“那太好了。”许正阳一乐,嘿嘿笑道:“您是不是,也要转正啦?”
吴峰一窘,这话说的,真直接!不过对于这个年轻人他倒是也没多大脾气,笑着摆了摆手便扭头走了。吴峰当然明白这次事件后,自己肯定会升职的,甚至都有可能进分局去,毕竟曹刚川和张浩一案,他可是从开始就坚定的,大公无私毫无惧意的站在了沈群的对立面,绝对为此案的重见天日,立下了绝对的功劳。他现在心头疑惑和震撼的是,这个年纪轻轻的许正阳,难道真的与冥冥中只有在传说里才有的所谓神灵,有某种意义上的联系?
不然的话,他怎么从一开始,就对这件案子的所有事情知道的一清二楚?
而且,花乡派出所所长钟山,似乎对此很相信!
吴峰心里那半信半疑的天枰,已经有了倾斜。如果是真的话,那以后……可以在许正阳身上,大做文章啊!
饭店的大厅里,许正阳一手揉着依然疼痛的后脑勺,一手从兜里摸出烟来,指头一按烟盒底部,伸嘴叼了支烟出来,然后点燃,深深的吸了两口,坐回到椅子上歇息着。他心里抱怨着:奶奶的,钟志军和周强俩人也不说早点儿过来,不然的话,就冲钟志军那一身的警服,哥们儿也不至于挨这顿揍啊!
金燕和另一个女孩子看着许正阳,似乎不认识这个人似的,她们已经愣了好一会儿了。
对于经常在镇上混闹的她们来说,派出所副所长吴峰,肯定是认识的,虽然吴群不认识她们。
让她们难以想象的是,派出所所长沈群的亲外甥郭天,竟然就被吴峰给抓走了,而许正阳把人都打的头破血流,却没有被抓走,似乎……他还和那个副所长吴峰很熟悉,俩人说话的时候面带笑容客客气气,很随意,很亲和。
这说明了什么?
虽然一时半会儿两个女孩子不能想透彻,可她们再愚蠢也能够猜测到,郭天的舅舅沈群,不中用了!
只是,这个换小米儿的许正阳,一个穷拉吧唧的混小子,除了前年的时候还和一帮穷哥们儿耀武扬威打架逞能之外,能有什么本事?怎么和派出所的副所长搭上了关系?要是说他们是亲戚,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因为吴所长在滏头镇不是一年两年了啊!以前也没见着许正阳有啥出息。
对于她们来讲,有个亲戚是派出所副所长,怎么也不至于沦落到换小米儿的地步。
就在两个女孩子还疑惑的时候,许正阳冲着正在指挥男女服务员拾掇屋子的老板娘招了招手说道:“婶子,对不住了啊,那个……您看,弄的您这些桌椅都坏了,唔,水杯也砸烂了几个……”
“没事儿,谁砸了谁陪呗。”老板娘笑呵呵的说道,她的意思就是郭天一伙人就算是从派出所出来,也得赔偿饭店的损失,还疯了他们啦?也不看看谁家开的酒店,也不看看这酒店的招牌?
倘若在平时,这次斗殴导致的损失,肯定是让许正阳来赔偿了,再怎么说都不能让郭天赔钱,因为郭天是滏头镇派出所所长沈群的亲外甥。倒不是天外天酒店多么畏惧沈群,多么需要巴结对方,只不过少一事不如多一事,在当地开饭店,少不得麻烦派出所的人不是?
但是这次不同了,眼看着郭天被派出所副所长吴峰带着人抓走了,天外天的老板娘何其聪明?能看不出其中的猫腻来?
而看四十多岁的吴峰和这个二十来岁的小年轻亲密的打着招呼客套着还说着悄悄话……
这损失,却不能让许正阳赔偿了。
可她那句谁砸了谁陪,却让许正阳会错了意,挠着头打量着屋内狼藉的一片,心里一琢磨,自己砸了一把椅子,推翻了两张桌子,也有几个玻璃杯和一个茶壶一个烟灰缸被摔烂,其他的是郭天一伙儿人干的。嗯,大概算了下,二百块钱差不多够了吧?
许正阳从兜里摸出钱包来,刷的一下掏出一沓百元大钞出来,几步走到老板娘跟前儿,抽出三百块钱递给老板娘,说道:“也不管多多少少了,我出三百块,不够的让郭天他们补,总不能让俺一个人掏,对吧婶子?”
“哎哟大兄弟,这话说的,钱哪儿能让你掏啊?”老板娘笑着婉拒,把许正阳捏着钱的手推回去,“你大姐我可是看的一清二楚,是他们一伙儿人欺负你来着,这钱啊,都得他们给掏出来,你就别瞎操心了……”
“这多不好意思啊!”许正阳憨厚的笑着。
“客气啥,以后经常来照顾姐姐的生意就行了。”三十多岁的老板娘风韵犹存,兰花指推了许正阳肩膀一把,妩媚的笑道:“你不是等人吃饭吗?还有两位是吧,到二楼雅间去,今天这顿我请了,算是给你压压惊,大兄弟头一次来我们天外天是吧?真是对不住了,让你在我们饭店受这份委屈,就当我给你陪不是了啊,你可不许拒绝哦!”
老板娘的客气让许正阳不好意思拒绝,他除了和农村妇女讨价还价耍嘴皮子之外,交际方面还真不行,心里头着实有点儿受宠若惊的感觉了,可又不好意思真的沾人便宜让人请客,所以说道:“我也不客气的叫您一声大姐了,咱谁也别生分,坏了东西的钱我就不掏了,可吃饭钱我还照付,您不能拒绝!”
“成!大兄弟是个爽快人!”老板娘玲珑之心哪儿能看不出许正阳这类年轻人好面子的心态,干脆的答应着,“小慧,带你许大哥上二楼的雅间,挑间好的,泡壶龙井……”
一个看起来十**岁的小姑娘赶紧小跑着过来,甜甜的笑道:“大哥,请上二楼!”
“哎哎,走着!”许正阳可没受过这种客气的待遇,倒是有点儿紧张了,赶紧答应下来,跟着小姑娘往二楼走。
路过金燕二人的身旁时,许正阳停下步子,微笑着对正在发愣的金燕二人客气道:“金燕,一起吃顿饭吧,老同学了……”
“啊?不了,不了。”金燕有些慌张的摇头拒绝道。
“那我就不勉强了,以后有机会坐坐。”许正阳说罢,便往二楼走去。
金燕和同来的女孩子傻乎乎的站在大厅里,看着穿着普通的许正阳不急不缓的上了二楼,两个女孩子内心里真是翻江倒海一般的震惊。许正阳,一个换小米儿的,一个穷酸的混小子,竟然随随便便从钱包里掏出一沓钱来,看起来怎么着也有几千块吧?
有钱人!
和派出所副所长吴峰关系挺好…有势力的人。
于是两个势利眼的女孩子心头开始比对起来:郭天算老几?他能随随便便在身上揣几千块钱当零花吗?他舅舅那个派出所所长估计也被撸了,要不副所长怎么就带人抓他了呢?长的人五人六的,qǐsǔü可打起架来咋那么不中用啊,几个人让许正阳一个人打的头破血流……
假如许正阳知道两个女孩子此时心里的想法,八成会立刻从楼上跑下来,窜到银行去把钱存起来,身上留下个三五百的就行,树大招风啊!身上的钱还是去北京找妹妹时留在钱包里的,这些天一是没心情,而且又懒得去存到银行里,所以一直都在钱包放着的。
唔,太打眼了啊!
卷二 功曹 037章 面子是别人给的
夜幕刚刚降临,青蛙和知了们虫儿们约好了似的开始合奏起了曲子,顺便好奇的关注着多数情况下都平平静静鲜有人来的土地庙前,聚集的那些人要干什么?
突然!
嘎吧嘎吧嘎吧……咚!哒!……
连串儿的鞭炮脆响声中,夹杂着二踢脚冲上天空的炸响,惊扰的田野间的青蛙全部息声,钻入草丛或者稻田深处;四周树梢上歇息的鸟儿全都扑棱着翅膀,率领着知了们虫儿们惊恐万分的飞向远处,逃离这个充满了危险的地带。
新落成没多久的土地庙前,终于有了难得的红火热闹场面。
许正阳他们几个似乎找回到了一些年少时的记忆和儿时的趣味。有的人拖拽着长长的鞭炮,任其急速的炸响着缩短着,在快要炸到手上的时候,远远的抛向一边儿,剩下不多的鞭炮在半空中还未落地,就已经炸完;有的人用食指和拇指捏着二踢脚,点燃,二踢脚第一响中,巨大的冲击力使其摆脱了手指的束缚,冲上天空,在暮色的空中炸响,闪出明亮的火花。
土地庙门口和附近的路边儿上,聚集了不少的村民们,闹哄哄说着闲话,围观着多少年没有过的祝庙活动。
曹刚川和张浩的父亲坐在庙门前空地上的两把椅子上,叼着烟满脸笑容,看着儿子和他们的朋友们一起放鞭炮点二踢脚。
而两位母亲,早已经在庙内点燃了香火,供上了供物,满面虔诚的跪拜在庙中感激着……
是的,曹刚川和张浩俩人今天下午回来了,无罪释放!警车把他们带走的,又是警车把他们送了回来。
村支书周庆国专门打开大队部的喇叭,在里面骄傲的说他今天要说几句:咱们双河村的村民,不做那犯法的事儿,国家的政策和法律,相关部门,是不会冤枉好人的,要感谢政府,感谢人民感谢…等等等等,反正长篇大论的村民们也没怎么在意听。
不管是以前有没有纠葛有没有矛盾,反正村民和街坊四邻们,都为这两家人高兴。
既然人回来了,嗯,曹张两家人觉得这事儿总得大操大办,好像不让这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俺家俩孩子是被冤枉的,面子上就过不去。农村人的心性,有时候就是这样,拗不过这个弯儿,出了些丑事儿时出门觉得抬不起头来,发现被冤枉了之后就恨不能让所有人都来自己面前说一声:哎呀,原来是这样啊。
这不,曹刚川和张浩回到家没歇息会儿呢,就被爹娘轰赶着去了趟镇上,买鞭炮二踢脚,买酒买菜……
这事儿得红火红火!得热闹热闹!
而去土地庙供奉感激还愿,则是两位当事人的母亲坚决提出的,两位父亲自然也就默许了。毕竟,他们可都是听钟山简单说了下这次曹刚川和张浩能够得以沉冤昭雪,主要还是许正阳立了大功,提供了重要的线索信息……许正阳怎么知道这些线索信息的?钟山没有说,也不需要他说,两家人自然会想到莫个在村子里不断扩大化夸张化的流言。
韩大山知道了曹张两家要在土地庙搞庙祝的时候,立刻开着车找到俩家,说是无论如何也算自己的一份儿,咱们都出钱,搞的红火点儿,那,我出一半,你们俩家出一半。
“得,推让啥啊?都是四邻街坊的,不是我韩大山吹牛显摆呢,我这条件咋说都比你们两家强些吧?行了行了大兄弟!别扯那么多没用的了,就这么着!”韩大山说的理直气壮。
这不,天色刚黑,土地庙前就热闹起来,把夜空中的星星都逗弄的提前窜出来看热闹了。
韩大山让人从他厂里拿来了长长的电缆线,由村边儿张寡妇家接过来电,在土地庙里挂上一百度的灯泡,门口挂上二百瓦的大灯泡。
一些老太太和妇女们看着有些眼热,有些心动,于是乎便纷纷跟着去庙里面上香磕头敬拜。
鞭炮和二踢脚放完了之后,韩大山就觉得不够热闹了,干脆张罗人去把家里的家庭影院给拉过来,摆上桌子,在庙前面放电影,警匪枪战片……这些年来放电影的事情早已经淡化出了村民们闲暇时的娱乐活动当中。今天偶尔来这么一次,而且不是那种布幕,是村里只有韩大山家有一台的61寸液晶大电视。
唔,感觉就是不一样。
老老少少男男女女,挤在庙前的空地上,路边儿上,挥着扇子驱赶着蚊蝇,看着电影……
还真是别有一番愉悦热闹的滋味儿。
许正阳看着这一幕哭笑不得,好家伙,那位已经挂掉的土地神他老人家,如果在天还有灵的话,知道村民们现在给他放现代化的电影看,不知道心里会作何感想?心头有何滋味?
村民们在看电影的时候,张浩的家中正堂屋已经摆上了一大桌的宴席。
许正阳他们一伙儿年轻人自然是不能上这席位的,除了他们之外,两家的本家和关系不错的街坊,都请过来高兴高兴,院子里还摆着几桌普通的酒席,那是他们的位置。今天屋内的大席,主要请的是花乡派出所所长钟山,副所长朱振云,滏头镇派出所的副所长代所长吴峰还有极有可能要当上副所长的郑弘。
这次曹刚川和张浩的事情,多亏了他们出大力气啊!
村支书和村长当然也要请过来,好歹大小是个官儿,有他们陪着所长吃喝,也显得场面不尴尬,能活络气氛。
韩大山当然不会错过这个和派出所所长进一步关系的机会,得知曹张两家准备的是普通的一块五一瓶的啤酒之后,立马摇头否决,让大儿子韩奎生从家里弄了几件易拉罐儿的正宗蓝带,提前在小卖店的冰柜中冰镇了俩钟头。
用韩大山的话说:“那种啤酒怎么能拿得出手?让人派出所的所长们笑话咱们村儿没钱吗?”
屋内屋外,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热闹非常。
若不是韩大山参与进来的话,还真让村里人觉得有点儿穷大方打肿脸充胖的意思了。
不过平心而论,换在村里哪一家摊上这种事儿,也舍得大操大办,热闹一番!乡下人就这样,要的就是个面子!
许正阳坐在桌旁和伙伴们喝着酒,眼睛眯缝的弯成了两条线,脸上的笑容堆成了花儿,不过让人觉得诧异的是,这小子的右手一直揣在裤兜里不拿出来,好像右手受了伤缠着绷带生怕伤了风或者被人看见不好看似的。
没办法啊,那边儿土地庙时不时就有人膜拜请愿,玉石本土录也就一个劲儿的往外蹦跶,这要是让人看见,恐怕就不会单单是怀疑他许正阳是在玩儿魔术作秀了。
让许正阳有些难堪的是,脑海中那一股股舒适到让他几乎要呻吟的清流,不断的划过,划过。那种感觉,就好像偶尔夜里耐不住寂寞和某种生理上的冲动时,睡梦中导致裤衩子黏糊糊的那一瞬间的舒爽感。
问题是今天晚上可不是那一瞬间的舒爽,而是持久性,不间断的舒爽!
许正阳都有些担心自己会不会因为爽过头了,得了类似于传说中的马上风!
而且他发现,这种舒爽的感觉,不仅仅来自于土地庙中享受到的供奉信仰,还有就是……人们在私下里心头念叨着或者想起土地神的时候,也会有。只不过人数少的缘故,以前没有太明显过,而当念叨着想念着土地神的人多的时候,那种感觉就像是涓涓细流,融汇到一起,汇集成大江大河的澎湃!
所以这种无比美好的事情,今晚导致了许正阳在别人眼中的诡异,怀疑这小子该不会是得了脑血栓或者类似于羊角风的那种病……你高兴就高兴呗,你得瑟啥?哪儿有你这么时不时的就一个哆嗦,好家伙,端着酒杯有时候都泼出来洒的胸脯上都是。
还有,你那右手到底是戴金了还是长银了?揣兜里干啥呢?
许正阳无奈的对哥们儿们解释说:“刚才放二踢脚的时候,炸着了,倒是没流血,就是有点儿肿,难看…”
哥儿几个关切了一会儿,也就不去在意了,反倒想着该不会是疼的他偶尔哆嗦吧?
酒过三巡,屋内屋外的人都喝的上了劲头,起了兴致,于是越发的热闹起来。坐在院内的一些曹张两家的好友本家,便都长着酒劲儿厚着脸皮端着酒去屋子里给派出所的人敬酒,意思意思,这种机会可是难得啊!当然,他们心里估摸着也清楚就算是今晚敬了酒,也没多大意思,不过总得给人留下个印象,有人好办事儿啊!
一番敬酒之后,这些大老爷们儿们在院子里开始吆五喝六,像是孩童般的互相吹起了牛皮,自己都干过啥,如今挣多少,好像生怕引不起屋内人的注意似的。
说着说着话,就有人把话题扯到了许正阳他们一伙人的身上:瞧瞧现在的年轻人,一个个都没啥出息,唉,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强,整天不是吃喝玩乐,就是惹是生非,把家里的大人们都给担心成啥样了……话题一扯到这上面,这些叔叔大爷们的长辈们开始隔着桌子教育这些年轻人:啊,你们自己也是有问题的,虽然这次被冤枉了,也得反省,咋不冤枉别人就冤枉你们了呢……不过大概是考虑到曹刚川和张浩刚刚从里面出来的缘故吧,所以他们的话语中明里暗里都在指斥许正阳,谁让这小子是这帮年轻人里的头头儿呢?好嘛,把人陈朝江和刘宾都给带坏的进了监狱。
反正是一箩筐一箩筐的帽子接二连三不断的往这帮年轻人头上扣,那长辈的架子端的十足!教训的时候,这些长辈们时而会往屋子里瞅瞅,希望借着教训年轻人的威风,能让屋里重量级人物看到他们的人品和正直,引起关注的目光,留下深刻的印象!
许正阳他们一伙儿无奈啊,心里有气可也不能像是对待郭天那类年轻人一样横冲直撞,只能忍气吞声牵强应对,满脸堆笑深刻检讨……
果然,这些年长者们的训斥教育起到了效果,两位派出所的所长从屋子里走了出来,满面红光的瞅着院外坐着的人。
啊,两位所长要来敬酒了吗?除了年轻人这一桌,其他几桌的大老爷们儿心里有所期待,有些激动,已经有人站了起来,准备客套应酬,和所长打好关系留下好印象!
身着警服在老百姓群中格外显眼气势十足威风凛凛的两名派出所所长,一副平易近人却又让人不好接近的表情,微笑着走下了月台,向院内的几张酒桌跟前儿走来……
然后,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从几张桌子前走过,来到了最西边儿挨着墙根儿的那张桌子旁。
吴峰啪的一巴掌拍在了许正阳的肩膀上:“好小子!这么大会儿了,也不进屋陪我喝两杯?”
“兔崽子长出息了是吧?摆谱了是吧?”钟山粗大的嗓门儿在已经安静下来的院落里格外响亮。
许正阳忍着心头刚刚爆发了一通的**舒畅感觉,右手使劲儿捏把了捏把,从裤兜里掏出来,尴尬讪笑着起身,端起酒杯,一脸憨笑的说道:“叔,吴所长,哪儿的话啊,俺们这年轻人,哪儿有资格进屋坐你们大人的桌子啊,再说了……”
“说个屁!”钟山劈头又是一巴掌,不过给人感觉很明显,这可是亲热的一巴掌啊,估摸着那几张桌子上的大老爷们儿们,比钟山年纪大的也巴不得钟山能这么面含笑容亲切的拍他们脑门儿上一下。
“走,进屋陪我喝几杯去!”
“不好吧?”许正阳苦笑着答道。
吴峰伸手揽住许正阳的肩膀,往屋内推搡着,一边儿说道:“走走,你小子别在这儿装老实了,进屋陪我们喝点儿,一会儿我们该走了!”
许正阳身不由己的跟着往屋子里走去,还不忘扭头给哥儿几个挤出个歉意和尴尬的讪笑来。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静的有些怪异。
看看那些费尽心机大声呵斥教训年轻人,想要籍此吸引领导关注和留下印象的长辈们吧。
那一个个眼睛瞪的大大的,脸上满是惊愕的表情,然后各个四顾一下,看看其他人,希望他们能给自己一个答案,这……到底是咋回事儿?
最后,众人的目光落在了老实巴交坐在角落里毫不显眼的许能身上。
感觉到众人璀璨热切的目光,许能露出憨厚的笑容来。大概心里明白众人看向自己的目光中那询问的意思了吧,所以他嘿嘿乐呵了几声,不知道该说啥,该怎样解释,他也确实不清楚两位所长大人,怎么就对自己儿子那么亲热,那么待见。
终于还是顶不住众人目光中的质询,老实巴交的许能端起酒杯,佝偻着身子站起来,示意给大家敬酒了,然后给出了一个实在是不算是答案的答案:“小瘪崽子,长,长出息了!”
咕咚咚……
许能挺直了腰板,仰起了脖子,喝干了杯中的啤酒,满面红光四射!
卷二 功曹 038章 本土录也升级
其实许正阳心里也纳闷儿,吴峰和钟山二人怎么就给自己那么大面子?
即便是知道许正阳和传说中的土地神有着某种不同寻常的联系,即便是在海刚建筑公司财物被盗抢一案中立下了大功,那也不至于作为派出所的所长来主动示好和他搞好关系,大有结为忘年交的意思吧?有点儿过了…毕竟吴峰是什么样的人许正阳不了解,钟山是啥脾性,许正阳还是很清楚的。
这个疑问,得回头问问去。
晚上喝完酒回到家之后,许正阳躺在床上想着今晚那帮村里的老爷们儿看向自己的眼神,还有他们一反常态和自己父亲亲热的套近乎敬酒的模样,越想越是兴奋,当了土地神就是不一样啊!唔,现在咱不是土地神了,是功曹!
许正阳乐呵的不行,也睡不着了。趁着酒劲儿翻身坐起,在台灯下招出本土录,瞪着那双被酒精刺激红了的双眼问道:“哎,我打算往后不干换小米这一行了,回头买辆摩托车,没事儿就天天在全县的九镇十乡转悠,寻找宝贝,唔,就是古董文物一类的玩意儿,不违纪吧?”
本土录没有搭理他。
许正阳又挠着头问:“他娘的很费时啊,哎,你知道全县都有哪儿的土地下面藏有那种玩意儿不?”
本土录依然没有理会他。
许正阳大怒:“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娘的!该说的时候不说,不该说的时候乱蹦跶出来!”
本土录画面一闪,答:县录。
县录?我操,我升官儿了,感情你也升级了。
许正阳二郎腿儿一翘,点了支烟抽着问道:“既然你从本土录升级成县录了,那知道的也该多点儿了吧,告诉我,怎么去找咱们县的那些土地神,万一他们一个个都不务正业不守摊儿,我上哪儿找他们去,对了,现在估计全县也没几个土地神庙……”
已升级为县录的玉石上画面一闪,答:功曹多巡查全县土地神职所在,亦可随时凭县录召土地神前来。
咦,这就省事儿多了啊!许正阳一乐,立刻说道:“那就赶紧让全县的土地神都来一趟,小爷,哦不,本官找他们有事相询!”
洁白光滑的县录上流光开始缓缓闪动,似乎在发送着消息。
许正阳乐呵呵的等待着,期待着。要是真把全县的土地神都给招来,那就太好了。且不说查他们是否清廉任职,有没有尽到自己的本分,那都是次要地。重要的是让他们帮着查找各乡镇都有什么无主的宝贝……俺要用来卖钱!俺需要很多钱,越多越好。
为啥这么贪财?这么急着要很多钱?非得需要个恰当合理的理由吗?
嗯,好吧。
虽然说如今许正阳手里头有了点儿小钱,可一想到去京城里的那一趟,他心里就憋屈的慌,奶奶的,真是天外有天人外人。看看吧,欧阳颖一个小丫头片子就开了辆宝马车,还有那个年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黄晨,也开辆越野车,值多少钱许正阳不知道,可他寻摸着怎么也值个几十万。
也就是说,自己所有的家当加起来,充其量不过是别人买辆车玩玩儿的事儿。
黄晨那兔崽子凭啥那么嚣张?欧阳颖那丫头长的也不比俺妹子丑,照样漂漂亮亮一大姑娘,为啥她就不受骚扰和欺负?她又凭啥敢牛气哄哄的跟黄晨那类人叫板?还有那个没见过面却通了电话的虞玄,说话那么牛气冲天……
归根究底,人家里有钱!有大钱!
现如今这个社会就这样,你有钱了就是大爷,谁看你都得抬抬眼皮,想招惹你心里就得掂量掂量。
所以要想彻底的解决掉京城那摊子事儿,让妹妹可以踏踏实实在京城上学而不被人欺负,首先就得有了钱!哪怕是把手里头所有的钱砸出去,打肿脸充胖子,装逼!也得装出个样子来,让那帮阔少爷孙子们在干坏事儿的时候,心里头先掂量掂量!
当然,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即便是所有的家当砸出去,也够呛能把京城那几位给唬住。
所以许正阳需要有很多钱,虽然挣钱的路子有很多,可真正能一夜暴富快速脱贫致富的法子,除了买彩票之外,好像没有了吧?时间紧迫不等人啊!好在是希望还是很大的,许正阳现在可是功曹了,掌管着全县境内,整个慈县有多大地方?那可是下辖九镇十乡啊!仅仅在一个花乡范围内,就捞到了两根金条和两个价值几十万的陶罐……现在是一个县,那能捞到多少宝贝?
许正阳恨恨的想着:他娘的,本官现在急需用钱,哪个乡镇的土地神不给俺找到三两件儿宝贝的话,哼哼,拿你们的本土录给本官用用,卖掉……一个就值一百八十万啊!
不行不行,那样太过分太小人了。许正阳连连摇头,咱爷们儿不能干这种缺德事儿。
想到缺德,许正阳心头忽然冒出一个委实很损很缺德的念头……本土录这类玉石,能够大做文章啊!
就在他嘿嘿阴笑着并且暗暗腹诽自己会想到如此卑鄙无耻的法子时,县录上缓缓闪动的流光散去,画面一闪,露出一行字来:联系中断,全县土地神皆不在属地,需立刻呈报城隍,县无土地,实为罕事!
他娘的!竟然都不在!许正阳怒目圆睁,火气冲天。狗日的这帮土地神该不会是外出旅游公款消费享受生活去了吧?竟敢不务正业到如此地步,是不是觉得这段时间功曹大人不会来巡查,所以旷工啊?
人可忍,神不可忍,本大人更不能忍!
现在俺急切的需要钱,哪儿有时间去挨个儿的乡镇转悠寻宝去?一万年太久,本官只争朝夕啊!
忽而许正阳眼神一暗,该不会是……都挂了吧?
“那个,土地神都联系不上,我得跟城隍大人呈报,上哪儿呈报去?”许正阳皱眉问道。
县录流光一闪:已呈报,城隍处暂无回执。
去他娘的,许正阳一拍桌子: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有这种不务正业的城隍上司,下面的还不都他娘的散摊子不干了吗?
“能联系上其他功曹不?哦,还有判官!”
县录流光缓缓闪动,好一会儿,流光渐去,显示:联系失败。
许正阳彻底发飙了,骂骂咧咧的在屋子里转磨起来,龇牙咧嘴的像是只恶意十足的疯狗,随时要找点儿东西磨磨牙……这他娘不是耽误事儿吗?要是所有的神都这么不务正业站着茅坑不拉屎的话,人世间岂不是要乱套吗?
咦?不对,确实有点儿乱套了。
许正阳挠了挠头,哪儿乱套了?他一时间却也无法细想清楚,只是觉得心里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可却抓不住那一闪而过的念头。
就在他皱着眉头发愁生气的时候,桌子上的本土录再次流光闪动,许正阳走过去一看,却见上面出现了一行朱红色的字体:鉴于全县属地土地神职空缺,功曹可全权代理土地神职,掌全县人畜生灵户籍,大事小情皆知……
许正阳一愣,继而问道:“那不得把我忙死了吗?我还怎么出门儿啊?全县几十万人,谁一烧香磕头,你就蹦跶出来,我操……”
玉石县录流光闪烁:需授令,则与意念中提示。
“你的意思是说,我给你下了命令,以后就不蹦跶了?在我脑子里告诉一声就行了?”
答:是。
“那也不成,天天脑子里乱哄哄的挤一堆破事儿,烦不烦啊?我还干不干别的了?”
答:功曹神职,理应行天之道义,辅属地生灵。
“老子不干了!”许正阳怒道。
玉石县录流光一闪,没有理会许正阳的冲动。
许正阳无奈,用商量的语气说道:“这样,您多受累,屁大的事儿就别跟我说了,还有那些闲扯蛋有毛病的请愿,别跟我说,要是有大事儿,嗯,比如重大的冤案冤屈啊什么的,你再通知我行不?还有,谁供奉谁烧香谁请愿的,你就收下就行了,干嘛非得让我爽一爽,爽不是坏事儿,可要是一个劲儿的爽下去,那会把俺爽死的。”
县录上流光一闪,答:需功曹令。
许正阳一拍手,严肃且认真的说道:“我现在就命令你,以后就按照我的意思执行!嗯,鸡毛蒜皮的事儿,你全权代理!”
答:暂可,然,每逢月末,功曹需逐条审阅。
“挑重要的,俺没那功夫去一条条看。”许正阳瞪眼说道,现在他才意识到,这玩意儿不过是自己这位神仙的辅助品,也就是下属,得听自己的。
答:暂可。
“这就对了嘛!”许正阳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记得,要挑选有用的事儿告诉我,哎对了,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答:县录。
许正阳哭笑不得的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是想问问,你到底是哪朝哪代的玩意儿啊?怎么规划的属地乡土县区都跟现代的一样?”
答:天庭神器,自录世间变幻。
“唔,了不起,了不起!”许正阳竖起了大拇指,然后鄙夷的说道:“既然啥都知道,都自录了,还他娘竟整这些虚头巴脑的话干啥,俺理解起来费劲,以后用普通话,知道不?会说不?”
答:可。
“啥?”
答:没问题!
许正阳脸上乐开了花,忍不住捧起玉石县录亲了一口,赞道:“宝贝儿,好宝贝儿啊!”
搂着县录躺在床上,许正阳美滋滋的乐呵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了发财的事情,赶紧又举着县录,认真且严肃的问道:“我可懒得去寻宝了,现在缺钱,你告诉我,哪儿有文物古董类的宝贝?”
答:金钱乃世俗之物……
“少废话!”
答:县文物保管所、慈州龙兴集团董事长何兴邦家中三楼……
“停停停……”许正阳恼羞成怒的打断玉石县录上缓缓出现的消息,瞪眼斥道:“你让我去抢劫啊?我操,我问的是哪儿有没主儿的,埋在地底下的东西……”
玉石县录上流光开始缓缓闪动,似乎在寻找着信息。
过了一会儿……
“行啦,够了,都记好了,以后我问你的时候再告诉我。”许正阳将县录收回体内,美滋滋的想着,哥们儿,哦不,小爷,哦不,本官……要发大财啦!
我要买车,买摩托车,买小轿车……奔驰宝马!
操,不行不行!树大招风,突然间暴富买辆摩托车不要紧,翻盖房子盖洋楼不要紧,可突然就买上奔驰宝马……有心人不免要查一查啊!到时候一旦真的被查的话,巨额财产哪里来的?
来路不明啊,见不得光啊!
这……
是个大问题!慎重,慎重,要未雨绸缪啊!
许正阳眯上了眼睛,巨大的喜悦和烦恼并存,酒劲儿上涌,他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卷二 功曹 039章 便宜摩托车
人逢喜事精神爽!
第二天一大早,许正阳就起床洗漱,随后找出自己去京城时穿的那身相对来讲最体面的衣服穿上,钱包手机塞兜里,大踏步走出卧室。
袁素琴看儿子今天打扮的得体,疑惑的说道:“正阳,你这是要去干啥?这都多少天没出去换小米儿了?”
“娘,以后你儿我不换小米儿了,咱做大买卖赚钱!”许正阳嘿嘿笑着说道:“今儿我去镇上买辆摩托车开……”
“哦,行,买吧,过些日子万一有人说媒去相亲,骑个破自行车脸上也挂不住。”袁素琴稍怔了下便点头答应下来,琢磨着现在家里好歹有那么多钱,花都花不完,而且是儿子赚来的,都这么大了,想咋花随他去吧。
许能掀开帘子走进来,说道:“胡闹,买个摩托车有啥用?去哪儿都得花钱,烧的是油啊!”
“你步行了二十多年,骑自行车二十多年,省了不少油钱,赚到啥啦?”袁素琴立刻开枪。
许能被噎住,无奈摇头叹息。
许正阳赶紧说道:“爹,您别生气,我买摩托车是为了方便,想着去跑点儿买卖做呢。”
“哦。”许能也不知道是想通了还是被老婆所压制,点了点头。
“那我走了啊!”许正阳赶紧走了出去。
“哎哎,那也得吃了早饭去啊!”袁素琴急忙追出去喊道。
“不用啦!”
许正阳头也没回的迈着轻快的步伐走了出去。
到滏头镇大概有六七里地的距离,许正阳是要步行去的,毕竟去买摩托车,买了就得开着回来呗。如果骑自行车去的话,回来时就不方便了。虽然那自行车破旧的估计卖废铁也只能值十多块钱,但是许正阳也舍不得当破烂扔掉……好歹,这辆破自行车陪着俺赚了不少钱啊。
清晨的朝阳冉冉升起,红彤彤的,像极了孩童可爱的笑脸。
习习凉风扑面,滏河流水潺潺,河堤两侧杨柳摇姿,郁郁葱葱,绿草青青,偶有野花点缀期间;蛙儿们在河畔草丛中、稻田中,鼓着腮帮子叫唤着…
行走在蜿蜒平坦的河堤上,欣赏着乡下独有的田野美景,感受着沁凉潮湿的空气,许正阳心情越发的好起来,不由得哼哼起了一首老旧的歌曲:我们走在大路上,意气风发斗志昂扬……
买了摩托车以后,去给妹妹买一部手机,最好的!
得给老爹换辆自行车了,唔,摩托车他不会开,学会了也舍不得开;给娘买一条金项链,买一副金耳环,金手镯,大半辈子了,都没戴过首饰……许正阳哼着歌曲,心里做着打算,家里的老房子该翻盖咯。
忽而偶起好奇之心,许正阳走到河堤边儿蹲下,望着河堤下方河畔草丛前的那只大肚子青蛙,轻声唤道:“哎,过来!”
那只大肚子青蛙瞪着大眼瞅了许正阳一会儿,竟然就真的一蹦一跳的几下蹿了上来。
许正阳右手一伸,那只青蛙纵身跳到了他的手心,鼓着腮帮子呱呱的冲他叫了两声。
“我要吃了你,不怕吗?”许正阳笑道。
青蛙没有理会他。
“唉……”许正阳将青蛙放进草丛中,抓了把青草叶子擦了擦手,起身顺着河堤往滏头镇走去,一边儿嘀咕道:“上苍,干嘛要有好生之德啊?本官很喜欢吃蛤蟆腿儿儿的……”
莫名其妙的,许正阳就有点儿惆怅的感觉了。
做人好?还是做神好?
抛开这个突然出现的怪异念头,许正阳点上支烟,在清晨的朝阳下,大踏步往滏头镇走去。
107国道横穿滏头镇,美其名曰名不副实的滏头镇“摩托城”就在107国道边上,南边儿紧挨着滏头镇交警支队,北边儿靠着农行滏头镇分理处。之所以说滏头镇摩托城名不副实,无非就是这名号叫的响亮,其实一共不超过十五家卖摩托车的门市,而且还经营着自行车、电动车、柴油汽油各种三轮车还有童车…
许正阳走到摩托城的时候,大部分门市还都没开门,只有两家已经开门了。
“大兄弟,想买摩托车啊?”一名看起来三十多岁,打扮的挺时尚的少*妇一边儿往外拾掇着东西,一边儿热络的招呼着,“来来,进来看看,啥样的都有,保你能选出来满意的。”
许正阳憨笑着走了进去。
对于摩托车这类东西,许正阳心里着实没有什么具体的概念,无非就是代步的东西,图的就是个方便快捷。前两年几个穷哥们儿学会开摩托车,还是全仗着周强家那辆破旧的金城100型摩托车,可让他们几个折腾的够呛,现在那破车估摸着早就回炉了吧?
反正自打周强去了滏河市之后,哥儿几个都没怎么开过摩托车。
看着大厅里停放的一排排崭新的摩托车,许正阳就有种进了西瓜地的感觉,瓜里挑瓜,挑起来眼花啊!
“大兄弟,想要买辆啥型号的车?大姐给你推荐推荐……”老板娘在旁边儿笑着说道。
“没相好呢。”许正阳挠挠头,发愁了,头一次花大钱置办物件啊。
老板娘在旁边微笑着打量了一番许正阳,忽而低声说道:“兄弟,有辆好车,价格也不贵,要不要看看?”
“嗯?”许正阳愣了下,好奇心大作,卖摩托车干嘛整的这么神神秘秘?“看看。”
老板娘带着许正阳走到里面的一间小屋里,打开门进去,掀开一些乱七八糟的纸箱子塑料泡沫纸,然后露出了一辆纯黑色的雅马哈250型摩托车,线条流畅舒展,又透着一股子的凶悍和霸气。
“靠,真漂亮!跑车啊!”许正阳心里赞了一声,继而摇头说道:“这玩意俺可买不起。”
“不贵,私货。”老板娘压着声音说道:“牌照都上好了的,放心吧。”
“多少钱?”
“七千!”
“贵了!看着有点儿旧啊。”
“嗯,实话说,八成新的……你出多少?”
“五千!”
老板娘犹豫了一会儿,装作一副舍不得模样,点头说道:“行,卖给你了!”
“啥时候过户?”
“随时都可以,我交通队有人,打个电话你直接过去就行了。”
“成交,这样,我身上钱不多,等会儿银行开门了,我取钱……”
“没问题没问题。”老板娘满面笑容春风得意的答应着。
俩人一起费力清理开屋内的垃圾,然后把摩托车推了出来。
许正阳一边儿推着一边儿说道:“说明书还有不?我没开过这玩意儿啊……”
“有有,我一会儿拿给你。”老板娘连连点头。
“里面好像还有油啊?”
“啊,可不,油箱是满的,前些日子还开来着,都跟你说了八成新,不然能五千块钱卖给你啊?实话告诉你,这车新的要好几万呢!”老板娘有些心疼的说道。
很快,老板娘把说明书合格证啥的全套拿了出来,装在一个塑料袋里递给许正阳,笑着说道:“大兄弟,别怪姐姐多嘴,这车开着好看气派,可一定要注意安全的,喝了酒千万别开,也别开太快……”
“是是,明白。”许正阳露出感激的表情。
摩托车推到门外后,许正阳笑道:“大姐,我先转一圈儿试试?”
“没问题,去吧!”老板娘很大方的挥手说道。
“您不怕我给开跑了啊?”许正阳有些诧异与老板娘的大度。
老板娘咯咯笑了起来,说道:“当我不认得你啊,换小米儿的,你是双河村的吧?”
许正阳一窘,讪笑着点头承认,感情自己换小米的形象已经在十里八乡深入人心了啊。
翻了翻说明书粗略的看了下档位操作,以及要注意的一些简单事项之后,许正阳启动摩托车,缓缓的向前开去,然后稍稍加速,再加速……唔,真棒,就听着强劲的轰鸣声,已经够拉风了啊!在摩托城之间的两条水泥路上来来回回不急不缓的开了两圈儿,许正阳将摩托车停下,下车撑好车子,拍手说道:“得,大姐您等着,我这就去银行取钱!”
“哎,行嘞!”老板娘笑呵呵的点头。
许正阳快步往银行方向走去,心里乐翻了天,真是运气来了不由人,风吹草帽扣鹌鹑啊!买辆摩托车都能拣来个大便宜,虽然是二手货,可好歹……又便宜又拉风!
银行要九点才开门,看了下手机上显示的时间,还不到八点半。
许正阳在台阶上找了块儿干净的地方一屁股坐下,叼上颗烟瞅着,眯缝着眼。
银行门口已经停了三四辆摩托车和电动摩托车,还有两辆轿车,几个人有些不耐烦的来回踱着步子,看来都是等银行开门的人。许正阳感慨着,等咱回头开了店,有了拿得上台面的高收入后,也弄辆轿车开开去。
咦,不对呀!万一这车是黑车怎么办?许正阳忽然想到了这个问题,虽然说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可有些便宜却是绝对不能沾的。想想刚才讨价还价时老板娘那痛快利索的表情,许正阳越发的疑惑起来。将右手塞入裤兜里,许正阳装作是在兜里摸索着,实则召出了县录,然后掏出来,大模大样的像是把玩一件儿普通的石头似的,表情很平静。
银行门外的几个人只不过是看了几眼,也没怎么在意。
笑话,谁会拿着价值一百八十多万的玉石在大庭广众之下当玩具把玩儿?
意念中,县录上流光闪动,当然,也只有许正阳才能发现这块玉石的变化,普通人自然是看不到的。来时的路上,许正阳就想过试试这个被慈县的各乡镇包围,却属于滏河市滏新区管辖的地方,自己这个功曹能不能伸只手进去,没曾想还真行,另许正阳很是满意,毕竟紧挨着滏头镇住,以后指不定有什么事情呢。
很快,县录上显示出了这辆摩托车的由来……
许正阳看着消息,不禁哭笑不得,这辆摩托车倒不是黑车,也不是走私的东西,而是…一辆脏车,当然不是赃物的赃,而是脏兮兮的脏。因为这辆车的前主人,挂了,一个月前因为醉酒后开这辆摩托车出的事儿,摩托车倒是没多大损坏,他只是一个急刹车之后,人甩出去五六米远,头朝下撞在了水泥路面上,挂掉了。
死了的那哥们儿,是这个摩托车门市上老板的弟弟。
反正人都死了一个多月,伤心的劲头儿过了之后,摩托车肯定是想着赶紧卖出去,不图卖多少钱,只要把这死过人的东西卖出去就行了。
虽然如今人们都不怎么迷信了,可对于这种事情,还是很避讳的。
所以……让许正阳捡了个大便宜。
别人嫌晦,俺不嫌啊!俺是功曹,是全县九镇十乡的土地神!在乎这个干啥玩意儿?就算是冤鬼索命,也不敢对俺稍有不敬啊!
银行开门后,许正阳取了钱就乐滋滋的到门市上,交钱,然后让老板娘带着自己去交通队过户。虽然老板娘说了,她打个电话过去就行,可许正阳还是不怎么相信,再说他也懒得去里面找人办事儿,既然小爷花了钱,买了你这脏车,还不能落个轻省吗?
老板娘无奈,只得暂时先关了门儿,领着许正阳去交通队过户,反正交通队就紧挨着摩托城,不算远,而且丈夫一会儿就会来,也耽误不了多少事儿。
老板娘果然不是吹嘘,在交通队有人好办事儿,很快就把这辆摩托车的户头改成了许正阳,行车本一换,交到了许正阳手上。许正阳一琢磨,既然这位老板娘交通队果然有熟人,那不妨再麻烦她一下,便说道:“大姐,帮个忙,俺还没有驾驶证呢……”
乡下开摩托车的年轻人,还真没几个有驾驶证,不过那时候查的也不严格,所以倒也不算什么稀奇事儿。
老板娘说道:“现在办个驾驶证可不好办啊,那,你给我拿五百块钱,我帮你办个。”
“五百啊?”许正阳做出一副吃惊的模样。
“咦,这还贵吗?让你三天就拿到驾驶本儿,还不用考试什么的……”
许正阳想了想也是,只好有些不舍的掏钱,递给那位很明显精于此道凭此没少发财的老板娘。老板娘也不含糊,拿了钱之后就带着许正阳楼上楼下走了两趟,很快就办好了一应手续,然后让许正阳先走吧,过三天就来拿驾驶本儿。
“这两天没驾驶证也不要紧,放心开着玩儿吧,在滏头镇这一块儿要是被扣了摩托车,找大姐我,咱交通队人人熟。”
“是是。”许正阳连连点头,心想着小爷才不会让警察扣车呢,到时候还不得给你钱来办事儿啊?小爷远远的看见警察就躲开,走小路去……
办理完一应手续之后,眼看着天已经晌午了,许正阳开着摩托车就往回赶,寻思着吃过午饭,再来一趟滏头镇给家里人买东西,晚上的时候……咱就开摩托车杀奔远方,寻找宝藏,挖,挖,挖!
毕竟刚买的车,以前又没开过这么大的玩意儿,所以许正阳没敢开那么快,也没行大路,而是顺着滏头镇之间的街道往东,然后向北转弯儿上了回家的滏河河堤。
结果刚到河堤上,手机铃声响了起来,许正阳停车,掏出手机接通,竟然是钟山打来的电话,说是让他去一趟天外天饭店,今天吴峰请客,要他过去说些事儿。
许正阳琢磨着你们请客找我什么事儿啊?本来想婉拒的,他现在可不方便没有驾驶本的情况下开着辆大号的摩托车去公路上来回窜,倒不是担心被警察抓住扣车,而是……太危险啊,俺还开不好这大家伙呢。
可是当听说是要谈谈为陈朝江当年的案子翻案的时候,许正阳立刻就点头答应了下来!
是啊,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呢?郭海刚父子被抓,沈群被抓,那当年陈朝江恶意伤人致残的案件,也有可能翻过来啊!
想到这里,许正阳再也不顾及别的,掉头轰着油门儿无比拉风的返回滏头镇!
卷二 功曹 040章 联防队员伪警察
中午时分,烈日当空,天气分外的炎热。
天外天大酒店门前宽敞的停车位上,早已经停满了各种各样的车辆,期间停着两辆很显眼的警车。一男一女两名服务生站在门口的挡檐下,却依然无法躲避过毒辣日头的照射,脸上浸满了汗珠,却只能无奈的站在门口,等待着欢迎顾客来临,抑或是笑脸送走顾客……
嗡——稳固却震撼人心的闷轰声响中,一辆黑色的雅马哈250型摩托车,拖拽出跑车独有的雄浑声响,不急不缓的向这边儿驶来。
摩托车在天外天对面的路边停下,开车的年轻人皱着眉头,左右看着来往的车辆,终于寻得一个空档,急忙挂挡,驾着摩托车驶了过来,在酒店前停车位上觅了个空位,将车停好,锁上车,拔下钥匙,一脸憨厚笑容的往酒店门口走去。
“哟,大哥换车了?”门口的男服务生礼貌又显得熟稔的打着招呼。
“呵,刚换的,这大热天的,不容易啊你!”许正阳客套着。
服务生笑道:“嗨,给人上班,挣人工资,不受点苦累怎么行?比不得大哥你发财啊!”
“兄弟笑话我了……”许正阳笑着走了进去。
实在是那天许正阳出现在这位男服务生面前时,太显眼了,骑了一辆超级破旧的二八自行车,还把自行车给直接靠在了窗户下面;这如果还不能让人留下印象的话,那随后许正阳在酒店内一人单挑四五个人,并且将对方都打的头破血出,然后竟然没事儿人似的和两个朋友上了二楼的雅间吃喝。
天外天酒店当时在场的人,想不记得他的样子都不行。
却没曾想到,这哥们儿头几天还骑着辆破自行车呢,今天来的时候却是开了一辆雅马哈250型的摩托车,全滏头镇上开这种车的人都不超过两手指头的数。
这种车的动静很大,而且响声独特,就像是一头发怒的猎豹在低吼一般,所以许正阳的到来,自然也吸引了酒店一楼的人隔着玻璃往外看了看。于是乎许正阳刚刚进入酒店内,就招来了女服务员们带着丝丝疑惑又火辣辣的目光注视。
哎呀失误,真该顺路买副墨镜戴上的,那样显得更酷了!
许正阳感慨着后悔着,略有些不好意思的半低着头迈步向二楼走去。
刚登上楼梯到拐角处,天外天酒店的老板娘薛红迎面走了下来,一见是许正阳,那张风韵依然的脸上立刻露出了灿烂美丽的笑容:“哟,大兄弟又来了?请人吃还是有人请啊?”
“106雅间,吴所长请的。”许正阳笑着答道。
“哎哟,大兄弟你可真是了不得,都惊得动吴所长请了……”薛红显然比上次见到许正阳和吴所长攀谈时还要吃惊,“以后可要经常来照顾姐姐的生意啊。”
“一定一定。”许正阳说着话抬步向上走。
薛红笑道:“一会儿姐姐送你们一道菜,过去敬杯酒,可别薄了姐姐的面子啊!”
“不敢不敢。”许正阳客套着。
两人微笑着擦身而过,闻着那丝淡淡的香水味儿,许正阳心里怦然一动,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却只见薛红那如葱藕般的脖颈和半露的香肩已经从楼梯口转了过去。
挠了挠头,许正阳暗暗腹诽自己几句,然后才走上二楼,往106雅间走去。
推开雅间的门,屋内圆桌旁只有吴峰和钟山二人在,倒是没有其他警员的参与。这越发的让许正阳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自己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大派头?尤其是在钟山面前,那可是实打实的侄子辈儿的人。
“吴所长,钟叔!”许正阳礼貌的称呼着,一脸憨笑。
俩人同时起身,满面笑容的招呼着:
“正阳,快坐,快坐,天热吧?”
“老钟,我就说去开车接正阳来呢,你看你非不让去…”吴峰笑道。
许正阳受宠若惊,连连摇头:“哎哟叔叔们,抬举我,折寿啊!”
三人面上均露出开心的笑容,坐下之后,钟山便招呼服务员过来点菜……
虽然说如今已经是有着功曹神职的人了,可说到底,许正阳还是在保守着自己拥有神职的秘密,而且,他还只是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因而在钟山和吴峰面前,自然不能因为自己当了神就装清高玩儿傲慢。
还在上大学的哥们儿李平暑假放假后回老家村里一趟,曾经说过一句现下流行的网络名言:莫装逼,装逼遭雷劈!
许正阳深以为然,做人还是要低调些好。
况且,他心里还是有点儿稀里糊涂的,吴峰和钟山,再怎么说也不至于对自己这么热情啊?好家伙,记得村支书周庆国在村里接待乡长的时候,差不多就这种笑脸来着。
疑惑归疑惑,许正阳现在可没心思去直接问,琢磨着俩人总会说出原因来的。况且现在他关心的不是这个问题,而是陈朝江的问题……如果,陈朝江的案子真的还能翻过来的话,想来陈朝江的七年徒刑和刘宾的五年刑期,应该都会减掉不少吧?许正阳心里清楚,要想无罪释放绝对是不可能的,毕竟二人把郭天打成了重伤是不可更改的事实。
闲聊了一些客套话之后,许正阳见二人迟迟不提陈朝江的案子,只好主动敬二人一人一杯酒,然后一脸真诚笑容的询问,郭天和沈群既然都被抓进去了,案子还在审理调查当中,那当年陈朝江被错判恶意伤人至人重伤的案子,能否改判?
许正阳一说起这个,二人都愣了愣神儿。
吴峰无奈的苦笑摇头指责钟山,没把握的事儿就别提,干嘛提出这茬子事儿来?
“不是不可能,我们两个派出所都有义务,有责任,去向上级反映下当初那件案子的错误定案,陈朝江和刘宾二人,明显是属于在正当的情况下进行了人身防卫,才导致了郭天重伤,充其量就是过失伤人或者防卫过当……”钟山说起案子来,表情就严肃起来。
“可是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要是掀出来的话,指不定还得牵扯到多少人。”吴峰摇头说道。
钟山喝了口啤酒,笑道:“该牵扯的人,这次差不多都牵扯进来了,再多一两个也无所谓的事儿啊,反正轮不到咱们头上。”
“怕上面不高兴啊,说咱们落井下石…”
“公事公办,又不是公报私仇!”钟山瞪眼说道。
“行,都听你的,多少年了,你这脾气还这样,炮筒!”吴峰苦笑道。
许正阳一听这话,不管这事儿能不能办成,他心里起码现在是感动了,这就是希望啊!于是他端着杯子站起身,鞠了一躬说道:“我谢谢吴所长,钟山叔了!”说罢,挺身仰起脖子一口将杯中啤酒喝干。
“老吴啊,这孩子仗义不?”钟山赞许的拉着许正阳的胳膊让他坐下,然后对吴峰说道:“不瞒你说,我那儿子,和正阳就是打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他们这帮小子年轻气盛又好勇斗狠,以前经常惹是生非打架斗殴的,可这一年多真是安省多了,虽然以前我对他们很是不满,恨铁不成钢,但是有一点我喜欢这帮孩子们,仗义,够朋友!”
吴峰赞许的点点头,玩笑道:“我看你老钟在这方面得向你儿子学习学习啊!”
“去你娘的!老子不仗义吗?”钟山瞪着牛眼哈哈笑骂道。
许正阳坐在一旁嘿嘿的憨厚笑着,心里却琢磨着:本以为让我过来商量这件事儿,是要问一下当年的细节问题,没曾想就这么三言两语就算是谈妥了?那叫我来干吗?嗯,反正陈朝江的事儿他们决定去做了,自己也就不着急,等着他们主动提出吧,总不会是就吃顿饭这么简单。
随便又扯了会儿淡话,钟山和吴峰互相对视一眼,点了点头,用眼神儿示意对方先说。
终于,还是钟山作出了妥协,微笑着端了杯酒放在许正阳面前,不待许正阳说客气话呢,钟山便一瞪眼说道:“不能推让,必须喝掉,你叔给你端的酒,敢不喝?”
“不敢不敢,我喝!”许正阳二话不说,端起来一口喝干,抹了抹嘴儿说道:“叔,俺看得出来您有事儿要跟俺说,尽管说吧,只要俺能办得到的……”
话还没说完,雅间的门敲响了。
钟山有些不愉的说道:“谁啊?”
“哟,钟所长这么大火气啊?”薛红亲自端着一道糖醋鲤鱼,袅袅婷婷的走了进来,笑若莲花般的说道:“送你们一道菜,怎么?钟所长不太愿意啊?那我就端回去咯…”嘴上说着玩笑话,已经倾身弯腰将鱼盘放在了桌子中间。
吴峰笑道:“要说送条鱼到没什么,可难得薛老板亲自给端上来啊!”
“那咱们今天面子可大咯,传出去得多少人羡慕?”钟山也开着玩笑。
其实作为当地两个派出所的所长,俩人当然清楚天外天大酒店的老板有着怎样的背景和靠山,所以对待这位年轻漂亮的老板娘,他们自然也不会摆出那副在老百姓跟前儿才会露出的官架子来。
“得了吧,今天啊,还就是不卖你们两位大所长的面子。”薛红娇俏的一笑,姹紫嫣红,柔嫩腻白的小手扶在了许正阳的肩膀上,笑道:“今天是给这位大兄弟的面子,送上道菜,给这位兄弟压压惊,上次在我们饭店受了欺负……哦,不是受了欺负,我也不是给他压惊,是感谢这位武林高手,没有在我们饭店大发神威,砸了我们饭店的招牌啊!”
“大姐您抬举我了,我这人好害羞……”许正阳果然脸红了,被一位浑身上下将女人的妩媚和诱惑发挥到极点的女人如此近距离抚着肩膀,说着熟络的话,处男许正阳真有点儿招架不住。
钟山疑惑道:“这话怎么说的?”
“哈哈,上次忘了跟你说。”吴峰似乎想起上次的事儿就有些乐呵,开怀大笑道:“我们抓郭天的时候,就是在这儿抓到的,当时你猜怎么着?许正阳一个人,把郭天四五个人打的头破血流,你瞧这小子,跟没事儿人似的。”
“运气,运气……”许正阳憨笑着,似乎还有点儿害羞,“还得感谢吴所长您呢,要不是你们来的及时,我恐怕就让人给打死了呢。”
三人都笑了起来,也不知道是被许正阳的话给逗笑的,还是被许正阳现在窘迫的那张发红带羞的脸色给逗笑了。
薛红很会适可而止,浅说几句,也不惹人厌,便告辞离去。
屋内,就又剩下了三人。
许正阳端了杯酒敬过二人,然后浅饮半杯,说道:“叔,咱接着之前话说,有啥事儿要俺做的?”
“哦,也没啥事儿,嗯,是这样的……”钟山斟酌了一下,说道:“派出所呢,正式在编的民警不多,一般都是临时的联防员,还有三两个签下长期合同的联防对员,穿警服,但都没有编号,不属于在编的正式警察。”
说到这里,钟山稍稍顿了一下,许正阳点点头,脸上也没有露出疑惑于钟山说这些话的意思。
钟山接着说道:“怎么样正阳,有没有兴趣到我们派出所当一名联防队员?放心,肯定给你穿警服,当然,没有编号,但是肯定给你发工资的。”
“啊?这个……”许正阳犹豫不决,他当然不想去派出所当什么伪警察,自己的时间很宝贵地,要去挖宝卖大钱,还得开店做掩饰,哪儿有那闲工夫去派出所跟着一帮联防队员到处抓那些打架斗殴的地痞混混和窜人家里抓赌博去?
“没固定工资,不过保证你每个月拿千把块钱没问题。”钟山夹了块儿鱼肉塞到嘴里,一边儿咀嚼着一边儿笑着说道。他觉得千把块钱的工资,对于许正阳这个天天换小米的农村小伙子来说,绝对算是高工资了;而且是穿着警服的工作,一般的农村小伙子哪个不羡慕?大姑娘哪个不稀罕?
这还真不是钟山吹牛,虽然联防队员上面有人数的指标,而且财政拨款的工资很低,但是每一名联防队员每月的收入可都是比普通的老百姓要收入多。
至于收入来源嘛……罚款啊!
哪个派出所惩罚那些打架斗殴的混混或者聚众小赌的赌徒们时,得来的罚金会交到上面去?还不是派出所的警察们瓜分大头,给联防队员们再均分一下嘛。
吴峰见许正阳有些为难的模样,稍稍想了想,便说道:“正阳,不让你在派出所天天待着,你愿意干别的继续干别的,就挂个名,照样领工资,不过真要是有什么案子了,你可得协助破案,提供线索。”
“哦,这样啊!”许正阳恍然大悟,感情二位所长大人请自己吃饭的目的在这儿呢。
许正阳挠着头憨笑道:“我又没当过警察,这破案我能帮啥忙啊?还不得竟给你们添乱……那个……”许正阳顿下来,眉头一皱,觉得这也是个好事儿,领工资不说,还能帮助破案收拾坏蛋,岂不是一个在职的神仙,理应做的事儿吗?正所谓替天行道嘛,也省得真有什么事儿了,还得自己这位神仙亲自出手,那会在这个无神论的社会当中引起巨大动荡的。
树大招风,不见得就是什么好事儿,所以进入派出所挂个名,似乎是个不错的法子。
“丑话说在前面啊,你在花乡派出所挂名,就得在我滏头镇派出所也挂上个名,也得帮着我,放心,工资只多不少。”吴峰笑着说道,“我听人说你换小米儿的时候,就经常说一句话‘一样亲戚不能两样对待’,是吧?”
许正阳讪笑着点头承认,继而抬头疑惑的问道:“你们,相信?”
这个问题,问的自然不是相不相信我许正阳,而是相不相信有土地神的存在。
钟山笑道:“就当多添加点儿破案的几率。”
“没错儿。”吴峰点头说道。
二人都是响当当的派出所所长,当然不会明说他们相信有土地神这种传奇迷信的东西存在。
许正阳端起酒,示意向二人敬酒,然后一口喝干杯中酒,点头说道:“成!”
于是,许正阳同学吃完这顿饭后,就成为了一名穿着没有编号的警服,骑着黑色雅马哈250跑车的联防队员,而且是脚踩滏头镇花乡两个派出所,自由性极高的联防队员。
想想吧,当一群浑身刺青凶悍无匹的混混们在欺负人的时候,一辆黑豹般彪悍的摩托车由远处疾驶而来,雄浑慑人的发动机轰鸣声中,摩托车在混混中间发出刺耳的刹车声,当街停下。穿着警服的许正阳戴着墨镜,从摩托车上下来,腰间挂着枪套(那是不可能地),一手抄着警棍一手拎着手铐,牛气冲天的吼道:“都给我住手!老子是警察!”
何其威风,何其牛逼?
咳咳,是的,许正阳正在酒桌上一边儿憨笑陪着二位所长喝酒,一边儿在心里面幻想着那一幕幕很可能发生在众多姑娘家面前的拉风场面!
卷二 功曹 041章 暴发户的幸福家庭
“喂?喂……”袁素琴拿着电话喂喂了两声,听得对面传来了说话声,才有些紧张和兴奋的说道:“大哥啊,我是素琴,啊,是呀,没啥事儿,就是告诉你一声,家里按上电话了,是啊是啊,号码是……”
“哦,你那里有来电显示啊,那好那好,有啥事儿打电话啊!”
那头电话挂断了,袁素琴美滋滋的放下电话,随即又想到了什么,翻着电话本找着亲戚们的电话,打算挨个儿的问一遍。
许能坐在床边儿抽着烟,脸上充满了一种满足幸福的表情,看着老婆搂着电话打打这个,找找那个,偶尔便会有些心疼的嘟哝一句:“行啦,有啥好说的,啥时候见了面说一声就行,还值当专门打个电话过去,电话费老贵咧……”
作为一个男人,许能缺少了某种男人天生具备的气概,抑或是,长年累月的劳苦贫困,早已经将心中的那丝男子汉气质消磨殆尽吧;但是作为一个女人,袁素琴那天生的爱慕些小虚荣的心态,在生活的煎熬下,不但没有磨平,反而凸生出了一些异样的倒刺。
袁素琴依然记得前些日子,两口子去还亲戚朋友们钱的时候,他们那眼神中露出的惊喜和诧异以及一向存在的鄙夷。
是的,作为亲戚关系,他们做到的了,起码在你困难的时候张口借钱时,且不说他们说过什么冷嘲热讽的话,露出过让人多么难堪的脸色,谁都担心许能家是个无底洞,借出去再想还就难咯,他们家的收入在那里摆着呢。但是亲戚们还是借钱了,帮助了你们。
因为亲戚的关系。
就冲这一点,袁素琴就不能多么的记怪亲戚们,但是这并不代表自己的脸上就能过得去。虽然平日里她总是这样那样的埋怨唠叨自己的丈夫如何如何的老实无能,可她心里对丈夫和儿子女儿,是歉疚的。因为这个家经济条件困窘到如此地步,还不是因为她的身体状况么?前些年小病不断,药不离口,后来又是接连的两次大病,最后一次更是住院动了手术……
丈夫辛辛苦苦半辈子积累下来的钱,倒有大半部分给她看病用了,还欠下了累累债务。
所以袁素琴心疼儿子,心疼女儿,却更是心疼自己的丈夫。每次看到亲戚们,尤其是自己娘家的哥哥姐姐弟弟他们冷嘲热讽,鄙夷的对待自己的丈夫时,袁素琴就觉得那颗心都被揪成了碎片,但是憨厚老实的丈夫,却从没有表现出什么不满来,默默的憨笑着承受着别人的嘲讽鄙夷。
这些年,串亲戚的次数越来越少了,而亲戚来家里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袁素琴不想看到亲戚们的脸色,而亲戚们更不愿看到他们,生怕每一次见面都会发生某种需要接济的事情。
现在呢?俺家有钱啦!俺儿子……出息啦!
袁素琴终于享受到了什么叫做母以子贵!她这些日子串亲戚的次数明显增多,尤其是女儿从京城回来之后,看着越发出落的如花似玉,浑身透着那股子城里人才会有的气质,带出去多么的有面子啊?
儿子拿着一沓沓的钱随时准备着孝顺着给母亲花,女儿陪在身边儿当贴心的小锦袄。
袁素琴能不高兴么?面子里子那可是都有了,就连那一向憨厚老实的丈夫,走在街上那一向佝偻的身子,这些日子明显看出来挺直了许多。
一种叫做幸福的东西,将这个破旧的家庭笼罩裹夹,浓浓的,甜甜的……
“行了行了,你看你打起来就没个完了,那得花多少钱?”
“瞧你那小气劲儿,又不花你的钱。”袁素琴笑着白了丈夫一眼,放下电话,起身仰着脸颇有些小女儿家的娇嗔模样,又有些小女孩子般骄傲的说道:“俺儿现在有钱啦,俺儿愿意孝顺俺,说让俺随便花……还给俺买了金项链金耳环金戒指……”
许能嘿嘿傻乐着说:“小兔崽子瞎胡闹。”
“比你强,跟你过了半辈子,都给我买过啥?”
“唔,给你一儿一闺女,不比啥强?”
“啊?”袁素琴一愣,继而捧腹开心的笑了起来,没想到自己这个憨厚木纳的丈夫,竟然也能说出这种玩笑的话来。
这边儿老两口子难得的像是年轻时那般甜蜜说笑着,那边儿屋里许柔月拿着哥哥给她买的新手机,正在低声细语的和好友死党欧阳颖通着电话。
许柔月很开心,哥哥给她买的新手机虽然算不上最贵的,但是款式绝对是新款的,粉红色的翻盖手机,美观精致,小巧玲珑,最重要的是,花了四千多块钱啊!这还不算,哥哥还开着那辆猎豹般的黑色摩托车,载上她去了一趟滏河市。
理由很简单,要许柔月帮着给看看买什么样的首饰给母亲,买啥衣服给母亲,还有给老爹买点儿啥。
因为许正阳委实不知道买什么样的首饰好看,毕竟并不是你舍得花钱买来的东西就合适的。在这方面,许正阳处于绝对的劣势,一个没有文化没有在大都市有过那种高档生活经历,根本不懂得什么叫做时尚和潮流的土老冒,你能指望着他的眼光好到哪儿去?
所以许正阳不得不带上妹妹,好歹这丫头是在大城市里生活了一年多时间,而且有那么一位富家女欧阳颖一直耳熏目染,在时尚消费方面,自然要比乡下人的眼光强的多。
有许正阳这样一个暴发户哥哥昂首挺胸站在身后支撑着,原本还有些小翼放不开的许柔月,不一会儿便爆发了女孩子消费购物方面的天性优势和逛街能力,带着许正阳逛完一个商场再逛下一个,楼上楼下这里那里逛个遍……
许正阳就纳闷儿了,在哪儿买不是买?干嘛非得挨个儿的转悠?
给母亲买了金首饰,本来还要给许柔月买全套的首饰呢,但是许柔月坚决不要,最后以买一条白金项链,作为双方妥协的结果。然后,就是买衣服,给母亲买,给父亲买,给柔月买……至于家电一类的东西,嗯,等家里的老房子翻盖后再说。
而许正阳更是在妹妹的撺掇下,死缠硬磨的,才花了五百多块钱买了身休闲的衣服和一双旅游鞋。
虽然五百多块钱对于之前花掉的钱来说,委实连个零头都不到,而且这确实算不得什么高档的衣服。可花在了自己身上的时候,却是让许正阳心尖疼了好一会儿,亲娘咧,五百多块钱啊……就好像之前花在家里人身上的钱,都不是钱似的。
对于许柔月来讲,这一天绝对是最幸福的如同天堂般的生活经历。
以前她陪着欧阳颖买东西的时候,就无数次的惊诧过,叹息过,羡慕过,不舍过……
而今天,花了多少钱?哦,两万多……
之前来时的路上,哥哥就对她说了:“今天就是去花钱的,你就可劲儿的花,唔,照着五万块钱去花,去买!嗯,是给咱爹咱娘还有你买东西,我的就算了……”
许柔月问:“哥,你这是咋了?为啥咱要花这么多钱买东西?”
许正阳说:“因为你哥我有钱了,有钱了不花干啥?”
这个问题回答的就有点儿鸡生蛋还是蛋生鸡的意思了。
事实上,这就是一种暴发户在长期的贫困生活积压下,陡然爆发后的正常心态,同时,也算是一种稍稍的爱慕虚荣和炫富的意思。原本许正阳早就想过要给家里人买东西,只不过在确定了在花乡派出所、滏头镇派出所当联防队员之后,这几天许正阳开着摩托车两头转悠,好歹得做做样子不是么?当然,重点是他晚上的一些不易为人知的行动。
所以倒是拖延了几天为家里人买东西的计划。
唔,说起来除了许正阳一直都在想着给家里人买东西的想法之外,真正导致他这次如此冲动暴发的导火索,却是一个小小的原因。昨天妹妹和母亲去舅舅家串亲戚的时候,二舅妈给在外面上学的闺女买了条金项链,一脸炫耀和小视的对母女二人说:“哎呀柔月,你都在京城那地方上大学,那么好的学校,咋到现在身上连个银首饰都没有?”
“不是我说你啊二姐,咱们挣钱给谁花的?不就是给孩子们花嘛……”
“不过话又说回来,柔月啊,你可别太难过,你爹娘也不是不想给你买,唉,没钱啊……你也大了,要懂事儿点,可别埋怨爹娘……”
……
袁素琴回来后铁青着脸非要拿着存折去取钱,给闺女买金项链金戒指金耳环。
许能就在一旁劝说她,没必要因为这点儿事怄气。
刚刚去乡里办妥了安装电话的一应流程后,回到家的许正阳看见母亲脸色不好,便拉着妹妹到外面问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许柔月支支吾吾的把舅妈说的话以及说话时的表情给描述了一遍。
所以许正阳要爆发。
唔,原因就是这么简单。
不要鄙视这一家子人,更不要鄙视许正阳的这种心态。
农村有句俗话叫:“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若是在以前,家里确实没那个经济实力的情况下,也只有认了忍了,可现在呢?
别说花几万,就是花几十万,许正阳也得给母亲还有妹妹长长这张脸!毫不心疼!
这小子现在拥有的可不仅仅是银行卡上那点儿钱,还有家里存折上的那些钱。他还有……许正阳卧室的床铺下两个大木头箱子里,用棉花裹着十几个陶陶罐罐,碟碟碗碗。
那些玩意儿值多少钱?许正阳目前还不知道,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值钱!
卷二 功曹 042章 伪警察威武
按说手里有了一堆的古玩儿之后,就该赶紧找姚出顺看看,然后给卖掉换成钱的。
但是许正阳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左倾主义盲动路线的错误,就算是能够通过县录寻找到全县属地中埋藏的各种古董的地点,但是也不能一个劲儿的去挖啊,挖到这么多东西一来放在家里不方便,二来一下出手这么多东西,实在是太惹眼了啊。
再者说了,突然拿出一大堆宝贝疙瘩,得让人出多少钱?我靠……许正阳自己都有些心惊肉跳了。当然,他现在满心的认为所有的宝贝疙瘩都可以像那对儿“青花龙凤穿缠枝莲罐”一样值钱。
嗯,得一件件的挖,一件件的卖……
不过这样也不好,一来钱来的慢,二来自己经常拿着陶陶罐罐的东西去找姚出顺的话,和同时拎着一堆宝贝疙瘩找到姚出顺,所带来的影响基本差不离。这是个很让人头痛的问题,即想着赶紧往手里捞钱,又不想太惹眼出风头,还想着做人要低调……
而且,再过半个月妹妹就要开学了啊,还得去趟京城,想法子彻底解决掉黄晨那边儿的麻烦事儿,具体怎样解决许正阳还没想到,不过有一项是必须提前准备好的,那就是要有钱,要让人知道,他们家有钱!不能让人继续以看待贫农那般小视。
奶奶的,豁出去了!卖,卖,先弄到钱再说,大不了给姚出顺一些好处费,这老小子总不能和钱作对,到处宣传俺有的是古玩吧?
虽然有些不妥,不过暂时也懒得去想别的招了。
“正阳。”钟山的声音打断了许正阳的思虑。
“钟叔。”许正阳憨笑着起身,问道:“怎么样了?”
钟山哈哈一笑,拍着许正阳的肩膀说道:“不错啊正阳,干的漂亮,人已经抓回来了,唔,被盗的钱物也全都找到,哎呀……”
“那就好,那就好,我还生怕没准儿呢。”许正阳打着哈哈。
昨天是朱各庄起集会的日子,附近的村子在朱各庄有亲戚的都要全家过去串亲戚赶集,自然会有很多家没有人的,于是就给了窃贼可乘之机。王家村西边儿的两户人家就被盗了,而且这两家人也算是中等户,家里面放了些现金,结果被盗四千多元,还有一些金银首饰之类的东西。
这种案件一般都很难侦破的,而且不是什么大案,派出所一般都懒得去专门的因为一两件盗窃案就去废人费力的展开侦破工作。除非窃贼会继续作案,然后留下更多线索后,最终被公安部门侦破,抓获。唔,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窃贼,最终都会被抓获,因为猫儿一旦沾了腥,就会忍不住继续下嘴,结果就是被抓。
嗯废话不多说,这次案件发生后,钟山首先就通知了许正阳。
正所谓无利不起早,白白的让你和派出所的警察们联防队员们瓜分红利,还天天轻轻省省啥事儿都不干?哪儿有这么好的事儿啊!把你许正阳拉进来,不就是希望着能协助破案,争取办案效率,提高政绩,然后……升官嘛!
这是事实,钟山又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
许正阳接到钟山的电话后,没有立刻掏出县录查窃贼的消息,而是说晚上如果能梦到土地神的话,一定询问一下。这个借口是必须的,如果钟山一问,这边儿没一会儿就报告过去线索……那就,太让人吃惊了,你和土地神关系好到啥程度了?该不会是准备让你接任吧?
第二天一大早吃过早饭,许正阳开着摩托车就去了花乡派出所,找到钟山说昨晚和土地神联系了,嗯,窃贼是两人,朱各庄本村的,叫啥啥啥,钱他们还没来得及花呢,就在床头柜里,还有那些金银首饰,嗯,一个家伙放在了衣柜上面的鞋盒子里,还有个家伙放在了床铺下面压着……
好嘛,这线索提供的详细!
钟山当然不会告诉手下的警员们这些细节问题,他亲自带人去了趟朱各庄,按照许正阳所提供的那俩人的信息,找到了两名窃贼的家里。起初钟山还有些疑虑的,万一抓错了人怎么办?所以他打算着到那儿之后先是询问,然后搜查,察言观色等等……不过当钟山领着警察一进门看到窃贼的时候,钟山就知道,许正阳提供的线索,没错儿。
因为那俩小子一看到警察,那惶恐的眼神就已经出卖了他们。
干了这么多年警察了,钟山的眼神何其凌厉?
于是这件入室盗窃案,在发生后不到二十个小时,便成功侦破,嫌疑人被抓获归案。
钟山自然是高兴的不行,试问这种案件,哪个派出所能如此快的侦破?说出去的话,他这个派出所所长何其英明神武?当然,对手下的警员们,钟山的解释是他得到了某人的举报线索,具体是谁,不便说出来,防止罪犯打击报复。
给许正阳扔了颗烟,钟山便兴奋的拿起电话打给了滏头镇派出所所长吴峰,告知了这个好消息。
不用猜就能知道电话那边儿的吴峰的表情是什么样子了。
等着钟山挂断电话之后,许正阳问道:“叔,朝江的案子上面有信儿了没?”
“这种事儿你别急,早着呢。”钟山摇了摇头,说道:“没个仨俩月的,根本不可能有结果下来,嗯,回头我和吴峰会多问问这事儿的。”
“哦。”许正阳有些失望的点了点头。
“对了,你去一趟滏头镇派出所,吴峰那边儿有几件积压了些日子的盗窃案……要是能帮上忙,就赶紧的……”钟山话说了一半,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现在真把许正阳当成破案的工具了,如果每件案子都这样轻轻松松的侦破掉的话,那警察这份工作,也太轻松了点儿。
有点儿别扭啊!想到这里,钟山竟然有些失落的感觉了。
而许正阳心里此时也忽然冒出个念头,作为一个神仙,天天如果就管这些事情,虽然也是办好事儿,可……是不是太小题大做,鸡毛蒜皮了啊!这似乎不应该是神仙应该插手的事情。
那神仙应该干啥?许正阳挠了挠头,想不通就不想了。
开着摩托车从花乡派出所出来后,许正阳直接驶上107国道,往南向滏头镇开去。
现在的许正阳开这辆雅马哈250型跑车,已经是很熟手了。穿着没有编号的警服,戴着墨镜,许正阳自我感觉那是相当的良好啊!
距离成峰路口还有些距离的时候,许正阳看到了妹妹许柔月推着辆自行车,站在路对面那家小型家具城的门口,身边围了几个穿着花里胡哨一看就是当地混混的年轻人,而且……竟然有刘秀艳,花枝招展的站在那里。
许柔月似乎有些不高兴,推着自行车要走,却被两个年轻人嬉皮笑脸的挡住了去路。
具体他们说些什么,许正阳当然听不到,但是能想象到,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许正阳减缓车速,觅了个空隙加大油门开到了路对面,然后逆向行驶冲了过去!
雅马哈250爆发出的慑人轰鸣声,自然吸引了那边儿几个人的目光,他们好奇的转过头来。对于乡镇上的年轻小混混们来说,250型跑车绝对是他们每个人梦寐以求的东西,仅仅是听到声音,都会立刻去观望艳羡一番。
但是这次,这辆雅马哈250却是直接冲他们开了过来。
刺耳的刹车声中,几个年轻人惊叫着四散躲避,因为这辆如同黑豹般的摩托车,似乎想要和他们来一个亲密接触。
“哥!”许柔月眼睛一亮,露出了惊喜的神色,继而眼圈一红,委屈的流出了两滴泪。
许正阳摘下墨镜,左脚一蹬斜撑,支好车,然后下来走到许柔月跟前儿,冷冷的扫视了一圈儿那几个年轻人,视线在刘秀艳的脸上一扫而过,没有多一秒钟停留的时间。抬手摸了摸妹妹柔顺的黑发,许正阳轻声问道:“受欺负了?”
“没有。”许柔月撅着小嘴儿,低着头,“我想来买张书桌的,秀艳姐和,和他们不让我走。”
“误会,误会……”一个瘦的像根麻杆似的年轻人赶紧上前说道,其他三名年轻人也点头讪笑着说误会。
乡下小混混们,见到警察都会这样,而且本来就理亏,再说这漂亮姑娘又是警察的妹妹,好家伙,捅娄子了。
站在旁边儿的刘秀艳惊得小嘴儿都张开了,她简直不敢相信面前这个人就是许正阳,他,他怎么穿着警服?怎么还,还开着一辆这么漂亮威风的摩托车?
许正阳抬手在麻杆青年的短寸头上划拉了一把,然后拍着对方的脸颊说道:“以后把眼睛睁大点儿,明白不?”
麻杆和同伙显然有些生气,许正阳的这种动作,侮辱的意味太明显了。
可他们一时间却也不敢说什么。
“你在外面,就结识了一群这号东西?”许正阳鄙夷的看向刘秀艳,眼神中竟然还露出了一丝的失望,那种很有点儿长辈的样子,或者说,高高在上的意思。
“不,不是,是古林的朋友。”刘秀艳有些慌乱的摇头解释着,“这个,这个家具城,是古林他们家在滏头镇开的……”
“你这样,不好。”
许正阳再次说出了上次和刘秀艳见面时对刘秀艳的评价,然后扭头对妹妹说道:“回去吧,一会儿哥帮你买了书桌,让人送过去。”
“哦。”许柔月点了点头,然后有些疑惑的看了眼刘秀艳和哥哥,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却也不会说什么,赶紧骑着自行车离开,心里想着难道哥哥和秀艳姐已经分手了吗?嗯,分手了也好,看秀艳姐现在认识的都是些什么人啊,流氓!
许正阳没有再理会刘秀艳,扭头跨上摩托车,打火,挂挡。
黑色的雅马哈250轰鸣着如同一只敏捷的猎豹般驶向了远处。
刘秀艳愣愣的站在那里,看着许正阳和摩托车的远去,心里忽然有了一种叫做后悔的东西滋生出来。
卷二 功曹 043章 你开店我出货
复兴区滏名西路的“云莱酒店”二楼雅间里,许正阳和姚出顺见了面。
今天的许正阳穿了妹妹给他买的那身休闲服,看起来稍微有了那么点儿时尚的意思,不再象是以前那么明显的土老冒。只要不是去派出所的时候,许正阳都不会穿警服,虽然他也觉得穿着警服更帅气更有范儿,可他并不是一个爱显摆的人,况且让人知道其实你这个警察是伪军的话,那会很难堪的。
“正阳,这是件好东西啊,嗯,卖一万多块钱不成问题。”姚出顺手里捏着一枚翡翠绿的扳指,眼神中没有透露出见到宝贝时炽烈的目光,随手将扳指放在桌子上,就像是放下一个打火机一样,“那,最多这两个卖三万块钱……不过不好出手,这玩意儿算不上稀罕的物件儿。”
“没人要?”许正阳一愣神儿,奶奶的,值钱少也就算了,如果连买家都不好找,那多亏啊!
姚出顺犹豫了一下,说道:“不是没人要,而是,我认识的那些喜欢收藏古玩儿的人,不会在意这点儿小物件儿的,唔,这个木盒子不错,铁梨木,做工精细,雕花细致,出自大家,而且有些年头了,这玩意儿……搞好了能卖个好价钱!”
顿了顿,姚出顺又说道:“正阳啊,古玩儿这类东西,真正值钱的地方在哪儿?一,时间够长;二,东西稀罕,物以稀为贵嘛,如果全世界只有一件那就是绝世珍宝;三,做工好,嗯为什么名人的字画就那么值钱?写字画画,在我看来无非就是和搞雕刻工艺是一样,都是个手艺活儿,讲究的是一个境界……”
许正阳听的一头雾水,半知半解。
不过他对此不感兴趣,听着意思普通的不怎么出彩的玩意儿连卖都不好卖,那……家里还有一堆呢!这可如何是好?于是很直接的问道:“那卖给谁去?”
“古玩店吧。”姚出顺叹了口气,“虽然可能亏点儿,可钱来的快些,再说了,人家古玩店不就是靠这个赚钱的嘛。”
一说起古玩店,许正阳就想起了邹明远的天宝斋,连连摇头:“不行,古玩店太黑,上次那狗日的邹明远……”
姚出顺愣了下,嘿嘿阴笑着说道:“对对,那狗日的不是个东西,黑心商人。”
许正阳有些发愁的说道:“古爷,要照您这么说的话,是不是普通的不稀罕的古玩儿,都不好卖出去啊?”
“也不是不好卖,好古玩儿的人多了去了。”姚出顺摇摇头,说道:“不然的话,邹明远他爹了个蛋的咋那么挣钱?看看滏北古玩市场那些古玩店,最次的一年挣个三五十万的都不成问题,当然,主要还是靠运气挣钱,古玩这一行就这样,平日里收些普通的卖些普通的,就能养着店铺……”
“哦……”许正阳沉默下来,似乎在考虑什么。
姚出顺喝了杯酒,低头压着嗓音说道:“正阳,跟我交个底儿,你手里是不是有条线?”
“什么线?”许正阳愕然抬头,一脸疑惑。
“嘿嘿,理解理解,我不问了。”姚出顺却并没有回答,而是一脸了悟的神色,端起酒杯碰了下许正阳的杯子,喝了一口之后说道:“给你提个醒,要是真有条线的话,不妨开个古玩店,一来东西好出手,也放在了明面上,二来……不至于发愁天天把东西藏到哪儿,对不?”
许正阳眼睛一亮,对啊!
自己怎么之前就没想到开古玩店?这绝对是个好法子啊!自己不就是在考虑在滏河市找粮食市场弄个批发粮油的门市,用来掩饰自己巨额财产的来路吗?现在想想,开古玩店比弄粮食门市更说的过去,这是个一朝运气来,一单生意吃三年的行业啊!绝对是暴利行业!自己赚多少钱都能说得过去。
想到这里,许正阳眯缝着眼睛打量起了姚出顺,这老小子是行家,上次吃饭的时候,他就有意无意的答应下来钟志军的一句玩笑话,说是许正阳要开店,他就当掌柜。
难不成这老小子的那双慧眼不但能相古玩,还能预测未来?
还是……他别有用心?
对于姚出顺这类人,许正阳真的是无法理解,他有那么大的本事,即便是当年一夜间倾家荡产人财两空,可也不至于沦落到如今这番模样,凭着他结交认识的那些人物,还有他那双识宝的本事,想要东山再起绝对不是什么难事儿。
难不成真的是受到了巨大打击之后,就彻底灰心丧气不想再涉足古玩这一行了?
可他分明对此很是热衷啊!
就在许正阳满心疑惑的时候,姚出顺也已经发现了许正阳疑惑的目光,苦笑着倒了杯酒喝干,收起了脸上那让人厌恶的表情,很是有些伤感和严肃的说道:“别把我想的多龌龊,我懒得动那么多心思,过一天算一天乐呵乐呵也就算了……其实我一直都想过开古玩店……知道吗?天宝斋就是我开起来的店,当年我是彻底凉了心,不想往手里收任何古玩儿,那东西就是祸害啊!”
“等时间长了,我知道了一些事儿之后,也想过开家古玩店,把天宝斋挤垮,可一来我舍不得,那店是我一手整起来的;二来,不瞒你说,我也没那个实力了,名气还在,可还有谁信任我?还有哪条线来给我供货?全靠着明面上坐吃等死的收购些古玩儿的话,哪一家古玩店也得赔的掉腚……”
“老咯……”
许正阳沉默不语,他不是那种慧眼识人的高人,更没有多么诡谲阴暗擅长阴谋的心理。除却拥有常人所没有的神职和一点点能力之外,他的优点大概就只有对朋友仗义信任了吧?但是信任这种东西,似乎在现在这个大千世界里,尤其是走出家门迈入社会之后,是个很危险的东西。
“我不懂古玩这些东西。”许正阳忽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嗯。”姚出顺点点头,继而瞪起三角眼儿说道:“你爹个蛋的,这不是废话吗?真正在这一行里能说句懂的人,有几个?更别说你这个毛还没脱净的小年轻了。”
许正阳苦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很严肃,很认真的说道:“我没啥文化,也没有多么精明的头脑眼光……但是我这人就是对朋友仗义,信任,如果,我开店,你来当掌柜,成不?”
“成!”姚出顺回答的很利索,没有半点儿犹豫。
“你不会坑我吧?”许正阳笑了笑,端起杯酒喝下去。
“钱这种东西,够花就行。”姚出顺没有回答许正阳这个很幼稚很傻很天真的问题,“你小子真直接。”
许正阳挠挠头,露出一副憨厚的笑容来,说道:“俺……是厚道人啊!”
“你这意思,我不厚道?”姚出顺怒道。
“起码看起来……咳咳,古爷您别生气,我这人有啥说啥。”许正阳嘿嘿讪笑,有时候觉得古爷这个人,除了长的忒奸猾了些坏蛋了些猥琐了些之外,还真有点儿好玩儿有趣可爱,像个孩子似的,尤其想起当时在天宝斋和邹明远说话时,三句话不离一句“你爹了个蛋的”,简直让许正阳奉为经典,竟然还有人口头语是这么一句话。
“你爹了个蛋的!”姚出顺笑骂了一句,伸手撕下一只鸡腿儿啃咬起来,满嘴油腻含糊不清的咀嚼着说道:“你真想开古玩店啊?”
许正阳不急不缓的吃着东西,一边儿貌似不经意的反问道:“不行么?”
“你那条线供货足?”姚出顺往前凑了凑,小声说道。
“还行,不过也不一定。”许正阳大致猜到了所谓的“线”是什么东西。
姚出顺点了点头,继续撕咬着鸡腿儿,似乎还在想着什么。
许正阳也不急,倒了杯茶水小口的喝着,抽着烟想着……假如真的开古玩店的话,风险很大的,首先自己是擀面杖吹火一窍不通,而姚出顺这个行家到底可靠不可靠?许正阳对他的了解实在是太少了。
不过有时候人就是这种奇怪的动物,总是相信自己个人的感觉。
倒不是许正阳的感觉上对姚出顺有多么大的好感,说实话有时候还挺厌烦他这幅长相,可打心眼里讲,他觉得这个人品性不错。首先当初卖那对“青花龙凤穿缠枝莲罐”的时候,姚出顺就没有顺手黑自己多少钱,也没有装作自己好心办事儿却不收取利益,反而是把该挣的好处费赚在了明处,也就是郑荣华给他的两万块钱。
再有,这个人说话办事儿,从来没有什么心计,好话赖话张口就来,不会去搞那么多弯弯绕,是个痛快爽直的人。
“你凭啥相信我?”姚出顺忽然问道。
“哦,凭感觉吧。”许正阳实话实说,虽然他现在他琢磨着别的想法,而不是自己开古玩店。
“不好,人要是合作,尤其是做生意涉及到钱这玩意儿,最好还是丑话说在前面。”姚出顺摇了摇头,“很多原本关系很好的朋友,甚至是亲兄弟,合伙做生意最后的结果,都是不欢而散甚至结下仇恨……”
许正阳听的一愣,还真没想到姚出顺会把这种话都放在明面上说,继而转念一想,这样也好,便笑道:“古爷,开不开店还不一定呢,既然您话都说这么明了,我要是再敷衍就显得有些小人了,这么说吧,就算是开店了,首先我是老板,您是掌柜,咱们不是合伙做生意,是我给您开工资,对吧?”
“噢。”姚出顺撇了撇嘴。
“钱这玩意儿,您要是看的很重的话,就不会是现在这副样子了。”许正阳自以为聪明的忖度道。
姚出顺耷拉着眼皮说道:“你爹个蛋的,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哈哈,之前的都是玩笑话。”许正阳笑着给姚出顺满上啤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说道:“古爷,我看您老开个古玩店挺好的,起码……咳咳,不敢说长时间给您供货吧,您开店的时候,给您弄几样东西还是没问题的。”
卷二 功曹 044章 有钱了不起啊?
“你小子真有货?”
听了许正阳说能供货,姚出顺的三角眼立刻放出光芒来,举着杯子和许正阳碰了碰,说道:“我越来越看不透你了,年纪不大,也看不出在这世道上有啥历练的经验,怎么搞到这路子的?”
“您又问……”
“咳咳,不问了不问了。”姚出顺连忙讪笑着摇头,然后低声说道:“不瞒你说,我早就想过开古玩店把邹明远那王八羔子给挤垮的,钱不是问题,凭我古爷的名声,借个几百万小意思,可手里没线了啊,总不能拿钱去赔吧?”
“您有钱?”许正阳诧异的问道,这才是他所关心的问题。事实上他心里早就猜测过,也希望过,所以才一点点的把姚出顺往这方面引着。要知道,这老家伙既然能结实郑荣华那样的商业大亨,而且好像听起来不只是郑荣华那么一位。凭姚出顺的名气,如果他的品性不错的话,借些钱开个古玩店,还不是轻轻松松的事儿吗?
倒不是许正阳心有多大想的有多远,而是他觉得既然郑荣华能开口就给姚出顺两万块钱的好处费,可见那人根本不会把几十万的钱当回事儿。
姚出顺点了点头,继而说道:“这样,开店的钱你来出,后面货的钱,我来筹,咱俩算是合伙开店,你三我七怎么样?”
“合伙起码得对半儿分吧?”许正阳装作不满的说道,其实心里倒是越发的觉得姚出顺这人不错,没啥太重的心计。
“你爹个蛋的,开店才能出多少钱?有个十万二十万的就够了,收货的钱才是大头!”姚出顺瞪着眼像是卖菜的老头儿似的,斤斤计较着,只不过他说的这可不是几毛钱一斤的东西,而是动辄几十万……
许正阳同样吝啬,斤斤计较:“那我出宝贝的钱,能付现金不?”
“能!”
“不许赚我太多。”
“前期开店,保本就行,不为赚钱。”
“得了吧您,别糊弄我,不赚钱您图个啥?”
“你懂个屁,手里有东西,买卖才能做起来,做起来以后还怕没钱赚?”姚出顺嘴里喷着唾沫星子,咬牙切齿的说道:“再说了,我还真没打算赚多少钱,只要能把邹明远那兔崽子给挤兑垮了,把他爹了个蛋挤爆,让他生不如死,我这辈子也就知足了!”
“哦……您早这么说,我就自己开店了,你给我打工也一样。”许正阳嘘了口气。
姚出顺三角眼一瞪,他可算明白许正阳在这里扯淡了半天,感情是冲着往手里捞现钱来的,于是乎不满的说道:“你爹个蛋的,说来说去,就是想把你的东西卖给我,然后你自己还能再赚点儿钱,操…”
“谁让您说我这玩意儿不好出手的?”许正阳毫不否认,且一点儿都不脸红。
“呃……”姚出顺端起酒杯喝了口酒,然后皱眉诧异的说道:“我现在都不知道该信不信你小子的话了,给我交给底儿,你手里头现在有多少货?”
“没几件。”
“没几件是几件?都有什么货,我看看有没有好的…”
“抽空吧。”许正阳敷衍道。
“那行,就今儿去?”
许正阳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还是点头道:“走!我带您去。”
没办法,好不容易弄回来一堆自认为很值钱的宝贝疙瘩,现在却发现不一定值太多的钱,有可能加一块儿还不如之前卖的那两个陶罐的钱。这就让兴高采烈的许正阳有些很郁闷了。人往往就是这样,就好像以前每个月拿五百元的工资觉得很多,突然有一个月多开了三百块钱奖金,那么下个月你给他六百块钱工资,他都不认为多了,反而觉得少了。
所以许正阳才会立刻答应带姚出顺回家去看看货,到底值多少呢?
从饭店出来后,许正阳跨上了他那辆黑色的雅马哈250,招呼道:“古爷,这车快,跑起来风大,您顶得住不?不行您就打个车过去。”
“得了吧,就你小子也敢开快车?”姚出顺鄙夷的瞪了一眼许正阳,然后不由分说上前,很利落的坐了上去,身轻如燕,很是矫健,一点儿都不像是个半拉老头子。
“那您老坐稳了。”许正阳笑着打着了火。
雅马哈250跑车轰鸣着,许正阳缓缓的掉头拐弯,从饭店门口绕过,快要到路边儿的时候,一辆银白色的奥迪A6减速缓行至路边儿上,然后右转似乎想要开到“云莱酒店”门前的停车地带。
姚出顺脸色已经变了。
许正阳当然没有注意到姚出顺的脸色,他只是捏着刹车往边儿上靠了靠停下,给这辆车让开道,寻思着奥迪开上去之后,自己再走。
没想到奥迪A6却在和许正阳的摩托车靠近之后,竟然停了下来。
车窗玻璃缓缓落下,露出了邹明远那张带着金丝边眼镜看起来很斯文的脸庞。
“你爹个蛋的!”姚出顺瞪着眼冲邹明远骂道。
邹明远似乎就是在故意气姚出顺似的,微笑着,满脸不屑和鄙夷的吐出了两个字儿:“垃圾!”
呸!邹明远往外吐了口唾沫。
然而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的,这口唾沫竟是吐在了许正阳的裤子上。
邹明远压根儿就没把许正阳当回事儿,脸上没有露出一丝的歉意,更别提说什么道歉的话了,他扭过头去,一脸傲慢的关上车窗,驾车往一旁的停车位驶去。
“他爹了个蛋的,早晚操翻了他!”姚出顺也没注意到邹明远的唾沫吐在了许正阳的裤子上,不耐烦的催促道:“正阳,赶紧走,看见这孙子我就来气!”
许正阳眯缝着眼歪着脑袋想了想,嘴角一翘露出一丝的冷笑,然后右手一拧油门儿,摩托车发出强劲的轰鸣声,竟然原地小角度一个甩头,然后急速的蹿了出去,在姚出顺的惊呼声还未落下的时候,一个急刹车,雅马哈250黑色的身躯停在了邹明远那辆奥迪车的旁边。
而邹明远刚刚从车上下来,看到许正阳跨在摩托车上眯缝着眼看着他,邹明远没来由的觉得有些紧张。
“邹经理。”许正阳露出一个很憨厚的微笑,似乎请求般的说道:“刚才你不小心把唾沫吐在了我的裤子上,麻烦你给我擦掉。”
“什么?”邹明远怔住,继而像是听到了一个很滑稽的笑话一般,冷笑着哼了一声,扭头就往云莱酒店的门口走去,似乎根本就懒得搭理这个年轻人。
笑话,好歹也是位身价千万以上的人物,会在意这种一看就是小地痞混混的年轻人?
邹明远现在根本就已经不认得许正阳是谁了。
许正阳左脚一蹬斜撑,身子一歪,摩托车侧着停好,姚出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先一步从车上下来。许正阳不慌不忙的熄火,拔下来钥匙,然后翘腿下车,一边儿走着一边儿将车钥匙塞到裤兜里,有点儿漫不经心的样子。
在邹明远正要进入云莱酒店的时候,许正阳在后面很平缓的唤道:“邹经理,等等。”
“嗯?”邹明远扭过头来,看着脸上还带着一副人畜无害微笑的许正阳,傲慢的说道:“你有什么事儿吗?”
“没什么事儿。”许正阳走到跟前儿,注视着邹明远微微一笑,突然身子一斜,右腿抬起,膝盖重重的撞在了邹明远的小腹上,同时不待邹明远痛呼出声,在他不由自主的吃痛弯腰的那一刻,许正阳已经抬臂屈肘,重重的砸在了邹明远弯俯下去的后背上。
啊!邹明远痛呼出声的同时,已经趴倒在了地上,许正阳砰的一脚踢在对方的脸上,将金丝边儿眼睛踢的飞了出去。
“你,你要干什么?”邹明远赶紧双手捂脸,恼羞成怒的呵斥道,却也没有反抗。
本来嘛,他哪儿经历过这种事情?上来二话不说就开打,而且下手重的不行,似乎就冲着要人命来的。邹明远小腹和后背痛的缓过来一点儿劲,下意识的只是护住头部和脸,哪儿还想着还手?他又不是那种身经百战的地痞流氓。
许正阳蹲下身,将邹明远束在裤腰带里的衬衫拽出,用衣角擦拭掉自己裤子上已经快干了的唾沫的痕迹,平静的说道:“不干什么,你吐到我裤子上了,没有道歉,总得给我擦擦吧?”
“你…”邹明远愣住了,本以为这个年轻人是姚出顺的亲戚或者狐朋狗友一类的人,是在冲动下替姚出顺出口恶气呢,没想到却是因为自己不小心把唾沫吐在他裤子上的事儿。
“有钱,很了不起啊?”许正阳表情平静的抬手,拍了拍邹明远的肩膀,然后起身,不急不缓的走到摩托车跟前儿,跨上去,蹬开斜撑,像没事儿人似的招呼道:“古爷,上车啊。”
“啊?哦哦,来了。”姚出顺回过神儿来,赶紧跨上摩托车。
强劲的轰鸣声中,黑色的雅马哈250摩托车载着二人驶上了滏名路,然后加速,轰鸣声变成了一种野兽低吼般悠长的哨音,摩托车如离弦之箭般驶向远处,很快便消失在来来往往的车流当中。
云莱酒店门前,两名保安和两名站在门口的迎宾小姐愣愣的看着这一幕。
“你们愣着干什么?报警啊!你们保安是干什么吃的?没看见我被人打了吗?”邹明远从地上爬起来,怒气冲天的吼叫着!
迎宾小姐在门口站着没动,两名保安赶紧上前陪笑着劝慰着,是不是去医院看看啊,您认识那俩人吗……
摩托车上了107国道后,许正阳才稍稍的减速,不急不缓的开着。
“操,你刚才开那么快干嘛?”
“怕人家报警啊!”许正阳一点儿都不觉得说出这种话有什么丢人的。
“怕你还打人?”
“怕的事儿多了,是不是谁都可以骑在我肩膀上拉屎?”许正阳鄙夷的反驳道。
姚出顺一怔,笑道:“不过你小子刚才还真挺横的,干的不错。”
“不错个屁,你真不够意思,我替你出了口恶气,刚才干仗你站在远处不上来帮忙……”
“我这老胳膊老腿儿的。”
许正阳笑了笑,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笑着说道:“既然要开店,同行是冤家啊,我好歹也算是半个店主,你和他又有仇,早晚都得对上,打就打了呗…”
“以武服人,以暴制人,是下策,莽夫的行为。”姚出顺鄙夷道。
“扯淡……”许正阳不屑的反问道:“我对他说,你吐到我裤子上了,弄脏了,你错了,要道歉,管用吗?”
“……”姚出顺被噎住了。
许正阳嘴角一翘,露出个很有深意的笑容。
动手揍邹明远,一来是生气与对方吐到自己身上唾沫还那么傲慢好象是理所应当;二来自然是因为姚出顺的原因看不惯邹明远;三嘛…自己是功曹,神啊,这种良心坏到骨头里的家伙,不该教训教训吗?也就是他运气好是滏河市人,倘若是慈县人,小爷天天去他梦里恶心他去。
娘的!让他知道啥叫做了亏心事夜半鬼敲门!
卷二 功曹 045章 梦中之神
滏河市西郊第一看守所内。
昔日在滏头镇一带只手遮天,耀武扬威的滏头镇派出所原所长沈群,半眯着眼躺在硬板床上,蚊虫在他耳边嗡嗡的吹起冲锋号集体向他进攻,他却是仿若未觉般,就那么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狭小的铁窗透过来一丝月光,照射在他许久未刮胡子的脸上,显得整个人越发的憔悴没有精神。
包庇了那个不成器的外甥,使得他锒铛入狱,对他来说是个不小的打击。
然而当一切都想清楚了之后,也就坦然的接受了,后悔也没有用,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啊。
本来他现在已经准备坦然,就在看守所里等待着最终的审判裁决,琢磨着无非就是开除党籍职务,住上一年的监狱,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曹刚川和张浩一案,并没有造成太恶劣的后果。而且……他庆幸自己在某些人的眼中,充其量不过是个小人物而已,连做弃卒的资格都没有。
他有自知之明,上面狂风大作之后,没有人会再去看一眼他这个小人物。
本来,这件案子就不应该闹出这么大动静的。
只不过是被有心人趁机利用了而已,而对手,并不是他沈群,他也没这个资格。
但是安安静静坦然等待了几天之后,他平静的看守所生活突然又被打破了,检察人员再次提审了他,这次调查询问的,不再是曹刚川和张浩一案的事情,因为这件案子已经水落石出没什么好查的了。检察人员要调查的是,前年冬天,陈朝江与刘宾恶意殴打郭天,至其重伤的案子。
沈群当时就惊得一身冷汗,如果这件案子再翻出来的话,那么他面临的将不仅仅是开除党籍职务一年半年的牢狱生活了。
因为陈朝江和刘宾已经入狱一年半,案件是板上钉钉的铁案。
一旦之前的判决和证供被推翻,整件案子发生质的变化后,所带来的影响会有多大?上面为了考虑到民众的情绪以及受害者本人及家属的各方面损失,必然是要严惩相关人员,对民众作出个交代的。
作为始作俑者的他,这辈子就完了。
真要是坐上十几年的牢狱,出来后多大岁数了?
沈群害怕了,但是沉默之后,他怀着侥幸的心态,坚决不承认当年的陈朝江伤人一案有何不妥。他想的很清楚,上面的那些人即便是知道了这件案子是桩错案,恐怕也不愿意让自己承认吧?事情明摆着的,既然陈朝江刘宾伤人属实了,那就最好不要再翻出别的定义来。因为一旦真的翻案的话,影响太恶劣了,政府形象和司法机关的形象不需要维护么?
吃准了上面的心思,沈群就有些坦然了,但是他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似乎冥冥中有什么东西在冷漠的看着他,盯着他。
昏昏沉沉,半睡半醒之中……
“沈群!”
恍惚中,清冷没有一丝生气的声音,冷冰冰的唤了他一声。
“你是谁?”沈群有些惊恐的四下里看看,发现自己处在一片漆黑的世界中。
忽然,金光大作,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当中,眼前突然就出现了那么一个金光四射的人!
是的,一个人的形象,但是看不清楚面貌。
“陈朝江和刘宾,伤了郭天,但是你心里清楚,是你的外甥郭天罪有应得,活该被打!”
“你是谁?”
“我是本乡土地,多年未理会人间是非,尘世恩怨,然而你一而再再而三,欺压良善,颠倒黑白,陷害了陈朝江和刘宾,又试图祸害曹刚川和张浩二人……”
“我没有!”
“没有?”对方冷冷的笑了一声,“本官掌本地大事小情,岂是凡人那般容易被你瞒天过海?不然你认为曹刚川和张浩一案,谁能知晓其中隐情……沈群,本官问你,你可知罪?”
“我……”
“本官懒于再理会你这等败类,你作恶多端,必会罪及亲人……从今以后,你家中亲人将日日不宁,夜夜难安……”
“不不,不要!”
“迷途知返,知错需改,善莫大焉!”
“我……”
“考虑清楚吧,为了你的家人!多多行善积德吧,切不可再胡言乱语,颠倒黑白……”
沈群吓得直哆嗦,紧张的缘故,倒也没有去在意这位自称是土地神的人说话中的一些语病和偶尔的吞吐。
金光一闪,那人却是消失不见,再次留下一片黑暗。
只是沈群似乎隐隐约约的听到一句话:“咋说句话都这么累?以后不这么干了……”
沈群猛的坐了起来,浑身已然被冷汗浸透。
“作恶心虚么?”沈群发觉只是做了个梦之后,不由得苦笑着摇了摇头,然而心头却忐忑不安,如果只是一个梦,又怎么会让自己有真实的感觉?而且到现在心里还在忐忑不安,紧张后怕不已。
沈群再也睡不着了,梦境中那个土地神所说的话,在他脑海中翻来覆去,搅得他心神不宁。
万一是真的呢?他还依稀记得有一次和韩大山喝酒的时候,韩大山无意间提到过他们村里土地神显灵的事情。难道真的有所谓传说中的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吗?还会连累到家人?这,这可如何是好?
不行不行,绝对不能承认!
都是迷信!
……
双河村许正阳的家里面。
许正阳满头大汗的坐在床头上,咕咚咚喝下了一碗凉水后,才稍稍缓解了下有些疲累的脑子,嘟嘟哝哝的说道:“娘的,本官是功曹啊,托梦还得费这么大力气?这官儿当的…这神力小的……这他娘的!”
点上支烟,许正阳深深的吸了一口,唔,今晚表现不错啊,没想到俺这个新世纪的文盲,竟然还能拽出半土不洋的话来,看来以前看古装的电视连续剧也不是白看的,嗯嗯,以后要加强学习,老话说的好啊:“活到老学到老!”
本来许正阳也没想着去托梦给沈群,觉得为陈朝江翻案的事情,不是他这个功曹可以插手解决的事情,毕竟他不能直接跑到市公安局大吼大叫说老子是功曹,不听我的不行……
但是今天他再次憋不住半询问半咨询的打听陈朝江的案子有进展了没有时,吴峰和钟山说上面已经对此案开始调查了,不过希望不大。
看着许正阳有些失望,吴峰叹口气把原因说给了许正阳,和沈群考虑到的一样,上面是不会愿意这间案子翻案的,影响不好。不过也不是没希望……吴峰略微犹豫了半晌之后,考虑到许正阳这两天帮自己破了几件积压许久的盗窃案,于是便出了个主意:“如果土地神能够插手,想办法让沈群和郭海刚或者郭天主动承认的话,那上面也只能翻案了。”
这个主意吴峰早就想到了,因为他发现这个许正阳太神秘了,神秘到让人恐怖。
所有派出所几乎都已经不当回事儿,都没想着要侦破了的盗窃案,在许正阳这里都得到了准确的线索,犯罪嫌疑人、作案时间、工具,有几个人,怎样行动的,盗窃后销赃在哪里,钱又挥霍到哪儿了……好像全程都被许正阳盯着看到了似的,或者……这些事儿就像是他许正阳亲自干的。
吴峰和钟山二人私下里一商量,确实让人害怕啊。
这是不是能说明,许正阳想要知道任何人的事情,哪怕是在家里背着老婆有小金库,他许正阳只要想知道,也可以啊?
所以吴峰才会给许正阳出这个主意,一来算是尽自己的心,让许正阳领个人情;二来,也看看这个土地神是不是真的还能做到更多。
恐怕吴峰和钟山现在,正在家里忐忑不安或者有所期望的等待着沈群和郭海刚主动承认自己的犯罪事实吧?许正阳咧开嘴笑了笑,要是沈群和郭海刚梦醒后不承认,那自己就天天晚上去给狗日的托梦去。
哦,不行,还得给这狗日的重重的打击!
要两手一起抓,而且都要硬!
于是乎许正阳歇息半晌,又喝下一碗凉水后,便翻身躺下,闭上眼睛,去找找郭海刚的老婆还有女儿,嗯,沈群老婆还有他那俩闺女……唔,听说沈群的闺女长的不赖啊……
娘的,想到哪儿去了?
好歹也是个神,能不能别这么龌龊?
不不,其实我还是个人,一个年仅二十一岁,可怜兮兮没有经历过某种美妙事情的处男啊!
许正阳胡思乱想着,一股意念已经穿透世间万物和时间的限制,进入到了几里地外沈群的家中。
卷二 功曹 046章 看店
滏河市复兴区复兴大街北的古玩市场,这些年因为管理的完善,一些经常摆着小摊儿弄些赝品来糊弄人的古玩江湖内的游侠们,越来越少,表面上似乎有些要销声匿迹的样子了。
不过熟知的人都知道,他们只不过是换了种在这行当里生存下去的方式而已。
古玩市场里真正的古玩店倒是没有几家,多半都是些赝品艺术品玉石字画类的店铺。
“天宝斋”无论是从名气上还是规模上,都是这里最大的古玩店,三层高的小楼坐落在市场南边的正中间,从内到外皆装修成复古建筑的风格,雕梁画栋,飞檐翘角,从门窗、梁柱到壁画、天花板,无不是雕凤刻龙镏金描彩,透着一股浓郁的古朴雅致气息。
当然了,表象的古装饰风格下,掩饰着绝对现代化的防盗设施。
不然的话,店里面即便是不存放那些价值连城的宝物,普通的古玩数目多了的话,总价值也足以让众多窃贼甚至大盗动心,然后铤而走险。
有“天宝斋”这样的古玩店存在,其他店铺在古玩市场里,自然也就相形见拙。
沿着市场的边缘,在各家店铺前缓步走过,偶尔抬头看看这家店铺的招牌,那家店铺的装饰,许正阳心中不免有些感慨,当上土地神才多久的时间?已经准备要在市内开店了,不是开那种小小的杂粮门市,而是古玩店……想来村里大部分人还不知道什么叫做古玩店吧?
今天的许正阳穿了黑色的皮鞋,黑色西裤,洁白的短袖衬衫,和平时相比,完全是两个人的样子。微黑瘦削的脸庞透露着健康的骨干和刚毅,时常微微轻皱的双眉,半眯着的双眼,显得整个人表情严肃深沉,这身穿戴在他身上,虽然没有年轻人那种流行的时尚感,却透露出别样的成熟味。
想到昨天妹妹听说自己要在滏河市开古玩店时,就非得拉扯着他到滏头镇给买了这么一身衣服,说是要有个大老板的样子,许正阳脸上不由得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是啊,从今以后,自己再不是那个换小米的农村混小子!再不会每天为了多赚三块两块钱而与农村妇女们斤斤计较打着嘴官司,费劲了口舌与人讨价还价。
那天姚出顺从家里走了之后,爹娘和妹妹全都围在自己的屋子里,盯着床上扔着的那些还蒙着泥巴的脏兮兮的陶陶罐罐碗碗碟碟,瞠目结舌的呆立半晌后,才终于在许正阳的提醒下,各个回过神儿来。
这些东西,都是和上次那两个罐子一样值钱的古董吗?
许正阳当然想不出别的理由去解释宝贝疙瘩们的来历,理由依然是土地神托梦给自己,告诉哪里有宝贝,然后自己晚上去挖。这个理由有些牵强,不免让人疑惑。然而土地神本来就是一个很让人吃惊到不可思议的东西,既然土地神都已经被几次事件证明了它的存在和与许正阳有着某种密切联系,那么再有些这种超值钱的玩意儿归于许正阳所有,也就不足为疑了。
而许正阳却通过这次姚出顺来家里,更是发现了一件让他无比惊喜的事情。
当姚出顺满脸兴奋激动的查看着每一件还沾着泥土的古玩时,许正阳忽然有些担心姚出顺会不会和邹明远一样,糊弄自己这个外行人,从而牟取暴力?所以他有些不安的紧紧盯着姚出顺,思虑着,担忧着,然后……他豁然发现,自己竟然能够直入人心,感知到姚出顺说的是假话还是真话。
也就在那一刻,他明白了功曹托梦的那种神通能力,原来就是进入对方精神世界的一种能力,而不仅仅限制与托梦。
震惊,惊喜之后,是让许正阳哭笑不得的事情,奶奶的,这功曹的神职做的,干这么点事儿都如此耗费心神啊?而且,还仅仅限于在慈县境内,这也有点儿……唔,知足吧,知足者长乐。
……
“正阳,你看这家店铺怎样?”
姚出顺的声音将正在出神儿的许正阳拉了回来。许正阳愣了下,继而看了看眼前的这家店铺,是家玉石古玩店,木质的棕褐色牌匾上书写着镏金店铺名称——古香轩。店铺的规模不算小,从敞开的门口可以看到里面有大概**十平米的样子,而且侧中间处有一处狭窄的楼梯通往二楼。
店铺内三面摆着棕色木质柜台,玻璃框罩着,不用想也是那种超厚防砸防盗的玻璃。
里面冷冷清清,只有一个看店的年轻伙计坐在正对着门的柜台后面,捧着一本书正在津津有味儿的看着。
许正阳看向门与窗户之间的墙壁上贴着的那张红纸,上面简简单单的写了几个大字:“本店转让出租。”
“挺好的。”许正阳点了点头。
“那就这家!”姚出顺三角眼里闪过一丝神采,探着脑袋抖着肩膀就往店铺里走去。
许正阳看着姚出顺的模样就忍不住笑了笑,这老家伙若不是和他有过接触了解其人的话,给人的第一眼感觉要么就是江湖骗子,要么就是梁上君子一类的人物,反正不会是好人。怎么整天就一副油耗子的模样呢?
迈步跟了进去,许正阳站在屋内四处打量着店内的装饰,有种亲切的感觉莫名其妙的在心头徘徊,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总之看着屋内哪儿都顺眼,好像第一次到“天宝斋”里的时候,也有过这种感觉。
“哟,古爷啊,什么风把您给刮来了?”年轻的伙计听着有人进店,赶紧放下手中的书,一看是姚出顺,连忙笑着招呼,从柜台后面走了出来。
“你爹个蛋的,嘴真甜!”姚出顺喷着唾沫星子,靠在柜台上点了支烟抽着,三角眼中眼珠乱转,嘴里嚷嚷着:“去,把金二叫来!”
“古爷,伯父他在楼上跟人谈事情呢,您看,是不是稍微等等?”年轻人态度恭敬,但是眼神中却并没有太大的敬意,“您请坐,我去给您倒杯茶去……”
姚出顺显然很不满意,瞪了伙计一眼,抬头冲楼上喊道:“金二,金长发,你爹个蛋的,滚下来!”
不一会儿,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一名看上去五十来岁模样,穿着朴素的男子从楼上走下来,面带微笑的他看到姚出顺,竟然是抱拳行礼,嘴里客气的招呼着:“听声音就知道是您古爷来了,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少扯淡!”姚出顺可没那么客套,拖了把椅子坐在柜台旁,抽着烟嚷嚷道:“你干不下去了是吧?看着你的店要转出去……”
话还没说完,姚出顺脸色一变,蹭的一下站了起来,瞪着楼梯上跟在金长发后面走下来的那人骂道:“你爹了个蛋的!不守着自己的窝拉屎,钻这儿来打什么洞?”
能让姚出顺如此看不过眼的人,除了邹明远还有何人?
有时候许正阳曾试着想过,如果换作自己是姚出顺,恐怕早就拎着刀子捅死邹明远了。不过仔细一想也可以理解,毕竟当他知晓事情真相的时候,已经过去七八年的时间,虽然仇恨依旧刻骨,却也没有了冲冠一怒的暴戾心性。
这个世界上的人,大部分都是如此吧?
况且邹明远财大气粗,又有势力,而姚出顺早已经被这些年的颓废生活,消磨掉了太多的优势,无论是身体、精神,人际关系上,都已经降低到了极点,他早已没有了斗志。
仇视,和复仇,是两回事儿。
也许,姚出顺一直都在想着用所谓的让对方过上痛不欲生的生活,更能发泄他的仇恨吧?只可惜……这种说法和想法,只有极少数人可以做到,大部分人都拿来当作是自身胆小的借口了而已。
“垃圾!”
邹明远如同平时那般,轻蔑的瞥了一眼姚出顺,然后,他看到了站在另一侧柜台旁眯缝着眼表情平静注视着这边儿的许正阳,那个因为一口唾沫而打了他一顿的年轻人。
许正阳脸上挂着平静的微笑,眼睛半眯缝着。他一手揣在裤兜里,另一只手夹着根刚刚点燃的香烟,大拇指轻轻搁在腰带扣上,很轻松很随意的吞吐出一口烟雾,嘴角一翘,礼貌的招呼道:“邹经理,你好!”
“你…”邹明远脸色一沉,往许正阳这边蹬蹬蹬走了三步,然后停下,抬手指着许正阳,怒气冲冲的说道:“你,你等着,你等着……”
“慢走!”许正阳微微一笑,似乎根本看不出对方的话语里那层威胁的意思。
对于许正阳来说,这种威胁的话实在是太小儿科了。一般单对单的冲突中,说出“你等着”这类话语的,多半都是怂货,只不过是给自己找下台阶罢了。况且刚才邹明远的表现已经深深的出卖了他的心思。
试想一下,怒气冲冲向许正阳快步走来,很明显应该就是冲上前对许正阳挥起拳头或者抬起脚的。
但是他疾走了三步,发现许正阳根本连动都没动弹,一点儿畏惧之意,或者说一点儿都没把他的气势当回事儿时,邹明远就怂了,许正阳会怕他?
大概人家这就是有素质的人,讲究君子动口不动手吧?许正阳自嘲的笑了笑。
卷二 功曹 047章 信任是需要理由的
气氛搞的有些僵持,邹明远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表现实在是有点儿丢面子了,现在走的话岂不是证明了自己害怕这个年轻人吗?不走的话……他现在真想马上出去电话找几个混混把许正阳这个不知道从哪儿蹦跶出来的臭小子给狠狠的拾掇一顿。
“哟,这话是怎么说的?”金长发眼看着气氛有些不对,赶紧上来打圆场,说道:“邹经理和这位小兄弟有过节啊?”
姚出顺却抢口说道:“金二,你爹个蛋的,怎么和这王八蛋凑一块儿了?”
“呵呵,古爷您笑话我。”金长发也不生气,笑道:“生意做不下去了,店铺要转让,这不,正和邹经理谈着,把店铺盘给他算了。”
“扯淡!是被他挤兑的开不下去了吧?我说你小子怎么这么没骨气?”姚出顺骂骂咧咧的抢白了一通,然后挥着手说道:“我今天找你就是想盘下来你这店铺的,开个价吧。”
“古爷,您可别说气话。”金长发眼睛一亮。
“怎么?不相信我?”姚出顺瞪眼道。
邹明远在旁边冷笑一声,继而像是在看耍把戏的一样,歪着头鄙夷的看着姚出顺,也不说话,寻思着就要看看姚出顺如何丢脸。如今滏河市古玩这一行的人,谁不知道他邹明远的“天宝斋”?放眼整个古玩市场,除了那些太小的店铺邹明远看不上眼之外,其他稍微有点儿实力的,哪一家不是被他挤兑垮了?
古香轩古玩店内,安安静静的。
许正阳手里的烟已经燃尽,他将烟蒂从敞开的门口弹飞出去,双手揣在裤兜里,随意的在柜台旁踱着步子。
金长发皱着眉头在思考,眼神却时不时的看看姚出顺,显然,他确实不怎么相信姚出顺有能力盘下来他这个店铺。过了一会儿,金长发忽然竖起一根手指,眼神有些犹豫的说道:“八十万!”
“你爹个蛋的,八十万够买你这里面所有的破烂了!”姚出顺瞪眼怒道。
“既然盘下来店铺,当然是全部的东西都给您留下。”
姚出顺愣了一下,笑道:“好,不过我得先看看物件儿。”
“您信不过我金二?”
“你爹个蛋的!”姚出顺骂了一句,三角眼一翻,挥手说道:“那就这么定了!”
邹明远突然暴怒道:“金二,你卖给我一百万……你,他妈阴我?”
金长发扭头笑道:“我乐意扔掉二十万不要,邹经理,这店……现在还是我的吧?”
“呵呵…”邹明远被气的冷笑起来,点着头说道:“好好好,很好……”说着话,邹明远抬腿往外走去,顺便扭头恶狠狠的瞪视了许正阳一眼。
许正阳依然是眯缝着眼,表情平静,古井不波,似乎根本没在意屋内人刚才所说的话。
就在邹明远前脚刚刚迈出店门的时候,许正阳忽然平平淡淡的说道:“邹经理……”
邹明远回头。
“这店,是我和古爷一起开的……我叫许正阳!”
邹明远冷哼一声,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喂,你叫许正阳很拽吗?你名气很大吗?”姚出顺鄙夷的说道。
许正阳耸了耸肩,笑道:“我看他好像忘了我叫什么了,所以好意提醒下,出来混,总得有个名头啊!”
姚出顺和金长发二人都有些愣神儿,这话是什么道理?
其实许正阳想的很简单,先唬住邹明远再说,万一这家伙出门儿就张罗一帮地痞混混来围攻自己和姚出顺的话,那岂不是要白白的挨一顿打?我这个功曹又不能随身挟带天兵天将。这么一个强硬的态度甩过去的话,邹明远首先顾及的应该是琢磨下这个年轻人什么来头?凭什么这么硬气?惹得起不?
“这位许兄弟……”金长发走上前两步,伸出手来笑道:“鄙人金长发,不知道小兄弟在哪里发财?”
“金老板你好,我就一种地的农民。”许正阳微笑着与金长发握了握手。
金长发愣了下,继而笑道:“许兄弟谦虚了。”说着话,金长发扭头疑惑的看向姚出顺,似乎在询问姚出顺。
姚出顺三角眼翻了翻,眼神瞟了瞟柜台里那些玻璃框后面的玉石古玩,右手抬起,食指和中指上下摆动了几下。
金长发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继而又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许正阳,再次握住许正阳的手说道:“失敬失敬,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啊,许兄弟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客气了。”许正阳一头雾水,表情却依然平静谦和。
“古爷,我可真是太佩服您了……”金长发又扭头满脸钦佩的对姚出顺说道,继而又苦笑道:“我要是有许兄弟这样的朋友,也不至于被邹明远给挤兑成这样了,唉。”说话中,还朝姚出顺眨巴了下眼睛。
姚出顺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很没道德的啐了口唾沫,骂骂咧咧的说道:“邹明远他爹个蛋的算老几?正阳不会被他拉过去的,放心吧。”
许正阳自然听出这话里的意思,笑了笑也没有说话。
金长发却有些尴尬了,心里埋怨着姚出顺干嘛把话当着人的面说出来?我这还不是好心提醒你吗?嘴上却说道:“我可不是这个意思,不过是提醒您古爷以后小心着点儿邹明远,他可是什么坏点子都使得出来,背后下黑手的事儿干的多了……”
“也就你这个脓包,才会让他给挤爆了蛋子!”姚出顺满口脏话。
“得得,您古爷威风还不行吗?”金长发被姚出顺给骂得脸上挂不住,急忙说道:“古爷,咱明人不说暗话,亲兄弟明算账……”
“你爹个蛋的,害怕我不给你钱啊?”姚出顺打断金长发的话,说道:“下午把支票给你送过来,哦,咱们下午把执照房约什么的,过过户,利落点儿!”
“成,古爷您爽快!”金长发笑着解释:“我也确实急着回老家,真是一天都不想在滏河市待着了,哦,古爷,我这个侄子是个老实人,在我这儿跟了我两年了,在这一行也算是熟手,您看……”
“留下!”姚出顺大度的一挥手。
那个年轻的伙计连连道谢,同时还感激的看向金长发。
从古香轩出来之后,许正阳依旧一句话不说,保持着有些清高的低调。
摩托车就放在古玩市场门口的停车棚下,许正阳走过去跨上摩托车,然后扭头看着脸上略有些忐忑的姚出顺,笑道:“古爷,想什么呢?”
“哦,没什么。”姚出顺摇了摇头。
“钱不够?”
“还行。”
“哦……”许正阳点了点头,蹬开斜撑,将钥匙插进去,似乎很随意的说道:“那行,就按照咱之前商量好的,我出二十万,剩下的你来出,哦对了,您不是说我那些东西值二百万吗?给现钱啊!”
事实如此,那次姚出顺在许正阳家里看到那些用棉花卷裹着的陶陶罐罐碟碟碗碗时,当时就惊得瞠目结舌,上前一一仔细打量过后,果然挑出了几样委实算得上古玩中上好的东西,当时就拍着许正阳的肩膀说给出了二百万的价格。
在这方面从来不打诳语的姚出顺却不知道,许正阳却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也怪不得许正阳谨慎些多疑些,毕竟和姚出顺之间,委实算不上多么熟悉。而正是这份疑心,却让许正阳发现了自己可以在慈县境内识别人心的神通能力,同时也越发的确定,姚出顺是个值得信任的人。
坦言讲许正阳发现可以识别人心的时候,就认真的考虑过,以后但凡对信任的人,一般情况下绝对不能去利用自身的神通去查看对方的内心世界,那就是偷窥,是不尊重对方了。比如……自己的家人。
谁都有自己的小秘密,小**,都是应该尊重的。
所以许正阳觉得一般情况下这种很耗神的能力还真用不着,毕竟他可没有在大路上看见一个人就想查查对方心里在想些什么的闲心和恶癖。
“正阳,一时半会儿哪儿来那么多钱?”姚出顺为难道:“郑荣华那里我借了二百万,寻思着正好够你的,哪儿想过金长发的古香轩正好转让……反正咱俩合伙开店,是吧?你那些东西先放在店里撑撑店面,等卖了之后再给你钱呗。”
“再去借。”
“你爹个蛋的,我这张老脸还要不要啦?”姚出顺怒道。
许正阳也不生气,笑了笑说道:“先把那几件好的卖给郑荣华呗,其实吧,我也不想这样的,可我确实急着用钱呢,再过几天我妹妹就要去京城了……”
“嗯?你妹妹不是上学吗?哪儿用得着这么多钱?”
“唔,有些麻烦事儿,我寻思着先准备些钱,到时候也好心里有个底儿。”许正阳挠了挠头,他心里其实也明白,不是所有事情都可以用钱摆平的,可没有背景没有文化没有任何在大都市为人处事经验的他,委实想不到有什么法子,反正,反正先准备好钱再说,有,总比没有强。
姚出顺无奈,只好点头说道:“那咱俩一起去见见郑荣华吧,你也和他认识认识……”
“不了,我还有点事,你自己去吧。”
“那下午咱们在这儿见?”
“您忙着就行了,我相信您,回头办妥了,直接去我那里拿货就行。”许正阳笑着挥了挥手,打着火掉转车头就要离开。
“哎咱这是开店啊,你就这么放心我?”姚出顺拦住许正阳,心里倒是有些不踏实了,开什么玩笑啊?
“放心,不放心我能跟你合伙开店吗?”许正阳笑着伸手拨开姚出顺,挂挡拧油门儿向市场外开去。心里琢磨着,这样是不是能感动一把姚出顺?等他去弄货的时候,我得再琢磨琢磨他那心思,可别这老小子突然动了歪心思啊!
姚出顺在后面喊:“你忙着干什么去啊?”
摩托车到市场大门口时正好有车进出,所以刹车稍稍停了下,许正阳回头笑道:“买几本书看去…”
姚出顺挠着脑袋,不明白许正阳买书干嘛这么心急火燎的,生意都不做了。
难道他不怕我黑钱独吞?
傻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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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功曹 048章 农家有“学子”
中午的时候,落了一场阵雨,下午天气便凉爽了许多。
院落里葡萄架上缠绕攀爬的葡萄茎蔓枝繁叶茂,缀着一串串紫褐色的葡萄,反射着茎叶间透过的阳光,越发显得晶莹剔透,格外诱人。
葡萄架下,红砖铺就的地面上还很潮湿,偶有坑洼处存着一小汪水,亮闪闪的。
一把老旧的竹制躺椅上,许正阳穿着破了几个洞的白背心,黑色的大裤衩坐靠在上面,二郎腿儿翘起,晃悠着拖鞋与脚底轻轻的拍打着;他一只手夹着只烟垂在扶手的下方,另一只手捧着一本厚书,正在专注的看着。
旁边儿的石桌上,放着一个有些陈旧的铝制茶壶,一个白瓷的小碗,碗里面盛放着一碗淡青色的茶水。另外,在石桌边儿上还放着两本不算太厚的书籍。
一应场景,让人观之竟然有那么一丝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隐世学士模样。
哦,抱歉,这是现代社会。
午休起来的许柔月伸着懒腰从屋内走出,见到哥哥在葡萄架下专心致志读书,禁不住有些小小的惊喜和诧异,迈着碎步轻手轻脚的往这边儿走来。
“柔月,起来了。”许正阳看着书,头也没回的随口说道。
“啊,哥…”许柔月有些泄气的撅着嘴走过来,一边问道:“哥,你怎么看起书了?什么时候买的书?”
“嗯,上午回来的时候买的。”许正阳头也未抬的应道,“人嘛,活到老学到老,不学习怎么行?”
许柔月禁不住心头有些感动,哥哥当初学习成绩优秀,若非是家里经济拮据,考虑到供着自己上学才选择了弃学,那他现在也该上大学才是啊。没想到如今家里有了钱之后,哥哥又重新捧起了书本,他是要自学吗?
也许自己应该帮帮哥哥,想着这些,许柔月坐到石桌对面的小石凳上,伸手拿起桌面上放着的一本书,嘴里说道:“哥,你要学什么,我可以帮你……咦?哥……”
“嗯?”许正阳抬起头来,笑道:“怎么了?”
“你就看这些书学习啊?”许柔月哭笑不得的挥着手里拿着的书。
却见许柔月手中拿着的那本浅灰色封皮的书上,书名竟然是《山海经》,而桌上还放着一本暗红色封皮的《搜神记》,许正阳手中捧着正在看的那本土黄色封皮的书竟然是……《西游记》
许正阳点点头说道:“嗯,我买的都是现代版的,没有文言文,能看懂。”
“我还以为,以为你要学习什么知识呢。”许柔月表情略有些失望的说道。
“哦。”许正阳恍然大悟,明白妹妹刚才想到哪儿去了,不禁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你哥我连高中都没上过,就是想自学些东西,也看不懂那些书里面的东西啊,唉……”
“那你看这些干什么?”许柔月诧异道,本来嘛,如果只是为了休闲消遣之用,倒不如看些武侠小说来的好一些,看这些东西……有点儿怪了。
许正阳放下《西游记》,点上支烟抽了口,微笑着说道:“闲着没事儿,就看呗。”
许柔月哭笑不得,刚要说什么呢,却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儿,不禁瞪大了眼睛说道:“哥,你看这些书……该不会是,想要做神仙了吧?那个,那个土地神……哥,我怎么觉得你现在越来越古怪了啊?”
“傻丫头,想哪儿去了,我看这些书就能当神仙吗?胡闹!”许正阳笑道。
“可是,哎哥,那个土地神真的在庙里住着吗?”许柔月此时好奇心大作。本来回到家里之后,听着哥哥说过土地神的事儿,又听了母亲说,再听了村里的流言,许柔月就好奇的不行,几次都想认真的问问哥哥,却又不好意思询问,毕竟自己可是响当当名牌大学的在校大学生,怎么能信这些东西呢?此时看到哥哥在看这类的书籍,便再也按捺不住那份好奇心,询问起来:“哥你见过土地神吗?每次都在梦里见到吗?它长什么模样啊?”
许正阳笑了笑,神秘兮兮的说道:“天机不可泄露!”
“哥…”许柔月不依的撅起小嘴使劲儿晃了晃身子,小女儿家的娇态显露出来,更是从对面的石凳上挪到许正阳旁边的石凳上,两手攥住许正阳的胳膊晃悠着说道:“哥,你跟我说说嘛…”
“行了行了,不说这些。”许正阳摇头微笑道,拍了拍妹妹的小手,“后天就该回学校了是吧?哥送你去。”
许柔月有些不满的松开了哥哥的胳膊,赌气坐在一旁不再看许正阳,撅着小嘴儿说道:“不用你送!”
“不怕人欺负你啊?”许正阳笑道。
“哼,受欺负也不用你帮我。”许柔月扭头瞪着哥哥,赌气道:“哥,你怎么这样啊,还跟我保密,真讨厌!快告诉我,土地神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你怎么认识它的?”
许正阳无奈的苦笑着抽了口烟,眯缝着眼笑着解释道:“我真不知道啊,它老是钻到我梦里跟我说话,要不……回头它再找我,我跟它说说,让它去你梦里跟你唠唠嗑?”
“好啊好啊。”许柔月兴奋道。
“傻丫头,不怕做噩梦?”许正阳无奈,挥挥手说道:“行了,回屋看你的书去吧,我再看会儿书。”
许正阳现在确实有些迫不及待的看完这三本书,然后找出些有用的东西来记下,再去买别的有关记载描述介绍神仙类的书籍。这也是无奈之举,那块县录似乎在一些细节问题上根本不予详细的回答阐述,尤其是有关天庭和地府的相关问题,简直就是个一窍不通的东西。
而许正阳现在最想明白的,就是天庭地府到底在哪儿?神仙又应该如何运用自己的神通能力,怎样尽职尽责的做到一个神祗应尽的职责。
若是没有升职为功曹,许正阳也没有这些疑惑和考虑。那时候他偶尔想起,认为天庭自然是在天上,地府自然是在地下,这似乎是个再简单不过的答案了。可现在想来,不是这么回事儿,天上是哪儿?那是无穷无尽的宇宙,当今发达的科学技术,已经将人类的视野扩展到了宇宙之中,尤其是在就近的地方,月亮太阳以及太阳系中的各种星球等等,哪儿有别样的地方存在?怎么会有天庭那般世外仙境?
而地府……如果真的有,以人类现在的科技手段,不可能查不到在哪里吧?
此时的许正阳,还没有想象过有所谓的异时空啊平行存在的空间啊等等所谓科幻中想象的东西。
所以他要认真的研究研究有关神仙的问题。
当然,重点还是要研究下,神的由来,神的能力,神的职务等级和职责,以及…我怎么会升职了呢?
许柔月见哥哥皱起了眉头,似乎在思考什么问题,也就住嘴不再说话。想起先前哥哥说到送自己去学校的话,自然就误以为哥哥是在发愁如何应对京城那个富家流氓公子哥黄晨了,所以许柔月也不由得有些愁眉不展,真的……很烦人啊!
“哥,你别去送我了,等到了京城,我就搬到学校的学生公寓去,那里有保安……”许柔月苦着张脸说道,心里明白其实这根本没用。只是在心里希望黄晨和哥哥有了如此大的矛盾冲突之后,能够彻底放弃骚扰自己,毕竟都出了这种事儿,他应该能明白,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答应他吧?
“哦,我总得去送你,要不也不放心。”许正阳回过神儿来,挥了挥手。
唉,京城那里还有个被自己打了一顿的阔少黄晨,真不明白这些人到底在想些什么,社会上漂亮姑娘有的是,干嘛非得寻着不乐意的姑娘家死缠烂打呢?老话都讲强扭的瓜不甜呢。俺妹子长的就这么漂亮让他迷恋成这副模样?许正阳抬头端详了一下妹妹清秀的脸庞,嗯,确实长的不赖……只是那个叫黄晨的富家公子哥,明显就是想着玩玩而已。退一万步讲,就算是他真的喜欢俺妹子,那也不行!
不需要理由!因为原因很多。
许柔月又说道:“我前天和颖颖和夏丹都打过电话了,夏丹说请黄晨吃顿饭,赔个不是就行,黄晨总要给虞玄面子的。”
“是吗?”许正阳皱了皱眉头,“那我也得去,吃饭赔不是,哥哥可以拉下脸跟他道个歉,你没错,不用向他赔不是!”
“哥……”许柔月还想要说什么。
就在这时,院门咄咄咄敲响,兄妹二人向院门处看去。
之前我们提到过,农村家里有人的情况下,大白天的很少关着院门。而能够在院门敞开着的情况下,进家时还要礼貌的敲门者,在农村委实是少数。因为即便不是熟人,大多数人也没有敲门的习惯,而是站在院门外直接开嗓子叫门。
许正阳看着来人,不由得心中升起一丝喜悦,起身说道:“您好,是冰洁来了么?”
“是的,小姐在家里有些闷,想出来走走。”身材魁梧的司机微笑着点头说道。
“人呢?”
司机笑了笑,扭头走出去,不一会儿,穿着紫蓝色连衣长裙的李冰洁轻轻柔柔的走了进来,双目中依旧空灵无物。她就像是进了自己家一样,就那么无所顾及无所表示的走入院内,径直朝着许正阳这边儿走来。而司机则是和是上次一样,像尊门神似的站在了门口。兴许是院子里还有许柔月在的缘故吧,司机往院里多迈了一步,双手交叉搁在身前,一脸平静的看着这边儿。
“坐吧。”许正阳微笑着伸手示意。
然后他发现自己做了个多余的动作,说了句多余的废话,因为李冰洁在他伸手示意和说话的时候,已经很不客气的坐在了对面的石凳上,眼神轻轻的在许柔月的脸上扫过,继而放在了许正阳身上,再不移开。
“这是我妹妹柔月。”许正阳微笑着介绍到:“柔月,她是我同学李冰洁,嗯,她不大爱说话。”
“哦,冰洁姐姐你好。”许柔月若有深意的看了哥哥一眼,眨巴了下眼睛,继而开心的笑着对李冰洁说道:“姐姐,你长的真漂亮!”
李冰洁没有理会她,甚至看都未看许柔月一眼。
许正阳有些尴尬,说道:“柔月,刚才我摘了些葡萄在西屋,还没洗呢,你去洗洗端出来招待客人。”
“哦。”许柔月有些郁闷的起身往西屋走去。
然后是,沉默…
四目对视,许正阳先败,有些不自然的开口说道:“这些天还好吧?”
自然是没有回答的,于是许正阳再说:“我挺好的,准备在滏河市开个古玩店,嗯,和别人合股开的……”
……
“柔月,先别洗葡萄了!拿支笔,拿个本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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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功曹 049章 自负女遇上冰丽人
在内屋做着针线活的袁素琴听着来了客人,忙起身出来看。结果发现竟是如此一个美若天仙般的姑娘家来找儿子,袁素琴的脸上立刻洋溢出了喜悦,兴奋的走上前去,也不理会儿子脸上的尴尬担忧之色,便坐到姑娘家的旁边开始家长里短的询问,顺便还不时的摸索着自己手指头戴着的那枚黄灿灿的金戒指,以显示出俺家里别看房子破,事实上家境殷实,很富裕地。
这些日子一来,袁素琴无时不刻都在关注着儿子的婚姻大事,计划着早日做上婆婆和奶奶。当然,目前她心目中所定下的儿媳妇条件已经相当高了。俺家现在可是有几百万的富翁了,哼,这房子啊,还就不翻盖了,谁要是没那个眼力介的瞧不起人,还就别想进俺们家这个门儿。
今儿这丫头不赖啊,长的这么漂亮,又文文静静的,身边还跟这个长的五大三粗的汉子守着护着,家里条件肯定也不错,嗯,门当户对……
袁素琴的满腔热情喜悦,自然是遭受到了一瓢冷水!
李冰洁丝毫理会袁素琴的问话,大概是介于对方是许正阳母亲的缘故吧,只是淡淡的看了对方一眼,继而便把目光继续放回到许正阳的身上。
尴尬的许正阳只好解释着把母亲劝回了屋内。袁素琴回屋坐到床边儿后还一脸不满的说道:“正阳,这个姑娘可不能娶回家,咱是要娶媳妇儿,不是娶个奶奶回来,好啊,第一次来家里见到婆婆就这副冷脸,给谁看啊?哼!”
许正阳哭笑不得,这都哪儿跟哪儿啊?赶紧解释了几句,然后无奈的在母亲严厉的目光下走了出去。
却见葡萄架下,李冰洁已经从石凳上移到了竹椅上,柔柔顺顺旁若无人的倚在椅背上,捧起一本《山海经》看着。
石桌上,早有许柔月放好的本子和圆珠笔。
洗的干干净净的葡萄也用一个小塑料盆盛放,摆在了桌子上;许柔月礼貌的拿着几串葡萄送到门口那司机跟前,并且邀请对方去屋里坐会儿。司机很温和的表示了谢意,接下了葡萄,却并没有去屋子里坐,而是一手端着塑料盆,不急不缓的吃着葡萄,依然站在门口。
许正阳叹了口气,坐到旁边的石凳上,心想着看来写字聊天的希望也没有了。虽说早已经习惯了李冰洁这种冷淡如冰的性子,可他还是心里希望着能和对方说说话,哪怕和上次一样,只是说一句话,几个字,抑或是在本子上写几个字也好。
有些隐秘的事情,需要瞒着亲人,瞒着朋友,瞒着太多太多的人,所以自身的内心里才会有了压力和苦恼。
没有人愿意永远的守候着一个天大的秘密一直到进入坟墓,即便是迫不得已必须保守,但是他的内心里,也极度渴望着有人能知道,好的大家分享共同喜悦,坏的算是找找安慰,分担一下……
这是人类的通病。
但是许正阳却不能告知最亲密的人,自己拥有神职和神通的秘密,也许是怕这个秘密带来的震撼使得亲情疏远产生某种隔阂,也许,是怕家人的担忧,更担心……给亲人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没有什么文化知识的土老冒许正阳,很清楚一句话的意思——树大招风。
尤其是,神职这棵树有点儿诡异的大。
许正阳不是什么身居高位的能人,没有着深藏不露的城府和诡谲多谋的心机,他虽然坐上了神职,然而内心里依然憨厚的保守着那份固有的平常心。他没有想过做大智大贤的圣人,更没有悲天悯人的慈悲心肠。刨除开连他自己都还没有闹明白的神职和神通能力之外,他还是那个双河村土生土长,没有文化知识,只是有些小精明的土老冒农民。
当然,他走狗屎运,一夜暴富,继而连续挖宝,短时间里使得家里从经济困境中走出,脱贫致富,一跃而成为村中至少排名前十的富裕户。
这些…许正阳心里都有数,也无时不刻的喜悦着兴奋着,忐忑不安着,担心着这是个梦,偶尔会一夜梦醒,发觉依然家徒四壁,穷困潦倒,家人还是背负着债务在困窘的生活中努力挣扎着。
所以,他期望着能有人理解,能有人倾听。
在许正阳心里,李冰洁绝对是最合适的理解倾听人选了。起码,这个心性冷淡到几乎让所有人抓狂的女孩子,可以让人放心,她不会说出去。因为她连最基本的礼貌交流,都懒得去做,或者说是不会去做。
而且,她算是自己的……知己?朋友?或者是……初恋。
还是那句话:有这样一个怪人,妙人儿,做朋友,谈心……委实是一件很别扭,很放松,很……惬意的事情啊。
小院里安安静静,许正阳抽着烟在默默的想着;李冰洁在悠闲的阅读《山海经》
屋内,许柔月坐在床边儿,趴着窗台,隔着玻璃看着外面那奇怪的女孩子和奇怪的哥哥,他们俩,是什么关系?仅仅是同学?来做客?那你们倒是说话啊。
“你是谁啊?”
院内的平静,被悦耳的女声打破了。
李冰洁头也未抬,似乎根本不在意四周发生了什么状况,依然在看书。
许正阳已经从沉默中回过神儿来,抬起头却见那名司机横身站在了院门口,表情平静,却丝毫不为外人所动的站在门口,只是扭过头来看着院内说道:“许正阳,有人找,你认识她吗?”
门前平整的斜坡下,站着一名穿粉红色短袖衫和灰白色牛仔短裙的女孩子,脚下踩着蓝高跟凉鞋,清爽的碎长发披散着,脸上化着淡妆,美丽的女孩子。相对与乡下来讲,这样的女孩子绝对称得上村花,甚至是乡花……唔,很俗气的比喻,也许更恰当。
竟然是刘秀艳!
许正阳一时间有些纳闷儿,她来干什么?却也不好把人拒之门外,起身往院门口走去,一边说道:“老哥,她是我们村的,我一个朋友。”
司机点了点头,侧身让开。
刘秀艳有些不满的瞪了这个陌生的魁梧男人一眼,抬脚走进院内,一边对许正阳说道:“正阳,我想去一趟滏头镇,自行车坏了,你这里有摩托车,可以送我一趟吗?”
“啊?”许正阳怔了一下,继而苦笑道:“对不起啊,我家里来了客人……”
嘴上婉拒着,许正阳心里却琢磨起来,真是莫名其妙啊,刘秀艳怎么会突然找我去送她?这不是扯淡吗?
“咦?她是谁啊?你家亲戚吗?”刘秀艳看到了葡萄架下坐着的李冰洁。虽然只是斜倚在竹椅上,只给刘秀艳看到了微微低首的侧面,却让刘秀艳禁不住感叹和羡慕:她的容貌穿着,加上她的气质,似乎美的脱尘……刘秀艳忽然感觉有些酸味儿的嫉妒,说话的语气也有些不满了。
原本,她这两天和古林有了些矛盾,今天来也是想让许正阳开着那辆在本地绝对算得上拉风的摩托车,带着她去一趟滏头镇家具城。给古林看看,自己有人喜欢有人追,好让古林越发的珍惜自己;另外,内心里也确实起了些悔意,开始犹疑着徘徊着应该选择古林还是许正阳。
唔,典型的自傲女,她觉得古林人长的帅气,家境富裕,当然是首选;可许正阳现在……好像越来越有本事,条件也好起来了,而且,据村里人都讲,他和花乡派出所所长钟山还有滏头镇派出所所长吴峰,关系都不错,现在又穿上了警服,开上了那么气派的摩托车。虽然,那天在家具城门口的一场误会后,在门室内看到那一幕的古林随后就托人打听了一下,知道许正阳不过是个穿着警服的冒牌货。可刘秀艳还是发现许正阳似乎,似乎不比古林差,毕竟两人有过那么一段青涩的初恋,而且以前许正阳的那种性子,也着实让刘秀艳喜欢。
若非是有了这种心态,她也不至于这些日子对古林开始挑三拣四,也就不会有了这两天的矛盾争吵。
所以,她就想着找个机会和许正阳缓和下关系,寻思着万一错过了呢?
自负到骄傲的刘秀艳认为,只要她能主动和许正阳接近,许正阳肯定会乐得屁颠屁颠的巴结着讨好着她。
让两个男人为了自己而争斗,是很让刘秀艳有成就感的事情。
但是今天,她满怀信心的来找许正阳,却发现许正阳家里有这样一个比自己还要美丽,气质更是让自己有了自惭形愧感觉的女孩子在做客。天性的好胜心和嫉妒心促使她撑起脸皮向葡萄架下走去……
“哇,哥哥惨咯!”许柔月在屋内吐了吐舌头。在替哥哥忧心的同时,又不免有些小得意,两个女孩子都是哥哥的朋友,而且都很漂亮,这说明什么?说明俺哥哥很讨女孩子喜欢啊!
卷二 功曹 050章 后天我也去京城
看着刘秀艳面色不善的往葡萄架下走去,许正阳心里恼火,刘秀艳这是要干什么?可他也不至于小气到赶人走,所以跟上去对李冰洁招呼着:
“冰洁,这是我们村的刘秀艳……”
两个人一脚前一脚后,蓦然发现一道人影从他们身旁疾步越过,司机那高大魁梧的身躯站在了李冰洁的身前,冷漠的注视着刘秀艳。
刘秀艳一愣,许正阳一滞。
屋内许柔月小嘴儿微张,叹道:“这是保镖吗?”
“你,你好,我叫刘秀艳……”刘秀艳强撑着笑颜伸出右手,向前迈步,同时眼神很礼貌的看了下那名魁梧的男人。
司机稍稍犹豫了下,便侧身让开,使得刘秀艳的手伸到了距离李冰洁两尺远的地方。
李冰洁只是微微抬头扫了一眼刘秀艳,继而又看了下许正阳,便低下头,继续看书,丝毫没有理会那张美丽的面庞,善意和略带尴尬的笑容,以及那只表示友好而伸过来的白净小手。
“秀艳,她是我初中同学李冰洁,不太爱说话,你别介意。”许正阳淡淡的解释道,心想着傻了吧?做什么自来熟?碰见钉子,哦不,冰山了吧?
刘秀艳显然没有想到对方会连看都懒得看自己一眼,视线只是那么轻描淡写的从她脸上扫过而已。所以刘秀艳很是生气,耍什么派头啊?你当自己是谁啊?正想要张嘴讥嘲几句呢,忽而想到了来时在大街上看到的那辆奥迪A8,不禁心下一坠,扭头看着许正阳说道:“外面,嗯,街上那辆奥迪A8,是她的车?”
“哦,可能是吧。”许正阳点了点头,虽然自己没有出门儿,但是想也能知道肯定是李冰洁来时乘坐的车。
刘秀艳怔了好一会儿,忽然感觉有些堵得慌,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和侮辱般,心里还有些针扎似的痛。
“那,那个,你既然没空,我先走了……”刘秀艳咬着嘴唇儿,轻声低语道,然后扭头快步往外走去。
许正阳现在对刘秀艳很没有好感,可礼貌上,还是要往外送送的。
所以许正阳有些不情不愿的往院门前走去,而刘秀艳已经走出了院门。许正阳本想着走到门口往外目送一下就回来的,结果却发现刘秀艳站在门外,似乎就等着自己出去呢。许正阳只好跨出院门,客气的说道:“对不起啊,那个,要不你去张浩家里借自行车,他刚买了辆新的……”
刘秀艳低头摇了摇,忽而抬起头来,眼眸中竟然含着泪花,哽咽着说道:“正阳,你能原谅我吗?”
“嗯?”许正阳面露疑惑。
“我,我没有答应古林的……其实,其实我心里,一直有你……”
许正阳面色恢复了平静,看不出喜悦,也看不出反感,只是那么眯缝着眼,平平静静的注视着刘秀艳。
“正,正阳……”刘秀艳有些心慌,似乎感觉到许正阳眯缝着的双眼,正在盯着她内心的深处,将她心中所想所思,看的一清二楚。
是的,许正阳确实在这么做。
他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好好的女孩子,会变成这样一个口是心非,对感情毫不珍惜,而且谎话张嘴就来的人,嫉妒心好胜心攀比心竟然如此之强烈,似乎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能让她感觉值得珍惜的东西,甚至可能为了利益和那虚伪的面子,满足那份无知幼稚的虚荣心,可以诋毁亲人!
所以许正阳叹了口气,抬手挥了挥说道:“刘秀艳,你这样,真不好!”
这句话,已经是他第三次对刘秀艳说。
然后,许正阳扭头走了回去,进入院内后,他犹豫了下,终于还是头也没回的双臂向两侧抬起,手触碰到木门,稍稍用力,将两扇不大的木门,给关上了。
留给刘秀艳的,只是背影消失后的两扇破旧的木门。
木门上的吊环还在晃荡着。
“可怜的秀艳姐姐……”许柔月在屋子里感慨着,唉,她和那样的一些人做朋友,以哥哥有些古板有些传统的性子,肯定会很厌烦的。许柔月轻轻摇了摇头,她认为自己已经想明白了二人之间问题的关键。
刘秀艳盯着那渐渐静止了的吊环,许久,才扭头往街上走去。
她不服,不甘,许正阳凭什么这样对自己?他不就是个换小米的穷小子吗?他不就是用糊弄人的法子让村里人迷信什么土地神和他有关系吗?不就是走了什么狗屎运有了点钱买了辆雅马哈250的摩托车吗?不就是……凭着和钟志军的关系,讨好了钟志军的父亲花乡派出所所长钟山吗?不就是,认识了滏头镇派出所的所长,不就是当上了一个临时工假警察吗?
他比得上古林吗?就连古林都追求我,他凭什么竟敢这么明明白白的拒绝我?
嗒嗒……
清脆的汽车喇叭声,将低头沉思的刘秀艳唤醒,抬头一看,是一辆白色的依维柯停在了巷子口。
刘秀艳有些恼火的瞪着敞开的车窗冲司机喊道:“按什么喇叭?有辆车了不起啊?”
司机是一名看起来四十多岁的大叔级人物,听了刘秀艳的呵斥声,也没有在意,歉意的冲她笑了笑。
“笑什么笑?”刘秀艳一腔怒火泼洒出来。
“哎你这个丫头,按喇叭提醒你,还不是为你好啊?”一个面相极度猥琐,探着脑袋猫着要的半老头子从车的另一侧走了过来。嘴里嘟囔着的同时,一双闪着光的三角眼在刘秀艳脸上关注了一下,继而在高耸的胸脯上狠狠的盯了一把,又极快的往下移,看向裸露在外的洁白小腿儿和踩着高跟凉鞋的小脚丫,咧开嘴露出满嘴黄牙,一脸龌龊相的问道:“姑娘,这里面是许正阳的家吧?”
刘秀艳厌恶的瞪了对方一眼,板着脸理也不理的从车旁走过,往大街上走去。
“唔,农村辣妹子!”姚出顺嘿嘿淫笑着嘟哝一句,忽而想到这丫头可别是正阳的妹子啊,那可不好……哦,不是,上次见过许正阳妹妹,那丫头比这个刁蛮的姑娘漂亮多了,也温柔礼貌多了。
姚出顺只来过一趟许正阳家,而农村大街两侧这样的半截小巷子很多,所以一时间也不敢肯定,只是凭记忆觉得大概就是这里。今天他的心情很好,想着让许正阳那个土老冒在村里出出风头,长长脸,于是便扯着嗓子大声喊道:“喂,许正阳,正阳,许大老板!出来啦!”
这一喊不要紧,大街上走过的村民们都被他的叫喊声所吸引,纷纷驻足看了过来。
而刘秀艳也是脚步一停,诧异的扭过头来,这个猥琐的老头儿刚才喊什么?许老板,许大老板?他,他好像是在打听许正阳的家,对,他刚才还喊许正阳的名字了……
许正阳自然听见了姚出顺那破锣般的嗓音,不由得心头火气,瞎喊什么啊?
赶紧走到门口打开院门走出去,看着巷口的姚出顺呵道:“古爷,您乱喊什么呢?”
“嘿嘿,认不清家门了,所以招呼招呼……”姚出顺一看许正阳走了出来,急忙屁颠屁颠儿的小跑着往巷子里迎过去,一边儿冲着司机喊道:“把那个装了泡沫的木头箱子弄下来,搬进来,快点儿……”
“古爷,这人您熟吗?”许正阳疑惑道。
“郑荣华安排的人,没问题。”
“可是开着这么一辆车,就你们俩人……不安全吧?”许正阳还是有些担心,毕竟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价值两百万的宝贝疙瘩啊!
“不懂了吧?这样才没人怀疑,傻小子!”姚出顺嘿嘿笑着,丝毫担心的神色都没有。
许正阳点了点头,低声说道:“钱带了吗?”
“你爹个蛋的!”姚出顺骂了句,骂道:“自己查一下你银行卡的存款,老子拿到支票就先给你卡上转了一百八十万!”
“不是二百万吗?”
“你爹个蛋的,这店还得你出二十万,你想耍赖啊?操!”
“哦对。”许正阳讪笑着摇了摇头,心里感慨着姚出顺这人做事真够利落,这么快就把钱给弄到自己卡上了,他掏出手机拨打电话查询帐户余额,一边儿说道:“古香轩那里都办妥了?”
“没呢,郑荣华要我赶紧把东西给他送过去,这老家伙有急用呢。”姚出顺说道:“金二那边儿我打过电话了,放心吧,回去再办也来得及。”
“呵呵,郑荣华这么急着要东西干什么?看来人家也不怎么信任你啊!”许正阳随口开着玩笑打趣道。
“扯淡,那老小子肯定又是要拿来送人呢,他可舍不得家里那些宝贝疙瘩……”
“哦。”许正阳也没当回事儿,心想有钱人果然不一样,送礼都送这种忒值钱的古玩儿。
说话间,电话查询卡上钱已到帐,许正阳心头感慨万千,真正的有钱人了啊!
刚进院门,许正阳便看到了葡萄架下,那名司机已经如一座山般挡在了李冰洁的身前,而李冰洁……虽然看不到她的脸庞,可也能猜出来,她肯定还在清清静静的看着《山海经》
“有客人啊?”姚出顺笑着冲那司机点了点头。
姚出顺何等眼光,看到那有些眼熟的司机,再看到身后似乎还挡着一个姑娘家,自然也就想到了月余前火车站的那一幕。
“嗯,我同学,她不大爱说话。”许正阳点了点头,往屋子里走去。
“没事没事,你陪着客人,我来忙活就行。”姚出顺赶紧说道。
许正阳稍稍犹豫了一下,便说道:“那行,还在里屋的床底下那个木箱子里放着呢。”
“操,你还真敢!”姚出顺压着低声低声说道。
“有什么不敢的?你不都说了,越是藏的严实,越容易让人惦记上吗?”许正阳笑了笑,说道:“更何况,知道这事儿的除了我家里人之外,也就只有你了……”话里自然包含另一层意思,真出了事儿,你姚出顺脱不了干系。
但是,姚出顺会错了意,他怔怔的看着许正阳微笑着的脸庞,内心里越发的感动。
是啊,这个年轻人,竟然就如此的信任自己,多年前,是自己信任别人,才最终被最信任的人给害了……自己却无论如何也做不出对不起人的事啊!
许正阳也没怎么在意姚出顺的表情,见他带来的司机已经抱着一个大木箱走了进来,便冲屋里喊道:“柔月,带古爷去把东西装上,古爷要带走了。”
“哎。”许柔月在屋子里答应了一声,急忙跑出来礼貌的请姚出顺进屋。
看着姚出顺他们进屋后,许正阳这才转身走到葡萄架下,坐在了李冰洁的对面。
李冰洁就好像什么事儿都没有发生过似的,依然在微微低着头,极其认真的看着书,偶尔轻轻的翻动一页过去。
司机走开几步,站在了葡萄架外,任凭下午的太阳直晒着他。
屋内,袁素琴也跑去许正阳的卧室,帮忙把那些金贵的破罐旧碗装箱子,顺便问下是不是把钱给俺儿了?这都要拉到哪儿去啊?当听说许正阳的古玩店已经准备开张,而且姚出顺就是合伙人的时候,袁素琴便兴奋的不行,连连说回头俺去店里看看,这店铺总得有人天天打扫干净点儿……
而此时大街上,还站着一个美丽的姑娘,正在红着眼圈儿出神儿的刘秀艳。
心胸狭隘虚荣心极强的她,怎么都无法理解,这个许正阳身上,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事情?难道他真的就是土地神的形象代言人,所以一夜暴富了?是的,一定在他身上发生了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不然他怎么现在那么有信心,那么……竟然都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不,不能就这么算了,我要得到他!
争一口气!
刘秀艳咬着嘴唇,低头离去,心里暗暗的下了决心,而且,她有信心。
因为,她了解许正阳的性格,清楚许正阳的为人。
院内的葡萄架下,依然是那副沉默的场景。
许正阳抽着烟,干脆又拿起《西游记》看着,而李冰洁,依然在看《山海经》
当姚出顺和与他同来的司机一起来回两趟抬走了两个木箱子之后,姚出顺回来跟许正阳打招呼说:“正阳,那我先走了啊,明儿个,哦不,这几天你可得多去几趟,好歹店铺新开张,你怎么着也得熟悉熟悉,再说了……万一邹明远他爹个蛋的找人捣乱那可咋办?”
“哦,行。”许正阳点头答应着,起身要送送姚出顺,却忽然想起了什么,急忙边走边说道:“古爷,我明天过去吧,后天不行,得去趟京城送我妹妹上学去。”
“啊?那行,这样,你回头给钟志军打个电话。”姚出顺甩手扔了包中华香烟给许正阳,一边儿说道:“钟志军在市场门外的派出所干过一段日子,和那里的人也熟悉,你让他帮忙牵牵线,我请他们吃顿饭,以后也好多照应着……”
许正阳点头说道:“好,一会儿我给志军打电话,你到那里直接找他就行。”
“嗯嗯,那我先走了。”姚出顺答应着往外走去。
许正阳送到门口,目送着依维柯从巷子口消失,妹妹和母亲则一脸兴奋的从巷口走了回来,她们之前是在外面负责看着的,毕竟姚出顺他们二人是要来回搬了两趟的,间隔时间虽然短,而且姚出顺也说不用看着,可母女二人还是不放心,要亲自到外面守着那辆车。
毕竟……值老鼻子钱了啊!
回到院内时,李冰洁已经从竹椅上站了起来,也不招呼一声,便拿着那本《山海经》往外走去,司机则代替李冰洁对许正阳说借这本书看看,回头送过来。许正阳笑着表示不要紧,就当送给她了。
没曾想李冰洁走到院门外的时候,却突然站住,回头看着许正阳,轻轻的说道:“后天,我也要去京城呢。”
“哦,那,那好啊,一起走。”许正阳接口说道,说完就有些纳闷儿,自己还真不客气。
李冰洁微微点了点头,也不再说话,转身往巷子外走去。
许正阳挠着头往外送去,心想着你去京城干啥子哟?
目送着奥迪A8驶向村外,许正阳忽然一拍脑门儿,这事儿赶的咋就这么巧合?姚出顺他们刚走啊!得,既然李冰洁走了,那就赶紧去一趟滏河市,好歹自己也是半个店主,总得去关照关照,看看情况,嗯,顺便找一下钟志军。
正如同姚出顺所说,和古玩市场门外的复兴街派出所的警察们打好关系,这店铺开起来后也能免去许多有心人惹是生非的麻烦事儿。
于是掏出手机给姚出顺打过电话,让车掉头回来接自己,反正估摸着车也没走多远呢。
虽然自己有摩托车,开出去更拉风些,可今晚指不定就得喝酒了,喝完酒不能开摩托车,太危险了,到时候打个车回来……想着这些,许正阳又给钟志军打了个电话,简单说了下开店的事儿,钟志军略微吃惊后,就笑着打趣道以后可以天天去找你蹭吃蹭喝了,并且答应,马上联系复兴街派出所,请几个熟人没问题。
依维柯很快开了回来,接上许正阳后就往村外驶去。
“怎么?你那女朋友走了?”姚出顺笑着问道。
“什么女朋友啊,就我一同学。”
“女的,朋友。”
“古爷,您今年多大了?”
“问这个干啥?”
“问问呗。”
“哦,五十一了……”
“唉,为老不尊啊!”
“……”
姚出顺急忙转移话题,说道:“正好你也去一趟,见见郑荣华,也认识下,那老家伙有的是钱,以后要是有什么上好的玩意儿,都卖给他……”
“指望着一个人养活咱们的店?”许正阳皱眉道。
“你爹个蛋的,我说的是上好的货,给郑荣华!”
“我不懂这些,反正店铺交给你了……”许正阳摇了摇头,微笑道:“古爷,您估摸着咱的古玩店一年能挣多少钱?”
“你那里线上活络的话,头一年挣个三五十万差不多吧。”
“才这么点儿啊?”
“要想富开久铺,你爹个蛋的,你小子净赚不出力,还想怎么着?再说了,本来就说好不打算赚钱,只为了挤爆邹明远他爹个蛋的!”姚出顺提起邹明远就咬牙切齿。
许正阳点了点头,也没再说什么。
本来嘛,他不指望着古玩店能挣多少钱,只不过为自己挖到的宝贝多了个名正言顺的销路,而且也让自己的收入有了名义上正当的来路啊!
靠在椅背上,许正阳有些疲累的揉了揉太阳穴。
京城啊!黄晨啊!虞玄啊!
我许正阳……就要去了!
右手揣进裤兜里,装作是从裤兜里摸出来的玉石,许正阳拿着县录看了起来,用意念和县录交流着,咨询着,思考着。今天,看了《西游记》之后,心头有所想,有所思,在自己所猜测到的范围内,还是要再从县录这儿资讯下,虽然这玩意儿很多时候都会保持沉默,但是……有一点儿算一点儿吧。
旁边儿的姚出顺看着那块白净柔滑的上品玉石,三角眼放光,嘴角流着哈喇子!
唔,有些夸张了。
卷二 功曹 051章 豢鬼
滏河流水潺潺,荡漾着星光闪烁;两岸及稻田中蛙鸣阵阵,偶有清风拂面而来。
夜幕下,略有些醉意的许正阳独自行走于河堤上,他叼着烟眯缝着眼,嘴里哼哼着近来越发喜欢哼唱的歌曲:
人说天上好,神仙乐逍遥
成功的背后泪多少
都说人间苦,辛辛劳劳
汗珠干了有欢笑
神仙是人做,修炼不辞劳
吃得苦中苦,正果才修到
要像神仙心一条
人间天堂,定来到
神仙没烦恼,名利脑后抛
要像神仙,得失都忘掉
天上人间都一样
天上好
人间好……
……
刚刚从滏河市坐出租车回来,到国道路口的时候,许正阳就让司机停车,付了钱下车后,选择沿着河堤步行回村,几里地的路程而已。倒不是他现在想着省几块钱车费,而是想着单独走走,清静些想点儿事情。
古玩店的事情有姚出顺这样一个行家张罗着,倒是不用许正阳操什么心。
再说了,他这个纯粹的外行,想要帮忙也只会添乱帮倒忙,倒不如轻轻松松做他的甩手掌柜。
之前在滏河市那顿酒席上,有姚出顺和钟志军陪着复兴街派出所的警察们吃喝,不善交际的许正阳倒也没怎么觉得不适应,吃吃喝喝随便唠唠嗑,也喝了个尽兴而归。
只是,喝的有点儿上头了啊!
缓步而行一段路之后,感觉得酒意已经去了不少,许正阳再次点上一支烟叼着,随手招出了县录,轻声道:“按说,我这个城隍的下属,没资格上天庭,总有资格下地府吧?你说呢?”
县录没有回答。
许正阳似乎早就猜到县录不会给予回答,所以微笑着继续问道:“我这个功曹,唔,还有九镇十乡土地神的职位,应该是和其他各路神仙不同吧?”
县录上流光闪烁,许久才给予回应:神魂有肉身牵绊。
“嗯,我早就猜到了。”许正阳倒是不怎么沮丧和郁闷,深深的吸了两口烟,轻轻的说道:“我还猜到了一些事情,唔,只是猜到了啊,也不知道是不是,奇﹕书﹕网不过我估计八成是真的……”
嘟嘟囔囔的说了半晌之后,县录只是静默,如同普通的玉石一般。
“行了,我也不扯那么多废话了。”许正阳长长的舒了口气,说道:“召几个鬼魂过来吧,我有些事儿让它们做”
县录上流光开始缓缓闪动。
毕竟是一个县几十万人口,寻找鬼魂的几率果然要大上许多。不一会儿,六七个影影绰绰的鬼魂从四面八方飘飘荡荡而来,在距离许正阳还有几米远的地方,排在一起,悬空半尺高匍匐跪拜,各个都是颤颤悠悠,似乎有些恐惧。
许正阳正色,严肃的说道:“自我介绍下,本官乃慈县属地功曹,掌九镇十乡土地神职,今天叫你们过来,是要你们做几件事情去。嗯,你们应该也清楚,人鬼不能相见,无法交流,但是如果我同意允许的话,你们就可以和本官指定的人见面交流……”
“别想着和家人见面,那是不可能的。”
许正阳很轻松的分派着任务,六七个鬼魂战战兢兢的作出匍匐在地膜拜的样子。
终于讲述完毕之后,许正阳只觉得一阵头晕眼花,有些虚脱的感觉,强打起精神挥着手让鬼魂们离去,他一屁股坐在了河堤边儿上,点上支烟抽着……
找这些鬼魂来,无非就是自己懒得再去找沈群和郭海刚以及他们的家人托梦,那太麻烦,倒不如直接找一批鬼魂去完成这些事情,也省得自己天天晚上累的不行。而且……鬼魂的出现,效果应该比自己托梦来的要迅速些,而且威慑力要强大许多。
既然两三天过去后,他们都还不松口,强硬着认为只是做噩梦而已,那么就怪不得俺让你们夜半鬼惊门了。
顺便,还能宣传下土地神和功曹的威风,消息散布出去后……
许正阳低头看着县录,有些关切的问道:“除了花乡之外,其他乡镇最近供奉神灵的人多不多?”
答:很多。
是吗?许正阳有些诧异的挠了挠头,流言散布的应该没这么快吧?按理说目前顶多就是花乡的几个村子部分人听了双河村的一些流言后,才会信,怎么全县会有很多呢?在当今这个社会上,无神论如此普及的情况下,这种可能性不大啊。
正疑惑着着呢,县录上流光再次闪动:鉴于全县属地内,无其他神灵存在,所以但凡人对神灵的信仰,皆归功曹所有。
我靠!不是吧?
原本已经疲累不堪的许正阳蹭的一下站了起来,叼着烟有些茫然的抬头望着无尽深邃的夜空,小心肝儿砰砰砰的急速跳动着,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儿了。
这,这说明了什么?
虽然许正阳没有什么文化知识,也没有过人的智商,但是一个人在某些事情上认真起来,天天去思索考虑的话,也会渐渐的悟出某些事情上的一些关键性问题。所以他才会看到县录上显示的这句话后,如此的激动……
许正阳平复着内心的激动之情,使劲儿的抽了几口烟后,将烟蒂远远的弹飞出去,然后才转移话题问道:“我这两天一直在琢磨一个问题,虽然现实中没有人经历过鬼上身这种事情,但是一些书上有记载,传说中也有,而且一些电影电视剧里,都会讲述这类事情,到底鬼上身这种事儿,有还是没有?”
答:有。
“既然人鬼不能交流,而本官可以让鬼魂与人交流,那么……是不是在很久以前,鬼魂要上身,也是需要某些神灵的指令,才可以做这些事情?”
答:是。
咦?许正阳皱了皱眉,按理说鬼上身干的就是坏事儿,神灵怎么又会指使鬼魂干坏事儿呢?不过他现在也没空去追问这些问题,他现在关心的不是这个,所以赶紧问道:“有没有界限的限制?”
答:阳寿已尽的鬼魂,只能在土地神所管辖属地内,听命于土地神的指示,阳寿未尽之鬼魂,可由土地神带出管辖属地,由土地神耗神通之力,助其行附身夺念之事。
“哦……”许正阳点了点头,心里腹诽着哪个狗日的定下的规矩,怎么干什么事儿都要耗费神力?继而又问道:“鬼魂是不是只能在世上逗留七日?”
答:是。
“阳寿未尽的鬼魂同样吗?”
答:阳寿未尽者,需本地神灵护佑,证其身份,由判官定夺后,鬼差接入地府阴曹;若无神灵护佑证其身份,则不能进入阴曹,七日后被世间阳气噬尽,魂飞魄散,彻底消亡。
许正阳皱了皱眉头,说道:“刚才那十几个鬼魂里,有没有阳寿未尽的?”
答:阳寿未尽则死亡的人极其罕有,不过这次事有古怪,本县近日竟然有两个,就在刚才所来的鬼魂之中。
“把他们叫回来!”许正阳现在也懒得去追究为什么本县近日会古怪的出现两个阳寿未尽的鬼魂。
县录流光山东,不一会儿一男一女两个鬼混急速的从远处飘荡而来,似乎身不由己般,见到是功曹大人召见,急忙战战兢兢的悬空半尺匍匐跪拜。
许正阳暂时懒得理会这两个鬼魂,皱着眉头用意念和县录交流着:“我是本地神灵,应该护佑两个阳寿未尽的鬼魂,是不是由你通知判官?”
答:本地土地报于功曹,功曹转呈判官。
“废话!现在我是土地神兼功曹,你赶紧通知判官!”
答:近日来多次联系,均无消息。
“操,那这两个阳寿未尽的鬼魂岂不是要坐等魂飞魄散吗?”
答:土地可收鬼魂与本土录中,以神力暂护其魂魄七七四十九日。
“这个……是不是很耗费神力啊?”
答:本土录本属神器,通三界之物,豢鬼只需本地神灵神力指令,无需多耗神通。
“那就好。”许正阳长出一口气,挥挥手说道:“那把两个鬼魂先收起来,回头我有事儿跟他们说。”
县录上流光闪动,不见外部有任何异常,却见那两只鬼魂惊恐万状,大声祈求着功曹大人饶命。两只鬼魂急速缩小,刹那间化作蚊蝇般大小的绿色光点,竟被吸附入县录之中。
“别怕,这也是保了你们的命啊!唉。”许正阳很认真的看着县录中那两个若隐若现的鬼魂斑点轻轻说道,接着便解释了一通他们是阳寿未尽的鬼魂,不能入阴曹地府,如果不把他们收尽神器中保护起来,很快就会魂飞魄散。
于是乎县录中传出了两只鬼魂哭天抢地的感激声。
许正阳脸一红,有些心虚的将县录收入体内。
本来嘛……自己其实是,是想着利用他们的。
唉,心里真是矛盾啊,既希望着所谓的判官和其他神灵最近些日子里联系不上,也好方便自己暂时豢养着这两只阳寿未尽的鬼魂;又希望着能过了些日子后,赶紧联系上上级领导,毕竟人家两个阳寿未尽的鬼魂活着就够倒霉,还没到死的时候就挂了,死了变成鬼还不能下阴曹地府投胎,却要面临魂飞魄散,这就实在是倒霉透顶了。
可惜,许正阳叹了口气,估计是没有希望联系到上级领导了。
唉!
许正阳……本性还是很善良地。
忽而有个疑问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如果,这个世界上再无神灵的话,阳寿未尽的鬼魂岂不是都要魂飞魄散?那为什么……人口激增?哪儿来的那么多鬼魂?那么,就应该还有神灵的存在,不然就太不合理了啊!
摇摇头,想这些干啥?许正阳点上支烟,脚步加快往村中赶去……
卷二 功曹 052章 有车来接
天刚蒙蒙亮,清爽的空气中还带着丝丝的潮气。昨夜不知几时,又落了一场小雨。
农家小院里,泥土翻黑,红砖发暗,瓦檐滴水。
葡萄架下,茎叶翠绿,一串串紫褐色的葡萄泛着明亮的水光,让人观之垂涎欲滴,时不时还有水滴从茎叶间和葡萄串上滴落在地,不知道是存于其上的雨水,还是那成熟的葡萄滴落出的汁液。
“这个也带上,路上饿了吃,那,还有葡萄,葡萄呢?他爹,刚摘的葡萄洗干净没?装到个塑料袋子里……”袁素琴唠唠叨叨的声音从屋内传了出来,“你个死孩子,让你带就带着,项链摘下来,等到了学校再戴,现在这世道啊,让那些三只手的看见了,偷不走也得给你抢走……”
许正阳肩膀上背着一个大背包从屋子里走了出来,脸上挂着哭笑不得的表情。
许柔月眼圈儿红红的,依依不舍的拖着行李箱跟在哥哥后面走了出来。
“哎呀,这刚下了雨,拖泥带水的……”袁素琴皱着眉头心急火燎的招呼着,一边儿提着个买衣服时的纸袋子跟出来,嘴里叨咕着:“早知道今天下雨,昨天就该去买辆小轿子车,咱家又不差那点儿钱!”
说起来有些好笑,即便是家里如今条件富裕,可袁素琴今天还是起了个大早,烙了几张薄薄的鸡蛋病,煮了二十多个茶叶蛋,洗好了五六个甜瓜,**串葡萄,一壶绿豆汤,一壶茶水……用她的话说:“路上买着吃买着喝的,多贵啊!”
倒不是真的就是穷怕了的她舍不得花钱,而是为人父母的,孩子出远门不忙活忙活,给孩子弄些东西,实在是心里空落落的放心不下。
“哎呀,雨伞,他爹,拿雨伞出来!”袁素琴忽然想到了什么,赶紧冲屋子里喊着:“赶紧的,整天磨磨蹭蹭的,去老曹他家借三轮车去,这外头路上都是水……算了算了,我去找找韩大山,他们家有轿车!”
“娘,不用麻烦了,我给姚出顺打了电话的,他找人开车过来接。”许正阳笑着说道:“刚才打电话说马上就到。”
袁素琴瞪了儿子一眼:“早说啊!这个死孩子!”
“娘……您,您多注意身体。”许柔月站在台阶上,搂着母亲的胳膊柔声说道,红红的眼圈儿里泪光盈盈。
“还是俺丫头贴心!”袁素琴眼角也掉泪,摸着闺女的头发说:“柔月啊,在学校别舍不得吃喝啊,你哥现在挣钱了,咱们家有钱,不差你在学校花那些钱,多买些好看的衣裳,吃好点儿……”
许能拿着伞从屋子里出来,脸上依然挂着最典型的农村汉子的厚笑,走到老婆和闺女面前时,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又走到院落里把伞递给许正阳,说道:“路上多操心,到学校请人家老师们吃顿饭,让人多关照关照你妹子……”
“嗯,知道了。”许正阳哭笑不得的点头答应,心里感慨着,啥时候带着爹娘也一块儿去趟京城看看,转转,不然到现在还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说着话,手机铃声响起,许正阳掏出手机接通:“哎,进村了啊?好嘞!”
挂断电话,许正阳往院门口走去,嘴里一边儿说道:“车来了!还挺快!”
拉开院门,看着外面站着的人许正阳就是一愣,这才想起前天李冰洁临走的时候说过,今天她也要去京城,自己客气的说了句一起走的话……竟然还真的要一起走啊?
却见那名身材魁梧的司机正微笑着站在门口。
“哟,快进来坐,在外面等多大会儿了?”许正阳赶紧客气着。
“刚到。”司机微笑着答道,然后说:“都准备妥当了吗?咱们现在走吧,小姐在车里等着呢。”
“哦,好好,妥当了,咱们走。”许正阳答着话扭头说道:“爹,娘,我同学今天也去京城,他们家车来接我和柔月了。”
一家人已经走到了门口,都是有些诧异的表情,还是袁素琴反应快些,说道:“还没吃饭吧?快进家吃两口,我烙了饼,煮了粥,现成的……”
“吃过了,现在走吧?”司机笑着婉拒。
“还麻烦你们过来接,打个电话在火车站见面就行了呗,我朋友也开车过来接了。”许正阳客气着,“那行,咱们走吧。”
司机已经顺手从许柔月手里接过了行李箱,沉甸甸的大号行李箱在他手里,就像个玩具似的,随意的拎着往巷子外走去。
“哥……”许柔月有些犹豫,有些不好意思。
“呵呵,走吧。”许正阳拉着妹妹的手往外走去。
许能和袁素琴急忙跟着往外送。[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大街上,一些早起的村民们三五成群的站在街上,端着饭碗一边儿吃着饭一边儿唠着嗑。
一辆黑色的奥迪A8停在巷子口的一侧,村民们偶尔便会用疑惑的眼神看向那辆车,这车来过三次了吧?好象是个有钱的姑娘,找许能他儿子的……
司机走到车前打开后备箱,将皮箱放进去,又等着许正阳到跟前儿将背包什么的一块儿放进去之后,才关上后备箱,示意许正阳上车。
“你爹个蛋的!”姚出顺独有的口头禅此时响起,“明明有车接你,还让我一大早打车过来……”
“哟,古爷啊!”许正阳拉开车门让妹妹先上车,自己则转身向姚出顺走去。
姚出顺站在一辆出租车旁边,一脸的不满:“店里不得有人看着啊?我靠!你这甩手掌柜当的可轻省!”
“对不住了对不住了,我也没想到她会来。”许正阳客气着,从兜里摸出烟来递给姚出顺一支,说道:“店里没啥事儿吧?昨天我本想着去店里看看的,可我妹今天要走,所以带着她去给买了几件衣裳。”
“有个屁事儿!”姚出顺不满的嘟哝了一句,转身拉开车门上车,“我先走了,奶奶的一会儿还得开门迎客,老子还没吃饭呢。”
出租车碾着潮湿的黑渣路面,驶向村外。
许正阳回头往这边儿走来,却发现父母已经和街坊们站在一起聊着闲话,无非就是今天俺家闺女要去京城,要开学了等等……自从村里开始流传许正阳和土地神有某种关系之后,街坊邻居们越发的对这一家子人客气了。而且近来很明显,这家子人的生活条件越来越好,袁素琴都穿金戴银的,他那儿子更是了不得,开那么大一辆摩托车,听说值好几万呢!再看看人家里现在都结识些什么人?唔,来来去去的,都是开着轿车!
许柔月也不得不礼貌的从车上下来,走过去和父母站在一起和街坊叔叔婶婶大伯大娘打着招呼。
“柔月,走了,别让人等着了。”许正阳笑着走过去招呼道,一边儿还露出憨实的笑容和街坊们点头客套了几句。
在街坊四邻们羡慕的目光中,许正阳和许柔月坐进了奥迪A8里。
一直没下车的李冰洁坐在后车坐,她今天穿了白色的连衣裙,双目空灵,清冷淡漠的捧着那本《山海经》在看。
许柔月自然也坐到了后座,而许正阳则是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关上车门后,许正阳扭头冲李冰洁招呼着:“麻烦你了啊,还专门开车过来接一趟。”
李冰洁微微扬了下脸看了一眼许正阳,继而低下头,继续看书。
“唉,这丫头…”许正阳心里叹了口气,咋就这么不正常呢?
奥迪A8缓缓向村外驶去,碾压着黑渣路面上一个个小小的水洼溅起水花。东方的天际,一轮红日已经冉冉升起。
“冰洁姐姐,谢谢你啊。”后座上,许柔月红着脸礼貌的招呼着。
李冰洁自然是没有说话,头也未抬。
许正阳扭头说道:“柔月,她不爱说话,别太介意。”
“哦。”许柔月有些疑惑的点了点头,心想这个李冰洁真是太奇怪了,怎么是这样啊?就算是你不爱说话,也不能冷冰冰到这种程度,起码的礼貌也得有呀。
车子驶出村外,向国道上行驶的时候,李冰洁却忽然抬头看着许柔月说道:“不客气。”
“啊?”许柔月吓了一跳,忙点头:“哦。”
坐在副驾驶位的许正阳不由得扭过头来,看着已经低下头继续看书的李冰洁,一脸疑惑和无奈,这个李冰洁……你的回复也忒慢了点儿吧?
司机眼神中略有些惊诧的神色一闪而过,伸手从旁边拿了墨镜戴上,嘴角挂着一丝微笑。
车子行驶到国道上后,并没有右转向北往滏河市方向开,而是左转往滏头镇方向开去。
许正阳诧异道:“老哥,错了,咱这是去哪儿啊?”
“京城啊。”司机随口答道,好像觉得许正阳这个问题有些白痴。
“咱不得去火车站?”
“哦,走高速!”司机嘴角一咧,笑了笑。
许正阳一愣,苦笑道:“火车票我昨儿都买好了的。”
“要先去退票吗?”司机问道,戴着墨镜的缘故,也看不出他什么表情,话里也听不出有什么鄙夷的语气,好似许正阳说的话再正常不过了。
“不用了。”许正阳摇摇头。
奥迪车在成峰路口左转,向京明高速驶去。
“大哥贵姓?”
“李,李成忠!”司机淡淡的回应着。
“哦。”许正阳点了点头,不知道说些什么了。心想着:得了,这一路上,没得啥意思咯,闷着吧!
虽有些疑问,比如李冰洁到底是哪儿人啊,去京城做什么啊,怎么就这么够朋友够意思啊……但是许正阳却也不好问这些,一来当着李冰洁的面问李成忠这些问题,不合适,二来,问李冰洁的话,肯定得不到答案。
总之,很郁闷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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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职》上首页强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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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日方长,用行动和事实来证明一切吧!
卷二 功曹 053章 冰洁她娘要见你
上午十一点钟还不到,轿车已经驶上了京城的西四环。
看着车窗外如流的车辆,两侧林立的高楼,即便是第二次来京城了,许正阳的内心依然有着说不清楚的感慨。现代化的大都市啊,一定要抽个时间,带着父母来京城看看,想必到京城旅游几天,回到村里后,父母的脸上会格外的有光吧?
正想着这些呢,李成忠已经减缓了车速,掏出了手机接通。
间断的的答应了几句之后,李成忠收起了手机,微笑着说道:“正阳,你妹妹在哪所大学?”
“哦,华清大学。”许正阳回过神儿来,急忙答道,又扭头问道:“是华清大学南门吧?”
“啊?对,华清园。”许柔月似乎睡着了,揉着惺忪的眼睛赶紧说道:“不不,先去城府西路的正旗营小区,我在那儿住,啊……还是算了,到华清大学就行,那个,叔叔,您知道华清大学怎么走吗?”
李成忠对着后视镜笑了笑,说道:“知道。”
奥迪A8继续向前行驶了一段至北四环之后,下了四环路,沿着中关村东路向外驶去。
让许正阳和妹妹没有想到的是,李成忠驾车直接开到正旗营小区的门口,车从路上驶到小区门口的开阔地才停下,李成忠笑道:“是这里吗?”
“啊,是的,那个就在这里停下就好……”许柔月连连点头。
“进去吧。”李成忠笑了笑,开车驶入小区。
小区内道路宽阔,两侧矮树葱葱,草坪青青,环境舒适幽雅。
按照许柔月所说,奥迪A8不一会儿便停在了小区内一处十八层的楼房前。
李成忠忽然说道:“正阳,太太要见见你,方便吗?”
“嗯?”许正阳愣了下,继而便猜到了所谓的太太应该就是李冰洁的母亲,也没想别的,便点头说道:“当然可以,什么时候?”
“现在,可以吗?”
“哦,等我送妹妹上去之后吧。”许正阳点了点头,继而回头看了一眼李冰洁。许正阳不是个傻子,当然明白既然李成忠把妹妹送到住的地方之后,才开口提出了这件事儿,想必是没打算让妹妹和自己一起去的。
后座上,李冰洁赤着双脚,小腿蜷起来放在座椅上,双手抱着膝盖,头放在膝盖上,蜷缩着身子侧靠着车壁,似乎睡着了一般。
“柔月,哥先送你上去。”许正阳说着话,已经推开车门下去。
许柔月点点头,和李成忠一起下车。
兄妹二人从后备箱取了东西后,径直往楼内走去。
对于许正阳来说,他还是头一次乘坐这种楼房里的封闭式电梯,多少有些感到新奇。只不过此时的他再不是月余前那个土到掉渣的农村穷小子,虽然略感新奇,可他表情平静,丝毫看不出别的什么,也不会多余的去问一些简单的疑惑。其实对待这些简单的新奇事物,无非就是放平心态,多留意一下也就知道如何操作利用了。
欧阳颖的家,或者说她自己的家,在十层。
之前早就通过电话,所以欧阳颖知道今天许柔月就到了,只不过没想到她来的这么早,所以她上午出去玩没回来。
好在是许柔月手里有钥匙,通了电话后得知欧阳颖还没回来,就开门进了屋。
这是一处建筑面积一百三十五平米的三室两厅一厨一卫一阳台的户型,房间宽敞明亮,南北通透,布局合理,实木地板的装修很附和现代都市的风格。一应家电家具皆有,**成新的样子。
只不过……
许正阳看着客厅玻璃茶几上的那堆果皮和零食袋子,不由得苦笑:“这家人,咋就不知道拾掇拾掇呢?”
“哥,你先坐,我收拾下屋子。”许柔月笑着说道:“颖颖哪儿都好,就是懒,整天除了打扮自己,屋子里很少打扫的。”
“就你们俩住?”许正阳诧异道。
“嗯,原先三个人的,后来夏丹和虞玄好上后,就,就搬出去了。”许柔月说这句话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出身农村的她,思想要保守的多,即便是提起别人同居,她也会感到有些羞涩。
“哦。”许正阳点了点头。
再怎么好的朋友,终究是朋友,拿人家手短吃人家的嘴短,住在人家这里……自然是要勤快些的,想到这里,许正阳不由得又有些觉得妹妹委屈,好像是别人家的佣人似的,他皱皱眉说道:“柔月,这样的房子买一套的话,得多少钱?”
许柔月从洗手间里探头出来,一边儿揉洗着抹布,一边儿问道:“哥,你打听这个干什么?”
“想着给你也买一套房子,反正,反正等你不上学了再卖掉呗。”许正阳故作轻松的说道。
许柔月吐了吐舌头,笑道:“哥,这房子一百三十多平米,现在每平米大概是两万元左右,你自己算算吧。”
“啥?”许正阳本来眯缝着的双眼立刻睁大,似乎看到了火星人一般,乖乖,那岂不是要把自己的家底全部掏出来才能买这么一套房子吗?这,这也忒打击人了吧,许正阳有些来气,这些天还正高兴着自己已经成了有钱人,感情在京城这地方,你手里有个三两百万的,也就是将就着能买套房子的普通户啊?他不由得摇头叹道:“京城的房子都是用金砖盖起来的?”
“这还不算贵呢,有比这还贵的。”许柔月也没笑话哥哥的土气,继续忙活着手里的活计,似乎猜到了哥哥刚才为什么会突然说买房子,所以走出来清理着茶几上的垃圾,一边说道:“哥,你就别想那么多了,其实打扫这里的卫生,是我自己要这么做的,颖颖一直要请钟点工,我觉得浪费,不就是打扫屋子吗?犯不着花钱,咱自己能收拾……”
许正阳想了想也是,自己实在是有些咸吃萝卜淡操心了。便说道:“那行,哦对了,我得赶紧下去,晚些给你打电话吧,那个,如果我回来的晚,谁要是让你和黄晨见面吃饭的话,不要去,一定等我回来。”
“嗯,那你先去吧。”许柔月露出个调皮的笑容,“哥,不要紧张哦!”
“想什么呢你?”许正阳刮了下妹妹的鼻子,扭身走了出去。
……
回到奥迪车旁,拉开车门坐进去,许正阳扭头看了下,发现李冰洁已经侧身躺在了宽大的座椅上,香甜的睡着。睡梦中的她有着另一番纯净无暇的美丽,长长的睫毛弯弯着,小巧精致的鼻梁,微微抿着的小嘴……许正阳忽然觉得她就像是个十多岁的小女孩,让人有了种想要把她揽入怀中的打算。唔,没有某种龌龊的想法,只是很纯洁的想要把这个小女孩揽入怀中,亲亲她疼疼她。
“走吧。”李成忠依然戴着墨镜,轻声的提醒道。
“啊?嗯。”许正阳有些尴尬的转身坐正,笑道:“婶子咋突然要见我?”
“嗯?”李成忠愣了一下,继而想明白许正阳口中的婶子,就如同普通话中礼貌的称呼“阿姨”是一个意思,便笑道:“不太清楚,到了再说吧。”
许正阳点了点头,他倒是没有多大的思想压力,也不会去想太多,反正不就是朋友之间串门儿呗。大概是李冰洁这样的性子不会有朋友的缘故吧,突然有了个朋友,想来家里人也会很惊讶很开心吧?
奥迪车启动,向小区外驶去。
“小姐的病……”李成忠突然说了半句,便改口说道:“小姐平时很少与人说话,嗯,她能和你交流,愿意和你说话,可能就是这个原因,太太要见你吧。”
“哦。”许正阳点了点头,问道:“冰洁在我们那里上学的时候,也是你每天接送吗?”
“是的。”李成忠对此很干脆的答道。
“你早就认识我?”
李成忠愣了下,笑道:“嗯,你和小姐是三年的同桌啊。”
许正阳微微仰着脖子,靠在椅背上,他记得在火车站与李冰洁见面的时候,遇到了她的哥哥李冰河,而对方似乎对自己也是早有耳闻,许正阳甚至觉得他们对自己有一种怪异的熟知。李冰洁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她的家里又是什么模样?怎么会对自己这样一个土老冒,如此的去了解呢?
“我记得你毕业的时候和人打架那次,哦,那小子叫朱武春是吧?”李成忠似乎也觉得车里有些闷,所以主动开口和许正阳聊天。
“那时候还小,脾气有点儿暴。”许正阳微笑着摇了摇头,忽然侧头问道:“李哥,冰洁为什么要在我们农村那么个破学校上初中?”
每每遇到李冰洁或者想起她来,许正阳都会在心里纳闷儿这个问题。这样一个有专门的司机兼保镖开着豪车接送,可见家里条件绝对不一般,可她或者她的家里人,为什么要选择乡下那个破旧的中学,让她去那里上学呢?
李成忠滞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话。
隔着墨镜,许正阳无法看到李成忠的表情是什么样子。
难道,这个问题,也算是个秘密?唔,确实是件很古怪很让人想不通的事情。
人类的好奇心,永远是最强烈的,尤其是对于一些近在眼前却揭不开的秘密。所以许正阳甚至考虑过,李冰洁去家里做客的时候,利用神通能力查看她的内心世界。当然,他终究是克制住了这种好奇的冲动。
许正阳不是那种有了点儿能耐就拽的像个二五八万似的的人。
更不是那种凭着点能耐就觉得自己了不起唯我独尊的人,每一个尊重他的人,都值得他尊重。而李冰洁,更是不能侵犯的,因为……这个几乎可以让人猜测到她没有朋友的怪人,确实把许正阳当朋友了。
许正阳叹了口气,忽然想抽烟,掏出烟来摸出一颗,犹豫了下又塞了回去。
李成忠道:“抽吧,不要紧。”
“算了,冰洁应该不喜欢。”许正阳笑着摇头道。
李成忠忽而说道:“你这人很不错。”
“还行。”许正阳毫不谦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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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功曹 054章 人家知道咱底细
再次从车中下来的时候,许正阳有些头晕目眩的感觉。
四周林立的高楼,完全立体式的建筑风格,让人站在下面仰视的时候,会有种大楼随时都会倒塌下来的感觉。
这里是雄踞京城市中心,坐拥东长安街之绝佳地理位置的东方广场!占地面积十万平方米,总建筑面积达到了八十万平方米,是目前亚洲最大的商业建筑群之一。许正阳哪儿见识过这这种地方?站在这些高楼大厦的环抱之中,放眼看下,四下里似乎皆是一片沉重的青灰色,这让他感到很压抑。
一袭白裙的李冰洁从车上下来,清淡空灵的双眸注视着许正阳。
“冰洁,醒了?”许正阳微笑着招呼了一声。
李冰洁没有说话,而是迈步往标着C座的大厦内走去。
李成忠拍了下许正阳的肩膀,示意他跟上,然后俩人并肩跟在李冰洁的后面往大厦内走去。
此时的许正阳内心里只有一个感觉——茫然。
像是一只河蟹掉入了海水中,习惯了淡水生活,哪儿能适应咸水生活?
电梯至八层的时候打开,许正阳表情平静的跟在二人后面走出了电梯。
入目处,是装饰成天蓝色的墙壁,迎面墙壁上镶着“华通网络技术有限公司”,宽大的弧形玻璃前台桌后面,身着蓝黑色制服的前台接待小姐起身,抱以微笑,等待着他们过去询问。
李冰洁没有往里面走,而是站在了旁边几张座椅前,淡漠的看着这里的环境。
“唔,这儿不是住的地方,敢情是个大公司啊!”许正阳到现在才明白,原来不是去李冰洁的家里,而是到她母亲的公司来。
李成忠掏出手机拨通电话:“江总,我们到了。”
电话很快挂断,李成忠扭头看向许正阳,却见许正阳脸色平静如常的站在那里,双眼似乎只是随意的打量着这里的环境,丝毫没有所谓的刘姥姥进了大观园后的样子。
今天的许正阳穿着洁白的短袖衬衣,黑色西裤,黑色皮鞋,新剃了的短发板寸,显得干净利落,没了那种十足的土气,却绝对和新潮时尚搭不上边儿,总之就是一个四平八稳的模样。大概是常年奔波劳作的缘故,他的皮肤略有些发红发黑,一双本来并不算小的眼睛,却因为时常半眯缝着,就显得有些小,给人一股憨厚的感觉。
当然,如果他那双半眯缝着的眼睛和你对视一眼的话,你就会发现,他一点儿都不憨厚,眼神中透着犀利的神采。
没过一会儿,一名穿着浅灰色职业女装,二十七八岁模样的女秘书从走廊走来,客气的伸手和李成忠握手,说道:“江总在办公室,请随我来。”
李成忠点头,用眼神示意许正阳一起走。
而李冰洁,却已经当先迈步往里走去。
许正阳微笑着,半眯缝着眼跟在李成忠的后面往里走去。
李冰洁走在了秘书的前面,到达一处办公室的门口后,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跟在后面的秘书却什么都没有说,带李成忠和许正阳随后进去。
这间办公室很大,许正阳觉得比自己家的外屋要大上两倍还多,嗯,装饰的很豪华,具体怎么个豪华法子,许正阳委实说不出来。倒是墙壁上悬挂点缀的那些古董名画,让许正阳有股亲切的感觉。
一位从身后看不出年龄的女人站在宽大的蓝色玻璃窗前,背对门口,静静的注视着外面,一幢幢泛着压抑沉重色调的高楼大厦,大厦下方的喷泉草坪,车道上来往的车流……
“请坐。”女秘书很礼貌的请许正阳和李成忠坐在了沙发上,然后很熟练的接了两杯水放下,便不再说什么,款款走出办公室,轻轻拉上了办公室的门。
李冰洁站在巨大的暗褐色办公桌旁,微微仰头注视着墙壁上悬挂的那副泼墨山水画,似乎有些出神的模样。
唔,怎么回事儿?竟然忘了打招呼……许正阳在心里埋怨着自己。坐在沙发上之后,许正阳便看到了窗前背对门口站立的那名女性的侧脸,这应该是李冰洁的母亲吧?不对,咋看起来就这么年轻呢?许正阳犹豫着是不是打招呼,该如何称呼,万一叫错了呢?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那女人已经转过身来,目光柔和的看着李冰洁说道:“冰洁,过来让妈妈看看。”
李冰洁没有动,甚至头也未回。
许正阳这下心里算是有了底儿,喏,这就是李冰洁她娘了,不会认错人了,这有钱人就是不一样,看起来年轻的像是她姐姐。许正阳起身,一脸憨厚笑容的微微躬身,然后站直了身子说道:“婶子,您好,我是许正阳。”
李冰洁的母亲颦了下秀眉,扭头露出一副很有些冷的笑容,点头道:“你好,我是冰洁的母亲江兰。”
说着话,江兰已经走回到办公桌后面坐下。她似乎早就习惯了女儿对她的这种冷漠态度,哦,不是对她,而是对任何人……也许,只有两个人是特例,不,应该是三个人,因为现在出现了这个农村犄角旮旯里钻出来的穷小子。
“许正阳,二十一岁,初中学历,滏河市慈县花香双河村人……”
江兰双手放在办公桌上,轻轻的拿起一张薄薄的复印纸,轻轻的念着,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读给屋内的人听。
许正阳微微歪了下脖梗,眉头挑了挑,眼睛越发的眯缝起来。
简单的念完了许正阳的身份资料,江兰抬起头看着许正阳,露出比之前要和蔼多了的笑容,抬抬手说道:“坐吧,别紧张。”
许正阳眯缝着眼看着江兰那双美丽的眼眸,注视了两秒钟,这才微笑着点头坐回到沙发上。
江兰的眼睛极快的眨了两下,掩饰住一丝不经意的慌乱。就在刚才,她注意到了这个年轻人眯缝着的眼神中,透出了一丝让人无法描述的感觉,像是能够洞察人心,又像是有沉重的杀机……不,都不是,那又是怎样的一种感觉啊?土老冒?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霸气和勇气么?
无法解释,总之让人没来由的生出一丝的惧意,感觉这个人很危险。
许是错觉吧,江兰定了定神,露出和蔼的笑容说道:“希望你不要误会我私下里找到你的身份资料。”
“没事。”许正阳笑着摇摇头,表示无所谓。事实上,他现在确实有些上火。
知道你们家有钱,有势力,有人,能做到许多普通人做不到的事情,你可以查我的身份资料,无所谓的事儿,这又不是见不得人。问题是……查我的家人干什么?你们有什么居心?换做任何一个人,恐怕都不愿意被一个人陌生人了解的如此透彻,尤其是涉及到家庭亲人。这会让人生出一股绝对暴戾的反感,人类的本性如此,一旦遇到此类的事情,首先第一感觉就会认为对方在拿着家人的安全,来威胁自己,吓唬自己。
“我很高兴,冰洁能够有你这样的一个同学,朋友。”江兰表情认真起来,虽然脸上还是挂着笑容,但是却很生分,很做作。
“我也很荣幸能成为冰洁的朋友。”许正阳平静的说道。
江兰微微颔首,手扶着额头轻轻的揉捏了两下,似乎在斟酌着用词。过了一会儿,她抬头看了看背对着自己的女儿,这才扭头看向许正阳,表情变得越发严肃,甚至有些高高在上的样子,目光时而扫视着桌上的稿件,轻轻的说道:“正阳,这段时间家里的经济条件宽裕多了吧?”
“还好。”许正阳不卑不亢的答道,心里却想着难不成自己挖宝的事儿她也能知道?已经够小心翼翼了啊。
“随随便便就能挖到古玩,而且是青花龙凤穿缠枝连罐,你的运气真的不错。”江兰笑了笑,笑容看不出是觉得好玩还是鄙夷,接着说道:“可是运气,总不会一直有的,你说呢?”
许正阳有些悬起的心放下,原来她还不知道自己在一直不断的寻宝挖宝,于是便笑道:“是啊,所以最近和朋友一起开了家古玩店,希望能赚到钱。”
“不好。”江兰摇摇头,貌似关切的说道:“风险很大,盗墓和贩卖国家文物,罪过不轻的。”
许正阳一滞,心中骂道姥姥的,咋啥都让她知道了?
只不过……许正阳心里暗笑,虽然是挖宝,但是俺真的没盗墓啊!
“也许你应该找一份更安全的工作。”江兰面色平静的注视着许正阳,她发现这个穿着朴素,乍一看憨厚的农村年轻人,半眯缝着的眼神里,再没有之前那一闪而过的犀利神采,心想之前自己果然是看错了而已,“最近我咨询了几个国际上知名的心理医生,也向他们提到了你的存在,他们说,也许你可以帮助冰洁……”
许正阳一脸茫然,怎么又跟医生扯上关系了?
俺许正阳啥时候这么有名气了,连国际上知名的心理医生都认得俺?
他现在确实不知道李冰洁这样的性子,其实是一种病症;他更不会懂得什么叫做自闭症,自闭症有多少类症状……
“我希望你能多陪着冰洁,和她多交流,配合医生的药物治疗。”江兰眼睑垂了一下,继而抬起,认真的说道:“算是一份工作吧,年薪十万!我想,这足够你在老家的村子里,过上不错的生活了。”
许正阳挠了挠头,很憨厚的说道:“婶子,坦白说……我不明白您在说啥。”
“也没什么,就是希望你能帮帮她。”江兰笑了笑,“刚才我已经说了,我会给予你酬劳,一年十万。不过……”江兰顿了顿,表情极度严肃的说道:“你只是帮助她治疗恢复,不能拥有别的想法,我不是不反对你们做朋友,但是在某些情感的问题上,不要异想天开。”
“她在听。”许正阳像是没听到江兰最后的那句话,扭头看了看依然站在山水画下赏景的李冰洁。
江兰皱了皱秀眉,她刚才又一次发现了这个农村年轻人眯缝着的双眼中,一闪而逝的那丝让人不安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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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功曹 055章 都是为了她
屋子里一时间气氛有些怪异。
许正阳旁若无人般从兜里摸出烟来,抽出一支递给李成忠,李成忠有些尴尬的讪笑着摇头谢绝。他知道,刚才江兰的话着实有些伤人的自尊心,“异想天开”这个词,完全可以换个委婉些的说法。
李成忠面向许正阳,露出了一个宽慰对方的眼神。生活在这个现实的社会里,还是收起那份廉价的自尊心吧。原本二者就不是生活在一个阶层的人物,所以江兰说出这样的话来,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妥。
许正阳当然不会明白李成忠心里在说什么,但是从他的眼神中,许正阳知道对方在劝慰自己不要太介意。
所以许正阳也回了个很憨厚的微笑,然后自顾自的点燃了一颗烟。
桌子上并没有烟灰缸……
许正阳轻轻的抽着烟,将烟灰磕打进水杯中,看着一丝丝的灰黑色的烟灰被清亮的水浸透,缓缓落在杯底。
“对不起,可能我刚才的言语有些不妥,希望你别误会。”
屋内诡异的安静氛围被江兰打破,她脸上露出了一丝的苦笑,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为什么自己内心里会有很不安的感觉。短暂的沉闷往往都是保持到最后冷静的一方是胜利者,谈话的艺术,不在于先下手为强,而在于沉着的冷静。在刚刚见到许正阳的时候,江兰并没有往这方面考虑过,她一直认为无非就是一个农村的穷小子,没有文化没有什么背景,只是会耍些小聪明,搞些迷信的手段去糊弄农村那些愚昧的农民。江兰甚至想过,为什么在当今这个年代,竟然还会有那么落后,思想那么愚昧的地方呢?
大概,这也恰恰能说明这个农村小伙子有着过人之处吧?
但是当她第一次偶然间发现许正阳眯缝着的双眼中那一闪而逝的诡异眼神时,心里就开始有些不安,所以她想着靠现实和最实际的强势,来让对方明白,你的自尊心,在我这里是何等的廉价,同样,也让对方心里有所压力,不会作出什么过分的事情。
但是现在的江兰,她发现自己似乎犯了个错误:这个从小到大都在农村长大,基本没有见过世面的穷小子,那份在他们这些社会上层领域人物眼中极其廉价的自尊心,似乎……很强硬?
“婶子……”许正阳依旧用乡下俗气的礼貌称呼轻轻唤了一声,抬起头,眯缝着眼笑道:“您说的话没错,只是用错了对象看错了人。”
“嗯?”江兰露出一副勉强的笑容,故作疑惑的看着许正阳,等待着对方继续说下去。
许正阳笑了笑,身子靠在沙发背上,表情轻松的吸了口烟,缓缓吐着烟雾说道:“我叫许正阳…地地道道的农民,没啥心机,从来不喜欢把事情想的太复杂,您实在是没必要,把我想的像个坏蛋似的。”
“我只是在提醒。”江兰有些尴尬。
“提醒什么?我配不上冰洁,更不用去妄想娶了她做媳妇儿?”许正阳笑着反问道。
江兰看着许正阳,只能用沉默去回应许正阳,告诉他事实如此。
“真的没那么复杂……我们老家有句俗话,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好歹,我也是个大老爷们儿。”许正阳俯身,将还没有抽尽的半截烟轻轻的放进了水杯中,发出嗤的一声轻响,他眯缝着眼,轻叹道:“我确实没啥拿得上台面的优点,可能您对我了解的还不够,我这个人啊,就是够仗义够朋友,平时呢,也算勤快,对生活要求也不高……但是我还真没想过靠女人去吃饭。”
“很抱歉,我想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江兰脸上露出一副歉意的笑容,虽然有些勉强,“只是让你帮忙,为了治疗冰洁的病,我给你薪酬,这是合情合理……”
许正阳摆摆手说道:“我没说这个,嗯,你这样认为也可以,就算是你不出钱,我难道就不会帮助她么?”
“你在强调你对友情的重视么?”
“是的。”
“很难让人相信。”江兰有些不屑的摇头说道。
许正阳起身,他不想再坐在沙发上,面对着那个坐在办公桌后面明显比自己高出一截来的女人,一个虽然不是坏人,但是太过于去自以为是的女人。
“婶子啊,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整天琢磨着怎样和人斗祸害人,尤其是我们这些底层的小人物,更懒得去,也没有那么聪明的脑袋去考虑这些让人头痛的事情。”许正阳微微歪着脖子,眯缝着眼,微笑着说道:“我换过小米儿,一天挣三十块钱的时候就会高兴的买瓶啤酒喝,美的不行;我打过当地派出所所长的外甥,也没有惧怕过什么……唔,不说这么多有些扯淡的话了,好像我在显摆自己似的,我希望您能了解一点,那就是我这个人有自知之明,但是也有上进心,不坑人,当然也不希望被人坑……”
“年轻人,你很能说。”江兰打断了许正阳的话,“但是不要在我的面前用你搞宣传迷信的那一套把戏,我不是那些愚昧落后的村民。”
许正阳笑了笑,从兜里摸出烟来又点上一颗,叼着烟眯缝着眼说道:“婶子,你不觉得您今天有些事倍功半了?或者难听点儿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一直都在默默的欣赏着山水画的李冰洁豁然回首,空灵的双眸中闪过一丝神采,怔怔的看着许正阳。
江兰的秀眉皱的更紧了,她尽量的克制着内心里的火气,身子靠在椅背上,表情平静的说道:“不说这些了,我向你道歉,为了表示我的歉意,我愿意给你每年二十万的酬劳,当然,我之前所说过的话,希望你能记住。”
“呵呵,我就当没听到吧,不然心里会很憋屈的。”许正阳摆了摆手,“钱的事儿就别提了,我不给谁打工,至于冰洁……她什么时候找我,我随时欢迎,也会尽力去帮助她。”
说罢这句话,许正阳扭头向门口走去。
“等等……”江兰似乎是脱口而出,继而就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唤他。
原本以为这个在农村里夸夸其谈,骗人迷信的年轻人,只是在装模作样而已,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竟然会真的生气,而且敢于顶撞自己。发现许正阳根本没有停下回头的意思,江兰越发的有些恼火,直视着许正阳的后背说道:“年轻人,不要太气盛!”
许正阳拧开了门,一条腿已经迈了出去,忽而扭头问道:“婶子,冰洁到底得的是什么病?”
江兰一怔,不由得侧头看了看女儿。
“算了。”许正阳走出去,将门轻轻的关上。
办公室内,李冰洁神情淡漠的看着已经关上的门,忽而回头看了一眼江兰,就那么轻轻的一瞥,继而迈着轻柔的步子走到门口,开门走了出去。
江兰心里一寒,一向淡漠如冰的女儿,刚才竟然用一种带有某种神色的眼光瞥了自己一眼。她内心里对刚才当着女儿的面说那些话,有了悔意,却轻轻的咬了咬嘴唇,哪怕是被女儿误解……正如同医生所说,对于目前女儿的症状来说,也许这种精神上的刺激,会让她的情感思维活跃起来。
毕竟,这么多年来,各种法子都用过了啊!
李成忠已经站了起来,表情看不出有任何异样的说道:“江总,爷爷说……这个年轻人不错。”
“老爷子表态了?”江兰眼睛瞪大,有些不可思议的说道:“瑞昱他怎么说?”
“没说什么。”李成忠扭头走了出去。
江兰整个人有些无力的软在了办公椅上,好一会儿,她忽然起身,芳华犹存的脸上露出一丝的狰狞和怒火,双手抓起桌子上那张薄薄的传真纸,起身刷刷刷撕的粉碎!
双手撑在桌子上,江兰低着头重重的喘息着:“疯了!都疯了!”
……
滏河市西郊,郁郁葱葱的绿树间,依山傍水的建起一处四合院形式的院落。
院落里栽种着几颗石榴树,还有些花花草草,没有二层的小楼,青砖绿瓦,朴实无华,却透着别样的清静幽雅。一条只有四五米宽的水泥路蜿蜒着从院落的门口伸向公路,显示着这里并非与世隔绝的地方。
廊下,一位年已古稀的老人做靠在一张藤椅上,他穿着很随意的对襟白衫,像是刚刚打完太极回来的老人,手里捧着一个紫砂壶,小口的抿着茶水。
老人忽然微笑着说道:“那个年轻人,要受点气咯。”
旁边的中年人身材高大,如松般站着,粗重的眉毛下,深邃的双目不怒而威。听到了老人的话,中年人皱了皱眉,回头对老人说道:“爸,以后还是尽量不要让江兰见冰洁了……”
老人摇了摇头,叹口气道:“再怎么说,她是冰洁的母亲!况且这次她说的没错,试试也好,只是苦了她这当妈的唱黑脸,那年轻人无端受气。”
中年人似乎不想再提江兰,问道:“许正阳这个年轻人……”
老人挥挥手打断儿子的话,说道:“不是所有人都像是你们那样活的那么累,把这个世界上的都想成什么了?若非如此,冰洁会成现在这样吗?”
中年人不再说话,若有所思的看向远处的天际。
几只叫不出名字的小鸟忽而从廊前飞过,叽喳叫了几声,很欢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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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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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功曹 056章 求人不如求己
走出大厦,许正阳再次点燃支烟,深深的吸了两口。抬头看天,处于几栋高楼的环抱之中,真让他觉得有点儿坐井观天的意思了。
一袭白裙的李冰洁随后走出,看到许正阳在仰视着并不大的这块天空,于是也有些好奇似的抬头,颦眉,看着瓦蓝瓦蓝的天空中,轻轻拖拽出薄纱的那片云彩。
“我不生气。”许正阳没头没脑的说道。
李冰洁没有说话。
许正阳看了看李冰洁,笑道:“我还以为你一点儿脾气都没有,原来也会生气……”
李冰洁平视着许正阳,忽而嘴角一动,露出不易察觉的一丝微笑。
“挺好,你笑了……说真的,我装的很累啊!”许正阳叼着烟,鼓励般的拍了拍手。
一辆出租车绕着环形路驶了过来,许正阳抬手拦下,坐进了车内,然后冲李冰洁招招手说道:“以后啥时候想找我,尽管去。”
出租车驶出了大楼环抱的地带。
李冰洁双目空灵,清冷淡漠的没有一丝表情,一阵风吹过,裙裾飘飘。
出租车上,许正阳有些疲累的靠在椅背上,告诉司机到成府路正旗营小区,便眯上了眼睛假寐。
正如同许正阳对李冰洁说的那句话“我装的很累”,是的,他确实在装,在想法设法的装出一副稳重成熟的样子。尤其是在面对李冰洁母亲那强势的态度时,若说许正阳自己没有退意和一丝的怯意,那是假话。可他到底是顶住了,而且是将对方的气势给压制住……不为别的,只为人争一口气。
在许正阳看来,无论你有多大的能耐多少钱,你起码应该尊重我,把双方放在一个平等的态度上去谈话。当然,也许江兰这类人习惯了时常高高在上的这种生活,所以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也不会想到要对许正阳时就必须换个态度。
但是……就像是乡长在普通村民面前仰着下巴走路,可见了同样是乡长的人,就得平视对方,见了县长,那就是低头哈腰的份儿了。
我可是功曹啊!是神!
这是许正阳除了那份潜在的自尊心之外,给予自己绝对强大信心的理由。
如果我只是个普通人,而不是土地神,不是功曹,会怎样做?许正阳睁开眼睛,继而苦笑着摇头,哪儿那么多如果……如果这样如果那样,那就没有今天的事儿了。所以,想这些问题就有些扯淡了。
此时的许正阳还没有发觉,他即便是不去刻意的假装,也不会再有以前那种农村穷小子的样子和气质了。
掏出手机,拨通了妹妹的号码,接通后许正阳直接说道:“柔月,还没吃饭吧,一会儿我就到了,一起吃饭。”
许柔月稍稍怔了下,也没问别的,就答道:“好的,一会儿颖颖也回来,正好一起吃。”
挂断电话,许正阳开始考虑怎么解决黄晨的事情。
假如真的如同欧阳颖和夏丹在电话里对妹妹所说的那样,让虞玄做中间人,从中调解能解决的话,那再好不过了。不过要说起来让自己和妹妹向对方道歉,那是绝对不可能的。虽然之前许正阳对妹妹说过“就算是道歉也不用你道歉,哥打了他,哥拉下脸来向他道个歉无所谓。可你没有错,为什么要道歉?”
但是真要是让许正阳道歉的话,他也绝对不会同意的。
不然的话,真当爷们儿好欺负了?
按照以前打过几次群架最后和平解决的经验来看,通过中间人,无需要谁道歉不道歉的,互相表示下歉意,然后喝顿酒,相逢一笑泯恩仇……至于喝酒吃饭的消费,一般来讲到最后双方都会争着付钱了。
很俗,却很实际。
因为真正要某一方承认错误,即便是他知道自己是错的,那也难以拉下脸皮去道歉,除非对方的强势实在是让自己抬不起头来。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一般也很少有人会在有中间人调解的情况下,真就非得把面子挣的足足的,俗话说得饶人处且饶人,不看僧面看佛面……
唔,废话说的多了些。
许正阳心里确实在想着有可能发生的每一种情况,当然,最坏的情况他要考虑到了。
到了正旗营小区后,许正阳懒得上楼,在楼下下车直接就打电话让妹妹下楼,一起吃饭去。看看时间,已经是下午一点半多了。
电话刚挂断,红色的宝马320i从远处驶来,停在了许正阳的跟前。
穿着花色小背心,外罩紫蓝色小褂,下穿黑色热裤的欧阳颖从车内走出,她脚上穿一双粉色的麻编半高跟凉鞋,肩膀上斜挎着个白色小皮包,像个小孩子一般蹦跳着蹿到了许正阳的身前,眨巴着大眼睛说道:“正阳大哥,你可算舍得把我的亲亲柔月送回来了,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她啊!”
“你好。”许正阳微笑着伸出手来。
“啊……你好,你好,嘻嘻。”欧阳颖有些诧异又有些有趣的伸出手来和许正阳握了下,然后她发现许正阳果然如同上次那样,很快便收回了手。
许正阳看着欧阳颖蓬松的头发,不禁撇了撇嘴,好好一漂亮姑娘,咋非得把头上整得跟鸟窝似的?
“漂亮不?”似乎发觉许正阳注意到了她的发型,所以欧阳颖笑嘻嘻的晃了晃脑袋。
“哦,嗯嗯。”许正阳勉强笑着点头。
“切,别装啦!”欧阳颖吐了吐舌头,“这叫时尚,你不懂的,嘻嘻,你啊,肯定会在心里说难看死了,对吧?”
许正阳笑着摇头。
欧阳颖无所谓的一甩头发,嘻嘻笑道:“柔月早就跟我说过了,说她的哥哥怎么怎么封建老土,多么多么的传统古板……”
“这个死丫头。”许正阳哭笑不得。
说着话,许柔月已经从楼上下来,她换上了白色短袖体恤,浅灰色休闲七分裤,脚上穿白色的运动鞋,显得整个人清爽利落。
“哇,我的亲亲柔月,多日未见,你越发美丽迷人啦!”
欧阳颖夸张的扑上去搂住了许柔月,并且撅着嘴儿就要亲许柔月的脸,把许柔月尴尬的满脸通红,一个劲儿的挣扎,却还是被欧阳颖亲了一口之后才算是摆脱。
许正阳在旁边儿看的直咂舌,乖乖,这丫头,典型的疯丫头啊!
俩女生说笑几句后,欧阳颖忽然转身走到许正阳跟前儿,双手抓住许正阳手摇晃着娇气的说道:“正阳哥哥,我还没吃饭啊,饿死啦……”
许正阳哪儿经历过被女孩子攥着手晃着胳膊撒娇发嗲啊?顿时一张本来就有些发黑发红的脸越发的黑里透红,使劲儿的抽出手来,局促的说道:“吃饭,咱,咱下馆子,我请客……”
“那,不许反悔哦!来福饺子馆!”欧阳颖乐得花枝乱颤,她觉得许正阳实在是太好玩儿了,被女孩子攥着手撒娇会脸红,会害羞。
许柔月当然明白欧阳颖是在故意玩闹,急忙上前嗔怪着拉开欧阳颖,往车旁走去。
一边儿走到车旁拉开车门上车,许正阳心里还一边儿想着,如果李冰洁也能像是欧阳颖这样活蹦乱跳有些淘气的话,那会是个什么样子?
唔……够呛!
宝马车向小区外驶去。
……
这次吃饭,许正阳没有像是上次那样摆阔,一个劲儿的好菜点上一大桌子,而是让许柔月和欧阳颖想吃什么随便点。
欧阳颖打趣道:“是不是舍不得花钱啦?我还就专门拣最贵的点,嘻嘻。”
“颖颖,别老是拿我哥开玩笑好不好?”许柔月不依着说道。
“没事没事,想吃什么尽管要。”许正阳微笑着,神色间很是平和,没有了上次来这里时的俗气憨实,多了份成熟稳重。
简简单单三个菜,一斤水饺,两罐啤酒,一瓶果汁。
三人不急不缓的吃着,欧阳颖叽叽喳喳的跟许柔月说着最近自己都去哪里玩儿了,今天去柔怀县一个度假村的时候有两个老外要和自己合影什么的……时不时还会故意调侃许正阳几句。
已经对欧阳颖有了些许了解的许正阳,自然不会再尴尬难堪,只是微笑着平静的应对过去。
直到快吃完饭的时候,许正阳才说道:“颖颖,嗯,这么称呼你不介意吧?”
“嘻嘻,还是叫我大妹子吧,太好玩儿了。”欧阳颖没心没肺的说道。
许正阳笑了笑,说道:“黄晨那边儿,嗯,怎么个说法?”
“啊?哦,没事的正阳哥,你不用担心。”欧阳颖大咧咧的说道:“我都跟他们说好了的,柔月来了,那就今晚吧,吃顿饭的事儿……”
“颖颖,我哥,我哥不让我道歉。”许柔月小声的说道。
“道歉?为什么要道歉?我还不同意呢。”欧阳颖满不在乎的说道:“今晚我再打电话叫我表弟过来,上周跟他说起这事儿,他就在我跟前儿吹牛,说不用怕,在京城这地面上还没几个不知道他的人呢,都得卖他个面子……”
“你表弟才多大啊?”许柔月有些怀疑。
欧阳颖笑道:“跟我同岁,比我小俩月,哎他可不是吹牛,他认识好多厉害的人哦。”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我骗你干嘛?不过我以前懒得搭理他,这家伙和黄晨他们那些人都是一类货色,不是个好东西。”欧阳颖撇着嘴说道。
许正阳在旁边儿听着闷头不语,心想这个欧阳颖的表弟,不靠谱。听欧阳颖那话里的意思,也不过是个仗着家里有钱,在外面胡混的年轻公子哥罢了,跟同样是公子哥的黄晨、虞玄相比,年龄小上好几岁,差距就有了……之所以会对欧阳颖说那些大话,无非就是逞英雄罢了。
真要是有能耐,也不至于把话说的那么满那么大,把事情做了就行。
也不一定,谁知道这京城的地界上,突然蹦出来个年轻人有什么样的家境背景。
许正阳摇摇头,求人不如求己,还是得自己来办。倘若真的能吃顿饭化解了矛盾,那他倒是愿意自己掏腰包请一顿,无所谓的事儿。就怕事情没这么简单,到时候……也就怪不得我这个外来的神仙,在你们的地界上,欺负你们凡人啊!
他在这儿慢吞吞吃着东西想着事情,那边儿欧阳颖和许柔月早已吃完。欧阳颖正在向许柔月讲述她那个表弟以往做过的一些所谓被大多数年轻人崇拜的牛逼经历,比如聚众斗殴打架啊,英雄救美还是救了个外地来的陌生美女啊,开着跑车在三环路上飚车如何闻名啊……
许柔月听的一愣一愣的,还真有点儿相信欧阳颖舅舅家的表弟能压制住黄晨和虞玄,妥善处理好这件事了。
饭后,三人一起回去,一上午都在外面疯玩的欧阳颖早已经疲累不堪,让许柔月给她哥哥收拾间屋子,自己便钻回卧室睡觉去了。
许柔月把书房的单人床收拾干净,让哥哥休息,自己也回了卧室去休息,毕竟坐了一上午的车,来到京城又收拾打扫屋子,她也有些累了。
许正阳虽然也累,可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
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在脑子里转来转去,古玩店,挖宝,阳寿未尽的鬼魂,李冰洁,江兰,以及李冰洁在滏河市的家人,黄晨,虞玄,那个什么欧阳颖的表弟……
烦躁不安的许正阳招出县录,索性看看最近有没有什么值得自己这个功曹关注的事情发生。毕竟天天都在享受着许多人的信仰,如果真的就一直不务功曹这份神职,他自己都会觉得羞愧。
浏览着上面显示的一条条信息,倒也没什么值得关注的请愿,无非就是些鸡毛蒜皮的事情。本来就有些烦躁的许正阳懒得再看,干脆让县录直接通过意念一点点告知自己,而他则收回县录,闭目假寐。
一心二用的许正阳了解着那些鸡毛蒜皮的琐碎事情,又考虑着以后古玩店真的做起来,生意红火了,货物应不上的话,是不是就去盗墓?毕竟全县虽然地方大,又是战国时期就已经是重镇的地方,可真正遗留下来埋藏在地底下的宝贝能有多少?经得住自己这么一直挖下去呢?
古墓还真不少啊,竟然没被人发现。
不行不行,盗墓是最缺德,最亏阴德的事情了。
是不是该考虑做点儿别的?一辈子就这么挖宝也不是回事儿啊,总有烦了的一天,也真怕被有心人惦记上,那到时候自己也只有道出自己是神的理由来解释,问题是……得让人相信啊。
他有这个担心,也是因为今天江兰的那句话提醒了他。
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许正阳渐渐的迷糊着了。
醒来的时候,外间欧阳颖正在牛气冲天的打着电话,说是到什么什么酒店,要是舍不得花钱姑奶奶出钱!
许正阳苦笑着起身,要再见见那位黄大公子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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鞠躬感谢昏昏沉沉,吃药睡觉去了。
卷二 功曹 057章 立竿见影
红龙酒店是附近一所中高档次的酒店,大厅装饰的富丽堂皇,包间布局雅致。
许正阳和妹妹跟随着欧阳颖进了包厢的时候,只见包厢内餐桌的内侧,坐着一男一女两人,男的看上去二十六七岁模样,长相英俊,穿戴随意又不失大方;女的二十来岁模样,很漂亮,长发如墨,穿着白色的露肩连衣短裙,化着淡妆,清秀婉约,颇为动人。
见到许正阳他们进来,包厢内的女孩子笑着起身招呼道:“颖颖,柔月,你们来了。”
“哥,她就是我朋友夏丹。”许柔月脸色有些微红的介绍着:“夏丹,他是我哥。”
“你好。”许正阳微笑着点点头示意,继而眼神轻描淡写的扫了一眼坐在夏丹旁边的那个年轻人,这个应该是虞玄,不过怎么不见黄晨呢?
“你好,快坐吧。”夏丹笑颜如花,挥手招呼着许正阳他们坐下,自己已经坐回在虞玄身旁。
许正阳等妹妹和欧阳颖坐下后,自己则挨着妹妹坐在了圆桌的一侧。
刚坐下,坐在里侧的虞玄从桌上摸起中华烟,抽出一支随意的甩向许正阳,貌似随和的笑道:“兄弟,抽颗烟。”
烟扔的方向有些偏,有些高。
许正阳眯着眼似乎看都没看,左手向外一伸,向后一挪,将下落的烟接住,笑道:“客气了。”塞到嘴里,右手掏出打火机,用食指和中指夹着打火机,食指按着打着了火,点燃烟后熄灭,随手又将打火机塞回到裤兜里。
这个打火点烟的动作有些特殊,看着很轻松,还带着一股子傲气。
“我叫虞玄。”年轻人看着许正阳微笑道。
“嗯,猜得出来,我是许柔月的哥哥,许正阳。”许正阳点头笑道。
虞玄怔了一下,点着颗烟抽了一口,喷吐着烟雾,笑眯眯的说道:“我挺佩服你的。”
“不敢当,我倒是挺羡慕你们。”许正阳身子前倾,左手平放在桌子上,右臂胳膊肘撑在桌子上,右手夹着烟搁在嘴边儿,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这没什么羡慕的,也羡慕不来,老爹争气啊!”虞玄略有些嘲讽的看着许正阳。
许正阳轻轻的磕打着烟灰,低着头看着烟灰缸,似自言自语般的说道:“所以才羡慕,儿子可以随便这么不争气。”
“哎你这人什么意思啊?说话就夹枪带棒的?”夏丹颦眉说道。
许正阳看了一眼夏丹,然后看向虞玄,略有些疑惑的说道:“正主儿呢?你今天该不会是代替他来道歉的吧?既然做中间人,好歹得有个中间人的样子……不过中间人确实不好当,又要知了哥的情,还得顺了嫂的意,两头为难啊。”
虞玄拍了拍手,脸上露出赞赏的表情,说道:“我给黄晨打个电话,应该马上就到……兄弟,刚才的话你别在意,我也不介意你的话了,就当作是我代表黄晨,互相发泄下不满的情绪,一会儿大家喝几杯酒,这事就算揭过去了。”
“最好不过了。”许正阳身子后仰,靠着椅背笑道。
而此时欧阳颖已经拿出了手机,拨通后板着脸说道:“喂,死小刁,你怎么还没到啊?”
“那你快点儿!”挂断电话,欧阳颖笑着对众人说道:“我表弟,听说有饭局,非得缠着我要一起来,别介意啊。”
“不要紧,多个人也热闹些。”虞玄很有风度的笑道,同时拿起手机拨通电话。
没人能想到,看起来平平静静的许正阳正在琢磨着这顿饭钱该谁来掏……毕竟看着一桌子已经上好了的菜,已经摆着的果汁啤酒白酒,少说也得花个几百快钱吧?不不,起码得上千了,光是那一瓶茅台酒,得好几百块吧?按理说,既然是虞玄选择的地点,张罗的酒宴,那应该就是他这个中间人,或者是他朋友黄晨来掏。
那就有意思了,这京城里,当个中间人不容易啊!
兴许人家压根儿不在乎这点儿钱。
最后一句话,老土思想还未完全褪去的许正阳算是想到了点子上。因为……他现在虽然依旧精打细算,可还真不怎么把千八百块钱太当回事儿了。
包厢外传进了清脆的音乐声,很震撼很激荡的音乐。
虞玄放下手机笑道:“来了。”
话音刚落,包厢门被推开,推门的是曾经和黄晨一块儿被许正阳揍过一顿的鸡冠头,他推开门站在门旁,恶狠狠的瞪着许正阳,脸上还挂着阴险的冷笑。
穿着一身浅色休闲服饰和白色皮鞋的黄晨趾高气扬的走了进来,他满脸的不屑和得意,身后还跟着两位穿着黑色T恤衫,健硕的身躯把T恤衫撑的爆起的肌肉男,胳膊上都是画龙刻虎的刺青,满脸凶相,一看就是特能打而且专门练过的人物。
许正阳靠着椅背,微微低着头,看都没有看进来的人。
黄晨三人从许正阳身旁走过,在走到许正阳身后的时候,黄晨抬手在许正阳的肩膀上拍了拍,冷笑着说道:“兄弟,别来无恙啊,这些日子我可是天天惦记着你。”
说着话,已经从许正阳旁边走过,坐到了许正阳对面,而那两个肌肉男则是坐在了他旁边儿,都是一脸凶相的盯着许正阳。
这边儿许柔月和欧阳颖心里忐忑起来。
许正阳微微侧着头,斜看着黄晨,说道:“哥们儿这话说的有点儿虚了,我在家里这些日子不感冒不发烧,也没打过一个喷嚏。”
一屋子人都怔住,不明白许正阳说的是哪门子。
过了一会儿才想明白过来,于是都笑了起来,只不过笑容中所显露出来的表情就各有不同了。
虞玄示意夏丹倒酒,一边说道:“实话说,我还没做过什么中间人,今天也算是头一遭吧,嗯,既然坐到了一起,也都算是把心给放平了,给我个面子,也给夏丹和欧阳颖一个面子,以前有什么矛盾,咱们喝酒的时候说开就算了,俗话说不打不相识,这一顿饭结束,就成朋友了,对吧?”
“呵呵。”黄晨冷笑一声,轻蔑的看着许正阳说道:“兄弟,我是应该佩服你呢?还是说你愚蠢?真敢来跟我谈和啊!”
“嗯,我这人胆量还行吧。”许正阳不卑不亢的笑了笑,故作疑惑的问道:“难道我出个门喝顿酒,还得随时带一群保镖护着?……不好意思,我没那么怂。”
“你……”黄晨脸色立刻变得通红,哼了一声,正待要说什么,却被虞玄的话语打住:“行了,怎么上来说话就这么冲?总得给我点儿面子,大家吃顿饭,有话好好说,来,先喝个酒。”
虞玄端起了酒杯。
女生们各自睁着好奇的眼神打量着他们。
许正阳端起酒杯,在桌子上轻轻的磕打了一下,便自顾自的喝下一杯白酒,然后歪头看着妹妹,示意把酒瓶拿过来。
许柔月怔了一下,急忙伸手拿过来那瓶开了口的茅台酒,许正阳接过来给自己满上,同时眼角的余光观察着黄晨。
黄晨冷笑着端起酒杯和虞玄碰了一下,却连看都没看许正阳。
“虞玄,不是我不给你面子啊!”黄晨喝下一杯酒,大概有些辣的缘故吧,咂着舌头哈了两口气,摇头说道:“长这么大,还没受过这种窝囊气,呵呵,让人给打了一顿,打的鼻青脸肿……谁他妈敢这么打我?最后还让人拿五百块钱来,算是给我看伤用,哎哟,这比打我的脸还让人不痛快啊!”
“老弟言重了。”虞玄皱起了眉头,似乎觉察到不好。
黄晨冷哼一声,歪着脑袋盯着许正阳说道:“我听说,你还要花几千块钱断我的一支胳膊一条腿?”
“没有,只是其中一样。”许正阳眯缝着眼,笑道:“当然,前提是你再敢骚扰我妹子。我这人脾气一向挺好,就是见不得有人惹我妹妹。”
“那我是不是花几千块钱,哦不,多出点儿,花几万块断你一支胳膊或者一条腿啊?”黄晨脸上恶意陡起。
“你?”许正阳摇头道:“不行。”
黄晨啪的一拍桌子,正待要说话,却听得敞开的包厢门外传来吵杂的声音。
“我操,你们当自己黑社会谈判啊?让开让开,妈的,认得我不?看清楚了!”一个穿戴极其前卫的年轻人正在门口指手划脚傲慢的呵斥着,用手指着自己的脸对几个和鸡冠头着装穿戴相似的年轻人说道:“刁一世,看清楚不?小爷是刁一世!”
门外几个跟黄晨一起来的年轻人都是一脸糊涂,不明白这个牛气冲天的小子是谁。
刁一世?鸡冠头似乎知道是谁,皱眉上前说道:“你是在三环上飚过十三郎的刁爷?”
包厢内,欧阳颖已经开口唤道:“小刁,进来!”
“表姐,没事儿吧?”年轻人晃着膀子比黄晨进来的时候还要嚣张,故意撞了下鸡冠头,然后走进来旁若无人的拖开一把椅子坐下,扫视了一圈儿众人后问道:“表姐,谁是你朋友啊?”
“正阳哥哥,柔月,这是我表弟刁一世,你们叫他小刁就可以了。”欧阳颖笑着说道。
“你好。”许正阳笑着点点头,这小哥们儿很拽啊!
许柔月只是强笑着冲刁一世点了点头。
刁一世看向许柔月时,眼睛就是一亮,继而发现表姐警告的眼神在盯着他,急忙将视线转到了许正阳脸上,一脸不屑的说道:“我操,就你啊,土老冒……没事儿,别害怕,有小爷在这儿,谁也不能欺负你们。”
说着话,刁一世扭头盯着一脸阴沉的黄晨和满脸凶相此时却是有些疑惑的两个肌肉男,刁一世气势汹汹的说道:“喂,这是我表姐的朋友,给个面子吧,今天这顿饭吃了之后,以前的事情就既往不咎!”
“呵呵,小兄弟,你算那根儿葱啊?”黄晨似乎觉得刁一世很搞笑。
“我操,没听我刚才说啊,小爷是刁一世!”
里面虞玄轻声咳嗽了一下,微笑着说道:“原来是刁爷啊,久仰久仰,我是虞玄,认识一下。”
“啊?”刁一世怔了下。
“我叫黄晨。”黄晨也笑道。
“我靠,不是吧?”刁一世扭头看向许正阳,“你怎么把他们俩给惹上了?”又看向欧阳颖,“表姐,你没告诉我惹得是他们啊,哦,也怪我没问。”刁一世一脸苦相,似乎很头痛搀和到这事儿上来。
许正阳笑着摇了摇头,从刁一世的表情上就可以看的出来,这小子分明已经心虚没胆了,唉,果然不出自己所料啊!
没曾想刁一世稍微停顿了下,就站起来端起一杯酒一口喝干,然后啪的将酒杯放在了桌子上,一脸傲慢的说道:“我说两位哥哥,你们俩好歹也算是有点儿名气的人物,干嘛欺负一个外地来的乡下人?兄弟我可就看不过了。”
“你要管?”黄晨鄙夷的看着刁一世。
“没错儿。”刁一世毫无惧意。
“你管得起吗?”黄晨不屑的撇了他一眼,继而不再理会刁一世,扭头看向许正阳,说道:“你上次托人给我的五百块钱,我收下了,今天我带了五万块钱,断你一条腿……怎么样?公平吧?你沾了大便宜了。”
许正阳没有一点儿吃惊和畏惧的意思,脸上毫无表情的说道:“嗯,价格公道,不过你得先把你妹妹叫来,让我看下你怎么调戏你妹妹!”
“操!”刁一世横插一杠子,骂道:“不把我当回事儿是吗?”
黄晨旁边儿的一名肌肉男站起来走到了刁一世跟前儿,也不动手,只是傲慢的冷冷的用身体挤着刁一世,似乎在警告对方,别不识抬举讨打。
刁一世气得脸颊肌肉抖动,终究还是迫于压力没有说话。
“不废话了,扭住他,打断他的腿,出了事儿我负责。”黄晨挥了挥手,冷冷的说道。
于是另一名肌肉男也站了起来,和刁一世身前的肌肉男一起往许正阳这边儿走来,而门口站着的几个小混混也都将门口堵住,鸡冠头更是阴笑着看着里面,似乎在期待着许正阳被扭住打断腿时的凄惨下场和痛苦哀求的可怜模样。
欧阳颖站了起来:“你们要干什么?”
夏丹将欧阳颖拉住。
许柔月满面惊恐,想要站起,却被哥哥一手拉住。
许正阳表情依然平静,眯缝着眼睛看向一脸傲慢和狠戾的黄晨,轻轻的说道:“别打断腿了,下手轻点儿,让他吃点儿苦头就好。”
屋子里人都是一怔,不明白到这个时候了,许正阳为什么会说出这种没头没脑的话来。
虞玄冷冷的盯着许正阳,他似乎发觉哪儿有不妥,却实在想不出到底怎么回事儿。
就在这时,两名快要走到许正阳跟前儿的肌肉男忽然停下了脚步,继而表情茫然的转过头去看向黄晨,然后……竟然表情麻木的往黄晨跟前儿走去。
“你们他妈看我干什么?”黄晨怒道,继而发觉两个人的眼神有些不对劲儿,有点儿死板,有点儿像是……电影里丧尸的表情,顿时后背惊出冷汗,面露惊恐的说道:“你们干什么,要干什么……”
两名肌肉男稍稍怔了下,似乎在考虑什么,然后很快就面无表情的扑向了黄晨。
拳脚相加,座椅挥起砸下。
包厢内,黄晨的惊叫声和几个女孩子的惊叫声同时响起。
接着,几个女孩子都捂住了嘴巴,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恐的看着两个肌肉男在暴打黄晨,问题是,那两个肌肉男明明是黄晨带来的人啊。
而黄晨则是捂着脑袋躺在地上挨着揍一边儿怒骂着,痛呼着,惊恐着。
许正阳看似依然表情平静,似乎一点儿都不觉得奇怪,实则内心里兴奋不已,疲累不已,真耗神啊!他放在桌下的双手紧紧的攥着,手心里满是汗珠。
“正阳兄弟,差不多了!”虞玄几乎是下意识到的说道,说完心里还疑惑为什么我要对许正阳说这句话?
许正阳眯缝着眼睛冲虞玄笑了笑,扭头看向那两名肌肉男。
两名肌肉男忽然停手,继而你看我我看你,眼神中全是惊恐之色,浑身上下开始颤抖起来,两个人摆着手摇着头看着从地上一点点爬起来还在骂骂咧咧的黄晨说道:“黄公子,黄大少,不是,我们不是故意的……”
“操,你们……”黄晨刚刚站起来,张嘴就骂,没曾想一句话没骂完,却忽然怔立在当场,双眼瞬间变得无神,看了看许正阳,然后扭头看向虞玄。
虞玄被那双无神的双眼看得有些发毛,有些颤巍巍的说道:“黄晨,你,你看什么?”
啪啪!
黄晨上前就是两个耳刮子,重重的呼扇在了虞玄的脸上,继而抓起酒瓶子举了起来,似乎要砸下去。
啊!夏丹一声尖叫。
虞玄本能的向后闪避,噼里啪啦,椅子后倒,虞玄摔倒在地。
黄晨举着瓶子愣愣的站在当场,结结巴巴的说道:“不是,虞玄,我不是故意的,真的,这,这他妈,见鬼了……”
“哥们儿,长点儿记性吧,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招惹的。”许正阳已经站起来,淡淡的留下这么一句话,然后拉着妹妹的手,没事儿人似的往包厢外走去,一边儿说道:“咱们还是去来福饺子馆吃饺子吧,好好一顿饭都吃不好……”
许柔月不由自主的被哥哥拉着往外走去。
屋内人全都愣着神儿看着二人离去。
门口堵着的几个混混也都赶紧让开,看着许正阳的眼神就像是见到了鬼似的。
欧阳颖先反应过来,拎着包追了出去,到门口不忘回头叫一声:“小刁,走啦!”
“啊?”刁一世反应过来,赶紧跟上,心里却是狂喜着,见到世外高人了啊!妈的,谁说网络小说都是瞎掰YY的,这,这就是传说中的高人啊!
包厢内的人你看我我看你,眼神中除了困惑之外,更多的是惊恐。
几十秒后……
“我操,都愣着干什么?追啊!”黄晨突然恼羞成怒的大吼一声,操着酒瓶子追了出去。
其他人见状也急忙追了出去。
红龙大酒店门外,许正阳一行四人刚刚走到欧阳颖的宝马车旁,没人说话。
后面突然传来黄晨的怒骂声:“操,你给我站住,妈的!”
四个人扭过头来,许正阳并没有往前多站一步挡在妹妹身前,只是平平静静的拉着妹妹的手,轻蔑的看着黄晨领着一帮人气势汹汹的冲过来。
几个红龙大酒店的保安见状急忙围过来,其中一个人更是拿着对讲机叫人。
黄晨在距离许正阳还有四五米的时候,却好像有些胆怯似的突然停下,指着许正阳骂道:“你,你,你搞的什么手段!有种,有种……”却是说不出单挑两个字来。
其他几个人都停下,站在黄晨身后,疑惑的看着黄晨,等待着黄晨冲上去,偶尔看向许正阳的眼神中,还带着一丝的畏惧。
“黄晨!”许正阳忽然开口。
四周好像就在他开口的那一刻,安静下来,就连不远处的路面上来往飞驰的车辆发出的噪音,似乎都消失不见了。
许正阳表情冷漠的说道:“如果,你还不长记性,我不介意让你操刀杀死你的父亲或者母亲……哦,以后你最好天天烧香求神保佑我妹妹在京城上学的日子里,能平平安安的。”
黄晨一愣,忽然毫无征兆的扭头,挥起酒瓶砸在了跟在他身后的鸡冠头的脑袋上。
啊!惨叫声中,鸡冠头捂着脑袋蹲了下去,指缝间渗出了鲜血。
许正阳冷笑一声,然后扭头,没事儿人似的提醒道:“咱们走吧,吃饺子去。”
“啊?好,好。”欧阳颖回过神儿来,赶紧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许正阳拉开车门,推着还在发愣的妹妹坐进车内,继而回头看了眼刁一世。
“我,我开着车来的,大哥,大哥我跟你一起吃饺子去……好不好?”刁一世一脸崇拜,用恳求的语气说道。
许正阳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坐进了车里,拉上车门。
“哦耶!”刁一世一蹦二尺高,兴高采烈的跑向自己停车的地方。
红色的宝马320i发动,由车位间驶出,向远处车流不息的路上行去。很快,一辆银灰色兰博基尼跑车发出独有的轰鸣声追了上去。
红龙大酒店门前,黄晨一群人和几名保安都愣在当场。
人群最后面的夏丹紧紧的搂着虞玄的胳膊,俏脸上惊恐之色还未褪去。
虞玄歪着头,皱着眉,半晌后才自言自语的嘟哝道:“见鬼了!”
路灯和红龙大酒店正门上方的霓虹,洒下多彩的光芒,将四周照射的如同白昼,便是人的身影落在地上,都淡化的难以看清,哪儿有什么鬼魂之类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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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场!
卷二 功曹 058章 小刁很认真
对于许正阳来说,这是他坐上神位之后,头一次利用神职的能力,耀武扬威了一把!
而且很是嚣张,很是牛逼,很是震撼人心!
其实在豢养两只阳寿未尽的鬼魂之前,许正阳也曾考虑过其他的办法,来解决黄晨给妹妹带来的麻烦。例如干脆的花钱雇佣四五个又能打又靠得住的厚道人,住在京城护着妹妹,在农村找这样的庄户人,一年花上个二十来万,足以让他们死心塌地乐得屁颠屁颠儿的去执行这种事情;或者,直接就是拿钱砸,给妹妹买套房子,买辆豪车,让对方知道,其实许柔月也是个富家女,不是草窝里飞出来的金凤凰,把眼睛瞪大点儿……
第一个法子,许正阳实在不放心,而且没谱,在京城那千里之外的地方,真打出了事儿怎么办?
第二个法子,不见得有效啊,而且太暴发户了,一旦露馅就丢人丢大发了。
所以那天他知道能够豢养鬼魂,并且可以凭借着功曹的神职能力,促使阳寿未尽的鬼魂在不属于自己管辖范围内附体上身的时候,他就想到了……这是最直接,最简单,最具有威慑力而且不会再有后顾之忧的法子了。
正如同他对黄晨留下的那句话:“如果,你还不长记性,我不介意让你操刀杀死你的父亲或者母亲……哦,以后你最好天天烧香求神保佑我妹妹在京城上学的日子里,能平平安安的。”
谁都不是傻子,发生了这样一件诡异恐怖匪夷所思的事情,任谁都会心有余悸。尤其是……许正阳可以在莫名奇妙当中,控制人的思维,去行对方所不愿行之事,让对方身不由己,这是何等的恐怖?一旦这家伙暴怒之下,真的控制你的身体去杀死你的亲生父母,那是何等惨剧?退一万步讲,让你随便去杀个人,那都是大罪啊!
所以现在那位富家公子哥黄晨,最应该操心的不是别的,而是怎样保证许柔月在京城上学的每一天里,能够过的平平安安,不受任何人骚扰,不受任何气!
不然天晓得她那个神秘恐怖的哥哥,会不会自由心证归罪到黄晨的头上?
当许正阳终于强撑着身子回到了欧阳颖家,疲累不堪的躺倒在书房那张单人床上的时候,心里无比的畅快,无比的轻松……
虽然,委实太累了些!
不过他一点儿都不抱怨这个功曹当的,怎么干点事儿就耗费如此大的心神?因为……太值了!而且这种神通和心神上的损耗,有着源源不断的信仰供应,所以没有必要太过于担忧。想来黄晨他们现在也没胆量来趁着许正阳疲累不堪再无力指使鬼魂的时候,杀许正阳一个回马枪;嗯,他们也不知道。
只是可惜了那两位替自己立下汗马功劳的鬼魂,他们终将难以在这个世上存活下去,也不能够进入阴曹地府踏入轮回转世。
许正阳有些内疚,自己是神啊,是守护九镇十乡的土地神,全县属地的功曹,竟然连自己地盘上阳寿未尽的鬼魂都护持不了,那……许正阳不禁想起了一段戏曲里的台词: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不甘心啊,不舍啊!许正阳翻身坐起,拿起喝的还剩下一点儿的饮料瓶做烟灰缸,点燃支烟抽着。
该怎么办呢?心烦意乱的他在意念中对县录中的两个鬼魂说道:“喂,还不知道你们俩叫啥呢?”
“小人叫程金昌,她是我媳妇儿崔瑶。”那男鬼做出匍匐跪拜的模样,恭恭敬敬的回道。
女鬼似乎还有些害羞,只是匍匐跪拜,却未说话。
许正阳心想无论你在世时是什么样的人,看来成了鬼魂之后,对于神灵的畏惧,那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摆脱的,虽然……好像我现在还没法子如何惩治鬼魂,不过貌似无需惩治,他们照样战战兢兢,哪儿敢稍有不从?
“你们俩,做的不错。”许正阳点头赞许道。
“全听神仙大人吩咐。”
“唉……”许正阳叹了口气,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我不想隐瞒你们什么,其实……你们是阳寿未尽的鬼魂,是无法被地府阴曹自行收去的,只能同其他鬼魂一样,在世间逗留七日,七日之后,你们可能就会魂飞魄散。”
两鬼猛的抬头,惊恐不已,人类对于死亡的畏惧,是最大的。
而成为鬼魂之后,心里会有些许的安慰,得知即便是不再能保留前生的记忆,但好歹不会永远的彻底的消亡,可以投胎转世,继续为人,这也是让人让鬼,很开心很放心的消息啊!然而骤然听到自己将会魂飞魄散,永远消失,这种心理上的打击……
许正阳有些内疚的说道:“本官掌全县九镇十乡属地,理应护佑属地内人畜生灵,然而本官职小官微,神力有限,只能权且将你们收入县录神器当中,以神力供养护佑,保你们在世存货七七四十九日……”
“呸呸!妈的,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儿装大尾巴鹰,说话都文绉绉的,摆什么官谱官威呢?”许正阳腹诽着自己,接着对两鬼说道:“本官,嗯,既然实话告诉了你们,自然是心有不甘,在这剩余的七七四十九日里,本官定当报告上级,为你们二位寻求法子,能够进入阴曹轮回,投胎转世为人,只是……本官只能说尽力,却不能保证啊!”
二鬼早已经哭哭啼啼,悲泣出声。
好一会儿,程金昌终于止住哭声,连连磕头一番之后,抬头直视许正阳说道:“大人,您能够说出这些话来,说明您是真的为民做主的青天,真的为我们两口子操心了,还,还耗费着您的神力,我们也没啥抱怨大人您的,既然这是我们两口子的命,我们也就认了,大人您能这么对我们两口子,我们感激不尽,在世时间也不长了,反正以后的几十天里,有什么事儿需要我们做的,您就尽管吩咐一声,刀山火海,咱哪儿都敢去!”
崔瑶此时也抬起头来,脆生生的说道:“对,反正在世也活不久了,能为大人您做些事,也算是对得起您让我们多活的这些日子了。”
许正阳还想着要问问这俩鬼到底是倒了哪门子八辈子的霉运,咋阳寿未尽就挂掉了?却听着敲门声响起,便说道:“暂时先别太悲观,容我再想想法子。”
说罢,许正阳收回在县录中的意念,眯缝着眼瞅着门口说道:“进来吧。”
门被拧开,年轻的刁一世嘿嘿笑着钻了进来:“大哥,还没休息啊?”
许正阳猜就是这小子敲门,微笑着说道:“嗯,小刁,你怎么还没回去?”
“没呢没呢,这不是想和大哥你聊会儿嘛,嘿嘿。”刁一世笑嘻嘻的凑到床边儿坐下,掏出一包紫红色包装的香烟,竟然是从侧面打开烟盒,递给许正阳一支说道:“大哥,来来,换根这个抽抽。”
“嗯?”许正阳也不客气,将手里即将燃尽的烟蒂投入到饮料瓶内,伸手接过了刁一世递过来的香烟,笑着随口问道:“你们这些有钱人抽的可都是好烟啊,多少钱一包?”
“二百多。”
“啥?”许正阳手一哆嗦,差点儿没夹住把那根烟掉地上,瞪着眼瞅着刁一世问道:“你说多少钱一包?”
“二百多啊!”刁一世很认真的回答道。
许正阳克制着内心的翻腾,尽量保持着平静,微微哆嗦着伸出手道:“我看下什么烟?”
“那,红河。”刁一世递给他,轻松的说道:“给你抽吧,反正我那里还有。”
“不不,我只是看看。”许正阳连忙摇头,我的个天啊,干嘛啊这是?抽包烟花二百多?日子不过啦?许正阳拿着端详了一番,便还给了刁一世,说道:“得了,我可享受不起这种待遇,抽一支尝尝就行了。”
刁一世也没有勉强,自己也点了一支抽着,一边儿说道:“正阳大哥,你今天,那个……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吃饭的时候当着我两位姐姐的面,我知道问你也不会说,哎,现在跟我说说吧?”
“嗯?什么怎么做到的?”许正阳故作糊涂。
“就是,就是怎么用催眠术,让那俩蠢猪反而听你的使唤,去揍黄晨的?啊对了,黄晨后来还动手打了虞玄俩耳刮子,太他妈爽了,大哥,你到底咋做的?教教我成不?我拜你为师,嗯,我给学费,你说多少钱!”刁一世说话就像是开机关枪似的,急切且兴奋的说道。
许正阳笑着拍了拍刁一世的肩膀,说道:“小刁,有些问题问多了,不好。”
“哦,我知道知道,我不问了不问了。”刁一世立刻猛点头,继而有些沮丧的说道:“大哥,以前我就想学催眠术,可我后来了解了之后发现催眠术没传说中的那么厉害,唉……大哥,你告诉我,你这是不是特异功能啊?”
“算是吧。”许正阳无奈,只得敷衍道。
“大哥……”刁一世犹豫了下,哭丧着脸说道:“算了,我不问了,唉。”
许正阳哭笑不得了,抽着烟说道:“小刁,记住一句话,为人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
“啥意思?”
“黄晨之所以会倒霉,是因为这孙子做了亏心事儿。”
“报应?”
“嗯。”
“那和特异功能有啥关系?难道只有坏蛋才会被特异功能收拾?换句话书,特异功能只能对坏蛋有效?”
“呵呵,算是吧。”
刁一世急得抓耳挠腮,哀求道:“大哥……求求你别敷衍我了,到底咋回事儿啊?”
“好了,别问了。”许正阳微笑着拍了拍刁一世的肩膀,说道:“总之以后别学黄晨那种人,仗着家里有钱,就出来拽的像个二五八万似的,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就该他倒霉了。”犹豫了一下,许正阳终于还是说道:“举头三尺……有神明啊!”
刁一世身子一颤,满脸不可思议的说道:“大哥,你该不会就是……传说中的神吧?”
许正阳笑着摇了摇头。
“你是修真者?”
“啥是修真?”
“这都不懂?切……没看过网络小说吧?”
许正阳无语。
“大哥,我能和你交个朋友不?”刁一世谄笑着问道。
“咱们已经是朋友了啊!”
“做兄弟,你以后就是我大哥,咱拜把子吧!”刁一世严肃认真的说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有妞一起泡,有钱一起花,我的就是你的,你的……嗯,你看着办,不愿意给我的,我也没有半句怨言。”
“扯淡……”许正阳哈哈大笑。
刁一世嘿嘿讪笑,忽而说道:“大哥,一会儿我去和人飚车,你跟我一块儿去吧?”
“飚车?哦,是赛车吧?”
“嗯,我可厉害了,三环十三郎听说过没?跟我比,他连我的车尾灯都看不到!”刁一世一脸骄傲。
“不去不去,那是玩命的。”许正阳连忙摇头。
“可刺激了,真的……”刁一世不甘心的撺掇着。
就在这时,屋门被猛的一下推开,欧阳颖怒气冲冲的呵斥道:“小刁,你还不改是不是?我这就给舅舅打电话!你还在跟人飚车!”
“啊?表姐,我的亲姐姐,可千万别啊!”刁一世急忙跳起来跑到欧阳颖跟前儿,一米八多的个头比穿着拖鞋的欧阳颖高出一个半头来,却低头哈腰的说着好话。
“哼,赶紧滚回家睡觉,我这就给舅舅打电话!”欧阳颖拧了一把刁一世的耳朵,并且威胁着他,“晚回去一分钟你就等着舅舅没收你的车和银行卡!”
“呃,好吧。”刁一世无奈的扭头冲许正阳说道:“大哥,那我先走了啊,我表姐老是打小报告,唉,大哥,明天我来找你啊。”
许正阳笑着点了点头。
“正阳哥哥,晚安哦!”欧阳颖走在后面,轻轻的拉上门,没有了刚才针对表弟时的雌威,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温柔和娇俏,并且还啵的嘴儿了一下,见许正阳脸色通红尴尬不已,才恶作剧得逞般的嘻嘻一笑,“正阳哥哥,你真的……好神秘,好酷哦!”
门关上了。
许正阳一脸愕然。
躺在床上,许正阳微笑着闭上眼睛。对于刁一世,他确实很有好感。这小子虽然同样是有钱的阔少,可性子直,敢作敢为,而且似乎没那么多坏心眼儿,据欧阳颖所说的他的一些轶事,好像这小子还真是极其崇拜侠义之举,经常做些打抱不平的事情,而且还总是标榜自己就是现代版的江湖好汉,绿林英雄!
唉,有钱人家的孩子啊!许正阳眯着眼睛,有些困倦的想要睡去。
手机却在此时不合时宜的响起,看看号码,是个陌生号,许正阳接通:“喂?”
“你好,我是虞玄。”
“嗯?”许正阳一愣,他怎么知道自己的手机号?
“不好意思,我让夏丹从柔月那里要来了你的手机号码,你不会介意吧?”虞玄说话很客气,很平和,让人生不出厌恶之意。
“有事儿?”
“明天中午,一起吃顿饭,怎么样?”
许正阳犹豫了下,说道:“好。”
“好的,明天咱们再联系。”
又客套了两句,电话挂断。
许正阳打了个哈欠,吃顿饭而已嘛……小意思,本官现在还怕你们整出什么妖蛾子来?八成是要和我交个朋友,巴结一下吧?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为了彻底杜绝隐患,自己走了之后,确保妹妹在京城能够平平安安,必须和虞玄吃顿饭,看看他到底要念什么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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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俺只有用实际行动来表示了!
鞠躬,拱手!
退场!
卷二 功曹 059章 冤家宜解不宜结
早餐是牛奶、面包、煎蛋。
煎蛋是欧阳颖亲自做的,看不出来一个大大咧咧又有些懒惰的富家女,竟然还会做吃的。
这倒让许正阳替妹妹觉得这里真有点儿像是家的感觉了。
对于习惯了在家里喝上两碗玉米粥或者小米粥,就着咸菜吃上俩馒头的许正阳来说,这种都市生活中再常见不过的早餐,着实有些吃不惯,而且……不够吃啊。一杯牛奶,两片面包,俩煎蛋?再加一倍的量也不够许正阳吃的。
不过许正阳自然是不好意思说不够吃,他坐在餐桌前,一声不响的缓缓喝着牛奶,嚼着面包和鸡蛋。发觉到餐桌前两个女孩子的目光时不时用疑惑和试探的眼神打量他,许正阳便微笑着看看许柔月,看看欧阳颖,说道:“有事儿?”
“没……”二女异口同声,迅速低头喝奶。
“哦。”许正阳纳闷儿的点了点头。
有一利必有一弊啊!许正阳内心里感叹道。虽然说运用神通能力,痛快利落的教训了一把黄晨,也基本上能够完全解决后顾之忧了。可现在许正阳发现这件事情也导致了一个弊端的出现。
昨晚从红龙大酒店出来之后,妹妹基本上就是一言不发,也没有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而欧阳颖,虽然嘴上依然客气礼貌,偶尔娇声娇气开句玩笑,可到底也没有去好奇的询问他是如何做到那种匪夷所思的事情的。只是在昨晚临睡之前,欧阳颖娇笑着说了句“正阳哥哥你很神秘,很酷。”
许正阳能够想到原因,二人不是不好奇,不是不想问,而是被这种诡异莫测的事情给搞得有些害怕畏惧了。
当然,并非所有人都会这样,比如一心要做英雄的刁一世,他就会耐不住性子去问。
吃完了面包和鸡蛋,喝光杯中牛奶,许正阳拿起桌上放好的纸巾擦了擦嘴,微笑着说道:“知道你们心里闷得慌,其实……也没什么。”他可不希望真的因为这种事儿,导致某种距离上的疏远。
听着许正阳主动提及,欧阳颖立刻放下杯子,一脸兴奋的盯着许正阳说道:“正阳哥哥,是土地神在帮助你吗?”
许正阳一愣,继而看向妹妹。
“哥,昨晚,昨晚颖颖问我,我就跟她说了说……”许柔月脸红红的说道。
“呵呵,没事儿。”许正阳笑笑,“确实是这样。”
“哇……”欧阳颖夸张的张大了嘴,继而眯着眼一脸向往的说道:“太传奇了,怎么会真的有神仙啊?”
许正阳微笑不语,这种问题,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回答。
欧阳颖见状吐了吐舌头,也不好再问什么,毕竟这种事儿对于她来讲,到现在还有些不可思议,心里还忐忑不安呢,柔月怎么有这样一个神秘的哥哥,自己怎么就会认识了这样一个人呢?哇……简直是太刺激了。
门铃声响起的时候,许柔月和欧阳颖正在收拾着餐桌,而许正阳则是坐在沙发上无聊的翻看着一本故事会。
欧阳颖跑过去打开门,穿着肥大的T恤衫和牛仔裤的刁一世嘿嘿笑着钻了进来。
“大哥,吃了没?”
“呵呵,吃过了。”许正阳笑笑,放下手头的报纸,
刁一世一边儿往屋里走着一边儿满脸笑意的掏出烟来,递给许正阳一支,一屁股坐到许正阳对面,说道:“大哥,我带您出去玩玩儿吧,待在家里有什么意思?”
“不去了,中午虞玄请我吃饭,我得去一趟。”
“虞玄请你?”刁一世愣了下,继而满不在乎的说道:“不是还得到中午吗?咱们上午出去玩儿,中午的时候再回来呗。”
许正阳有些动心了,毕竟他还没有在京城转悠过呢,上一次来就想着和妹妹一起在京城逛逛那些知名的旅游景点,结果曹刚川和张浩的事情,使得他来到京城后,当天晚上就匆匆刚回了老家。
许柔月从厨房里探出头来说道:“哥,要不你去外面转转吧。”
“你也去?”许正阳问道。
“我不去了,明天开学,我得看会书。”许柔月笑道。
“嘻嘻,京城这儿柔月哪儿没去过啊,不用你这个哥哥操心啦。”欧阳颖笑着说道。
许正阳笑着起身说道:“那行,那就出去转转,哦对了,柔月,颖颖,中午的时候虞玄请吃饭,你们也去吧。”
“我不去了。”许柔月在厨房里回道。
“我也不去,嘻嘻,在家里陪我的亲亲小柔月。”欧阳颖也娇笑着说道。
既然妹妹不想去,许正阳自然也不会勉强什么,反正这次和虞玄见面吃饭,估计也没什么大事,犯不上再让妹妹过去。许正阳了解妹妹,她脸皮薄,而且人又老实善良,不喜欢这种场面,更何况本来就和虞玄的朋友黄晨之间发生过矛盾,她越发的不愿意看到这些人了。
和刁一世一起下了楼,坐进那辆银灰色兰博基尼跑车中,许正阳有些稀罕的问道:“这是啥牌子的跑车?”
他确实不知道这种只有在电视上见过的跑车,那个标志到底是什么名,在他的所知中,豪华轿车除了奥迪、奔驰、宝马之外,其他的一概不知。
“兰博基尼盖拉多。”刁一世启动车子,笑着答道。
“唔,没听说过,多少钱?”许正阳倚靠在座椅上,觉得很是舒适。虽然从外看,车身矮小,里面的空间也狭窄,可当坐进去之后发现才一点儿都不觉得空间有多么小多么压抑,反而觉得宽敞亮堂。
车子已经启动,开惯了快车的刁一世根本不会去缓缓行驶,车速很快提升到九十多码,刁一世开着车很轻松的说道:“四百多万。”
许正阳愣了下,没有再说什么。
心里却再次被震撼,娘的,京城这地方有钱人到底有钱到了什么程度?这样一个富家公子哥,明显什么事儿都不做的人,抽二百多块钱一包的香烟,开四百多万的跑车……我操,本官所有身价凑到一起,竟然连他的一辆轿车都买不起。
前些日子本官还觉得自己已经是富豪了,有的是钱啊!
可到了京城之后,却时不时就被刺激一下,感情……还处于贫农阶级成分之中啊。
这一上午,刁一世带着许正阳在“皇家园林”走马观花的转悠了一圈儿。让许正阳着实吃了一惊,乖乖,只不过是一个“皇家园林”匆匆游过,这一上午的时间很快就要过去,却连一半都没有转到,可见京城这地方有多大啊。按照这样算的话,要想把京城几个有名的景点统统逛一圈儿下来,那起码得在京城住上一个星期的时间。
可惜啊,自己是没那个时间咯,还得赶紧赶回去,好歹是一方神职,不守着摊怎么行?
十一点半的时候,虞玄打来了电话,说是还在红龙大酒店,还是那间包厢。
许正阳答应下来,便让刁一世和自己一起过去。
刁一世兴奋的不行,连连点头答应,开车急速向红龙大酒店驶去。
昨天夜里刁一世回到家之后,兴奋了两三个钟头,一直左思右想该怎样和许正阳这位在世的高人拉近关系,学到最高深莫测的神功,能够天下无敌……他起初还考虑过结识了这样一个高人,那么在自己的那个圈子里,是件绝对倍儿有面子震撼人心的事情。但是仔细想过之后,他又觉得不能告知别人,因为在世的高人们多半都是要低调生活的,不想搞的人人皆知,他们要的就是这种神秘感。
而神秘感,似乎更让人兴奋和激动,有点儿偷情的味道。
刁一世也决定要低调,神秘些,绝不让别人知道自己认识这样一位传说中的人物。在适当的时候,出现这样一位人物在自己身后撑腰,那将是极其拉风的场景啊!
能够和许正阳一起,受到虞玄的邀请,这已经算是件可以在圈子里显摆一把的事情了。
要知道,虞玄和黄晨,都是京城富二代里,算得上元老级的人物,因为他们已经是二十六七岁的年纪,早已经从荒诞无稽的十**岁年龄成熟起来,而且据说当年的他们更是比刁一世这一代大部分人要嚣张更多。
所以虞玄和黄晨在刁一世这代人心中,还是分量很足地。
本来许正阳猜测,虞玄大概请了黄晨一起,依然选择红龙大酒店那间包厢,无非就是再次的谈和,把事情说开后,也省得万一将来某一天许柔月遇到点儿烦心事儿,打电话给她哥哭诉一番,结果许正阳这个当哥哥的二话不说,自由心证的归罪到黄晨的头上,那黄晨可就实在是有苦说不出了。
没想到的是,包间里只有虞玄一人,就连夏丹都没在。
宽大的圆桌上,摆满了十几样菜,两瓶茅台。
见到许正阳进来,虞玄微笑着起身伸着手迎上来:“正阳,你好!看到你能来,我觉得脸上增光啊!”
“老兄客气了。”许正阳也笑着伸手与虞玄握了握。
“小刁,你也来了!”虞玄又伸手和刁一世握了握,显得很是亲热熟稔,全没有昨天见到刁一世时的那种不屑和鄙夷。
“嗯,正阳大哥带我来的。”刁一世现在觉得在虞玄面前,毫无压力。
笑话,俺这位刚认的哥哥,那可是隐世高人,这就是强大的靠山,后台!拳头大是硬道理,在又硬又大的铁拳面前,其他的都是浮云都是纸老虎!
虞玄把酒满上,闲聊几句客套话,便端起酒杯示意喝酒。
接下来就是不咸不淡的废话扯淡……
虞玄很善于这种交际场合上的谈话,一点儿都不摆谱,说话很有风度,不客气,也不拿架子,给人感觉很舒服,起码不至于让人反感他。
酒过三巡,一瓶白酒下去之后,许正阳的肚子也基本填了个半饱,便说道:“俗话说拿人家的手短,吃人家的嘴短,虞老兄有什么话,还是明说吧,我这个人不大会说话,弯弯绕那些话咱就不扯淡了,没劲,也伤脑筋。”
“正阳兄弟是痛快人。”虞玄并没有因为许正阳的话而表现出任何尴尬的表情,笑道:“那我就直说了,人常说冤家宜解不宜结,昨天是我这个中间人没有做好,结果昨晚上发生了很让人不开心的事情,我这里先给你陪个不是了。”说罢,虞玄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
许正阳微笑着举杯也饮下,然后点燃支烟抽着,等虞玄继续说下去。
“跟你说个事儿你别笑话啊。”虞玄自己先笑了笑,说道:“昨天的事情发生之后,黄晨回去你猜先去做了什么?”
许正阳略显疑惑的微笑看着虞玄。
“那小子连夜赶到柔怀县他父母住的地方,拿了他母亲去年到藏西旅游时求的一枚据说是活佛给开过光的玉坠挂在了脖子上,说是要辟邪……”
许正阳打着哈哈说道:“回头你告诉他,再去找几个得道高士,画些符咒揣身上或者沾到眉头上去,更安全。”
虞玄见许正阳一脸无所谓的表情,顿时怔了下。
其实昨天的事情发生后,他和黄晨一行人回去坐在一起讨论,都觉得如此诡异的事情,只能是传说中的邪术。至于什么催眠术,他们根本想都懒得去想,因为谁都明白,催眠术不过是一种精神上的医疗手段而已,并没有传言中那么神秘和强大。
所以心神惶惶的黄晨匆匆跑回家取玉坠。
而虞玄虽然也心悸不已,可到底觉得许正阳不会害自己,所以也没多么担心害怕。
现在看许正阳的表情,分明没把什么开光的玉坠当回事儿,虞玄就知道,黄晨的举动都是白费力气了。
许正阳确实觉得好笑,也一点儿都不在乎。
什么他娘的活佛开光道家符咒,说到底这些玩意儿且不说是真是假,就算是真,那也得看对上谁。本官可是真二八经的在职功曹,神!在本官面前掏出那些所谓的人为的东西出来,岂不是关老爷面前耍大刀吗?
“正阳兄弟。”虞玄笑着端起酒杯示意许正阳喝酒,然后说道:“不管怎么说,黄晨知道害怕了,让我代表他给你陪个不是,认个错,认服了,你大人大量,也别跟他再过不去了……”
“我没跟他过不去啊,只是教训教训他而已。”许正阳摇头说道:“虞老兄这话说的可有点儿偏心啊,好像这事儿错在我,是我不地道了。”
“呵呵,抱歉抱歉。”虞玄连忙摆手,“本来就是黄晨的错儿,不过俗话说杀人不过头点地,他都认服了,兄弟你也别抓着小辫子不放啊,那样显得咱的心胸可就有点儿窄咯。”
许正阳笑道:“怎么说?”
“其实也没别的,黄晨的意思呢,嗯,当然,也是我意思,毕竟人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天天要遇见的事情多的是,有烦心事有开心事,对吧?万一以后哪个不开眼的惹了柔月不高兴,你可别不分青红皂白的拿黄晨开刀泄恨啊!”虞玄说这些的时候,表情很放松,就像是在开玩笑似的。
“哦,就这事儿啊。”许正阳装作恍然大悟,继而摇头说道:“那就尽量别让我妹妹受气吧。”
“这……”虞玄面露为难。
许正阳话锋一转,语气一变,笑道:“我平时也难得来京城一趟,在这儿也没什么朋友,万一我妹妹有什么事儿需要帮忙的……我总不能马上就飞过来吧?”
“哈哈!正阳兄弟,你这人够仗义,是个爷们儿!”虞玄笑着站起身,端起酒杯和许正阳碰杯,然后一饮而尽,说道:“没说的,相逢一笑泯恩仇,晚上我让黄晨做东,咱们好好喝一顿,不打不相识,以后都是朋友了,许柔月是你妹妹,也是我们的妹妹,在京城这地儿,真要是有什么事儿,且不说他黄晨管不管,我虞玄绝对不会袖手旁观的。”
“那我先谢谢了。”许正阳笑着喝下杯中酒。
“来来,咱们不提这事儿了,说点儿别的,正阳老弟现在在哪儿发财?”
“唉,种地为生,一介贫农,刚和人合伙儿开家古玩店,也不知道能不能赚到钱呢,呵呵。”
“唔,有兴趣来京城发展不?咱们兄弟一起发财。”
“成啊,容兄弟我回去好好想想,老兄你若是有什么发财的路子,可得提前跟我打个招呼……”
许正阳不是那种得理得势不饶人的主儿。
有道是出门在外,朋友多了路好走,妹妹在京城这地方,不受人欺负是回事儿,有人帮衬着,又是一回事儿。而这两样兼备的话,那……就是完美的事儿。
让许正阳完全放心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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鞠躬!
卷二 功曹 060章 山巅之感悟
经不住众人的一再挽留,许正阳无奈之下,只好答应在京城多住上一天。
妹妹开学的那一天,他在虞玄、黄晨、鸡冠头、刁一世的陪同下,去游览了平昌区八达岭长城,登上了闻名于世的居庸关。
昨夜黄晨做东,在金马大酒店的一间包厢内,宴请许正阳及妹妹许柔月、欧阳颖、刁一世。席间黄晨诚恳道歉,并且表示以后在京城,许柔月就是他亲妹妹,若是让许柔月受半点儿委屈,不用许正阳找他麻烦,自己去负荆请罪。
一顿酒宴过后,欧阳颖和许柔月先行离去,许正阳这帮人喝的兴起,一起去了凯旋夜总会,到包厢里一边喝酒一边唱歌。若非是许正阳同学意志坚定,脸皮极薄,真有可能在鸡冠头和黄晨的撺掇下,失去童贞。
酒酣耳热之际,几个人又跑到舞池里蹦蹦跶跶了一番。
一个个脸红脖子粗,勾肩搭背称兄道弟,亲热的像一个娘生的似的。
没有经历过这种奢侈宣泄青春漏*点生活的许正阳,内心里那股年轻人的躁动被完全点燃,尤其是喝了酒之后,更是把持不住,跟着几个此内行家一起胡乱玩耍了一通。
一觉睡到上午十点多,几个人才联系好驾车去了八达岭长城居庸关。
当许正阳站在长城之巅,眺望远方蓝天白云,崇山峻岭起伏之时,内心里感慨万千。
若非是拥有了神职,这辈子不知道要努力到什么时候,才能够在京城里耀武扬威,肆意玩耍胡闹,还得有这么一帮富家公子哥儿和自己称兄道弟,甚至还带着点儿巴结的嫌疑来讨好着自己。
眼角余光扫视一眼站在远处说笑的虞玄他们几个人,再熟悉也不是一个生活圈子里的人啊!许正阳心里忽然有些后悔那天在“华通网络技术有限公司”见到江兰时,气势暴涨,针尖对麦芒的把江兰的气势生生压制住。因为那个时候的他,对于江兰蔑视高傲强硬的态势,很是不满,感觉自尊心受到了挑衅和伤害,所以他要反击,并且要取胜。
然而此时,短短两天时间后,他心里却产生了截然不同的想法。
自尊心?何为自尊心?自己尊重自己的心。
在这个现实的社会里,没有人会去看你的自尊心,别人看的只是你的成就;所以当你没有成就的时候,还是不要动不动就在别人面前拿自己的自尊心说事儿,那只能说明你在自卑,你在掩饰。
把自尊心收起来,自己尊重自己,去用现实来证明自己,让别人看到你的成就时,尊重你,自然而然的,你的自尊心也不会再受到别人的挑衅和伤害了,你也无畏了。所有一切矫情的自尊都是扯淡,就是在贬低自己的自尊心,使其越发廉价,那只能从某一方面告知别人,其实你自己都没有信心,你自己都不尊重自己了……
拳头大,拳头硬,这是硬道理!这个拳头,就是实际。
就像是现在……
虞玄、黄晨、鸡冠头、刁一世,谁会小看自己?
谁敢?
所以那天在华通网络技术有限公司,和江兰的那一番针尖对麦芒,看似自己占据了上风,实则……似乎输得很彻底啊!
许正阳叹了口气,点燃支烟抽着,眯缝着眼感受着从山峦间扑面而来的清爽凉风,起伏的心潮终于缓缓平息。李冰洁送给自己的那句话叫什么来着?许正阳皱了皱眉头,继而舒展开来
——气浮如流水难安,心静似高山不动。
以后,自己将不再平凡;以后,自己将回忆留恋平凡。
许正阳表情平静,眯缝着的眼神中没有一丝波澜。
坐上神位,拥有了神职神通,可以做到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无法做到的事情,那又如何?不能心浮气躁啊,说到底,我还是个人,因为我有家,有亲人,有朋友,他们都是自己无法割舍的。所以在保证自身和亲人朋友的平安生活下,有必要刻意的去收敛自己的影响力,尽量的保持低调,尽量的不去行那让人瞠目的事情。
例如这次在京城对付黄晨,这种事儿就有点儿太匪夷所思,容易引起麻烦的。
倒不是自己这个神就不做了,而是…低调!
土地神、功曹,和许正阳,是两码事儿。
有点儿想念李冰洁了,如果此时有李冰洁在的话,哪怕是她不说话,就这样二人静静默默的站在长城边上,眺望远方的蓝天白云山峦起伏,也是别有一番意境啊!
忽觉得身旁有人,却见一双玉手轻轻搭在城墙上。
许正阳心头一颤,扭头看去,却见李冰洁白衣胜雪,清风中裙裾飞扬,如墨长发飘舞,若天仙下凡,绝不似世间俗人,清清淡淡,没有一丝人间烟火气息,让人不忍用世俗的目光却注视她,亵渎她。
许正阳回头看下四周,却见虞玄和黄晨几人在远处向这边儿看来,每个人的表情并没有透露出见到美女时的那种捎带色*情的样子,即便是眼神中,也没有丝毫淫邪的目光。有的只是惊叹,赞许,欣赏……
“去找过你,听说你来八达岭长城了,所以就来了。”
李成忠走上前,轻声的解释道。
“哦。”许正阳点了点头。
李成忠退到几米远的地方,平平静静的站在那里,就像是一个游玩累了的普通人正在歇脚,顺便一览周边风景。如果有人专注的看他的话,就会发现,他那双眼睛无时不刻都在观察着四周每个人的一举一动,甚至每个人的表情眼神,都在他的观察之下。
山风习习扑面,清爽宜人。
入目处重峦叠嶂,峻岭起伏,苍翠山色与碧天白云交映,风景秀丽。
许正阳再接上一支烟,抽了两口,轻轻的说道:“我不生气。”
“我也不生气。”回话来的很快。
许正阳猛然扭头,看向李冰洁,却发现对方根本没有看自己,只是依然那般清冷淡漠的样子,眼神空灵毫无任何情绪的看着远处。
“为什么平时不说话?”
“不想说。”
许正阳叹了口气,说道:“其实……我完全可以做到,更仔细的了解你,嗯,简单说吧,就是我能够进入到你的潜意识当中,发掘出你内心深处的所有记忆,以及你所思所想……”
李冰洁微微侧头,空灵淡漠的双眼看了看许正阳,继而扭头,继续看风景。
“我没那么做。”许正阳笑道。
“嗯。”
许正阳得意的吹了声口哨,说道:“冰洁,你妈说不让我对你有别的想法,嗯,就是别想着癞蛤蟆吃天鹅肉,娶你做媳妇儿……你说我该怎么办?”
李冰洁没有说话。
“嘿嘿。”许正阳挠了挠头,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换作是别的女孩子,许正阳还真拉不下脸皮来开这种玩笑,于是他现在有些腹诽自己在欺负不善言语、乖到变态的李冰洁。不过这种感觉,很好啊!所以他厚着脸皮继续说道:“要是我和你妈一样有钱的话,嗯,我是说,哪一天我能赶着一辆驴车,驮着满满的钞票,跑到你家里,对你妈妈说,那,你那公司我买了!”
“唔,她会不会很惊讶啊?”
“然后我继续说,我想娶了李冰洁……她会不会答应?”
“俺还不乐意呐,娶个木头桩子回到家里,多没劲啊?哦这个比喻不好,应该是娶了朵冰山雪莲,美是绝美,可只能观赏,就跟往墙上贴了幅画儿似的,那多无趣啊……”
……
许正阳脸红了,尴尬的说道:“我在跟你说着玩儿呢。”
“我知道。”
“不许生气。”
“嗯。”
“你这不是挺好嘛……”
于是李冰洁又不说话了。
“你每天不说话,都在想什么?”
“想人?还是想事儿?”
“咋又不说话了?”
……
几米外站着的李成忠拳头攥的嘎嘣响,牙关紧咬,却还是克制住自己冲上前暴揍许正阳的冲动,很快,他暴戾的眼神渐渐恢复平静,甚至还有了一丝的喜悦和希望。
许久,李冰洁忽然自言自语的说道:“想人。”
“想谁?”许正阳一愣,继而笑道:“该不会是想我吧?”
“不是。”很干脆的回答,一点儿都照顾许正阳的面子。
“那是谁?”
沉默了一会儿,李冰洁忽然说道:“奶奶。”
许正阳蓦然发现,李冰洁灿若莲花般脱俗的绝美脸庞上,清冷淡漠、空灵无物的双眼中竟然流出两行晶莹剔透的泪水……
泪水很快被风干,甚至没能在那张欺霜赛雪的绝美容颜上留下一点点泪痕。
许正阳怔了好一会儿,才醒悟过来,赶紧转移话题,说道:“我回去后,要做些事儿,哦,也许现在已经都妥当了,呵呵。”
“嗯,还得做别的事儿……”
“开店了,管的地儿也宽了,以后会很忙啊!”
“看得出来,你今天真是在逼着自己跟我说话啊!”
……
“我要回去了。”李冰洁忽然说道。
“嗯,我也该回去了。”
李冰洁转身,轻轻柔柔的沿着长城往回走去。
“哎,你们玩儿着,我回去了啊!”许正阳冲远处正在看着他窃窃私语的黄晨几个人招呼道。
“好,这就走!”几个人答应着往这边儿走来。
“你们再玩会儿吧。”许正阳喊道。
几个人滞了一下,虞玄笑着招手回道:“那你先走吧,我们就不去打扰了。”
许正阳脸色稍稍一红,急忙扭头跟上了李冰洁。好在是他那张脸被晒得本来就黑红,所以看不出来害羞的样子,
下了长城,坐上了奥迪A8,轿车驶出旅游区,驶上了高速。
李成忠道:“要不要回去和你妹妹说一声?”
“嗯?”许正阳怔了下,这才想明白,感情李冰洁说的回去,是要回滏河市啊!稍稍犹豫了下,便说道:“不用了,我一会儿打个电话给她。”
李成忠点点头,奥迪A8加速行驶。
高速路在崇山峻岭间蜿蜒穿插而过,或架桥,或开洞,天堑变通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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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功曹 061章 需不语怪力乱神
常言道:“水至清则无鱼”
人们每日里生活在大千世界这一滩浑水中,浑浑噩噩,想浮游到清水之中,却发现那里早已被其他更有资格享受清澈的鱼儿们占有。即便是幸运的浮出水面,呼吸了几口清新的空气,也得身不由己或者说不得不甘心情愿的潜回水中,继续在浑水中过着自以为是的生活。
这是一个现实的世界,人们都生活在人类既定的法律框架、人情框架、潜规则……总之就是各种有形的无形的条条框框之中;同样,人们必须承受着人类的自私,导致的许许多多并不公平的事情发生在自己的身边或者身上。
不满和愤慨,并不能打破这种畸形的,说起来有些空泛的平衡。
然而当一种莫名的,诡异的,匪夷所思的,看不见摸不着的神奇力量,突如其来的插手到现实的人类世界中时,一些事情的发展方向,就会完全背离所有人预料的那般,起码……让人难以置信。
例如两年前陈朝江与刘宾恶意伤人一案,在滏河市政府及公检法部门几乎所有人都不想翻动此案,迫于下面有些人反应的情况下,只想着走走过场例行公事般的敷衍过去的时候,让所有人没有想到的是:当事人,也就是当年的受害者郭天,和郭天的父亲郭海刚、原滏头镇派出所所长沈群,还有他们的亲属,竟然都主动找到相关部门,坦承了当年以权谋私打击报复,贿赂公检法部门某些人员,陷害陈朝江和刘宾二人……
无需陈朝江和刘宾二人陈述上诉什么,案件便发生了质的变化。
继上次曹刚川和张浩盗窃抢劫海刚建筑公司财物一案后,滏河市滏新区公安分局、法院,再次发生震荡,滏河市公安局局长大发雷霆,市长市委书记皆亲自过问此案。
无可更改的是,这件早已经是板上钉钉的案子,必须要翻过来了。
且不说陈朝江和刘宾二人即便是防卫过当,也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单就这个案件的定性问题,就足以让政府和公检法部门的颜面一扫而光。
不作出点儿补偿,不做出点儿实际的行动来,怎样维持好政府在民众间的形象问题?
当然,首先要做的是,这种事情必须尽量的控制在一定范围之内,不要把消息扩散化。
于是,滏河市慈县花乡双河村这个平日里名不见经传的小村,忽然就来了一些不速之客,一些普通民众平日里根本无法接触到的人物。他们找到了陈朝江和刘宾的家中,商谈一些有关方面的补偿问题,以及保密问题……
这一天,许正阳从京城回来了。
可以肯定的是,就连他这个在幕后一手推动了这些事情发生的主角,也不知道事情会发展的如此之快。虽然,他知道事情的转机是必然要出现的,因为没有人能扛得住鬼神之力的惩戒和威胁。
许正阳不晓得此时陈朝江和刘宾的家里已经有某些人物到访了,毕竟他还真没闲到天天捧着县录去挨门挨户看别人家吵嘴拌舌的程度。
此时的他正站在堂屋的大桌前,从大包小包里拾拣着买来的东西给爹娘:
“娘,这身衣裳您试试看,穿上咋样?二百多块呢。”
“爹,我给您买了两瓶茅台,唔,三百多一瓶呐。”
“爹娘,我看就这几天吧,咱们把房子拆了,翻盖,速度快的话,差不多今年冬天就能搬进新房了……”
……
从京城一路不停的赶回到滏河市地界的时候,许正阳忽然想到这一趟京城回来,竟然没给爹娘买点儿东西,那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了。
于是他没有让李成忠直接送他回村里,而是到了滏河市。
在滏河市新世纪商场逛游了一圈儿,买了一堆东西之后,天色已经有些暗下来了,许正阳打车回了村。
许能和袁素琴两口子自然是高兴的不行,一边儿挑挑拣拣看着儿子买回来的东西,一边儿商量着咱要是翻盖房子的话,暂时住到哪儿去?请哪家的建筑队来干这活儿?把房子翻盖成啥模样……
农村翻盖房子,是大事,也是件很麻烦的事情,大事小情罗哩罗嗦一大筐,很累心的。
所以在父母商讨着这些事情的时候,许正阳也在考虑。他忽然想到,何不干脆重新申请村里批一块房基地,批一块……大点儿的房基地,直接盖新房,那多好?房基地当然要大点儿的,和韩大山现在住的家那么大的,不要盖楼,盖成平房,四合院那种的,就像是赵老光家里那样,整得清清静静幽幽雅雅,也不错啊。
嗯,现在村里房基地貌似很紧张,而且按照相关规定,他们家不附和批房基地的标准。
不过……这不是问题。
用韩大山的话来说:“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
韩大山家凭什么能有那么大一块儿房基地盖起了楼房还有那么大院子?还不是因为有钱嘛!
村里也没人会在这方面提意见的,谁让人家有钱呢?你羡慕也羡慕不来地。
许正阳把自己的想法和父母一说,立刻得到了母亲的强力支持,于是一向保守的许能也只能表示支持。再说了,他也心动啊!穷了大半辈子,到如今正发愁哪儿来钱供闺女上学,翻盖房子给儿子娶媳妇儿的时候,儿子忽然就有了出息,有了大出息!让自己在村子里也享受到了以往根本享受不到的尊重和羡慕,脸上增光不少,被生活压弯了的脊梁也挺的倍儿直,老实巴交的许能内心里有多么开心?不晓说……
这样也好,不用发愁房子拆了之后暂时去哪里住上几个月。
得,就这么定了!
按照目前的“市场价格”,大概是批下来一块儿房基地,需要给村长和村支书一万块钱,小意思!咱一次性批它三块房基地,嗯,这个有点儿难度,五万块钱够不?绰绰有余了!
现在家里就是不缺钱!
起码相对于这个平均水平还没有达到小康的农村来讲,许正阳家里目前的经济状况,富裕程度,绝对排名前五。
于是一家三口就打算晚饭后,去找村支书周庆国,商量下房基地的事情。
没曾想晚饭刚吃完,桌子上的碗筷盘子还没拾掇呢,韩大山两口子领着两名中年妇女找上了门儿。
谁?
沈群的老婆和郭海刚的老婆。
两位中年妇女一手一个装的鼓鼓囊囊的塑料袋子,一脸谄笑和忐忑不安的进门打着招呼,在韩大山两口子的介绍中,客套的和许正阳一家人打着招呼。尤其是,她们看向许正阳的目光中,充满了畏惧和敬重。
许能和袁素琴两口子一头雾水,不明白这到底是咋地了?莫名其妙啊,压根儿就不认识,咋就拎着东西登门拜访来了?
可来的都是客,况且人家态度诚恳友好,所以在疑惑中,他们也只能客气的让座,倒水……
许正阳当然猜到了他们来的目的,心想着自己回来的消息,这么快就被人知道了,八成是今天傍晚回村时,在巷子口遇见韩大山老婆打了句招呼,结果韩大山老婆就赶紧通知了这两家人。
闲唠了些家长里短的客套话之后,终于还是韩大山老婆开口说出了实情:“正阳啊,三乡五里的,说起来也都是出个门儿就能碰上面,遇见就得招呼的情分,对吧?”
“是是。”许正阳笑着点头。
“唉,冤家宜解不宜结,事情过去都快两年了,到现在他们两家人啊,心里也都忏悔的不行,当初真不该祸害了朝江和刘宾俩孩子……小孩子不懂事儿,打打闹闹的,大人们本不该去随着孩子们怄气,更不该去偏向谁,说起来让那俩孩子进了监狱,坐了牢,可如今咋样?”韩大山老婆唉声叹气着。
沈群老婆和郭海刚老婆抽泣着,一边儿连连忏悔着。
“正阳。”韩大山说话了,“按说你叔我这个大老爷们儿,有些话实在是不适合我说,不过这次我也豁出这张脸跟你这儿求个情,卖我个面子,跟土地神他老人家说说,他们两家知道错了,这不,海刚和沈群现在也都进去了,事情再闹下去,是不是就有些过了?俗话说祸不及家室妻儿……”
许正阳微微的点头,表情平静。
到现在,也没必要装作不知情,既然人家都找上门儿来了,再装做一副不知情就有点儿做作了。而且看着她们那可怜的模样,许正阳心里都有些不忍和懊悔,是不是自己那么做确实有点儿过分了啊?
“废话咱也不多说。”韩大山给许能和许正阳一人递了支烟,说道:“回头他们两家呢,都去趟朝江和刘宾的家里,该赔礼的赔礼,该道歉的道歉……正阳,消停消停吧?成不?”
“嗯。”许正阳点了点头,微笑道:“回头我就跟土地神招呼一声。您看看,这事儿先前我也不知道,要是知道的话,我也不落忍啊!”
“那是那是……”韩大山连连点头。
沈群老婆和郭海刚老婆立刻哭泣着千恩万谢。
她们实在是受不了啊!前些天还只是做噩梦,土地神在梦中警告他们,那时候他们还不怎么相信……可这两天,竟然直接就是夜半鬼惊门!家里都乱了套,谁能受得了?
送走了他们之后,许正阳看着父母眼神中的疑惑和一丝畏惧担忧,不禁苦笑着说:“爹,娘,一会儿你们去一趟周志书家里吧,早点儿弄到房基地,也好赶紧翻盖房子啊……”
“对对,赶紧的,盖好了房子,要是今年能碰上合适的,给俺儿娶媳妇儿。”袁素琴无时不刻都在惦记着给儿子娶媳妇儿的事,所以立刻催促着许能往外走,还叮嘱着一会儿到小卖店买些点心烟酒啥的……
许正阳回到卧室里,抽着烟撇嘴自言自语道:“还好只是鬼惊门,这要是给你们来一出鬼上身的话,我操,那估计全家已经自杀了……”说到这里,许正阳忽然闭口不语,皱紧了眉头思索起来。
好像……这样不行啊!
不管是以往看过的电视剧,还是听过的传说故事,以及最近看的那几本书里的描述记载,隐隐约约的似乎都提到过一点,那就是神,是超然于世外的存在,尽量不去插手俗凡人间的事情。人世间自然有人世间的规则,神的存在,不过是起到一个震慑人心的作用,而不是直接插手。
如果人世间每一件不公平的事,都由神力插手其中的话……
这个世界,恐怕就会乱套了。
具体会怎样乱套,许正阳一时半会儿想不透彻,他现在只是隐隐的感觉到,这样做,似乎很有些不妥。
但是不这样也没别的办法,这是件让人郁闷的事情。
所以……许正阳自言自语的说道:“要有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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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功曹 062章 交通事故遮掩的杀人案
在长城上和李冰洁最后的那番话之中,许正阳说:“开店了,管的地儿也宽了,以后会很忙的。”
确实如此,离开京城之前,他就安排了鬼魂去沈群和郭海刚家中闹事,也安排了鬼魂去看守所闹腾郭海刚父子和沈群,迫使他们在惊恐之余,不得不坦诚认罪,供出了当年的一些事情内幕。
从而,陈朝江与刘宾恶意伤人一案,可以重见天日。
这事到现在,基本上也就算有了结果,虽然暂时陈朝江和刘宾二人什么时候出狱还未曾下定论,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减刑是必然的。
从京城回来的当天晚上,沈群和郭海刚的老婆留下礼品走后,父母去了村支书周庆国家里谈房基地的事情,许正阳就给钟志军打了个电话,询问有关方面的消息。据钟志军从他同学那里打听到的消息,再加上他和同学二人的猜测,觉得有可能会释放二人,并且给予一定的赔偿,为的就是能够安抚他们,不至于把事情扩大化。
那么,许正阳也就无需再在这件事上操心了,总不能再次利用鬼魂,去威胁相关人员立刻释放二人吧?
那就真是胡闹了!
至于家里想要盖新房,弄一块儿大的房基地的事情,也出奇的顺利。许正阳父母二人提着烟酒找到村支书周庆国家里之后,把来意一说,周庆国装模作样一番为难之后,就实打实的提出了钱的问题。
让许能两口子比较满意的是,周庆国并没有狮子大开口,似乎也有些忌讳最近许正阳的风头和名声,故而考虑再三,决定批下来村东的三块房基地给他们家,价格嘛……周庆国说:“咱都是街坊,平时关系也那么好,不能啥都提钱对吧?可要是不拿点儿钱,我去上面批宅基地使用证,也不好办,这样,现在一块儿房基地得花一万,一家批三块房基地的话,那就更难了,起码得五万块钱以上,不说这些了……拿三万,我费点心,给你们办了!谁让咱们俩家关系好呢?”
许能和袁素琴自然是满口答应,感激不已。
其实两口子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俺们家和你村支书家平时关系哪儿好了?八成是因为俺们家正阳和花乡派出所所长钟山还有滏头镇派出所所长吴峰关系好的缘故吧。
当然,这些话是不能放到明面上来说的。
批房基地的事情,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弄下来的,所以许正阳也不着急。
而滏河市那刚开张的古玩店,许正阳暂时也没心情去理会去操心,因为他本来就没打算古玩店赚多少钱,他在乎的是自己的古玩卖出去就行了,而且古玩店有姚出顺打理着,他这个外行想插手也不懂,倒不如放手不管。
许正阳心头最要紧的事,就是程金昌和崔瑶两口子的事儿。
之前他就曾疑惑过,这两口子到底是倒了哪八辈子的霉运,怎么就偏偏成了阳寿未尽的鬼魂?而且还是两口子一起挂掉……按照县录所述:阳寿未尽则死亡的人极其罕有,程金昌夫妻二人之死,事有古怪啊!
说起来,到底怎样才算是阳寿未尽?怎样才算是阳寿已尽?有何评判标准?许正阳是一点儿都不懂,可他知道一点,那就是阳寿未尽和阳寿已尽,绝对不是用年龄大小来判定的。
当然,许正阳并没有招出两个鬼魂,让他们来讲述死亡的经过。
作为九镇十乡的土地神,慈县全境属地功曹,许正阳想要知道事情原委的话,通过县录自然可以查到,何必去询问他们二人呢?再说了……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许正阳可不认为那两个鬼魂真要装起了可怜,会不会说实话。
虽然二鬼帮了自己的大忙,可公事公办,这没得谈。
于是,一件很有可能会被人为抹灭的重大杀人案件,在许正阳这里,清晰的显示了出来……
程金昌和崔瑶两口子是慈县城南讲武镇程家村人,今年都是三十一岁,上有五十多岁的父母,下有一年仅六岁大的女儿。
家里条件不错,程金昌个人有一台联合收割机,每年割完小麦就卸下来收割机,然后给人旋地播种。农忙完之后,程金昌也不闲着,给人开车当司机跑长途货运,一年下来家里收入七八万块钱不成问题。
嗯,这是一个让人羡慕的幸福家庭。
程金昌平时是给本村一个叫做郝鹏的车老板开车,两个人驾驶一辆东风箱式卡车,专跑南方和京城这条线上的货运。
然而半个月前,程金昌突然辞职不干了。
原因是,他在一个偶然的情况下,发现了郝鹏竟然给人运毒,而且不仅仅是运毒,好像郝鹏还参与在贩毒之中。
程金昌害怕了,他可不敢沾上这种事儿,于是他坦诚的和郝鹏说了,咱们这几年的关系不错,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这事儿,但是我可不敢再给你开车了。郝鹏当时也没说别的,利落的答应下来,结清了工资,还额外给了程金昌一万块钱,算是封口费。
善良老实的程金昌以为事情就此结束了。
一周后,程金昌驾驶摩托车带着妻子去县城串亲戚回家的途中,却遭遇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横祸。
他驾驶摩托车从国道上向左转弯,往通往村子的路口转弯时,一辆解放牌小型货车从后面突然冲来,将二人撞飞,当场身亡。
小型货车的驾驶司机是慈县申庄乡人,叫朱奋进,三十三岁。当天他驾驶小型货车拉载的是自己刚刚购买的家具,在路经程家村路口时,程金昌的摩托车突然左转弯,朱奋进刹车不及才导致了车祸的发生。
从表面上看,这是一场交通意外。
因为路口没有明显的标志,程金昌驾驶摩托车向左转横过马路,小型货车又属于正常行驶中……
交通事故部门最终认定,双方都有责任,具体赔偿有待双方的协商。
……
而事实上,朱奋进是郝鹏一帮贩毒团伙中的一员,这次车祸事故,完全就是他们提前安排好了的。
绝对的天衣无缝,就连死了变成鬼的程金昌两口子到现在都不知道,他们是被人害死的。
然而,这一切都不可能瞒得过手握神器县录的慈县属地功曹许正阳。
知晓了事情真相后的许正阳,差点儿没忍住立刻招出程金昌两口子的鬼魂,告知他们真相,然后让他们即可前去附身到郝鹏和朱奋进二人的身上,操控着他们冲到铁路上撞火车去。
他娘的!
若非是有功曹神职在身,若非是有神器县录在手,若非是……偶然间的巧合,让自己遇上了程金昌和崔瑶的鬼魂,让自己知道了二人是阳寿未尽之人,从而调查下二人为何会阳寿未尽而死……
这件杀人案,就会这样永远的被抹去事实的真相了!
狗日的毒贩子!狗娘养的这些杂碎!许正阳咬牙切齿!
冷静下来之后,许正阳没有冲动的去作出让程金昌两口子鬼魂附体报仇泄恨的决定。虽然现在想弄死郝鹏和朱跃进,委实不算什么难事儿,只需要耗费些神力,唆使程金昌两口子的鬼魂,或者任何慈县境内还未进入阴曹地府的鬼魂去附体,就足以操控这俩毒贩子自杀甚至让二人互殴致死。
可这样报仇泄恨之后,那其他的毒贩子呢?
慈县境内属于他们一伙儿的,许正阳有把握全部干掉,可外地他们联手的那些人呢?
没他妈一个好东西!都应该全部凌迟处死!
许正阳抽完一支烟后,招出了程金昌和崔瑶的鬼魂,表情平静的把事情的真相告知了二鬼。
二鬼听完之后,也是气得不行,立刻匍匐跪拜,祈求功曹大人给他们权限,让他们去附体报仇。
许正阳摇头说道:“这样是不行的……”
“此事不可冲动,听我慢慢安排吧,总会替你二人报仇雪恨,而且不能仅仅是报了你们二人的仇恨就算了结。既然事情已经到了今天这种地步,你二人已经是冤魂两条,倒不如多做些善事,为后代积下些阴德福萌……嗯,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去杀死他们,而是要想办法,争取将这些毒贩子一网打尽才是。”
二鬼细细思量之后,膜拜在地:“全听大人吩咐。”
许正阳收回二人的鬼魂,又点上支烟抽了几口之后,看看时间,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
该怎样让郝鹏和朱跃进供认不讳呢?难道还要鬼魂去他们家里夜半惊门吓唬人去?
不行啊!许正阳叹了口气。
郭海刚和沈群的家人,被鬼魂找上门儿吓唬,算是罪有应得,因为他们本来就知晓陷害报复陈朝江和刘宾的事情;而郝鹏和朱跃进二人犯罪,却不能连累到毫不知情的家人,因为他们的家人是无罪的,不应该受到鬼魂的惊扰和恐吓。况且对于这类早就将脑袋悬在裤腰带上贩毒玩命的人来讲,他们不见得就真会为了家人的安全而舍弃自己的性命。
犹豫了半晌,许正阳还是决定,夜半惊扰下钟山吧。
于是,他掏出手机,拨通了钟山的电话。
毕竟钟山是警察,是行家,应该能想出好的办法来。最重要的是,钟山肯相信许正阳说的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
手机拨通了好一会儿,那边儿才接通,钟山没好气的说道:“正阳,大半夜的干啥啊?”
“叔,刚才……土地神给我托梦了。”
“嗯?出什么事儿了?”
“嗯,大事!”
“说说……”
许正阳简明扼要的把事情的经过讲述了一遍,并且在最后说道:“叔,这事儿不是发生在咱们乡,你能办得了不?”
钟山沉默了好一会儿,说道:“天晚了,早点儿睡吧,明天你来一趟,咱们再商量。”
“嗯。”许正阳挂断了电话。
许正阳知道,这种事儿估计钟山也会很为难,毕竟他只是花乡派出所的所长,而这件案子是属于慈县城南的讲武镇,而且还是交通事故引发的案件……钟山相信许正阳的话,可别人凭什么去相信?
躺在床上,许正阳闭上眼睛,咬牙切齿的想着:“实在不行,就别怪小爷罪及家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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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功曹 063章 钟所长要升官
县公安局局长赵庆最近心情不错,不为别的,只因为老战友钟山最近些日子来,工作成绩那是尤为突出。
也不知道这位在派出所所长的职位上混迹了十多年的老战友最近是发了哪门子神经,一个劲儿的破案,大案小案一个不落。且不说那些小偷小摸的盗窃案件一个个利落的解决掉,单说上次曹刚川、张浩二人盗抢海刚建筑公司财物一案的彻底翻案,钟山绝对是功不可没!随后,钟山又对两年前陈朝江刘宾恶意伤人一案提出质疑,铁案一件竟然生生被掀开了,据说市局那边儿为此都炸了锅。
赵庆靠在椅背上,左手夹着烟,右手搁在办公桌上,食指和中指轻轻的敲打着桌面,乐呵呵的琢磨着:“该把老战友往上提拔提拔了,以前想提拔的时候阻力太大,这个老战友脾气臭,人缘差,保他派出所所长的位子都有点儿吃力,现在……估计没人能说什么了吧?成绩在这儿摆着呢,能力是谁都无法否认的……”
赵庆觉得这位老战友最近着实给自己长脸啊,不枉自己一直以来念及战友之情力排众议对他的维护。
嗒嗒嗒……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赵庆坐直了身子,顺手拿起一份资料翻着,说道:“进来。”
“局长,花乡派出所钟所长找您。”警员小丁推开门进来,后面跟着花乡派出所的所长钟山。
“哟,老钟啊!快快,进来坐,正想着要找你谈些事。”赵庆笑着起身招呼道。
钟山沉着脸一副债主的模样,大踏步走了进来,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掏出烟来点上一支。
小丁早就知道钟山与赵局长的关系,所以自然也就不会惊讶与钟山的表情态度,微笑着为钟山接了杯水,然后便走了出去。
“呵呵,老钟啊,谁又招惹上你了?这么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赵庆笑呵呵的说道。
“招惹个屁!”钟山吐着脏话,喝下半杯水,重重的吸了口烟,说道:“你刚才说要跟我谈些事儿?啥事儿?”
“还是你先说吧,找我什么事?”赵庆笑道。
钟山不满的瞪了赵庆一眼,说道:“赵局长,要批要训尽管说,我这一会儿还得给您出难题呢。”
“老钟,又挤兑我是不?”赵庆笑着走过去坐到沙发上,也不再跟钟山扯皮,说道:“老钟,最近做的好啊,你们花乡派出所在咱们全县可是名列前茅,破案率百分百,呵呵……你早这么用心的话,恐怕我就坐不上这个局长的位子咯。”
“少扯淡。”钟山没好气的说道,不过心里对赵庆的话很受用,同时也稍有感慨,若非是自己走运,有了许正阳那么一个匪夷所思的助手,哪儿能出这把风头?
“有没有考虑过往上面提一提?”赵庆直来直去的问道。
钟山怔住,心里一阵的惊喜。要说不想往上提一提,那纯粹就是说瞎话了,他干嘛好言好语的去对许正阳?为什么要拉下脸皮来让许正阳帮忙破案?冒着惹恼了上面的上面的人物的危险,去坚持曹刚川和张浩的案子,后来又对两年前陈朝江和刘宾的案子提出质疑……不都是为了某个不易说出口的目的吗?
干了二十年警察,十多年派出所所长,当年的老战友赵庆都是县公安局的局长了,自己呢?在部队的时候,还是赵庆的班长呢!
赵庆没有等钟山回过味儿来,便接着说道:“县刑侦大队长的位子,我看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胜任啊。”
“真的?”钟山还有些不信。
“怎么?我现在就给你任命?”赵庆笑道。
“早说嘛,差点儿让老子脱裤子放屁,多费一手了。”钟山脸上乐开了花,点着头说道:“那成,老赵,哦不,赵大局长,你可别糊弄我啊!”
赵庆让钟山表情的突然转变和刚才的话给说的有点儿纳闷儿,问道:“老钟,你找我有什么事儿?”
“唔,本来是有件案子要给你提个醒,现在你要让我当刑侦大队长了,那就不用麻烦你了。”钟山打着哈哈说道:“你赶紧给安排安排,我这新官上任,可得点好了这把火。”
“什么案子?”赵庆皱眉问道。
“你让我当上刑侦大队长再说……”钟山玩笑道。
“哟嗬,还怕我这个县局长抢了你的功是不?”
钟山笑着摆了摆手,继而脸色一沉,严肃的说道:“我得到可靠的线索……咱们县,有一伙贩毒份子,从事南方到京城这条线上,各大省市的毒品贩卖运输……”
闻听此言,赵庆的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皱眉说道:“老钟,可靠么?”
“这件案子,搞好了……能牵出一条大线来,到时候估摸着还得麻烦很多地方的同行啊!”钟山一脸认真的说道。
赵庆有些疑惑的问道:“你从哪儿来的消息?”
也不怪赵庆怀疑,毕竟钟山只是一个派出所的所长,而且慈县全县可以说就没有发生过贩毒吸毒的案件,即便是有吸毒者,那也是在外地。现在突然出现这么一件案子,赵庆还真有点儿难以置信。
“我们乡,有个跑长途货运的车老板,偶然间发现的情况……”
钟山当然不会对赵庆说实话,不然的话,赵庆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也不会允许钟山凭此就胡乱浪费人力物力财力,去侦破一件消息线索来的有些莫名其妙近乎荒唐的案件。
其他的,钟山也没隐瞒,将自己从许正阳那里所得知的情况一一的向赵庆做了汇报。
赵庆认真的听完了钟山所述之后,不禁有些惊讶,苦笑道:“老钟啊,看来你还真是在这件案子上下了大功夫,跟我说说,你到底留意查这件案子多久了?怎么到现在才跟我汇报?”
“呵呵,没点儿把握,我总不能稀里糊涂就跟你说吧?”钟山打着哈哈。
赵庆点了点头,递给钟山颗烟,自己也点上一颗,皱着眉头沉思了好一会儿,说道:“那起交通肇事致人死亡的案子,先别去动,对整个案件没什么帮助。我先安排把你调过来负责此案,成立专案小组,我亲自做组长……放心吧老钟,我不会抢你的功劳,总得有我这个局长当组长压着,你办案也就顺手多了。”
钟山苦笑着点头,赵庆这话说的是事实。
“老钟啊,这案子……好好搞!”赵庆起身拍了拍钟山的肩膀,说道:“赶紧回去准备准备,明天就到县局来。”
“行,我这就回去。”钟山立刻起身。
赵庆笑着点头,坐回到办公桌后面,开始沉思起来。
他相信钟山,而且……这件案子如果真的能拿下的话,不仅仅是对钟山有好处啊!
……
作为此案的推动揭发者,此时的许正阳正钻在屋子里翻看着一大堆报纸。
唔,报纸是从韩大山的水泥制品厂拿来的,别看韩大山这家伙识不得几个字儿,可人模狗样的也订了报纸,不为自己看,只为给别人看,给别人看到我韩大山每天可是看报纸的啊,绝对不是个大老粗。
听说许正阳要借报纸回去看,韩大山当即就张罗大儿子韩奎生立刻把所有的报纸全部弄出来,给许正阳送过去。许正阳笑着说有一个俩月的报纸就行了。
看报纸的目的不为别的,只是许正阳心头有些疑惑,想要证实下自己的疑问而已。
因为他到现在还有些弄不明白,所谓的阳寿未尽和阳寿已尽,到底该怎样来区分?
如果意外事故死亡的人,都属于是阳寿未尽而死的话,那每天全国全世界,该有多少阳寿未尽的人死掉?
翻看着报纸上一条条事故新闻,这儿的煤矿瓦斯爆炸了,那边儿矿井透水了,哪儿哪儿出了重大交通事故死亡多少多少人,某国又被恐怖分子炸弹袭击了,棒子和倭子国的飞机失事了……
好家伙,一天死老些个人了。
怎么才算是阳寿未尽?
都是阳寿未尽的话,这家伙死来死去的,还有个毛的鬼魂去投胎啊?
可世界人口比例依然在增长中……
而且,县录提示的是:阳寿未尽则死亡的人极为罕有,程金昌夫妻二人之死,事有古怪。
难不成被人害死的人就是阳寿未尽?有可能……也不对。
这件事,是不是还有什么遗漏的地方自己不知道?
许正阳左思右想,还是想不明白到底哪儿有纰漏。
既然想不明白,许正阳干脆也就不去想了,扔下手里的报纸,翻上躺倒床上,点上颗烟抽着,一边儿拿起新买的《聊斋志异》看了起来,心里还感叹着可怜的程金昌两口子,总得想想法子让你们两口子活下来啊!
翻看了一会儿之后,许正阳猛然坐起,啪的一拍额头,抓着《聊斋志异》狠狠的亲了一口。
虽然还不能肯定,可许正阳隐约觉得,似乎大有希望啊!
他不禁从床上跳下来,赤着脚在屋内走着,一边儿兴奋的自语道:“不看书行吗?不学习行吗?没文化行吗?这,这就是知识的力量啊!”
县录何在?
意念一动,县录顷刻间出现在右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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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功曹 06 4章 更多的线索
再回头讲讲那天程金昌两口子出车祸的事儿。
郝鹏和朱奋进精心制造了这起车祸,目的自然是要了两口子的性命,杀人灭口以防后患。那么在之前商定的时候,郝鹏和朱奋进二人,肯定没有绝对百分百的把握,能导致程金昌两口子当场死亡,或者保证两口子肯定重伤不治。
所以要做到万无一失,使二人必死无疑,那么就必须有更周密的安排。
事实确实如此。
当天事故发生后,距离事故发生地最近的县交通大队二支队警员田青最先赶到事发现场,然后……在初步勘察现场之后,拨打急救电话。这中间,耽搁了有五分钟左右的时间。而县医院急救车赶到之后,出诊医生邢玉芬在检查伤者状况时,作出了伤者已经死亡的诊断。
事实上,当时程金昌夫妇二人,还没有死亡。
如果当即实施急救措施,然后立即送往医院抢救的话,二人不一定就会死亡。
当程金昌夫妇的鬼魂终于无法再在体内停留,飘飘荡荡游离体外之后,之前一直处于昏死状态的他们却并不知晓,其实……他们本不该死。
……
这就是事情的真相!
许正阳捧着白净的玉石县录,有些呆呆的坐在床边儿。
其实接到钟山催促和请求的电话后,许正阳并没有先去查看当天的事故情况,而是查看了郝鹏和朱奋进在那几天里接触过什么人,说过些什么话。当然,他的主要目的还是想查出在全县境内和郝鹏、朱奋进一伙的贩毒分子,为钟山提供更多的线索和帮助。
没曾想会查处如此让人吃惊的幕后隐秘。
为了灭口,为了杀掉这两个无辜的人,他们竟然费尽心机,布局如此周密细致。
再查查那位交警队员田青,三十一岁;县医院的出诊医生邢玉芬,三十岁。竟然是两口子。
而且这两口子,竟然是和郝鹏一伙儿的。
与这伙贩毒分子中绝大部分人不同的是,他们两口子只和郝鹏有联系,其他人都不知道他们俩人也是其中的成员。另外,邢玉芬是郝鹏亲舅舅的女儿,因为郝鹏从小父母双亡,在舅舅家长大,和表妹邢玉芬的关系就像是亲兄妹一般。
这也是为什么田青和邢玉芬在从事贩运毒牟利时,并不为团伙其他成员知晓的缘故。
因为郝鹏要从根本上保护自己的表妹两口子,使得他们赚了钱的同时,也绝对不会承担任何风险,只是让二人偶尔利用便利,以各种不同的借口方式,负责县内的一些货物周转,并不直接从事贩卖活动。
郝鹏绝对是一个有着精明头脑的人,他通过长途货物运输,将毒品裹夹在正常货物当中,运至慈县后,由邢玉芬两口子接手,中转到某个地方后离开,然后郝鹏指使朱奋进取货,再由朱奋进发往其他各地,并且严格要求不在本地贩卖。这就使得这条运毒贩毒路线,多出了几个节点,一旦某个地方出现了问题,马上就可以从中割断,使自己从容抽身。
仔细算下来,慈县境内,郝鹏贩毒团伙成员只有五个人。
另一个叫做马良的年轻人二十七岁,是郝鹏的同村人,当初朱奋进和郝鹏合伙跑长途货运时的学徒司机,现在和郝鹏一起从事由慈县对外散运的马仔,也就是程金昌两口子出车祸之前,一直负责监视跟踪两口子的行踪,选择有利时机的人。
……
娘的,感情干什么都不容易啊!
许正阳有些恼火的啐了口唾沫,有这么精明的头脑,干点儿别的也能发财致富,干嘛非得吃这种命饭?哦,他娘的干这一行确实太赚钱了,金钱的诱惑啊!可是……太他妈缺德了!
知晓这件事情整个真相的时候,已经是从京城回来后的第六天了。
许正阳没有任何犹豫,给钟山打了个电话,然后开着摩托车往慈县县城赶去,因为钟山现在已经在县公安局办公了。
县公安局局长赵庆对钟山极其信任,除了自己挂名专案组组长,偶尔过问此案之外,其他的一应放手,让钟山自己去做。专案组主要成员有八人,全都是县公安局和刑侦大队的精干警员。
对此钟山心里除了感激赵庆之外,还有一丝的忐忑。
毕竟这件案子自己说的信誓旦旦,十拿九稳,赵庆又对自己信任有加,没有任何的怀疑。可说到底,整件案子他所知道的所有线索,都是许正阳讲述给他的。虽然经过暗中调查,郝鹏和朱奋进确有其人,而且如许正阳所述,二人皆从事货运行业,死者程金昌以前也确实是在给郝鹏开车当司机。这在某种程度上越发证明许正阳的话完全可信,因为如果不是土地神托梦告知的话,许正阳又怎么会认识慈县城南几个个毫不相干的人呢?
但是……此案不是小案啊!而且县公安局直接铺了这么一大摊子,豁出去要大干一场,而且打定主意要不急不躁,稳步推进,打持久战,打必胜战。一旦出现什么问题的话,那可怎么收场?
而且在这急日的侦查中,侦查人员发现,郝鹏和朱奋进似乎都停止了货运工作,在家里歇着。如果不能保证人赃俱获,是绝地不可以轻易动手打草惊蛇的。
难道是走漏了什么风声?抑或是……二人要金盆洗手不干了?
那可就真坏菜了。
按理说作为刑侦人员,在侦查此类案件的时候,都是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有足够的耐心等待着罪犯实施犯罪的。
可钟山不同啊,他现在心里压力大。而且在近来这些日子里,他已经习惯了从许正阳那里得到确切的线索消息,然后轻轻松松侦破案件,抓获犯罪嫌疑人,掌握证据。尤其是现在马上就要提他做县刑侦大队长了,不作出点儿成绩来怎么行?
所以他今天终于耐不住性子,豁出老脸催促许正阳赶紧查查郝鹏贩毒团伙的所有成员,掌握更多有价值的线索。
其实不用他说,许正阳也会去留意这方面的相关线索的,早晚的问题而已。
只不过把这件案子交给了钟山,转入正常化程序之后,许正阳就不怎么太忙着去操心这件事儿了,因为真要去把郝鹏和朱奋进二人的事情查个底掉儿的话,那得耗费多长时间的功夫?那等于要让许正阳捧着县录坐在屋子里一点点的查看监控录像,调取那些日子里郝鹏和朱奋进二人所有的举动,接触过的所有人,说过的所有话……
这实在是个累人的活儿。许正阳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啊!
滏河市古玩店那边儿这两天开始出乱子了。每天都会有人接二连三不断的到“古香轩”里说是要买卖古玩,其实就是捣乱的。要么拿着赝品在那里吵吵嚷嚷说姚出顺没眼光不识货胡说八道;要么就是拿着真货说姚出顺开的价太低;还有来买古玩儿的,挑三拣四嫌这个嫌那个说假说贵……总之你这个店里就是安省不下来,店内店外,老聚着几个人在那里说三道四。
不用想也是邹明远玩儿的损招。
这事儿许正阳暂时还不屑去理会,小事情而已,姚出顺处理不好的话,那就是他的问题了。许正阳正忙着刻苦用功读书,学习知识充电,想法子怎样保住程金昌两口子的魂魄不至于魂飞魄散,他可不抱希望能联系到上级领导然后由领导来安排。
唉,说起来买卖上的事儿和其他事儿都可以暂时放在一边儿,唯有程金昌和崔瑶两口子的事儿,必须当成重中之重。
人命关天啊!而且两口子委实人不错,又帮过自己的忙。
做人不能不仗义,做了神,咱还是个人,更得仗义啊!
这刚琢磨出来一个可能有效的法子,还没想着去试试呢,钟山的电话就打来了,心急火燎的要许正阳想办法,多弄到一些线索,这边儿案子急着呢,人力物力财力每天都耗着,大家都盼着早点儿破案呢。
许正阳只好先把挽救程金昌两口子灵魂的实验先放下,整整一上午钻在屋子里捧着县录找线索,分析情况。
把郝鹏和朱奋进俩人那些日子里的一举一动掀了个底儿朝天,就连程金昌两口子惨遭横祸当天郝鹏拉肚子的事儿都给翻出来了。
苍天不负苦心人,终于还是让许正阳找到了不少的线索。
尤其是,程金昌两口子车祸死亡一案背后隐藏的更深的一些隐秘。
同时,许正阳也终于隐隐约约明白了,为什么程金昌两口子死后,会成为阳寿未尽之鬼魂。
既然得知了这些线索,许正阳自然也就不会耽搁,匆忙往县里赶去。
一路上,许正阳心里还琢磨着,自己之前的某些想法和决定看来很有必要暂时性的更改下。嗯,不靠神力怎么行?靠走人世间的正常程序,这案子侦破起来得耗费多长时间?有位名人说过的那句话叫啥来着?哦,浪费时间就等于浪费生命!
早点儿解决了这件案子,早点儿省心,也让程金昌两口子能够心安。省得到时候万一实验失败的话,郝鹏和朱奋进还没解决掉,那程金昌两口子岂不是会临死也闭不上眼睛?他许正阳自己也会内疚一辈子啊!
俗话说一心不可二用,这么几件事儿同时来做的话,又浪费时间而且还各个做不好。倒不如一件件来,反正……只要许正阳肯利用神职,使用神力去做这些事情的话,那绝对是披荆斩棘。
起码在慈县境内,对付属于慈县属地内的人,功曹出马,那绝对是一个顶俩!
顶好多个俩!
至于神该不该插手人世间的事儿……暂时先不想了。
再者说了,许正阳还是个人啊,没娶媳妇儿没生儿,没……享受过某种男女之间欢愉舒爽的到让人痴迷陶醉的事情,在这一点上来讲,王八蛋才想做一个断绝七情六欲、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呢。
107国道上,黑亮的雅马哈250摩托车轰鸣着急速向南行驶。
许正阳穿着没有编号的警服,戴着墨镜,威风凛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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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功曹 065章 我想单独和他们谈
如果是在乡下,在村里,许正阳穿着这身没有编号的警服,足以哄骗过绝大多数人的眼睛,让村民们有些羡慕,有些敬意。
但是一进入县公安局,来到最最纯粹的警察窝里,那可就着实露馅儿了。
所以许正阳能感受到,这里的警察们眼神中那略带些鄙夷和嘲讽的眼神,唔,有的是觉得好玩儿,有的眼神则透出明显的厌恶。
许正阳倒是不在乎这些,反正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这身警服穿与不穿都是无所谓的事情。只不过今天要来县公安局,许正阳还是按照去派出所报到时的习惯,着装上要显示的正式些,“伪军”那也是军嘛。
警员苏禄带着许正阳往三楼走去,心里还琢磨着钟队要这么个年轻人来干什么?
竟然还穿着“警服”,苏禄脸上挂着哭笑不得的神情。
哦,好象是钟队在花乡派出所时,手下的一个联防队员。那又怎样?即便是派出所的正式民警,也没必要让他们来这里啊!要知道,这件案子不是普通的案件,被刑侦大队接手,而且由局里直接成立专案小组来负责此案的侦破工作,进入小组的哪个不是精英中的精英?现在正是侦破案件初期的时候,不相干的人还是尽量能避开则要避开的。
难道是钟队觉得自己在小组内威信不够高,使唤人不好使唤,要调过来个亲信?
那也不对啊,好歹你弄一位正式的老练的干警过来啊。
线人?这小子有线索?有可能。想到钟队刚才放下电话,让自己下楼接人时的表情,苏禄心里大致的猜测着。
三楼里不时的有警员进进出出,和苏禄也不过是点头示意便匆匆而过,当然,都会有些诧异的往许正阳身上瞥一眼,继而便不会再去留意这个年轻人。
走到最东头的那间办公室门口的时候,正好对面的门打开,三名警员从里面陆续走出,看到苏禄后微笑着招呼,其中一人更是看着许正阳诧异的说道:“苏禄,他是谁?怎么带三楼来了?”
“哦,钟队叫来的人。”
许正阳微笑着和几位警察点头示意。
三位警察瞅了瞅许正阳胸前没有编号,都露出了疑惑和鄙夷的眼神,傻小子,当这里是乡里的派出所?穿着这身衣服来这儿充什么大尾巴鹰?所以三位警察也没理会许正阳的礼貌,均是摆出了面对犯罪嫌疑人时那种冷酷刻板的表情,扭头向西走去,走在最后那位更是不屑的了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儿挖了许正阳一眼。
许正阳懒得理会,扭过头去就当没看见。
苏禄见三位同事离去,便回身敲门,结果手刚举起来还没敲呢,门就打开了。
身材魁梧像尊铁塔似的钟山跨步走了出来,一张大黑脸上带着惊喜的笑容,伸手拍打着许正阳的肩膀说道:“你小子,来的挺快嘛,快进屋……”
许正阳就像是被钟山硬生生给搂着肩膀拽进了办公室似的。
苏禄站在门口愣住了,扭头看看,那三位还没走出几步的警员也有些呆呆的注视这刚才的一幕。
钟队……对这个年轻人很热情啊!热情的有些过分了。
大家都知道,他们的新上司钟山,原先是花乡派出所的所长,和赵局是老战友,关系非同一般,而且马上就要升任县刑侦大队长了。前几天忽然被调来做这起重大贩毒案件的专案小组副组长,全权负责此案。钟山来了之后,整天就是板着张大黑脸,好像小组内每一位警员都欠了他好几百块钱不还似的。嗯,就这性子,要下面人去办什么,就得立刻马上去做,在最短的时间里完成……严苛的不行。
也不知道是故意摆架子做给人看呢,还是他就是这样一位极其严苛的黑面警察。
可是刚才,就在刚才……他竟然和那个穿着假警服一看就是土包子的年轻人露出了很亲切的笑容,而且竟然搂着对方的肩膀拖拽进了办公室,似乎非常想念他似的。是亲戚?肯定不是的,这位钟队,短短几天时间里的言行举止已经证明了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尤其是在工作时间绝对不会去干别的事儿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