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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化物语》》 · 西尾维新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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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平常并没会去写普通的后记,这次打算为这本书所收录的三个故事做解说性质的阐述。由于涉及到了故事的一些内容,所以请看完全书之前就看这里的读者们先不要阅读,继续吧全书看完吧。为什么,想要写的是这样的文章这样的问题果然还是无法回答,只是觉得从作者自身的角度对故事进行解说,不能就那样千篇一律。人的思想不可能百分之百地表现出来,而表现出来的东西同样不可能百分之百地被接受,实际上每个过程能够传达的最多也就百分之六十,也就是说真正传达给读者而且被读者所接受的也就百分之三十六左右这样的数字。剩下的百分之六十四则是误解,在这之中,作者解说了而无法被读者所接受的部分又占了绝大多数。诶,难道就因为这样而写的吗?之类。这也就是所谓的交流障碍,然而,这些误解也正是很好的调味品这点是毋庸置疑的事实。例如说,我曾将最喜欢的书推荐给别人的时候,将自己认为感动的片段充满感情地向对方阐述,然而,对方在读完书之后却说根本没有这样的片段存在。到头来人类这种任性的生物所产生的感动大半都是自以为是,但是却没有做出这种悲观解释的作者,大概只是尽力地让人们产生接受了作品的错觉罢了。在重新读了一遍之后发现,原来这本书也不过如此,这样的经验大概读书之人多少都会有吧,自己十岁时读了觉得感动的书拿给现在的十岁小孩说“绝对很有趣!”而推荐他们看却没有得到积极地响应的经验大家都有吧,这是由于接受的方法不一样,准确的说是想像的效果,更进一步说的话,大概就不得不感谢其让自己做了一场美梦。然而,到了重新阅读的时候本来不存在的想像却已经从书中发现了,这单单是我个人的记忆力问题,作者和他的故事没有任何责任可言。

本书是以妖怪为主线的三个故事——才怪。其实就是充满了乱七八糟的设定,随性所至然后就这么写下来的三个故事。把它编成书,请VOFAN先生画了插图。有一点要解说一下,就是“娇蛮(ツンデレ)和滑雪场(ゲレンデ)的发音相近吧”→“说起滑雪场,不是蛇形的吗?”→“而蛇形用汉字写起来的话不就是暴言”大概就是以这样的三段论法进行推论的。(疾風のよに:这到底是什么逻辑……)。就是这样感觉而来的“黑仪大螃蟹”“真宵小蜗牛”“骏河黑猴子”,也就是《化物语(上)》。下卷我会更加的胡乱拼凑,敬请期待。

给予我以外的所有人,百分之百的感谢。

西尾维新

第四卷:扶子与蛇

全文

感谢译者:T-Mars

001

千石抚子是妹妹的同级生。我有两个妹妹,千石抚子是两人当中,年龄较小的那个妹妹的朋友。同现在的情况不同,小学生时候的我,也是个有着普通朋友的小孩,喜欢跟大家一起玩耍或者讨厌跟某个人一起玩,诸如此类的感觉,然而就算在课间休息的时候跟同班同学一起玩耍,放学之后跟着那帮家伙到什么地方鬼混的事情却几乎没有发生过。讨人厌的小鬼。无论是按照当时还是现在的标准来看,都是讨人厌的小鬼。是段不愿回忆、不愿提及的过去。嘛,该说是三岁看到老还是正相反呢,只是,一直以来我都是那种样子罢了。所以,放学之后,明明没有什么特别要学的东西,把早归作为日常的我,却还是能在家里遇到来玩的家伙,那就是千石抚子了。现如今,一直总是无论何时都粘在一起的、让我这个做哥哥甚至担心会不会发展成什么错误关系的、亲密无间姐妹二人组,在小学生的时候,却常常分开行动,年长的妹妹是个彻头彻尾的室外系、年幼的妹妹则是室内系,差不多每隔三天,年幼的妹妹就会把学校里的朋友带到家里来。千石抚子并不是这之中与妹妹关系特别好的那一个,只是妹妹众多朋友中的一人,应该是这样的感觉。「应该是」,之所以在句尾用了这样稍稍有些不确定的表达,是因为我对那个时候的记忆其实已经非常模糊了,话又说回来,提到那个时候妹妹带回家来的朋友,还留有印象的也就千石抚子一个人了。要说这是为什么的话,放学后,不是跟朋友们出去鬼混而是回家做乖乖牌的我,常常被迫的成为妹妹们的玩伴(当时,我和两个妹妹住在一个房间里。我从双亲那里得到属于自己的房间那是上了中学以后的事情了),然后大多数时候都是、凑足人数、吵吵闹闹的搞起桌游,不过在妹妹跟千石抚子玩的时候,我被叫上的几率实在是高的异常。总之,拥有众多朋友的妹妹(这点现在也没改变,算是两个妹妹共同的特性吧,那两个人很擅于成为人群的中心。让我这个做哥哥的也是异常羡慕),在带回家的同级生当中,千石抚子是很罕见的,中路solo型的少女。老实说妹妹的朋友随便哪个看起来都差不多,因此,总是独自一人,不与他人共处独立于人群之外的她的名字才会留存在我的记忆里。

但是,也只是名字而已。

果然还是没什么印象了。

不过句尾变成这种暧昧的感觉的原因却不仅如此,千石抚子是,非常内向,很少说话,常常低着头的孩子——我是这样觉得的。这样觉得的,嘛,说到底,还是不清楚。说不定其实这是妹妹的另外的某个朋友的特征。甚至也有可能是当时我的某个朋友的特征。本来,小学生时候的我,对于妹妹把朋友带到家里来这件事是觉得非常麻烦,非常郁闷的。更何况是对于被迫去迎合的对象,更不可能有什么好印象了。现在回想起来,不得不跟朋友的哥哥一起玩耍,或许作为妹妹的朋友那一方才觉得更麻烦吧,不过再怎么说也是过去的事情了,而且还是小学生的感性,大概就这么回事吧。实际上,当我成为中学生之后,年幼的妹妹,带着朋友到家里来玩的次数也渐渐变少了,即使有人来了,也渐渐不再邀请我一起去玩了。当然也有房间分开了的因素在里面,更重要的是另外的原因吧。那是因为,两个妹妹中学都升入了私立的学校,人际关系在她们小学毕业的时候就被重置了的关系吧。千石抚子是妹妹的同级生这个事实也只是在小学里,现在,早已不是那种关系了。两人选择了不同的学校。所以我同千石抚子最后的相遇,再怎么保守的估计也应该是两年以上,其实基本上是六年以前——的事情了。

六年。

对于一个人的改变而言绰绰有余的时间。

至少,我对于自己,有着发生了巨大变化的自识。就算嘴上说一直以来我都是这个样子,现在跟以前的我还是有着许多不同。小学时的毕业相册,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实在是惨不忍睹,完全没法忍受。对于小学生的感性说三道四实在是有些无聊,不过,现在的我比那个时候更优秀,胜过那个我,还真没法这么说。尽管人们常说回忆都是些被美化过的东西,没错,真正惨不忍睹没法忍受的并不是小学生的那个我,在小学生的那个我的看来,其实现在的我才是这样吧。做个让人非常不好意思的假设,就算现在在路上同小学生时候的那个我相遇了,双方也都不会认为面对着自己的那个人其实就是自己吧。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坏事。

如今的自己不赞同过去的自己。

然而这就是事实。

或许每个人都是这样。

所以当我与千石抚子时隔了六年后的再次相遇时,最初,那个人是谁,完全没有印象——回忆起有关她的事情,多少花费了点时间。如果我立刻,或者哪怕只是早一点点,注意到她的事情的话——注意到她被蛇缠住的事情的话,这个物语或许就不会迎来那样的结局了。然而,令人无法释怀的是,这样的后悔无论是对于她还是对于怪异,肯定都没有任何意义。这次的物语从结果上来说的话,对于我而言,千石抚子,从一个记忆模糊的妹妹的朋友,变成了一生都无法忘怀的重要的一人,大概就是这样的故事。

002

「阿良良木前辈,让您久等了十分抱歉」

六月十一日,星期日。

不知道是不是该说「不愧是体育系啊」,上午十点五十五分,距离约定的集合时间还有正好五分钟,在约定的集合地点,我们所就读的直江津高中正门前,比我低一级的后辈,原篮球部王牌,神原骏河势不可挡的疾驰而至,借惯性一跃而起,从我的头上轻松越过,着地,转身,将右手置于胸前,带着开朗的笑容对我这样说道。……虽说我也知道自己作为一个高中三年级学生,身高算不上高,但是也从来没有想到过会被比自己个子还小的女生从正面头顶一跃而过,不过看样子这种认识不得不在此时此刻此地发生改变了。

「不会,我也是刚刚才到,没等多久」

「这么……为了不让我在精神上承担额外的负荷,这种显而易见的担心,果然阿良良木前辈是,非常温柔善良的人哪。生来所拥有的度量就不同。如果不是退后三步抬头仰视的话,像我这样的人怎么能够看到阿良良木前辈的全貌。相遇仅仅数秒就给予了我的心灵如此大的冲击,我对于阿良良木前辈的度量之大佩服得五体投地。看样子我不得不将我一生的尊敬全都献给阿良良木前辈一个人啊。这是怎么回事呢,简直,恨不得把仇恨的份都奉上了」

「……」

果然没变,这家伙。

再说什么叫显而易见的温柔啊。

一般是不会注意到这种似有若无的温柔的吧。

「没骗你,的确是刚刚才到的。再说,就算不是这样,你不也是在约定的时间之前就来了吗,没必要对我道歉」

「不,我不同意这种说法。无论阿良良木前辈是怎么想的,只要是没能在阿良良木前辈之前来到这里,就足够成为让我道歉的理由了。我认为让自己的长辈浪费时间是不可饶恕的罪过」

「我不是你的长辈吧」

「年长的前辈所以是长辈」

「居然被你说通了……」

不过,如果不单单考虑年龄的问题。

比如说身高之类的「物理上的长辈」。

但你可是轻松的从我头上直接越过去了啊!

神原骏河——直江津高中二年级。

直到上个月,还是篮球部的王牌,作为学校的名人之一,作为学校的明星之一,众所周知的人物。入部一年就把这个私立升学学校的弱小运动部带到了全国大赛的舞台上,尽管本人极力否认,但没有她是不可能的吧。像我这种自暴自弃毫无亮点可言的三年级学生,本来是根本没可能交谈的,岂止,应该说是她影子扫过的区域都不该踏入,令人畏惧的下级生。最近,以左手受伤作为理由,将队长的位置让给了后辈,早早地从篮球部引退了——这个新闻在学校内部引起了多大的冲击,至今我还记忆犹新。今后大概会作为学院的传说,流传下去吧。

神原的左手上,

现在也还缠着厚厚的绷带。

「对了」

神原突然说道。

「像我这样,引退了之后。除了篮球没有任何长处的我,对学校也就没有任何贡献了。所以请阿良良木前辈把我当成一个没用的人」

「没用的人……我说你啊,明明对任何事都很有自信,但是自我评价又很低。那种事情怎样都好啦。就你曾经对篮球部所作出过的贡献,只不过是稍稍早了那么一点引退,怎么可能一下子就被忘记了呢」

虽然我说没必要为了早退的事情感到烦恼,但实际上,经历了那种事情之后,还要保持原来的自我,才是强人所难吧。不过,对我来说,果然还是不希望神原说出那么自卑的话。

「多谢阿良良木前辈。您对我无微不至的关怀让我实在愧不敢当。那份心意我心领了」

「那就在行动上表现出来。好吧,也差不多该出发了」

刚说完,神原就绕到了我的左手边,用非常自然的动作,将我空着的左手,与自己的右手连在了一起。更确切的来说,是十指相握。将自己的五指分开,然后分别插入我的指缝当中。然后顺势将我的左手拉向自己的身体,就好像是紧紧相拥,毫无缝隙的亲密接触。由于身高差的问题,我的肘部正好处在了神原胸部的位置,从那个神经集中的敏感部位,传来了土豆泥似的感触。

「不对,阿良良木前辈,这种时候应该说是水果软糖一样的感觉」

「哎!?我,刚才像sb一样自言自语,把话说出口了吗?」

「啊啊,没有的事没有的事。请您安心,不过是传心术啦」

「这下不是问题更大了吗!这附近的街坊邻居,全都会听到的啊!」

「哼哼哼。让他们听去不就好了嘛。我早就不是需要在意丑闻的身份啦!」

「不要笑眯眯的说着好像是你在跟我交往一样的台词啊,你这个晚辈!和我交往的人不是你,是你尊敬的学姐才对吧!」

战场原黑仪。

我的同班同学。

也是我的女友。

然后还是——神原骏河、所仰慕的学姐。

将学校的名人之一,学校的明星之一,以及从过去到现在都没有任何长处的平凡学生连接起来的纽带就是她,战场原的存在。神原和战场原从初中时候开始就是学姐学妹的关系,尽管在途中,遭遇了许多,经历了许多,但现在,神原和战场原作为瓦尔哈拉组合,关系还算不错。神原还曾经一度把我作为「与尊敬的学姐交往的对象」进行了尾行。

「我说你本来就对丑闻之类的毫不在意的吧。喂喂,把手放开」

「不要。约会的时候要手牵着手,随便哪本书上都是这么写的」

「约会!?我怎么从来不记得说过这事?」

「哎?」

神原似乎非常意外的歪着头。

「这么一说,似乎真的没说过呢。因为被阿良良木前辈邀请所以立刻就轻飘飘了,都没怎么仔细注意说了些什么呢」

「啊啊……你总是这样暧昧的回答呢……」

「可是,阿良良木前辈。让我怎么说好呢。我虽然在性方面算是比较开放,也打算尽可能满足阿良良木前辈的欲望,可是连约会这样的前戏都省掉就直奔本垒实在是没法认同呢。我不禁为阿良良木前辈的未来担心」

「不会直奔本垒也不需要你担心!再说高中二年级学生别说什么性开放这样的词!」

「不过事已至此也无计可施了。尽管有些不情愿,谁让我上了贼船呢」

「原来不是兴高采烈的啊!」

忽然,开始注意起神原的样子。

下身是斜纹布裤,上身是T-shirt加外套,脚上穿着似乎很高级的运动鞋,头上戴着防晒的棒球帽。确实是很适合运动型少女的装束,不过这并不重要。

「按照你这长袖长裤的装备来说,算是防御天赋吧?」

那破破烂烂的长裤也不知道算不算潇洒,长度过短的T-shirt更彰显神原那经过锻炼的紧致腰部。 该说是露出度高好呢,还是别的什么呢……当然,在星期天想要穿什么,那完全是每个人的自由。

「……你还真是什么都没听进去呢」

「到底是什么呢?」

「我们接下来可是要进山啊」

「进山?野外play?」

「no play!」

「嗯,带点野性的感觉也不坏。没想到阿良良木前辈也有这种男子气概,就算是粗暴一点的play我也不讨厌哦」

「都说了no play了!好好听别人说的话!」

仔细想想,为了防备山中的虫蛇侵扰,来的时候记得穿长袖长裤,我应该有这么跟她说明过……不过露出度这么高,根本一点意义都没有了。

「没关系,只要是阿良良木前辈想去的地方,无论是哪里我都一定跟随。哪怕阿良良木前辈拒绝了我。不管是刀山火海、世界尽头还是天堂地狱,我都不会退缩」

「天堂听起来还不坏」

其实还蛮乐在其中。

昨天给神原发送request的时侯,从session开始到finalize被调用,其实response大致都是一个意思「data什么的完全不需要,只要是阿良良木前辈的mac address,就是我的router table」反正我发送的package从来都是被drop掉的……这人的强烈信念,还真让我有那么一丝佩服。是同羽川完全不同类型的强烈信念。与其说是目不斜视,说是只注意自己正前方的事物可能更好。

「总而言之,不是什么约会」

「这样啊,不是约会啊……我还以为一定是这样,很受鼓舞呢」

「鼓舞?」

「嗯,不管怎么说,这也是出生以来第一次同异性之间的约会啊」

「这样啊,原来是第一次的约会啊」

无视掉「同异性之间的」这个前缀。

在这里吐槽就败了。

「要说的话,也就是至今为止的十七年人生里,曾经发誓坚持绝对非手机主义的我,为了这个日子特意去买了手机,这种程度的鼓舞罢了」

「……」

……好沉重!

「万一,同阿良良木前辈走散了的话,无法取得联络是最坏的情况了,在这个公共电话大幅度减少了的世界里,手机是约会中的必备工具吧」

「呃……也是啦。哈,哈哈,不过这里是乡间啦,所以公共电话,还留着不少的说……」

「再要说的话,早上四点就起床来做便当了。阿良良木前辈和我自己的,一共两份。因为约定的集合时间是11点,所以我想午饭应该是会一起吃了」

说着,神原把自己左手拿着的包裹提起来给我看了看……其实从一开始我就注意到了,那种长宽的长方体,摆明了就是放便当的套盒啊。

越来越沉重了……

光是那个套盒,看上去就好重!

选在靠近中午的这个时候来集合,我也是有考虑的,等事情办完了之后,以前辈的身份请她吃顿快餐、抽根事后烟之类的。但是这个后辈的思考次元显然不会那么简单。

带着自制便当来的吗……

预想之外的攻击呢。

「因为是跟敬爱的阿良良木前辈的约会,兴奋得晚上都不怎么睡得着觉,结果一早就醒了过来,也算是不错的消遣啦」

「哈……消遣啊。不过,那么多,全部都是便当吗?分量不轻啊……话说在前头,我可不怎么能吃啊」

「原本的打算是一人一半的说,怎么,阿良良木前辈吃不下的那份我来吃不就好了吗。我对于浪费食物这种行为可是很讨厌的,在这方面计算过之后才做的哦」

「嗯……」

我望着神原那完全暴露出来的腹部。

体脂肪率大概在10%上下吧?

算是俗称的蜂腰吧?(原文すがる乙女って感じ,すがる乙女=蜂のように腰がくびれた娘)

骏河蜂腰。(原文するががすがる,するが=骏河)

有种回文的感觉呢。

虽然是次品。

「呐,神原,难道说,你是哪种怎么吃都不会胖的类型?」

「嗯,老实说,其实是如果不拼命吃就会立马瘦下去的类型」

「还有这种类型吗!?」

不知道会羡死多少为了减肥而苦恼的少女……不对,身为男子的我也相当羡慕那种体质!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变成那种体质?」

「很简单啊。首先是每天早上两套10千米冲刺」

「不用继续了」

没错。

这家伙根本就是运动量异常。

看样子神原骏河,在从篮球部引退了之后,依然坚持着自主锻炼。真是不简单。不过,尽管号称左手受伤而引退,真相却完全不是如此,所以这也算是理所当然吧。

「哎」

然后神原,很夸张的叹了口气。

「不过,到头来,全部都是无用功……什么嘛,原来不是约会,亏人家还那么期待的说。结果约的不是会而是寂寞,简直就是傻瓜嘛。羞死人了。做了一场白日梦。虽然我也想过高贵的阿良良木前辈是不可能同愚笨的我约会,但最后还是不禁骄傲自大起来……由于我任性的误解给前辈添麻烦了,十分抱歉。这样一来,手机和套盒都只能算是负担了,就在这附近扔了吧。阿良良木前辈,请您稍候,我立刻去换运动衫」

「这就是约会!」

果然认真就败了。

好弱……

「今天是跟你的约会!神原!刚刚才想起来,啊啊,我其实也是,灰常灰常期待的哦!雅达,是同我所仰慕的神原之间的约会!对了,就是这样!所以手机和套盒就那样拿着就好了!也不用换衣服了!」

「真的吗?」

神原的表情仿佛夜空中闪烁的星星。

悲剧,太可爱了!

「好感动,阿良良木前辈果然很温柔啊」

「啊啊……不过我觉得总有一天会死在自己的这份温柔手里」

……

第一次——的约会,对象居然不是自己的女友战场原,而是这个后辈神原……那个蹭得累对神原是异样的溺爱,这种程度应该算不上是花心吧,不过意志薄弱的指责大概是跑不掉了……

顺大便一提,在我们谈话的期间,手还是挽着,手指也还是交着。虽然我也试过甩开神原的手,不过就好像四分卫被角卫擒杀了一样,毫无疑义的挣扎。反而像是紧箍咒一样越握越紧,关节技的极致也不过如此吧。

简直像是被蛇缠住了。

「那个,神原。至少把外套的扣子扣起来吧。马上就要进山了,肚脐露在外面怎么想都不好吧。至于裤子,算了,注意点应该没事」

「嗯,就照您说的做」

#奇#话音刚落,神原就把外套的扣子扣了起来。这下也就看不见小蛮腰了。虽说多少有点可惜,但是对女友的学妹报有邪念什么的最讨厌了!

#书#「嗯,出发吧」

#网#「阿良良木前辈,这么说今天是徒步吗?」

「是啊,目的地在山里,也不知道在哪里有停车场,如果就剩一辆的自行车被偷了可就麻烦了」

外出用的山地自行车,已经化为灰烬回归了这个星球的life stream了……也不知道是拜谁的「左手」所赐,反正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多提只能让自己不爽,也没必要多说。

「再说,也不是很远的地方啊。你看,神原,从这里就能看得见了。就是那座山啦——」

话说了一半,我突然想到。上个月,跟神原搭上话还没多久的时候,神原说因为仰慕战场原,所以不愿与她的男友发生身体接触,拒绝了坐在我自行车后座的邀请,而选择了在自行车的旁边跟跑这种在常识性的观点看来有些不可思议的选项……那样的她,现在,挽着我的手,十指相交,胸部也紧紧地贴上来……

「呵呵呵」

神原一脸天真的笑容,蹦蹦跳跳的走着。

「阿良良木前辈,阿良良木前辈,阿良良木前辈,阿良良木前辈~~~~」

「……」

你倒是很开心啊,喂!

再说这山歌是怎样!

「我说啊……神原。之前就一直想说了,那个,阿良良木前辈这样的称呼,别用了好么?」

「哎?」

好像听到了意料之外的发言,神原一脸疑惑。

「为什么?阿良良木前辈就是阿良良木前辈啊。用阿良良木前辈以外的称呼来称呼阿良良木前辈什么的,根本想不到啊」

「不会啦,还有别的很多叫法啦」

「気仙沼前辈之类的?」(译者:宮城県気仙沼市,大概是故事中的背景城市?)

「把名字改了是怎样!」

不光是这个问题。

気仙沼是谁啊?

「要我说的话‘前辈’这两个字,不是有一种畏惧的感觉在里面吗」

「不要这么说。事实上,就是畏惧着」

「嗯,也是,本来,我的确就是你的前辈。不过这样有些正式过头的感觉了。阿良良木前辈,比原本的全名还要长了,不是吗?」

我的全名是阿良良木厉。

あららぎこよみ。(a'ra'ra'gi ko'yo'mi)

七个字。

「阿良良木前辈」是八个字。 (a'ra'ra'gi se'n'pa'i)

「嗯,这样的话,阿良良木桑 如何呢?」

「嗯,怎么说呢。不过就是差了一岁而已,我是觉得没必要那么一本正经的。一个一个字全念出来也很麻烦吧。另外,我,对于‘桑’这个后缀没什么好感。有个这么称呼我的小学生,那家伙的遣词用句过分恭敬了」

其实她心里根本不是那么想的。

说起来,最近都没看到过八九寺那家伙了。

……

寂寞啊。

「虽然在战场原的事情上发生了不少纠葛,不过我还是希望和你以平等的关系来相处,神原」

「原来如此,让人欣喜的发言呢」

「嘛,作为学校明星之一的你,应该说我这边才不相称呢」

「怎么会,根本没有那种事。能与阿良良木前辈相处的这种幸福,对我来说是无可替代的宝物。就跟同战场原前辈和好时一样,我觉得能跟阿良良木前辈相识实在是太好了。如果说我对于阿良良木前辈有所不满的话,那就是我跟阿良良木前辈相见恨晚这件事了」

「……这样啊」

还真是个自我评价极低的家伙。

嘛,就上个月的对话来说,也是预料之中。

这家伙,也不轻松。

「那么,阿良良木前辈,也就是说,我用稍稍亲切一点的说法来称呼阿良良木前辈也没关系吧?」

「嗯,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吧」

「那么,历」

「…………」

……

用这个称呼叫我的就只有我的双亲啊!

「历,叫我骏河就好了」

「为什么你老是装出一副是我的老相好的感觉啊!我可不想像诚哥一样nice boat啊!战场原也还是用‘阿良良木君’来称呼我的啊!你这外挂用的太过分了吧!」

「历的吐槽果然高水准啊。明显刚才是故意装傻的嘛,历」

「你倒是把称呼给我改回来啊,骏河!」

「『疾风迅雷之骑士』历」

「你对我从爷爷那里得到的名字加上这种广告词一样的名号是怎样!既不是疾风也不是迅雷更不是骑士!再说这样岂不是变成原本名字的三倍长度了吗!当初的目的到哪里去了啊!」

「『本世纪最后的英雄』历」

「本世纪最后!?结论好快!」

「唉,不管怎么说,我无论如何也没法习惯把年长前辈的敬称省掉。所以『历』驳回,当然『阿良良木』也驳回」

神原如是道。

「既然如此,不含广告词感觉的昵称怎么样呢」

「昵称啊……」

神原的品味,实在是差的可以……

与其说是差,倒不如说是界外了。

怎么想,大概也起不出什么正经的昵称,不过,姑且试试看吧。于是,我说道

「总之,随便想个出来好了」

「嗯」

神原闭上了双眼,仿佛是在仔细思考的样子。数秒之后,突然抬起头

「想到了」

「噢噢,好快啊,说说看」

「良木」

「出乎意料的帅气!浪费了!」

帅气过了头,名不副实啊,总觉得有种故意寒碜我的感觉……而且一般来说日本的高中三年级学生会起这样自夸的昵称么。

「阿良良木的后半取出来,就成了良木了」

「这我还是知道的……不过既然是昵称,稍微可爱一点的感觉不好吗?」

「说得也是,这样的话,从阿良良木历的正当中取出来的话……」

「然后?」

「良木子」(あららぎこよみ=〉らぎこ)

「这摆明了是在寒碜我吧!」

「不是这么回事哦,良木子酱」

「你快给我滚回去!这儿没你的事!」

「良木子酱在欺负我……哼哼哼,不过我是不讨厌这种play的啦」

「唔!M对痛骂是免疫的!难道说你才是最强角色吗!」

愉快的对话。

稍稍有些愉快过了头。

都快忘了今天到底是来干吗的了。

「现在说这话虽然有点不合适……神原。跟你刚才说的话没关系,我如果在与战场原交往之前就跟你相遇的话,大概就真的会跟你交往了吧……」

「嗯,实际上我也是这么想的。如果在迷上战场原前辈之前就遇见了阿良良木前辈,之类的。会对异性报有这样的感情,对我来说是非常罕见的事情哦」

「唉……」

嘛,没有战场原的话我也就不可能同神原相识了,这点对于神原也是一样,假设的出发点就不存在。

「如何,阿良良木前辈。干脆,把那个挡路女葬了吧」

「你想害死我吧!」

明明交谈过了这么多次却还是抓不住这家伙的性格!简直比鲜血还要鲜红,比黄昏还要黑暗!你是平胸赏金魔导师吗!

「战场原是你所尊敬的前辈吧……结果,没想到你是个腹黑的家伙呢,还真意外」

「不要这么夸奖我啦,我会不好意思的」

「谁在夸奖你啊!」

「阿良良木前辈不管说什么我都会高兴的」

「这个M女……」

「M女。真好啊。再多说几句吧」

「……」

初中时代仰慕着战场原的她,在了解了现在的战场原的本性之后,能不能够接受适应,我居然还偷偷的为她担心过。现在看来只要有M的接受度在,那种担心根本就是不需要的。

不过话说,神原骏河。

她,其实是百合来的。

之前她也有说过,自己绝不仅仅是把战场原黑仪当作前辈来仰慕,而是从内心深处爱着她。本来,我跟神原之间的关系应该是情敌来的——明明应该是这样,为什么会像现在这样挽着我的手走在一起,我是不知道。不过,在上个月的月底,由于某件事的缘故,该说是败在我手里了呢,还是欠了我一个人情呢,或许也有这样的因素在里面……

被后辈这样亲切对待,作为前辈的我心情当然也不坏,不过如果这是误解的产物,感觉就多少有些不爽了。

按照忍野的话来说——和战场原一样。

神原也不过是,我后宫中的一人罢了。

「…………」

唉,怎么说好呢。

不管是人情还是误解,神原对于我好的异常的印象,有必要进行一定程度的调整。恩,就命名为形象崩坏计划好了……不然有个万一的时候,期望越大反而失望越大。

综上所述,阿良良木形象崩坏计划开始!

其之一。

口袋没钱星人。

「神原,我把钱包给忘记了。借我点钱好么,马上就会还你」

「明白了,三万日元够了吗?」

有钱人是怎样!

恩,不守时间星人……不过,集合的时候是我先到的啊,没什么说服力呢……

阿良良木形象崩坏计划其之二。

变态工口星人。

「神原,我最近,对女性的小裤库很有兴趣哦」

「哦,真巧啊,我也是。我觉得女性的小裤裤是一种艺术品哦,什么嘛,电波对上了哪,阿良良木前辈!」

电波对上了是怎样!

也对啊,我的工口程度根本比不上神原……等等!就算普通的工口不敌,在变态程度的方面我还有胜算……!

「特别是对小学生的小裤裤感兴趣!」

「这简直就是共鸣啊!不愧是阿良良木前辈!无论信道上的噪音功率多大,都能轻松的消噪,太令人钦佩了!」

「评价上升了是怎样!」

搞毛啊。

等等,既然如此,阿良良木印象崩坏计划其之三。(其实我根本是乐不思蜀,忘记原来的目的了)

不装b会死星人。

「神原,我可是将来会成为人参淫家的男人!」

「就算您不说我也是知道的!其实,我觉得阿良良木前辈现在就已经足够算是人参淫家了,后宫继续扩大的话可是很辛苦的哦」

「唔……」

没事,这种程度还在接受范围之内。

再来最后一发。

「我要成为音乐家!」

「那我就变成乐器!」

「尽管不明白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不过听上去就很拉风!」

我对于神原的评价上升了。

所以说,这到底是怎样。

「阿良良木前辈,你到底是想要说什么呢?用不着故意让我听到这种话啦,我对于阿良良木前辈的敬仰已经是如长江之水滔滔不绝的了!」

「啊啊,看样子你对恐惧攻击是免疫的了,果然是亡灵意志啊……」

就好像不管被我说什么她都会觉得高兴,不管我到底是怎样的人渣她也一样会敬爱着我吧。

「可我还是想搞明白。为什么你对我会有这么高的评价呢」

「如果非要说些的话」

突然,神原笑了。

「我一直以来都以为,GJ是Good Job的缩写来着的,不过好像其实是too H的意思呢」

(键盘的G和J中间是H,好吧,我自重)

「…………」

有那么一瞬间我居然会觉得那发言好帅,其实根本就是笨蛋啊。

「我已经发誓把我的一切,都奉献给阿良良木前辈了。并不是为了维护和战场原前辈之间的关系,而是觉得阿良良木前辈值得我那么做,所以起誓了」

「发誓,啊……」

「啊啊,虽然一开始想对着给予人们光和热的太阳起誓,因为实际做的时候是晚上,所以就对着街边的路灯起誓了」

「完全不合适!」

「路灯也是一直照亮着人们,给予人们很多帮助的啊,没有路灯可是会很麻烦的呢」

「这倒也是……」

起码也该是月亮吧。

难道说那个时候月亮被打码了吗?

「嘛,把自己的一切都奉献给阿良良木前辈也算是狂妄的念头了,说不定没法旅行到最后」

「词语的搭配组合就算勉强及格好了,连字都选错的案例还真是罕见啊」

唉。

阿良良木形象崩坏计划,失败!

「……嗯」

阿良良木历。

神原骏河。

说起来,这两个人除了战场原之外,还有另一个共同点。

那就是两个人都是「人外」这件事。

这么说或许有些不准确,因为身体的大部分,依然是人类。只是——

阿良良木历的「血液」。

神原骏河的「左手」。

不是人类所能拥有的。

我的血液几乎同「鬼」一样——而神原的左手也完全同「猿」一样。就好像我用立领把脖子上的吸血鬼牙印隐藏起来一样,神原也用绷带把自己的左手包裹起来。王牌中的王牌,神原从篮球部早退的真实理由,就是这个左手。毕竟,像这样「猿」的左手,根本没办法正常的打篮球。

我和神原,都是曾经同怪异发生关联的家伙。

……提到怪异,神原的前辈——也就是我的女友,战场原黑仪,也同样曾经与怪异发生过关联。

我是鬼。

神原是猿。

战场原则是蟹。

但是,战场原,同我和神原之间有着决定性的不同——战场原虽然经历了两年以上同怪异对立的时间,最终,祓除了那怪异,变回了人类。我和神原,虽然也祓除了怪异——「人外」的部分,依然还残留在身体里。我们俩,其实更接近怪异那一侧吧——与怪异发生了关系,自身变成了怪异,并且,现在也依然……

这还真是。

令人无可奈何的共同点。

「嗯?怎么了?阿良良木前辈」

「啊……没什么」

「表情这么的阴暗,难得的约会可就浪费掉了呀」

「约会……算了,不是纠结的时候」

「话说,阿良良木前辈。刚才没说清楚啊,进了山之后,到底是要干什么呢。除了野外play,在山里还能干什么呢?」

「如果你是真的这么想的话,糸杉柾宏没把你画进秋日天空绝对是个超级大miss啊……莫非,你其实没什么爬山的经历?」

「初中的时候,曾经模仿越野赛跑,把山地冲刺作为社团训练热衷的参加。不过因为出现了扭伤的人,被迫中止了」

「这样啊」

对你来说山地也是训练的舞台啊。

不过,让这家伙成为篮球部王牌的主因,并不是技术之类的东西,而是能从我头顶越过的压倒性的脚力。

「这么说来,阿良良木前辈又怎么样呢,是很熟悉山的人吗?」

「没,算不上特别熟悉……」

「可是男孩子小时候,一般不都会跑去抓独角仙或者锹形虫之类的吗?」

「锹形虫吗」

「嗯,是黑色的轮胎」

「轮胎一般都是黑色的吧……」

再说山里能捡到轮胎吗?

那算是非法遗弃吧?

「嘛,不管怎么说,反正不太像是约会会去的地方——再说季节也不对。昨天,已经大致说明过了,就是忍野给的工作啦」

「忍野?啊啊,忍野先生啊」

语毕,神原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对于她来说算是非常少见的反应,不过,反而有种理所当然的感觉。

忍野咩咩。

我和神原以及战场原——所有人,都被那个男人帮助过。不,被他帮助了之类的话,忍野肯定会不高兴的。是你们自己帮助了自己,他肯定会这样说。

对付怪异的专家,四处漂泊的流浪者。

兴趣糟糕,夏威夷衬衫,轻薄的性格。

决不是什么值得尊敬的成年人,但即便如此,我们从他那里得到了帮助这件事,却是不可动摇的事实。

「没错,在那座山上,有座已经废弃了的小神社,在那个神社的大殿里,贴上一张符——就是这样的工作」

「……这是怎么回事啊」

神原有些不可思议的反问道。

「符这个就已经有些难以理解了,再说,这样的事,忍野先生自己做不就好了吗?那个人基本上算是家里蹲大学neet专业的吧?」

「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这是『工作』。我接受那家伙帮助地时候,可是欠了一大笔债啊……你也是一样的吧,神原?」

「哎?」

「虽然你跟他接触的时候可能他表现得不三不四的,不过他也算是有名的专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受人之助,靠工作来偿还也很正常吧」

「原来如此——」

神原明白了似的点了点头。

我对着神原说了一声「没错」,继续道

「所以,我才会把你叫出来。昨天,去喂小忍喝血的时候,忍野跟我说了这事。还说让我把你也带上」

「怪不得,忍野先生几乎是固执的一直重复着『把力量借给你』……原来如此,有借有还,不好好还回去是不行的呢」

「就是这么回事」

「我明白了,这是应该要做的事」

神原更加用力的抱着我的手,这个动作大概包含了很复杂的含义,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她下了某种决心。也就是说,在有借有还这件事情上,神原骏河还是非常有原则的。

「不过,那座山我也去过几次,可从来没听说过有神社这么一回事啊」

「其实我也不知道……据忍野说是已经被废弃了,不过保存的还算完好的样子。反正那家伙比本地人更了解这里的隐秘地点。现在那家伙定居的学校废墟,不也是这样么」

说不定那家伙对于废墟比怪异更了解。公共电话什么的也就算了,神社的废墟啦学校的废墟啦,这种摆明了会发生scene的场所,在这个乡间小镇上究竟有多少……不知道物语系列出完以后,学校的废墟那里究竟会发生多少scene啊,话说现在是忍野和小忍住在那里……

「可是——按照这个说法,为什么战场原前辈今天没有跟我们一起来呢?阿良良木前辈,战场原前辈不也是受了忍野的——」

「战场原在这方面可不会疏忽,已经把欠款还清了。那个时候,我不就在你面前给了忍野十万日元么,就是那份钱」

「啊,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好像那个时候就已经说过了。原来如此,那个是还款啊……嗯,不愧是战场原前辈呢」

「与其说她是原则坚定,倒不如说她很讨厌从别人那里借东西的感觉吧。她是那种希望只靠自己一个人的力量生活的家伙」

「阿良良木前辈,关于今天的事情,战场原前辈有跟你说过些什么吗?」

「嗯?不,没什么,就连让我路上小心点都没说」

真是一句话都没。

因为名义上是跟战场原的学妹一起出行,所以在给神原打电话之前先跟战场原通了个气,那个女人,实在有够冷淡的。别因为这么点小事就来烦我。不就是因为你的这种回应,才会搞成在和你约会之前先跟你的学妹约会这种窘境,不知不觉之中,我把自身意志力薄弱的原因抛到了脑后,反而开始责怪起对方。

「神原,她对你说了什么吗?」

「嗯。让我好好打扮一下,漂漂亮亮地出门」

「…………」

那家伙还真是宠神原啊。

虽然自称蹭得累,为什么对老公累不起来而是对学妹这么累啊?

「还得到了这样指示。『阿良良木君对你动手动脚的话,用不着隐瞒立刻一五一十的告诉我,那个男人,埋到山上或者抛到海里,他讨厌哪个选哪个』」

「选讨厌的那个是怎样!」

毫不留情。

哎——算了。

毕竟,不管怎么说,对战场原而言,这决不是恶意。对高中入学之前,失去了一切,放弃了一切的战场原来说——这只是恢复了原状。只靠自己一个人生活的家伙——慢慢重新拾起与他人相处的感觉,所以这决不是恶意。

我所期望的其实很简单。

作为人类的她——这样就足够了。

「啊啊,对了,神原。说起战场原的话,我记得,再过不久就是她的生日了吧」

「嗯,七月七日」

「……果然知道的很清楚呢」

「是我所爱的人的生日嘛」

「那,我有件事情想要你帮忙」

「不要客气只管说就是了,我的这个身体已经是阿良良木前辈的东西了。请您无需多虑只管吩咐既是」

「也不是很夸张的事情啦,就是替那家伙搞个庆生的party。不过我一直都跟这种活动绝缘的啦,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所以希望能在这件事情上得到神原你的帮助」

「原来如此,那只要脱了就行了吧」

「就算是我也知道这种剧情只会出现在无底线一般向漫画里面!你想要把我女友重要的生日变成世界末日嘛!」

「嗯,耻力不足啊」

「我这一辈子都不想要fman那样子的耻力!所以说,不需要那么复杂,就是在设计,计划这些方面给点建议或者帮助就行了。虽然战场原的事情对我来说是一片空白,不过你对于战场原的事情很了解的吧,就是这么回事」

「嗯,不过阿良良木前辈,我是觉得作为交往之后的第一次生日,难道不是应该由两人一起来制造气氛吗?我来帮忙的话,纯粹是电灯泡的感觉呢」

「纯粹是?」

「嗯,单纯的关怀可能会变成无意的伤害,只会给你们增添麻烦」

「啊,哪方面我有考虑过,不过我觉得最初的那一次,还是热闹一点比较好。把忍野和小忍,还有某个小学生,反正能叫上的都叫上,大家开开心心的搞次生日party就行了——」

这个点子的问题在于,战场原很讨厌忍野和小忍还有八九寺的事情,这点只有硬上了。一定要挤尽脑汁想尽办法,最后搞成战场原有苦说不出的状况。

「反正——阿良良木前辈觉得可以的话,我是无所谓的」

「什么啊,感觉很不爽嘛」

「不,不过要我说的话,阿良良木前辈的那个想法很不错,考虑也很周全,但是阿良良木前辈有没有想过其实战场原前辈是希望跟你两个人度过这个生日的呢?」

「真是这样的话,那一定要好好称赞她」

到最后她也没答应这次的约会。

明明我已经很露骨的暗示过了。

神原的事情也好,之后的实力测验也好,这些都算不上是理由吧。

真是个「品行端正」的家伙啊。

「话说,你也算是很普通的关心着我和战场原之间的事情啊。在战场原这件事情上,我和你应该算是情敌吧」

「这个,是这样没错啦……那个,现在的我,的确喜欢同阿良良木前辈交往着的战场原前辈……但是对于作为战场原前辈恋人的阿良良木前辈也是一样的喜欢」

「……」

刚才,这算是被告白了吗?

糟糕,心跳开始加速了。

心脏的跳动仿佛会通过接触着的手臂传达过去。

我也太弱了吧。

「……你受战场原的影响太深了吧。不管是对太阳发誓还是对街灯发誓,如果只是因为我是战场原的男友,根本没必要对我抱持那么大的好感。战场原喜欢的家伙,你没必要也一样去喜欢——」

「不对,不是这么一回事」

神原非常肯定地说到。

气势简直就像黑白的『Final spark』。

无论对象是谁,该说的话都能毫不犹豫地说出来。

「那么,难道说你是因为上个月的事情,觉得内疚什么的?我是完全不在意的……你看啊,古语有云,恶其意不恶其实——」

「也不是这么回事」

神原静静的说到。

把我的错误引用无视了。

「我是被阿良良木前辈那掺了水一样的性格拯救了的,可是,也不是因为这个」

「掺了水的性格是怎样……」

似乎是轻浮的家伙。

不过这么说似乎也没错。

简单明了。

「阿良良木前辈,你可听好了,我是尾行过阿良良木前辈的人」

「…………」

亏你说的出口。

用教诲的口吻说这种话是怎样。

「所以——阿良良木前辈究竟是怎样的人,我可是了解的很清楚的。我是真的觉得阿良良木前辈是值得我那么去做的人。就算不是战场原前辈的男朋友,就算没有上个月的事情,无论是怎样的相遇——我都一定会认为阿良良木前辈就是值得我那样尊敬的人。我可以以爷爷的名誉来发誓」

「……是吗」

不过,话说。

神原和我,会因为其他的什么原因以其他的什么形式相遇,对于这种可能性的思索根本就是让土豆中士来做数学题的家伙才会做的事,完全脱离实际的假设……

而且。

「以爷爷的名誉——你应该是以脚的名誉吧」

「没错……对于我来说,就算阿良良木前辈用了忍野先生的工作这样的借口,把我带到荒无人烟的深山老林,肆无忌惮的在我身上发泄欲望,我也会笑着原谅你的,就是这么尊敬」

「这种尊敬最讨厌了!」

再说「借口」是怎样!

完全不相信我啊!

「哎……?难道说阿良良木前辈真的不准备野外play吗?」

「你这一副出乎意料的表情是怎样!」

「还是说,阿良良木前辈其实希望由女性那方主动?哈哈,我明白了,这样一来就能对战场原前辈说『这就跟花粉少女注意报一样我其实是被迫的』这样的借口了吧?」

「我也明白了,神原你其实指望靠这个办法来破坏我和战场原之间的关系吧!利用自己肉体的妨害作战!」

「暴露了呀」

「别以为吐吐舌头装个可爱就能混过去!你这个混蛋!」

真是令人恐怖的腹黑程度。

不,应该是玩笑吧?

……的确是玩笑吧?

「说起生日。阿良良木前辈。之前听说战场原前辈被蟹附身了的时候,我多少有些果然如此的感觉哦」

「那个被蟹附身的说法其实有点问题……嗯?果然如此?蟹身上有什么暗示吗?跟生日没什么关系吧」

「因为,战场原前辈是巨蟹座的啊」

「哎?」

七月七日。

这样啊。

「你说什么呢。七月七日是双子座的吧?」

「哎?不对……那个,我觉得阿良良木前辈搞错了哦」

「什么?是我搞错了?一提到七月七日,就立刻产生,啊啊,那家伙是双子座的,这样的感觉……」

而且强力程度完全不输撒加,太容易记忆了。

「虽说,我也不至于记得每个星座的详细日期……不过,说起巨蟹座的话,应该是从七月二十三日开始的吧?」

「啊」

神原似乎注意到了什么。

「……阿良良木前辈,现在是问答时间」

「干什么啊?」

「十二月一日出生的人,是什么座?」

「啊?」

这算是什么意思。

完全没挑战嘛。

「这我还是知道的,蛇夫座对吧?」

「呜哇!」

神原骏河爆笑起来。

「哈……哈哈哈,啊哈哈哈!」

双膝颤抖着,仿佛连站都站不稳,整个人都靠到了我的手上,而我和她的连接形式也从肘贴着胸部的样子,变成了被胸部的谷间夹住上臂的样子。不过神原那令人非常不爽的笑声彻底打破了我享受着从天而降的幸福的心情。

「有,有什么好笑的……我难道就那么的不堪吗?」

「蛇、蛇夫座……呼,哈哈哈哈,刚才,蛇夫座……啊哈哈,十、十三星座、按照十三星座来计算的……」

「……」

原来是这么回事。

我想起来了,按照十二星座来算,七月七日的确是巨蟹座来的。

「笑得肚子痛死了。笑掉整整五年份」

神原总算把头抬了起来。眼泪都流了出来,虽然能够体会她的心情,但再怎么说这也笑得过头了。

「那么,出发吧,良木子酱」

「称呼变得这么随意是怎样!对于前辈的尊敬跑到哪里去了!你这样我太伤心了!」

「哎呀呀,不小心咬到舌头了。阿良良木前辈」

「你笑得那么开心,敬意到哪里去了啊」

「就算你这么说……这样光明正大的说出口之后反而让人很难办啊。再说,为什么是十三星座呢」

「这个嘛……实际上不就是从十二星座转变成了十三星座了吗?」

「就算转变了,没有普及开的话就等于作废啊。像阿良良木前辈这样的人,为什么会连这点也不知道呢」

「嗯……大概是因为一直都对占星之类的不感兴趣吧……」

这样啊……

没有普及开啊……

「同怪异是一样的啊。不管是多么恐怖的魑魅魍魉,如果不经人们的口耳相传,那就等于从一开始就没存在过」

「我倒不觉得是那么深刻的话题……」

「蛇夫座,到底是什么呢」

「夏天的星座,α星是Ras Alhague。因为从地球上来看所有恒星中固有运动速度最快的恒星巴纳德星位于这个星座内,所以非常有名」

「我不是在问恒星的问题……我是说蛇夫座,这个名字是怎么来的。是从拉小提琴玩趴趴银的那家伙那里来的么?」

「我记得是为了纪念希腊神话当中的神医阿斯克勒庇俄斯来的。因为阿斯克勒庇俄斯手里常常握着一条巨蛇,用它的毒来治病,所以才叫做蛇夫座」

「是吗」

我点了点头。

完全没听说过。

「不过,神原,关于恒星的知识也好,星座的由来也好,你还知道得真清楚呢。莫非你对于星星很了解吗?」

「看上去不像吗?」

「嗯,老实说不像」

「确切来说也不能算是很了解,只不过喜欢眺望夜空罢了。我还有个简易的天体望远镜哦。一年两次,当邻县的天文台开放的时候,我还会去参加天体观测的活动呢」

「我还以为是天象放映馆呢。没想到你是实践派的」

「天象放映馆也不错,但是在那里面看不到流星吧?比起恒星和星座,我更喜欢短暂的流星」

「原来如此,因为很浪漫吧」

「嗯,地球要是也能变成一颗流星就好了」

「到时候我和我的后宫要怎么办!」

你脑子里考虑的东西到底有多可怕。

跟浪漫完全不搭调。

根本就是灾难电影。

「……聊着聊着,目的地也到了。照忍野的说法,在这附近有个阶梯——啊,找到了……不过,还真够破的,根本就是兽道——」

道路的尽头有座山。

山的名字不知道。

原来忍野也有不知道的事情。

蜿蜒崎岖的道路仿佛线脚一般在山上若隐若现,而在这道路的一旁,一段阶梯延伸至山顶——散落着的各种痕迹述说着这里曾经是阶梯的事实。现在,勉强还算是吧。神原刚提到初中时运动部的成员们曾经在这附近进行过训练,不过看样子不是从这里上的山。被蓬乱的杂草覆盖,如果不是事先知道,根本发现不了。还真让人难以想象这里曾经是阶梯时候的样子。

兽道。

恩——仔细观察,也有杂草被踩倒的痕迹。也就是足迹。既然如此,说明这段阶梯并非完全没有人使用。但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在使用这段阶梯呢?忍野曾经说过自己从来没来过这里,那就是说这肯定不是忍野留下的。再加上神社已经被废弃了,应该也不是神社的工作人员之类的吧。

会发生scene场所。

不会是这种发展吧?

「…………」

回头望了望挽着我左手的神原。

这家伙还是一样的疏于防备,也因此显得有些小巧可爱……希望不会出事。会发生scene的场所,换句话说就是会发生回想的场所……虽说身体里面还残留着吸血鬼的血液,对我来说,仅仅是新陈代谢和恢复力方面的提高罢了。为什么此刻却有有一种正好派上用场的感觉?

(译者:好吧,我继续自重)

「瓦尔学妹」

「怎么了,良木子酱?」

「你的左手——状况如何?」

「嗯?什么意思?」

「就是有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没什么」

没什么——

不管怎么看都显得很重的包裹,一直用左手提着,也不曾换手休息一下……

这样就不需要担心了吧……在原本的基础体力的基础之上再增加猿的左手的力量,这就是现在神原的标准状态吗……

「没错。用左手把阿良良木推倒在床上的程度,还是绰绰有余的」

「没必要特意把推倒的地方安排在床上吧」

「那么,就换成用左手给阿良良木前辈来个公主抱」

「单手是做不了公主抱的,那种姿势根本是下山抢婚的山贼才会做的……唉,说不定那样还好些」

「哼哼哼」

神原的笑声让我觉得很不爽。

她自己倒是很开心地样子。

「阿良良木前辈真的是很温柔呢……真的是非常担心我的事情。就好像,可以放心的把身心全都交给阿良良木前辈……」

「脸颊通红得说着这种感慨地台词是怎样。你的左手是从学了七十二变的猴子那里来的吗?飞到别人肚子里,别人心里想的事情,了解得一清二楚!要不要我用篝火来给你烤一烤」

「我可是前篮球部的王牌哦。只要视线交汇,对方心里在想些什么大致都能猜到。何况还是仰慕的阿良良木前辈的想法。其实我新买的手机是阿良良木内心观测日记来的」

「难道说你家后院里还有一个大坑?那我不是比诚哥更危险了!你这个可怕的女人!唔……只要视线交汇就能知道对方心里想什么。真的假的。这不就成心电感应了么……那么神原。你来说说看现在我心里在想些什么吧」

「应该是这样的吧。『如果拜托她的话,这个女人会不会把胸罩脱了呢?』」

「我在你心目中的形象到底是怎样!」

「要脱吗?」

「唔……no、no bra什么的最讨厌了!」

有那么几秒钟,我不自觉地犹豫了一下,差一点就被击败了。

神原一边说着「是吗」一边点了点头,挽着我的手一动也没动。没有追击我短暂的犹豫而是选择了淡淡的无视,这种好像在儿子的床下找到工口书然后整齐的堆放好贴上「H是不行的」标签一样洋溢着母性魅力的宽容,说实在让我很不爽……

本来这话题就是你开的头。

为什么却出现了温柔成熟的姐属性?

「走吧……唉,还没开始爬山就已经累了」

「嗯」

「多注意脚下。被虫咬了还没什么,这座山上据说有蛇出没」

「蛇啊」

神原偷偷的笑了。

大概是想起了刚才关于蛇夫座的话题。

果断无视之,继续我的发言。

「嘛,应该都是无毒的种类。不过,蛇牙可是很长的,在这种地方被咬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阿良良木前辈是颈部被咬了呢」

「不是蛇咬是鬼干的」

一边说着话,一边拾级而上。明明还没走出多远,这刚一进山,就感觉湿度上升了许多,闷热难忍。据忍野所说,这个阶梯是直接通往神社的,倒是没问他神社大概在什么位置。应该不至于在山顶上吧……不过,就算是那样,这座山也不是特别高,应该没事。

「我的左手」

神原说道。

「按照忍野先生的说法,到二十岁的时候,就能痊愈了」

「是吗?」

「嗯,只要我什么都不做的话」

「那可真是太好了。二十岁的时候,不还能继续打篮球吗?」

「是啊,当然,要是身体迟钝了话愿望也就落空了,所以一直都没有停止自主练习」

神原停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到。

「阿良良木前辈——会怎么样呢?」

「唉?我?」

「阿良良木前辈——一生、都是吸血鬼吗?」

「……我」

一生。

一生——吸血鬼。

模仿人类。

人外。

「我觉得这样也没什么啦。跟神原的左手不同,基本上现在感觉不到任何不自由的地方。太阳也好十字架也好大蒜也好,全都,没事(奇*书*网.整*理*提*供)。哈哈——受了伤之后还能迅速恢复,其实我是赚到了吧」

「我也不是一定想要知道。阿良良木前辈,我从忍野那里听说——为了救那个叫做忍的少女,阿良良木前辈甘愿忍受作为吸血鬼而继续活下去」

忍。

那是,袭击了我的吸血鬼,现在的名字。

金发的吸血鬼。

她现在——和忍野一起,住在那个学校的废墟中。

「…………」

那个混蛋,嘴巴太松了。

不会跟战场原也说了这事吧……大概,是因为对象是有着那个「左手」的神原,作为可供参考的先例,所以才把我的事情跟她说了吧,应该还没事……

「没那回事。这只是单纯的后遗症。至于忍——那是,责任。并不是拯救这么伟大的事情。该算是妥协了之后的解决办法吧,没事的……我虽然不是前篮球部王牌,没法通过眼神来看出别人的心思,不过神原,你是在担心我吧」

「……大概」

「没关系啦。没什么可担心的——还有,play什么的就更不需要了」

最后用有点玩笑的语气结束了这段对话。神原虽然好像还有什么想说的,但似乎觉得有些不太合适,最后也没说出口,就那样,沉默着。该说的事情毫不犹豫地说出来——想说而不该说的事情,则自我约束。就这么挽着我的手,对她来说还真是可惜了。

「啊」

「哦」

就在会话中断的时候,从阶梯的上方,有个人下来了。冒着危险匆匆忙忙得沿着这个破烂不堪的阶梯跑了下去。

看上去像是个初中生的女孩子。

长袖长裤的完全防备。

腰上别着个小包。

头深深的埋在帽子里。

说实在,真让人担心她能不能看到前方。不过就算能看到,大概也已经到了跟前了,一不小心就跟我们迎面撞上了。会话正好在这个时间点上中断真是太好了,我和神原都因此更早的发现了她,然后分别向道路两侧避开。

擦身而过的瞬间。

她看见了我们之后——似乎直到现在才终于发现了我们,脸一下子变得通红,速度变得更快,沿着阶梯向下跑去。一会儿的功夫,就看不见她的背影了。那速度好像给人一种不到目的地决不回头的感觉。

「…………」

奇怪?

刚才的那个孩子……

有些脸熟呢。

「怎么了?阿良良木前辈?」

「没什么……」

「不过会在这种山路上遇见人,还真是意外呢。在阿良良木前辈面前所以没好意思说,我一直以为这条路是死路来的。而且,还是个挺可爱的女孩子呢。说是已经废弃了的神社,看样子还是有人在继续使用着呢」

「不过,会是那样的女孩子吗?」

「信仰同年龄之间是没有关系的」

「这么说也对」

「就好像恋爱同年龄之间也没有关系一样」

「别加上这种毫无必要的台词」

对话的同时,总觉得似乎是在那里见过的样子,然而,终究还是没能想起来。不对,应该是不认识的女孩子,刚才那只是即视感罢了,我下了这样的结论。

「好了,继续攀登吧」

这样对神原说道。

「既然有人从上方下来,那就说明上面确实是有什么东西在。其实我一直都觉得有可能是忍野单纯的想耍我,现在看来这条线算是断了」

「嗯,这样一来阿良良木前辈欺骗我的可能性也变小了呢」

「这条线就算到了神社,也不能算断了吧……」

「我会笑着原谅的啦」

「给我闭嘴你这个欲求不满女」

「就算犯了错也没关系。我不准备当个乌鲁塞的女人」

「已经相当的乌鲁塞了」

「是吗,那干脆这样吧,阿良良木前辈。如果阿良良木前辈解决了我的欲求不满的话,我应该会变得很安静哦。要让发情的动物冷静下来,这办法是最快速有效的吧?」

「把自己称作是发情的动物的家伙,我还真是第一次遇到……」

「害羞只是最开始的时候,阿良良木前辈。这种事情不拖泥带水得迅速搞定就不会留下什么麻烦了」

「我要先走了」

「原来如此,放置play」

「你给我滚回去!」

「阿良良木前辈对于我的邀请总是很冷淡呢。莫非是不喜欢主动的女孩子吗?这样的话,就要给阿良良木前辈一种被讨厌了的感觉呢」

「随你的便」

「只要想象一下就好了。现在我,正与我所讨厌的阿良良木前辈手牵着手……被抓住了弱点,被暴力威胁,被无理的命令强行要求牵手……然后我用战战兢兢的语气问到、『这、这样可以吗?』」

「唔……这样一想还真有点欲望——可能嘛!」

不可能。

因为我已经有羽川了。

「嗯,阿良良木前辈的原则很坚定呢。说是冷淡还不如说是冷酷的感觉。被这样残酷的对待,我对于自己的女性魅力都快没有自信了。难道阿良良木前辈就完全不在意我的事情吗?」

「并不是完全不在意你的事情。只是,我已经有战场原这个女朋友了,不对你采取冷酷的态度才有问题吧?」

「可是在我看来阿良良木前辈和战场原前辈之间的关系就好像柏拉图式的恋爱。那样的话就有必要为无法处理的性欲找一个释放的场所」

「完全没必要!不需要你来自愿做这样的工作!」

「精神方面由战场原前辈来照顾,肉体方面则由我来负责。你看,这是多么美妙的黄金三角恋!」

「毛了,你给我好好听着,那叫做多么危险的三角关系!我绝对不要,那种明显的bad ending路线!」

「话虽这么说,阿良良木前辈的视线可是一直都没有离开我的胸部哦。不管你怎么说也办法违背男性的本能呢」

「为什么你就那样陶醉在自己的妄想世界里了!?」

「这次是番外篇所以我可以随心所欲啦」

「番外篇是怎样!」

话说。

无论是怎样的番外篇,都绝对不能让你随心所欲。

必然被指定为十八禁啊。

「哎,进展很不顺利呢。本以为靠我的这个身体可以很轻松的就捕获阿良良木前辈了」

「你一直在考虑着这种事情吗?」

柏拉图此刻内牛满面……

连约会都不答应的冷淡女友,其实也没什么可说的,毕竟是一目了然的事情。以前看漫画的时候,对于那些明明1卷就该合体,却总要若即若离直到268话或者42卷才行动的cp,实在觉得无法忍受,常常在心理喊着,你倒是上啊,快点做爱做爱的事啊。然而在有了女朋友之后,我才发觉原来现实的确就是这样。

不行不行。

我可不想总在本垒寸前被封杀。

「要说原则坚定的话,那家伙可比我坚定得多了」

「这样不也挺好的吗,阿良良木前辈。考虑到战场原前辈的过去,这也很好理解,再说有点害羞又有点娇滴滴的女朋友,这不就成了萌点了吗?」

「哪里害羞了……何况刻意制造出来的东西,那就不是萌点而是卖点了」

「把卖点买下来也没什么不好啊」

「也是」

踏着阶梯慢慢向上。

在入口处发现的,那些踩踏杂草的足迹,是不是刚才那个孩子留下的呢,正当我思考着这个问题的时候,不知不觉就来到了神社……跟阶梯一样,如果不是事先听说,很难让人把眼前的这种破败景象同神社联系在一起。完全没必要担心在这里会有变态出没。无论是乡间还是城市,也无论是好人还是变态,只要是个人类,就不会愿意在这种地方多待一秒。勉强算是通过鸟居了解到这里是神社的事实,至于建筑,靠外观大概是没法判断哪个是神殿了,只能依靠位置关系来判断了。

刚才的那个女孩子,也来过这里吗?

是为了什么?

显然在这种神社里,根本没有神。

有也早就跑了。

照忍野的话来说,神是无处不在的——就算这样,我还是觉得至少这里是没有神的。怎样都好啦……反正,把工作完成了就行了。只要把符贴好,就算结束了,同忍野之前安排的工作来看,这绝对是轻松的类型。我从口袋里取出了忍野交给我的符。

就在此时。

「唔唔」

神原忽然——松开了我的手。

令人心旷神怡的触感也随之消失。

「怎么了?神原?」

「……可能,有点累了」

「累了?」

什么?

就这种程度的阶梯、吗?

的确是有点长度的阶梯,可是我觉得对于体育系的神原来说这根本算不了什么。实际上,我也只不过是呼吸稍稍有点急促的程度罢了。

可是,神原看上去又的确是很吃力的样子,好像脸色也有些不好。这种状况的神原我还是第一次看到。

「嗯……那么,在这附近休息一会儿吧?我看看……哪里有可以坐的地方……好像除了石头就没别的东西了……不过,随意坐在神社内的石头上,有种会遭雷劈的感觉呢……」

无论这个神社里有没有会霹雷的神仙——就算没有,总觉得这样做不好。至今以来的经验,在我心里准著要那么做的时候,对我说了不要那么做。

那,该怎么做呢?

正当我烦恼的时候,神原说道。

「阿良良木前辈,吃饭好么?」

提出了一个方案。

「吃饭?」

「嗯,作为后辈的身体提出吃饭的请求,从礼法上来说算是不礼貌的做法吧,不过我觉得不舒服的时候,基本只要好好吃上一顿就会恢复了」

「…………」

你是热带雨林来的家伙吗?

就连身体不舒服的时候都是如此搞笑。

「可是,忍野说是直到工作完成为止都不能吃东西……为了保持身体的清洁。那这样吧,神原,你去找个能把套盒铺开的地方。在这种破败的神社吃午饭虽然称不上是风雅,但也算是别样风情吧。在这段时间里,我会尽快把符贴好」

「恩,好的,我这就去。非常抱歉,工作这方面就只能拜托阿良良木前辈了」

「去吧」

说完,我背向神原,分开长长的杂草朝着建筑物的方向走去。忍野虽说要我把这个符贴到本殿上,可是到底贴到本殿的什么位置才好……贴到中间吗,还是说贴在门上呢。这方面的疑问显然是忍野指示不足造成的,不过,对那家伙来说指示不足才是正常的。大概是要我自己动脑子去想剩下的部分。

环顾着眼前的建筑物的同时,我又一次想起了刚才擦身而过的女孩子的事情。不知怎的,特别的在意……不,不应该说是在意。

是似曾相识的感觉。

是何时相遇的呢。

而在这个问题之外——有种特殊的感觉。

然而到底是什么呢——我不知道。

「说是曾经有过相遇,但记不清了啊……到底是在哪里相遇的呢。同初中生相遇的机会,也不多……」

只有从妹妹那里……

妹妹?

「嗯……想不起来」

最后,我在大概是本殿的建筑物的门上,贴上了符。不过其实是因为有种打开那扇门之后,整个建筑物都会完全倒塌的预感,所以这就成了唯一的选项。

离开了建筑物之后,我回到了鸟居的哪里。神原还没回来。取出手机……不过,我还不知道神原的电话号码呢。话说神原买了手机却没告诉我号码。

这样一来不就完全没意义了么。

「喂——,神原——!」

于是,我开始大声地呼唤。

可是,没有回应。

「神原!」

把音量再提高了一些——结果还是一样。

突然,觉得有些不安。

如果还在这附近,那就没可能听不到我刚才的声音。战场原姑且不算,神原应该不可能玩这种一声不吭的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然后跑回去的放置play。在这种废墟一般的地方失踪了的话——

「神原!」

没有任何理由的,我开始急奔。

刚才说自己觉得不舒服,难道是在寻找用餐场所的时候,晕倒在什么地方了吗……难道还会有这种展开吗?最糟糕的预感,穿过我的大脑。在这种情况下,|奇*.*书^网|我应该如何是好——应该如何应对?要是有个万一,我又该如何去面对战场原?

万幸,最糟糕的预感,并没有变成最糟糕的事实。在这并不宽阔的地方跑了没几步,我就看到了神原的背影。

套盒就放在脚边。

似乎在发呆——伫立在那里。

「神原!」

出声呼唤她,然后把手放在她的肩上。

「咿呀!」

受到惊讶——颤抖着,神原转过身来。

「啊,什么嘛……原来是阿良良木前辈啊」

「喂喂,这种开场白是怎样」

「……对不起。对我有这大恩大德阿良良木前辈,我居然用难以想象的不礼貌措辞来回应。不过,真的是被吓了一跳……阿良良木前辈突然接触到我的肉体」

「肉体是怎样」

肩膀而已。

「不当发言就要用肉体来补偿。虽然看上去是抵抗的态度,但那其实是为了营造气氛的演技来的」

「既然你还能说出这种一点都不好笑的荤段子,说明你的精神状态还是正常的,那我就放心了。对了,我知道这只是个段子,所以关于这方面的话题到此为止。另外,你的尖叫还是蛮可爱的」

脸色——还是很差。

老实说,比刚才更差了。

受到惊讶时的尖叫也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怎么了,没事吧?如果真那么不舒服的话——对了,刚才本殿旁的走廊,稍微打扫一下应该能让人躺下。我背你过去,关于卫生方面的担心,就拿我的外套铺在地上好了」

「不……阿良良木前辈,不是这个问题」

神原——指着正前方。

「请看看那个」

「哎?」

我的视线沿着神原手指的方向望去。

神社院落外的山林。

在那之中,一棵粗壮的大树。

在那棵树的根部——有一条被切碎的蛇。

又细又长,扭曲着的身体被分成一节一节——被刃物切成五等分杀死的,一条蛇的尸体。

五等分。

被杀了。

然而,头部似乎还保留着生命力。

嘶嘶的吐着蛇信,嘴巴大大的张开着。

仿佛在痛苦的呻吟。

看着它——痛苦的样子。

「…………」

在这令人目瞪口呆的光景之中,

我非常唐突的,想起了那个女孩子的名字。

擦身而过的女孩子。

没错。

她的名字是——千石抚子。

003

「这本——还有这本。啊,那本书没什么用的。虽然有些对不起对写书的老师,但是那本书只是单纯强调死记硬背罢了。如果追求效率的话,还是这本比较好」

羽川翼——一边说着,一边从书架上一本一本的抽出参考书,然后放到我的手上。一本,二本,三本,四本,这是第五本。

这里是离直江津高中不远的大型书店——内部。

六月十二日、星期一。

放学之后。

在就本周末即将开始的文化祭商量、准备完毕之后,班长的羽川和副班长的我,在回家的路上,一起顺路去了次书店。其实,是我拜托羽川帮忙,请她一起来的。

梳成三根辫子的头发、眼镜。

究极的优等生、羽川翼。

「抱歉,羽川……这样下去要超预算了」

「哎?预算有多少?」

「一万日元。回家的话,可能还有多,不过在钱包里面,就只剩这么点了」

「啊——参考书一般都比较贵啦。考虑到内容的话,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那这样,除了参考书本身的质量之外,把性价比也考虑进去。那这本就不要了,然后,这本」

羽川翼——

她也是曾同怪异发生过关系的人。可是她的情况,与我和神原,或者战场原的情况,都不相同——这是因为她丧失了自己与怪异之间发生关系的记忆。将与我在春假所经历的地狱相匹敌的,黄金周中的噩梦,彻彻底底地,忘却了。

可是我还记得。

我是鬼。

神原是猿。

战场原是蟹。

然后羽川是——猫。

「不过」

羽川突然说道。

「我,稍稍,有些高兴呢」

「……为什么?」

「阿良良木君会变得要我来帮忙选择参考书,对我说出了那样的请求。看到阿良良木君也开始认真地努力学习,就会觉得我之前的付出都没有白费呢」

「…………」

其实。

这只是你的自作多情罢了。

这家伙,把我误定义为不良少年,为了我能原地满状态复活而强行的让我信了春哥,当了副班长……

埃蒙德的脱靶都不能与这种理解上的错误差距相提并论,根本就是暴走嘛。

「嗯,也不能说是认真的努力啦……只不过觉得我也差不多该考虑考虑前进的道路了」

「前进的道路?」

「或者该说是毕业之后的打算呢……前一阵子,跟战场原谈了那方面的话题。然后,听说了那家伙的目标学校……」

「啊啊。战场原同学的话,应该是本地的国立大学吧?应该是能获得保送资格的」

「……你还真是什么都知道啊」

「并不是什么都知道啊,只限于我所知道的事情」

一如往常的对话。

其实,关于战场原的事情,羽川早在我之前,就开始挂心了,作为班长来说,这种程度的了解应该算是理所当然的。而且,从战场原这边来说,也是很少见的,对于羽川的多管闲事,不感到十分讨厌。大概,把羽川也邀请到仍然在计划中的战场原的生日派对中,战场原也不会很生气或者讨厌吧。

不过,明明是关于开生日派对的计划,却还要考虑对方会不会发火的情侣实在是……

(译者:纯粹是你自找的)

「这么说来阿良良木君,莫非你想要跟战场原上同一所大学吗?」

「还没跟那家伙说呢,省得多出什么奇怪的期待」

其实我是在蹭——大概这才是实情,呀来呀来。不自觉拿起手中的一本参考书,沙沙的扇着风掩饰自己升高的面部体温。

「老实说,大概只会被冷嘲热讽一番」

「冷嘲热讽……你们是情侣关系吧?」

「嘛,是不错。不过那家伙的话,就算是亲戚来了也只会给人一种冷弃基的感觉罢了……」

「嗯?啊,原来如此。在接待亲戚的时候虽然非常的冷淡但也保持了基本的礼仪的意思呢。啊哈哈,阿良良木君,真是有趣的小笑话」

「这种简明易懂的说明只是为了骗稿费吧!」

还有这是neta不是冷笑话。

把有包袱的地方说出来就没意思了。

「啊哈哈,阿良良木君,一定是从『大概只会被冷嘲热讽一番』的时候就开始考虑如何表现了吧。这么说来我『你们是情侣关系吧』的回应也被你预计到了呢。还真是心思慎密的人呢」

「把对话的组织结构给解体了是怎样!」

难道羽川其实是猎奇向的?

我重新回到话题。

「并不是说我现在就有了什么明确的目标,这次的实力测试,我最后的成绩超过了预期。原本只要不开红灯就满足了……当然,跟你还有战场原那是没法比的,不过,隔了这么久之后再去努力学习,也算有回报了」

「请战场原同学帮忙一对一辅导了吗?」

「没错」

顺大便一提,这位战场原同学,明明就是跟落魄的我一起复习的,最后还轻轻松松的获得了学年第七的综合排名。该说是强力还是imba呢,反正到了这份上,除了佩服也说不出什么了。

顺大便二提,综合排名第一的人是羽川。

其实根本毋需多言。

全部的学科都是第一名。

几乎都是满分。

顺大便三提,我虽然除了数学其他各科都是倒数比较快的排名,但同以往的实力测验项比较的话,绝对是飞跃性的提高了。

还真是,让人有种做梦的感觉。

现在是六月。

还有半年的时间,如果开了托拉斯阿姆狂奔——

或者,考虑到主角光环的作用因素。

「总之,经过了战场原的辅导之后,我好像又重新找回了学习的方法……就好像是回忆起了初中时候的感觉。也就是我在刚入学的第一年里,放弃掉的东西吧」

「嗯……我觉得这是好事哦。虽说希望能进入和女友一样的大学这样的动机稍稍有些不纯,不过学校的大门对人参淫家也是敞开的啦。恩,既然如此,请一定让我也全面的提供帮助」

「…………」

战场原的教育观已经是很恐怖了,不过你的教育观更夸张……

打死你我也不会说这话出口。

不对,如果真把你打死了,我的大学生涯也就麻烦了,真要合格的话,羽川的协力的确是不可欠缺的。

「所以,我想先理出点头绪来,准备在暑假的时候到哪里的补习班去上上课,你有没有什么推荐的地方?」

「嗯——这方面我不清楚呢。因为,我从来没去过补习班」

「是这样吗……」

可恶的天才眼睛娘。

「不过,我会去问问朋友的」

「不用做到那个地步,这样就可以了。已经帮大忙了。嘛,从现实角度出发,今年到底能不能合格还很难说呢,不过如果住进雏田庄过一年的后宫生活,东大也不是梦呢」

「还没做之前斗志就这么低可不行。既然要干,当然应该以一发中的为目标阿。……那么,到底打算什么时候跟战场原同学说这事呢?」

「就是,等事情,有了眉目,之后吧……那家伙的帮助也是不可欠缺的。据说接受战场原的国立大学有很多种不同的录取考试方式,总之选择比较重视数学的那种考试方式……」

「原来如此」

啪,羽川又选了一本参考书递给了我。

「好了,这样就正好一万日元了」

「……哎,乌索。价格正好凑足了一万日元?你连这么巧妙的事情也做得到?」

「这只不过是加法吧」

「…………」

确实,要说加法这还真只是加法……但这你可是一边挑书,一边对话,一边心算出来的啊……我还以为自己的数学是很得意的……结果从算数的程度开始,就不是羽川的对手。

干劲都快消失了,我凹。

就好像被人从头浇了一盘冷水。

现在开始的半年里,我不得不伴随着面对战场原黑仪和羽川翼时那种深不可测的欲望噢不自卑感而努力了……

嘛。

除了努力也没别的办法了。

「对了,阿良良木君」

「怎么了,一本正经的」

「是关于刚才听到的话的继续。在那个被废弃的神社遗迹里面,发现了被五等分的蛇的尸体——之后呢,怎么了?」

「哎……啊啊,这件事啊」

放学之后,在准备文化祭的时候,我提到了这件事。原本只是想转述一下忍野的近况而已,不过还是提到了昨天发生的让人印象深刻的事情。因为是关于小动物被残忍的杀害了,这种听起来不会让人觉得很舒服的话题,所以很快就终止了,不过看样子羽川对这个话题还挺感兴趣的。

「没什么。也就是跟神原两个人挖了个坑把那条蛇给埋了……不过,在那之后,又在附近找到了散落着的蛇的尸体碎片」

「尸体——碎片?」

「嗯。被切得零零碎碎地尸体的碎片」

大概有五六条。

不过很快就放弃去统计了。

埋葬当然也——放弃了。

因为神原似乎真的变得非常不舒服。

「结果,很快就下了山……之后,就在附近的公园里,享用了神原所谓的手制便当。被那美味震精了的我差点感觉到山呼海啸、雷雨交加,不过一问才知道原来不是请特级厨师而是请奶奶帮忙做的。其实,应该倒过来说是奶奶在做而神原打打下手。『你到底做了些什么?』这样问了之后,『切菜』还有『烧水』还有『看着锅子不让汤溢出来,虽然最后还是溢出来了』之类的。不过,运动能力那么高,如果连烹饪都很拿手的话,这个设定就太神棍了」

「说得也是呢。不过,真的是好可惜啊,神原同学。如果手臂没有受伤的话,现在可正是大会最高潮的时候呢」

「…………」

差点。

这方面的事情还是禁则事项呢。

一不小心说出口就糟糕了。

知道神原骏河引退之真相的,在直江津高中里面,就只有我和战场原两个。而且我也不希望有更多的人知道真相。

可笑的是,吃过便当之后,神原的脸色果然恢复了。那个运动少女,对于能量的吸收效率真的是高到了异常。

「不过……很辛苦呢。阿良良木君」

「是啊。被那样子杀掉的蛇,怎么看都是像是某种仪式吧。该说是佩服他还是令人恶心呢。就场所是神社的遗迹这点,也挺费解的。对了,羽川,难道说你知道那个神社的事情吗?」

「知道」

轻轻点了点头。

仿佛理所当然。

「那是北白蛇神社哦」

「……蛇,吗。也就是说」

「没错,应该是蛇神信仰什么之类的。对于哪方面我就不是很清楚了。名字也不过因为是本地人所以偶然间知道的」

「我可不觉得普通的本地人会知道这种事情……已经十分详细了。不过,这样呢……在蛇神信仰的地方,杀蛇……果然,是某种仪式呢。还是,向忍野报告一下……比较好吧」

怪异。

或许是我想得过头了。

不过——也有千石的原因在里面。

千石抚子。

「…………」

……不过,这话题要是流传开了就糟糕了。

羽川并没有关于怪异的记忆。虽然还记得曾经受到过忍野的照顾,关于自己曾被猫所诱惑,之后又变成了怎样——这些,全都忘记了。所以也不是出于什么特殊的理由,对我来说,并不希望那个羽川与怪异扯上关系。战场原的事情也好,神原的事情也好,八九寺的事情也好,羽川都不知道——至今为止,从今以后,都是这样。

我是这样想的。

因为这家伙,是个好人。

「不过啊,阿良良木君」

到头来,似乎这只是我的杞人忧天。

「虽然这话由我来说似乎不太合适。神原同学的事情,很糟糕呢」

「…………」

其实。

说我是被担心的那一方可能更准确。

「神.原.同.学.的.事.情,很糟糕呢。我在跟阿良良木君说话呢」

一字一句,清晰的吐字。

莞尔的笑着。

那个笑容反而给人恐怖的感觉……

「啊,没错……就是嘛,突然之间身体就不舒服了,我还在想是怎么回事呢……不过,没发生大问题是在太好了」

「不是这件事」

羽川的语气非常认真。

当然,大部分的场合,她的语气都蛮认真的,只是这次还显得有些严肃。

「阿良良木君,你跟女友的学妹关系如此亲切,没问题吗?的确,重新撮合了战场原同学和神原同学的就是阿良良木君,所以一定程度的亲密关系还是可以理解的。可是手挽着手怎么说都不好吧」

「我也没办法啊。那家伙很粘人啊」

「你觉得这样的说辞算得上是理由吗?」

「这个嘛……」

算不上吧。

不管怎么说。

「嘛,对于阿良良木同学来说,这是第一次的年下攻,我也不是不知道。初中的时候就已经是回家社了吧?可爱的学妹亲近自己,真让人高兴呀。还是说,单纯的被神原同学的胸部触感吸引了?阿良良木君,好下流」

「唔……」

没法反驳。

虽然实际上并非如此,但就算这么说,也只会给人一种谎言的感觉。

「神原同学,多少也因为从篮球部引退感到有些不安吧,那不更应该由阿良良木君来区分这种感情之间的区别么?」

「嗯」

「阿良良木君煞费苦心才重新走到一起的瓦尔哈拉组合,阿良良木君也不希望因为自己的原因而再解散吧?」

「嘛,这个是肯定的」

意志薄弱。

反正我就是防御很薄的弱气受了。

「嗯,这么说来,神原同学似乎也不怎么习惯与男生相处的。虽然说起来可能有点奇怪,因为一直都是众人瞩目的明星,说不定,反而没有与男生相处的机会呢」

「是啊」

本来就是百合。

而且对象还是战场原。

当然这也是秘密。

「阿良良木君也是那种不擅长与人交流的。但就算是不擅长,也有可以做和不能做的事情哟」

「不过啊——我,可是奉了战场原大人的命令,要好好照顾神原的。服从着『如果对我的学妹做了什么无理的事情我可不会放过你』之类的命令。这算是怎样的力量对比啊。就算说成是三角关系也是那种顶角无限小的等腰三角形。神原那边也是,战场原好像跟她说了什么有事只管靠我之类的话」

没错。

我最不明白的其实是战场原的心思。

那家伙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个嘛,对了。应该是这么回事」

说完。

羽川突然朝着我的头伸出了两只手。然后两只手分别轻轻放在我的头部两侧,固定住。而我的两只手由于正抱着一大堆参考书,没法阻止她的这种行为。

「哎?哎,这是干吗?」

「好了,请」

羽川用她的双手调整了我头的角度,与她自己抬头仰视着我的脸,正对着,慢慢的靠近。眼睛要碰上了。正这么想着,羽川把眼睛闭上了。眼镜后面的眼睛闭上了,睫毛的微微颤动变得清晰可见。同样闭着的嘴唇,似乎正很自然的对我诉说着什么——

「哎?哎?哎?」

这、这种情况算是怎样?

话说,为什么总是出现各种神展开?

不对,羽川是班长,对我来说是跟忍野一样,不,毫无疑问是更胜忍野的恩人——现、现在,如果不做点什么的话……

可「请」是她说的啊……

眼镜稍微有点碍事呢……拿掉的话不就是做了些什么嘛……不对。

其实这种神展开,什么都不做才……!

「……就是这样的感觉了吧」

就在最后关头,噗。

我的美梦破灭了。

羽川松开了手。

脸上浮现出恶作剧一般的笑容。

「是不是觉得再一秒就好了?阿良良木君?」

「没、没……你在想什么呢」

我的语调却明显的出卖了我。

在想什么的是我自己。

「所以说,阿良良木君是个,防御薄弱的弱气受呢」

「…………」

从别人那里听到还真是充满震撼力的语言。

可是我也没办法反驳。

虽说没觉得还有一秒就好了,内心所产生的动摇和期待确实是不可否认的事实。

「阿良良木君对所有人都很温柔吧?这一点在战场原同学看来,会感到很不安呢。虽然对战场原同学来说只有阿良良木君才可以——反过来说,阿良良木君是跟天海陆一样海陆空全制霸类型的吧」

「……不安」

那家伙真的是感到很不安吗?

本来,我就是为了消除那家伙身上的这种感觉,才会努力去挽回了战场原和神原之间的关系。难道说,战场原那边,也是为了消除我身上的不安——吗?不,这怎么也说不通。完全算不上是理由。

「很容易被环境牵着鼻子走,又不希望伤害他人。嗯,一般来说温柔都是好事,不过也有反而伤害了对方的可能性呢。对战场原同学来说,其实,并不希望阿良良木君和神原同学之间的关系很亲密吧?可是,让你对神原很冷淡的话又说不出口,只能说反话了——不是吗。关系很好也可以,或者说是希望你们能够有很好的关系,但希望阿良良木君能自己划清界限吧……在对战场原同学和神原同学进行了比较之后,由阿良良木君自己选择,这样的感觉吧」

「这哪儿跟哪儿啊,我是越来越搞不明白了」

「对战场原同学来说这也是两难的选择吧?一边是重要的男朋友阿良良木君,一边是重要的学妹神原同学」

「嗯」

另外,神原还是百合呢。

这点战场原也是知道的。

这么一说,还真是复杂的人际关系。

「不过,战场原同学是蹭得累啦」

就好像四辨的总结陈词,羽川说道。

「不能一边倒的去理解她的行动原理呢。往往必须把隐藏在表象下的真正含义读出来。如果阿良良木君真的在乎战场原同学的话,可不能因为一点点的诱惑就动摇了哦。对所有人都很温柔的话,多少会有些不负责任的感觉呢」

「嗯……已经亲身体验了这种缺点了」

那个实战演习起到了效果。

我算是了解了自己的弱气程度。

……不过,用『战场原同学是蹭得累啦』这样的话来作总结陈词实在是……话说,羽川翼,你真的知道蹭得累得含义吗?

什么都知道的家伙还真是讨厌。

说不定,羽川已经看破了战场原在教室里用来伪装的猫之假面,知道了她真实的那一面。

嘛,羽川本来就是猫的专家啦。

「对了,羽川准备去哪所大学呢?果然还是东京吧?还是说,能获得全国模拟考试第一的家伙,会留学去国外的大学之类的?」

「哎?我,没准备上大学哦?」

「……什么?」

这是何等的爆炸性发言。

我真的是被雷到了。

「不准备……上大学?」

「嗯」

「是钱的问题吗?不过,是你的话,保送之外的……」

反正入学考试肯定是第一啊。

拿着奖学金上大学完全没问题的吧。

「不是这方面的问题。其实我并不是很想上大学……嗯,这些话对阿良良木君说了应该也没关系。我,毕业了之后,想稍微旅行一下」

「旅、旅行?」

「花两年左右的时间,到世界各地去看一看。如果不抓紧时间就会消失不见的世界遗产,在世界上有很多呢。我觉得自己,多少有些过于依赖知识的倾向,所以希望积累各种各样的经验来补足。再说如果想上大学的话,到了那个时候再去也不晚」

「…………」

就好像是常见的一时兴起的白日梦。

但其实,这家伙是认真的吧……

羽川的成绩绝不是那种需要逃避考试战争的人。以她的实力而言,就算说明天马上开始考试也能沉着应对。就算现在这个瞬间开始考试,也能轻轻松松的进入任何地方的任何大学。对于这样的羽川来说,大概,那个旅行的计划早已经决定下来,是根本无法改变的事情。

「对学校里的老师们,一定要保密哦。说出去的话,肯定会吓他们一跳的」

「啊啊……没错」

「好好找个时机,然后再告诉他们」

「是吗……不过我是觉得不管你选在什么时候开口,都不是吓一跳这种程度就能完事了的……」

毫无疑问,绝对是从上至下,轰动全校的大骚动。

升学学校的头牌,在自己的毕业选择上留下了这样的前例的话,很有可能会影响到学校的传统。毕竟是受到大家瞩目、公认为前途大有可为的羽川。当然,这样的事情,本人也很清楚是十分过分的吧……

「所以拜托了。作为回报,这次的事情,也就是同神原同学之间发生的事,我也会向战场原同学保密的」

「我可没做什么对不起战场原的亏心事啊……」

「我也没做什么亏心事啊。不过」

「嗯。放心,我明白的」

哼。

这算不算是忍野——的影响呢。

羽川可算是对那个流浪中年尊敬之至。再怎么说也无法无视他的影响力。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忍野还真是个罪孽深重的无良中年。

哎……居然是这样。我还以为,羽川就算毕业了之后,也会继续扮演类似班长的角色,毕竟这是被神所选中的班长的命运嘛。结果是一个人出去旅行,这下我开头和结局都没猜到。

不知怎的,忽然很想叹气。

这到底算是怎么回事。

自暴自弃的我现在开始为了大学而奋斗。

优等生的羽川,以自己的意志选择成为观察者。

神原骏河从篮球部早退了。

八九寺真宵,也已经回不到从前了。

恢复正常的——

只有战场原黑仪一个人。

「……好痛」

突然。

羽川把自己的右手伸向了头部。

仿佛在努力的支撑。

「怎么了?」

「没什么,稍微有些——头痛而已」

「头痛?」

想起了昨天神原在神社突然觉得不舒服的事情,我一下子变得焦躁起来。不过,羽川很快抬起了头,「啊啊,没关系的」如此说道。

「最近这阵子,偶尔会发生的。突发性的头痛」

「喂喂……这不能算是没关系吧?」

「没事的,很快就会恢复了。虽然不是很清楚原因……大概是因为最近,忙着准备文化祭,疏于学习了吧」

「你是不学习就会头痛的体质吗?」

这种体质是怎样。

头上套了孙悟空的紧箍咒吗?

认真的态度已经成了身体的一部分。

说不定已经深入骨髓了。

「要不要我送你回家?」

「不,不用了。家的话——」

「啊啊……也是呢」

失态。

说了不该说的话

「那么,对不起了。我要先回去了。阿良良木君,再自己选选参考书吧。虽然我推荐了不少,但说到底还是有个人的喜好在里面呢」

「嗯,回见——」

「嗯」

说完。

羽川仿佛逃跑一样,离开了书店。

不过,说不定还是应该送她一程——但她又是个很顽固的家伙,而且看到别人软弱的那一面也不好。再加上她自己也说了不要紧,还是别干预的好。

不过。

头痛,吗……

果然会在意呢。

对羽川来说,头痛就意味着……

「…………」

羽川——并不知道战场原身上的蟹、八九寺身上的蜗牛、神原身上的猿,然后就连自己身上的猫,到现在也不知道了——

不过,却知道我身上的鬼。

所以,无论如何。

对我来说,羽川是恩人这个事实,是绝对无法动摇的。绝不仅仅是因为怪异的缘故——她对我所说的话,不知道拯救了我多少次。

今天也是一样。

所以,希望能成为可以帮助她的力量,虽然这只是我的愿望……

哎。

没法不管她呢。

「……总之,先到其他书柜去转转」

遵从着羽川的忠告,我继续寻找着参考书,可是做不来的事情就是做不来,不管哪本参考书看起来都一样,结果还是买了羽川说的那几本(最后一共是六本,全部入手之后我也慢慢的计算了一下,真的是正好一万日元,太nb了),然后我离开了参考书柜。预算全部用完也就是说别的我什么都买不了了,不过只是看看的话反正也不花钱。抱着一大堆参考书去看漫画简直就像个傻瓜,不过,总觉得只要抱着参考书脑子就会同时变得聪明起来,就这样杀杀时间也不错……话又说回来,这种思考方式不更像傻瓜了嘛……

「……嗯?」

突然间,我停下了脚步——就好像被八九杯命中硬直了一样。因为看见了不可思议的东西,不自觉地,变得硬直了。抱在怀里的书,也差点散落一地。

不。

也不能说是不可思议的东西。

既然是住在同一个小镇上的居民,在这个镇上最大的书店相遇的可能性,绝对不低——至少,比起在一眼看去根本无法分辨、通往被废弃的神社的阶梯上、偶尔擦身而过的可能性,要高了不少。

而且,从概率上来说也不是零。

所以——就算两件事在两天里连续发生。

也并非,不可能。

「……千石」

紧贴着参考书书柜的是,咒术、超自然书柜,然后,站在那里读着厚厚的书的是,千石抚子——妹妹曾经的朋友,千石抚子。

因为我是从侧面进行的窥视,再加上对方正在专心致志地读书——她似乎没有注意到我的存在,看样子不走到正面去是不会被发现的……不过我这边倒是看得很清楚,记得小学生的时候,常常到我家来玩的……不对,应该是被带过来玩的,就是千石。因为是「千石抚子」这样一个奇怪的名字,所以全名都记得很清楚。特别是『抚子』『なでこ』。这两个汉字应该是读作『なでしこ』,为什么少了一个字,从小学的时候开始就一直抱着这样的疑问。

跟较小的那个妹妹同岁。

现在——是初中二年级的学生。

虽然穿着私服不能肯定,不过应该是在我所毕业的公立学校就读。本地没几个孩子像我的两个妹妹一样选择本地私立初中就读。

「…………」

我还记得千石的事情。

那孩子,会不会还记得我的事情呢?昨天擦身而过的时候,她确实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不过也可能是因为没想到除了自己之外还会有其他人也来到这座山。一般来说,朋友的哥哥,也不会留存在记忆里……如果是这样的话,在这里出声喊她就变得很奇怪了。

可是。

蛇。

没错,就是蛇——

就在我犹豫不决的时候,千石已经把书放回了书架,离开了那里。仿佛不愿被我发现一样,突然之间就消失了。其实没什么刻意躲藏的理由,这大概只是她的习惯而已,但是出声打招呼的时机就这么溜走了。在书柜和墙壁之间绕了一圈,确认千石已经离开了这里之后,我来到了她刚才站立着的地方。

到底在读什么书呢?

我确认了一下书名。

「等等……这是」

这本书是——一万两千日元的精装本。

这不是初中二年级学生能买得起的书。就算是高中三年级的我,也是力所不及。一万日元的参考书就已经让我一贫如洗了。

所以,才会站在这里慢慢的阅读。

不过——问题并不在这里。

关键,是这本书的标题。

我从书店的角落里走出来,尝试在书店里寻找千石的身影,果然还是找不到她。应该已经离开书店了吧,而且,她的那身衣服……

长袖,长裤。

几乎遮住整个脸庞的帽子,挂在腰间的小包。

如果不是我搞错了的话……这应该就是facade模式了吧。

「可恶……这下没办法了」

总之,先到收银台那里把参考书买下。虽然在收银台前排着长长的队伍,我还是耐心的等待着。因为就算着急慌张也没任何帮助,遇到突发状况保持冷静才是最重要的。正当我考虑着下一步行动的时候,已经轮到我付款了,我拿出一万日元的纸币放在柜台上。收银员被正好一万元的总计书费雷住了,一想到这不是我的功劳,我的心情就变得无比舒畅。

唉。

虽说是旧识了……光我们两个人还是很难办。

毕竟一个人能做到的事情很有限。

照这样的发展趋势……就不得不仰仗那家伙的帮助了。在这方面,那家伙应该是很有办法的……虽说刚刚才被羽川狠批了一顿,现在也只能不得以而为之了。

把参考书放进手提袋之后,我一边走出书店一边用左手取出了手机,然后选择了昨天刚刚获知的手机号码,按下通话键。跟前天往那家伙家里打电话的时候一样,拨打一个新电话号码的时候,果然还是会很紧张。

提示音响了五次。

「我是神原骏河」

接通之后立刻报上自己的全名,似乎是不太常见的电话礼仪,让我稍稍有那么一点惊讶。

「神原骏河。得意技是二段跳」

「你还真能忽悠。那是人类能做得到的吗」

「恩,这个声音和吐槽就是阿良良木前辈了」

「……那个,的确是我」

用声音和吐槽来判断是怎样。

昨天,我不也把号码给你了么。搞了半天,你没把我的号码登录到通讯录里面去吗?寂寞啊……不过,说不定她还不太习惯手机这样的机器呢……毕竟是个机械白痴嘛。

「神原,你要是有空的话,我想要你帮个忙……现在在干什么呢?」

「哼哼」

总觉得这笑声有种无知所以无畏的感觉。

「无论有空没空。既然是阿良良木前辈的请求,我哪里有拒绝的理由。理由也用不着说了,只要把地方告诉我,我马上就赶过来」

「那个,你这样我是很高兴啦……不过要是没空的话,还是别勉强自己了。昨天还发生了那种事情,我也很是于心不忍啊。神原,你现在在干什么呢?」

「那个……要说我在干什么……」

「怎么了,很别扭啊。真的没空吗,那就——」

「不,怎么说……呢」

下了决心的神原说到。

「果然没法再阿良良木前辈面前隐藏东西。我现在,在自己的房间里,一边看着很糟糕的书一边做着很糟糕的幻想」

「…………」

这还真是让人无地自容的发言。

我好像成了性骚扰的现行犯。

「啊,不过阿良良木前辈请你千万不要误解。所谓很糟糕的书,全部都是基情四溢的那种」

「算是我求你了,你还是让我误解了吧!」

「因为今天是新刊的发售日,算上在考试的时候没能买到的,一共是20本」

「呜哇……这就是人们口中的败家子吗?」

「嘻嘻嘻,这种时候应该说是败家女哦」

「乌鲁塞!」

也就是说,神原在放学之后,也到这家书店里来过了……这附近有如此大量的BL书籍出售的书店,应该也只有这里了。不过,这小镇也太小了吧……如果是gal-game的话,根本满地都是flag啊。

「总之,空是有的咯」

「嘛,都这么说了我也没办法了。总不见的说我正沉浸在阿良良木前辈和忍野先生相互纠缠的幻想之中吧」

「那就是你所谓糟糕的幻想吗!?」

「对了,我们在哪里碰头呢?」

「别给我扯开话题,不,别把话题扯回去!神原,告诉我,到底谁是攻谁是受!?如果我是受的话我绝对不放过你!」

笨蛋之间的对话。

与神原之间的对话一直都是这样的套路。

「唉……我偶尔也想跟你进行理性的对话啊……你应该算是蛮聪明的那种吧?」

「嗯。我的成积还是很不错的哦」

「就从那个汉字来看,你的成绩应该很糟糕……」

「这个姑且不提」

我如是道。

在这笨蛋之间的对话发生之际,千石也离这家书店越来越远……不过,不管跑了多远——她的目的地,我是知道的。

穿着私服的千石抚子。

为了避免沾上污渍。

穿着——长袖长裤。

仿佛,马上就要进山。

「昨天去过的神社。在那个阶梯前面的路口,集合。从方位上来说——应该是你比较近吧,不过我会骑车过去,大概是我先到哪里了」

「真让人困扰呢,阿良良木前辈。难道阿良良木前辈觉得我会连续两天让您在哪里等着吗?如果是这样的话还真是被看扁了呢。我也是有自尊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也不能继续沉默了,借这个机会一雪前耻恢复名誉。今天绝对是我先到的」

「在奇怪的地方展现自尊,我可是会困扰的……反正,尽快就是了。对了,长袖长裤,别忘记了」

我是在学校回家的路上绕道书店,所以身上还是校服,刚刚换了季变成了短袖衬衫,这个已经没办法了。下半身是西装长裤,应该没关系。不过,我被虫蛇之类的咬上那么一两口,应该问题还不大——毕竟,我本来就是受。

「明白了。就照阿良良木前辈的意思」

「那么,多谢了」

说完我挂上手机,走到书店的后面停车场,打开了自行车的锁。千石离开书店应该已经有10分钟了……虽然不能确定她的交通方式,从昨天阶梯的入口附近没看到有自行车这点来看,应该是徒步过去的……不过,不管怎么说,既然目的地是那个神社,肯定是已经追不上了。

话说回来,神原那家伙,真的完全没问我叫她出来的理由呢……

忠诚到令人有些害怕。

对于神原来说,大概战场原那边的命令才是最高优先级。不过地位比自己高的人一个劲地替自己做事,说真的,不怎么高兴得起来……

但是,印象崩坏计划也失败了,这么一来就不得不在那家伙的面前扮演一个理想的前辈的角色,毕竟我也不想辜负她对我过大的期待。

嘛——也不是什么坏事。

「战场原那边,又是怎么样呢」

初中时代——那时候的瓦尔哈拉组合应该是在蜜月期里,那两人会是怎样的一种感觉呢。

正思考着这件事情的时候,到达了目的地。

在通往不知其名的山上的神社入口处。

自行车果然很快。

可是,神原已经在哪里了。

「…………」

这家伙的速度比牙买加人还要快吗?

夸张也要有个限度啊……感觉就算我骑着原来那部山地车这个学妹也依然能够轻轻松松的超越我。如果人类都能拥有她的速度,恐怕就不会发明汽车这种东西了。不过,就算电话打完之后立刻做准备……居然还真的照我说的穿着长袖长裤(而且吸取昨天的教训,不是破破烂烂的裤子,衣服也是覆盖住了腰部的衬衫)来了……

「阿良良木前辈,换衣服其实花不了多少时间的。夏天的时候,我在家里一直都是只穿内衣的」

「神原……我真的是因为担心你才这么说的,如果你继续给我施加这种精神上的刺激,我可没办法保证你的贞操了……」

「我已经有觉悟了」

「我还没觉悟呢!」

「我相信阿良良木前辈的理性」

「我可没那么相信自己!」

「这还真有点意外呢,对阿良良木前辈来说,在房间里穿着内衣是那么重要的萌要素吗?」

「就算你穿着猫耳妹抖服,我对你也是一点都萌不起来!」

「原来如此。这话反过来说的意思就是只要是除我以外的人穿着猫耳妹抖服,阿良良木前辈就会萌起来了吧」

「下了套的问题是怎样!」

我把自行车停到了一边。

虽然有点违法停车的嫌疑,不过就这么一会儿应该不会被抓吧。如果真的被拖走了,那也只能到时候再说了。现在先把燃眉之急给解了。

「不管怎么说,就算去掉那点时间,你的速度也够快了……照这个样子努力的话,参加奥运会应该也没有问题吧?」

「奥运会可不是跑得快就能去的……再说,我也没考虑过要参加田径项目」

「这样啊」

战场原初中的时侯是田径社团的。听说了篮球部王牌的速度之后,是由战场原主动去接近神原——这就是两人关系的开端了吧。

「不过,要我来说的话,你的速度已经不在人类的能力范围之内了」

「嗯。不在人类的能力范围之内……是说我是两栖类的意思吗?」

「我怎么从来不记得两栖类跑的很快!」

「就是嘛」

「话说,神原,你把自己比作是两栖类有什么好处吗?」

「不是有没有好处的问题。如果阿良良木前辈这么称呼我的话,我会很高兴的接受这个名字的」

「这有什么可高兴……」

「阿良良木前辈,请你赶快用『这个下贱的牝奴』来称呼我吧」

「因为有两处同等重要的吐槽会让这个句子变得很长,加上不咬舌头地一口气吐槽到底看上去很有难度所以一般情况下这种吐槽都是忽略掉的,可是神原,考虑到我是那么喜欢你那我就奉陪到底!第一两栖类和牝奴之间没有任何联系,第二我自己是M所以不好这一口!」

顺大便一提,我对你本来的印象是猎豹。

不过这个调教起来似乎很有难度的样子。

啊——喜欢两个字我也说出口了呀!

这不就成了你情我愿了吗!

「不要这么冷淡嘛,阿良良木前辈,拜托了。说一声『这个下贱的牝奴』吧,一次就足够了。只要你试过就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这么想要是怎样!?」

「呜呜……为什么就没人明白呢……战场原前辈也说了不愿意这么做……」

「我终于有件事能和她取得共识了!」

话说。

没人愿意那么做吧。

光是说说也就算了,做了之后会有人觉得高兴吗?

「那么,阿良良木前辈,我该做些什么呢?」

「啊啊,对了,现在不是扯些有的没的的时候」

「只要脱了就行了吗?」

「所以说你为什么脑子里只有脱这么一件事?」

「当然,让阿良良木前辈来脱也是可以的哦」

「这跟主动态被动态完全没关系!你是我初中一年级时的妄想具现化吗!?」

「我是追求开放式工口的人」

「你的主义怎样都好啦……」

「那么就换种说法好了。我是追求开放式性爱的仙女」

「这是怎样!把工口换成性爱,把人换成仙女,突然就有了一种崇高的话题的感觉……才没有呢!」

即便对象是男性,也一样有性骚扰这么一说,该如何把这件事教给神原,这大概算得上是个课题了。

「那我究竟该怎么做才好呢。请不要顾忌有话直说。我是个粗俗的人,话不挑明了听不明白。如果拐弯抹角的说,只会让我觉得好想睡觉啊……好困呀……好困呀……」

「睡你个头啊,喂!」

「真是抱歉。睡糊涂开始无语次伦了」

「是语无伦次吧!」

「嗯,请说」

「其实——大概,在这上面」

我指了指阶梯。

「有我的旧识」

「嗯?」

「还记得昨天我们爬山的时候擦身而过的那个女孩子吗?」

「嗯,个子小小的可爱的女孩子」

「你这种记忆方式绝对有问题……」

「要是以阿良良木前辈的感觉来说,是个腰型非常漂亮的女孩子」

「我有这么说过吗,再说漂亮是这么用的吗!」

吐槽要跟不上了。

还是算了。

再说神原是百合。

只要她还记得,解释起来就方便多了。

「那时候就觉得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后来总算是想起来了。不过昨天还不能算是确信,今天,就在刚才我在书店里看到她了,这才彻底算是确信了。是较小的妹妹以前的朋友」

「这就是」

听了我的说明,神原非常吃惊的转过身来。

「这一定是传说中的偶然……太让人吃惊了」

「啊啊,我也吓了一跳」

「这种吃惊的程度,是今天早上起床发觉闹钟时针停了以来最大的一次」

「这也太最近了吧!再说闹钟停了算个毛啊!太正常了吧!」

「这样啊,那我订正一下。嗯——唔,这种吃惊的程度是自寒武纪大爆发以来最大的一次!」

「这也太久远了吧!再说那有那么夸张!把在小城镇与旧识相遇的偶然程度同地球史上最伟大的事件混为一谈是怎样!被你这么一说这件事情不就变得一点都不值得惊讶了嘛!」

「阿良良木前辈的要求还真是高呢。那么——那个孩子今天也到这里的神社来了么?」

「就是这么回事。大概」

从这个反应来看,神行太保神原也没能赶在千石前头来到这里。不过——千石离开了书店之后就会直奔这里,说到底这也只是我自己的主观臆测罢了,说不上是确信的程度。而且如果她没来,那才是最好。

不过——在书店里,千石所读的书。

才是问题所在。

「所读的书……?」

「嗯,那个之后再跟你解释。总之,要拜托你所做的事——尽管是我的旧识,但还是很难开口。也就是说,对方很有可能已经不记得我的事情了,被当成是KAITO大哥之类的人物就麻烦了——到了思春期的兄控软妹的防御能力,还是很恐怖的」

「一副深有体会的语气呢」

「也不能说是没有啦」

我虽然被很多人说成是滥好人、呆毛男、人参淫家,但这也是要付出代价的,我也曾经遭遇过许多惨痛的经历。嘛,我本来就是个受所以这样正好啦,再说妹子有难却不拔刀相助,那flag就永远不会出现了。

「说到这方面,神原你应该拿年下的女孩子很有办法吧。毕竟是学校的明星之一嘛」

「现在已经不是了,而且原来应该也算不上,不过,阿良良木前辈想说的话我已经明白了。阿良良木前辈的慧眼真是名不虚传,对年下的女孩子我的确是很强势的」

「果然哪,叫上你真是太好了」

这点正是羽川所做不到的。

毕竟是初中到高中,一直担任队长的女人。

在这点上,还真是跟现在的战场原完全相反……不,应该说是追随着初中时战场原的背影。

「更具体一点,只要是年下的女孩子,无论是谁我都有在十秒内说服她的自信」

「叫上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失误!」

这种强力程度过头了!

我可不想让少女的人生从此崩坏!

「莫非篮球部对你来说,只不过是类似后宫的存在?」

「还没到这个程度啦」

「那你想要到哪个程度!」

「把『只不过』去掉」

「有什么区别吗!」

「嗯?较小的妹妹以前的朋友……这么说来,阿良良木前辈还有妹妹呢……而且,最少在两人以上。」

「…………!」

sb了!

把关于妹妹的情报免费送给了百合娘!

「哼哼……阿良良木前辈的妹妹呢……哼哼,哼哼哼。是什么样的呢,会不会和阿良良木前辈很像呢——」

「别在你的大脑里弄出些糟糕的幻想……等等,喂,你这个见都没见过的淫荡笑容是怎样!你不是号称绝对服从我的吗,对我露出这样的笑容是怎样!」

对了。

那两个人还真像。

「讨厌啦,我怎么可能对阿良良木前辈的妹妹出手呢。不管是谁的妹妹,说服那么一两个年下的女孩子对我来说可是比呼吸更轻松的事情,只要阿良良木前辈跟我保持着亲密的关系,我就没道理那么做」

「你这个混蛋,敢威胁我……」

「威胁?哎呀哎呀,这话可真是难听啊。从敬爱的阿良良木前辈那里听到了如此具有冲击性的评价,精神脆弱的我惊慌失措之下,可就不知道自己会做出怎样的反应了哪。我说阿良良木前辈,就没有什么别的应该对我说的话了吗?」

「可,可……」

学坏了……

这个后辈毫无疑问的受到了『现在』的战场原的影响……!

所谓近朱者赤啊。

「哎呀,一路跑过来胸口都有点痛呢,有没有人能帮我揉一下呢」

「你准备用这笔交易从我这里赚走多少东西!我可不是什么旅行商人!」

「玩笑就到这里」

神原的语气突然变得很严肃。

「这件事我是一定会出力的——阿良良木前辈,果然,昨天的那件事也包含在里面吧?」

「嗯——没错」

「那么——也就是这么一回事呢」

「……嗯」

「拿你没办法呢」

神原很无奈的耸了耸肩。用缠着绷带的左手挠了挠头——麻烦哪,右手作出了这样的动作。

「阿良良木前辈对所有人都很温柔——这是战场原前辈的原话,看样子是真的呢。当然,在我尾行的过程当中,就多多少少了解到这点了——然而相处过之后,印象改变了」

「神原……」

「感恩的话一切就都枉费了——战场原前辈是这么说的」

「…………」

「别在意,这只是我的自言自语,不,应该说是失言。出发吧,阿良良木前辈,如果动作不快点,说不定她就把要做的事情办完了」

要做的事情。

在那废弃了的神社里,要做的事情。

「啊啊……没错」

我们朝着昨天攀登过的阶梯走去。

今天——神原没有过来握住我的手。

「我说,神原」

「怎么了?」

「你,有没有考虑过升学的事情?」

「升学……左手变成这样之前,我是准备去体育特招的大学的,不过现在已经不可能了吧。只有认认真真地考试,然后上大学这条路可走了」

「这样啊」

按照忍野的说法,等左手痊愈,那已经是二十岁时候的事情了。对现在十七岁的神原来说,这三年的时间,实在太漫长太沉重了。

「是不是准备跟战场原上同一所大学呢?」

「这么说,阿良良木前辈也是这么考虑的?」

「实际上」

我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神原。

「要对战场原保密哦」

我这么说到。

「嗯」

神原点了点头。

真是个即诚实又可爱的后辈。不甘心呢,在这一点上,羽川所言甚是……可爱的后辈,仅此一个萌点,我就被击沉了。

「以你的能力,应该能追上战场原——是吧?」

「这可不一定。我是努力型的,维持现在的偏差值就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是吗,不过——」

「而且」

神原继续道。

「完全追随战场原前辈的足迹,也不是办法」

「…………」

这是——怎样的心境变化。

根本不像是神原说出来的话……不,在这一点上,可能是因为我的预想太天真,看错了神原。不过,上个月刚认识神原的时候,她可是眼里只有战场原,心里只想着要追随战场原足迹的人——

有东西,发生了改变。

因为怪异的缘故。

怪异——看样子,也不全是坏事。

或许,本来就不是好坏的问题。

「不管怎么说,也不管选择了什么道路,我都希望战场原前辈和阿良良木前辈能在毕业之后继续保持关系。最好是能够同两人一起,凑满我们三个,拍一张纪念照来作为结局」

「结局……」

「或者,抬头看着夕阳映红的天空,遥望着浮现在云端的两人的身影,这样的结局……」

「我和战场原还没死呢!」

我讨厌这样的结局。

不对,是讨厌这样的对话。

「在我的班级里,有个叫羽川的家伙」

「嗯」

「认识吗?」

「没——不认识」

「嘛,学年不一样呢……不过,在三年级里面可是个大名人。原因在于她的成绩是学年第一。从高一的时候开始一次也没有把第一的宝座让出来过,就好像是出现在画里的优等生。想出这种设定的人一定是自己小时候没好好读书吧。前一阵子听说了,所谓第一,可不仅仅是在学校范围内,全国模拟考试也是第一哦。她应该和你还有战场原是同一个初中毕业的说」

「那还真是厉害的人物呢……」

「不过就是这个厉害的人物,不准备上大学哦」

「……是吗」

「有很多想见识的东西,所以想去旅行。算不上是个很充分的理由吧,不过这似乎是她考虑了各个方面之后作的决定……对了,这暂时还需要保密。被学校知道了可就麻烦了」

「明白了……不过,的确是充分考虑了之后才做的决定呢。对直江津高中的学生来说,几乎不存在除了升学之外的选项——她却非常干脆的选择了完全不同的道路」

「干脆——这我可不敢说。不过应该是不会改变这个决定了」

或许是因为这是曾经走过一次,熟悉了的道路。我和神原登上阶梯来到神社前所用的时间比昨天短了许多。

理所当然,像昨天一样,破败潦倒的神社。

一眼望去——能看见贴在本殿门上的符。星期六才刚刚给小忍吸过血,我现在的视力远超常人,用红色朱砂笔写在符上的文字,也看得一清二楚。

只有那个,与昨天不同。

「…………」

往侧面一瞥——神原的脸色,很差。刚才都还不是这样——很普通的进行着对话,现在却明显一副疲惫的表情。

就跟昨天一样。

不,比昨天——更严重。

这——决不是因为爬了几级阶梯。

也不是因为身体不适。

人一来到神社的院落内——跨过鸟居的瞬间。

「……喂,神原」

「没事,赶快——跟我来」

神原却坚毅地,毫不犹豫地催促着我前进。明显是在勉强着自己,我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结果,只能听从她的指示。早点把事情解决,才是现在的首要任务。

在这个神社里。

有某种东西。

使得神原的身体感到不适的某种东西。

本来——这是忍野的工作。

忍野会介绍给我很轻松的工作——这根本就不可能。

「……千石!」

我,在院落的一角,发现了长袖长裤,高帽腰包,蜷身靠在巨大石块上的千石——于是立刻,不由自主地,大声呼喊起来。这样一来,特地叫上神原也就没意义了。

可是,我没办法制止自己的怒吼。

千石的左手,握着蛇的头部。

千石的右手,握着雕刻小刀。

就好像要将它刻到石头里去——

蛇,还活着。

不过——马上就要被杀了。

「住手,千石!」

「啊……」

千石——看着我。

将深深遮挡住头部的帽舌,用雕刻小刀的刀尖挑了起来。

千石抚子——静静的注视着我。

「历哥哥……」

你还记得我。

你还是用那种称呼来称呼我——

这感觉就好像,

行走在正义之路上却因为一个小小的判断失误而身陷邪道,经历了常人难以想象,难以忍受的痛苦和考验之后终于成为了黑暗组织的干部,重复着天理难容的恶行过程之中,过去正义的同志突然现身,被那个同志呼唤着自己过去名字的黑暗英雄——教练,我想打篮球。

004

「蛇切绳」

忍野——稍稍思索了一下之后,用非常沉闷、非常反感的语调开口说道。这对平时一直都用很轻松、多少带点讽刺挖苦语气的忍野来说,并不常见。

「按照你刚才的描述这应该就是蛇切绳,阿良良木君。我可以确定,不可能是其他的什么东西。蛇切、蛇绳、蛇裂、蛇裂绳,蛇切绳等等,叫法很多,也有虵绳的叫法」

「虵绳——还是,蛇的意思呢」

「没错」

忍野又重复了一遍。

「就是蛇」

蛇。

爬行纲有鳞目蛇亚目的爬虫类的总称。

圆柱状的细长身体和覆盖着身体的鳞片是其特征。

拥有数百块脊椎骨,身体可以自由地弯曲。

鬼、猫、蟹、蜗牛、猿——这次是蛇。

撇开鬼不说——在剩下的这些动物当中,蛇给人的印象大概是最坏的。往往是不幸或灾难的象征,人们对于蛇的恐惧程度,也远远高于猫、蟹、蜗牛、猿之类的。

哈哈、忍野似乎是为了切换自己那过于沉重的语调,刻意发出了一如往常地虚伪的笑声。

「不过——你的想法是正确的,阿良良木君。蛇从很久以前,就一直被人们看作是不吉的东西。同蛇有关的怪异本来就很多。嘛,蛇是肉食动物,还有『一寸小蛇能吞人』的说法呢。毕竟,蛇毒能置人于死地……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说到日本的毒蛇,也就是蝮蛇、赤栋蛇、饭匙倩毒蛇之类的。不过,把蛇看作是神圣的东西,以蛇神为信仰的例子也不少见——这在世界各地都是共通的。兼有神圣和邪恶的象征——这就是蛇」

「那个神社也是——蛇神信仰的吧?」

「嗯?本来是打算对你保密的,结果你已经知道了吗?噢噢,原来如此,是从班长酱那里听说的吧。」

「……你连这都知道」

「在阿良良木君身边同时又知道这件事的,也就班长酱一个人了——哈哈,这么说来贴符的那件事情也拜托班长酱就好了呢。阿良良木君只要一出门就会把厄运引上门。交给班长酱就不会节外生枝了吧」

「那家伙——已经把钱都付清了吧」

「是这样吗?」

忍野故作不知。

预料之中的反应。

「这么说来,对我来说,一提到蛇也只有不好的印象啊。就算你说有蛇神信仰存在也不会产生好感。如果要说不让我觉得厌恶的蛇,大概也就是短尾蛇了」

(译者注:短尾蛇,ツチノコ或称バチヘビ、野槌蛇,与普通的蛇相比,腹部较为隆起,体长大约两米,移动速度极快,擅长跳跃。传说中生活于日本,除北海道和西南诸岛之外皆有目击报告,然而目前仍无任何证据显示这种蛇类真实存在,属于不明生物UMA。恶魔城晓月圆舞曲当中,就有这么一条在商店买东西可以打折扣的小蛇,玩过的同学应该都有印象。)

「短尾蛇啊,还真是让人怀念。想当年为了赏金,我可是费了大功夫去找呢,不过最后还是没找到。」

「这对于专家来说算是失格了吧……没找吗……还有,对了,这个算不算怪异呢?叫衔尾蛇的那东西。咬着自己的尾巴,形成一个圈的……」

(译者:ouroboros,大致形象为一条蛇(或龙)正在吞食自己的尾巴,结果形成出一个圆环(有时亦会展示成扭纹形,即阿拉伯数字「8」的形状),其名字涵义为拉丁语的「自我吞食者」(Self-devourer)。)

「那个啊,其实那并不是咬着自己的尾巴。说到这个阿良良木君,你听说过吃蛇的蛇吗?叫做眼睛王蛇。蛇吞蛇的景象,可是非常壮观的哦」

「是吗……反正对我来说,对于蛇的恐惧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就是单纯的生理反应。只要一看到蛇,就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嗯,长成那种样子的陆地生物很少见嘛。动作起来有点像是鱼类在陆地上游泳,要说特别的确是挺特别的,被人以异样的眼光来看待也是没办法的。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很了不起——类似,这样的感觉吧。哈哈。另外,蛇的生命力可是非常顽强的。不会随随便便就死掉,一刀又一刀——要费不少功夫呢。不是有个寓言叫农夫和蛇么,这不正说明了蛇的hp值高么。对于如此强大的生命力,显然是要计算可能的上限。不过,蛇对于人类来说也不是有害动物,蝮蛇酒,赤栋蛇酒,可以保健之类的,阿良良木君也听说过这些吧」

(译者:说个逸事,眼镜王蛇极少吞吃同类,一方面是因为眼睛王蛇体型太大,难以下咽,最大的眼镜王蛇体长可达6米,是世界上最大的有毒蛇类,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即使在断气半小时后,身体的一半已经被吞入腹中的情况下,被捕食的那一方仍然能够进行死亡翻滚——以极快的速度在地面上打滚,这往往会造成捕食方因撞上异物或毒牙受伤而死亡。科学家至今无法解释为何眼镜王蛇具有如此强的生命力)

「我是没喝过」

「那么,有没有吃过呢。我在冲绳,喝赤栋蛇酒的时候可是用海蛇料理来做下酒菜的呢。蛇是保存时间非常长的食材」

「吃蛇……这还真有点难以想象呢……不过,对于以前的人来说可能比螃蟹还是容易点」

「心胸还真是狭窄呢。不对,其实是底力不足,一条小蛇就能让你惊声尖笑。大陆那边还有地方会吃小狗狗的哦」

「我一点也没有否认某种饮食文化的打算,但请你至少不要用小狗狗来称呼即将上饭桌的食材!」

一如往常的交谈。

尽管如此。

看似相同的对话当中——我始终觉得,忍野的表情,多少有些阴暗。

学校遗址、被废弃的建筑物的四楼。

嘴里叼着没点燃的香烟的怪人,我的大恩人,轻佻的穿着夏威夷衬衫的混蛋,忍野咩咩——正面对着我。

我,独自一人。

神原骏河和千石抚子正在待机。要说到她们待机的地点——阿良良木家中,我的房间,进入初中之时获得的属于我的房间。双亲暂且不提,两个妹妹虽然有可能偷偷的跑进我的房间,在房门上锁的前提条件下,几个小时的程度,应该还不要紧……本来,让有着那种性格,而且还是百合的神原骏河,和千石还有妹妹们在没有监视的情况下同处一个屋檐下,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都是非常冒险的行动。但次,我决定相信自己的直觉。

而且。

我有着无论如何都不把千石和神原带到这里来的理由——不让她们同忍野见面的理由——

制止了千石之后。

我和神原带着千石——朝我家进发。自行车的后座上坐着千石。神原则非常轻松的在一旁伴跑。就好像boss一定会给小强喘息的机会一样,一下了山,神原的身体就恢复了原状,这几乎已成了定势。至于昨天所说的吃过饭就能好之类的事情,看样子是我误解了。

万幸,家里没人。

两个妹妹一起出门了(有回过家的痕迹)。Lunatic难度下No slow No miss No bomb的rep都根本不足以形容瞒过这两人的眼睛潜入家中的难度,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说实在我其实没有制定任何的回家作战计划,没人在家实在是帮了大忙。特别是月火……虽然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小学时候的朋友,但看到了肯定还是能想起来的。自己过去的朋友,被自己的哥哥带回了家,她到底会怎么想呢?

一边思索着,我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历哥哥……」

千石的声音细如蚊声。

而且她还低着头,说真的我都不敢确定她到底有没有开口。

「房间……换了呢」

「啊啊,换成单人间了。两个妹妹还是住在以前的那个房间里……过不了多久应该就会回来了,想见见她们吗?」

不了,千石微微摇了摇头。

声音很轻——动作幅度也很小。

不经意间,体形似乎也变小了。

六年过去了,应该已经长大了不少——现在千石给人的感觉,却比当初一起玩的时候更娇小。当然,这只是相对而言,毕竟我在这六年里面也成长了不少——

不知何故——我们都沉默不语。

这时,

「呼,这里就是阿良良木前辈的房间啊」

突然,神原充满活力的声音打破了凝结的空气,她环顾着整个房间。

「比想象中要干净很多呢」

「跟你的房间比起来是个人的房间都很干净……」

「哼哼哼,我还是第一次进入男孩子的房间呢」

「啊……」

经这么一说,我才注意到。

其实我也是第一次招待家人以外的女性进入自己的房间。就连战场原也还没来过我家。我这个年纪的男孩子邀请女孩子进入自己的房间多少有点面对考试时的紧张心情,不过为什么又是这个学妹在我女朋友之前就拿下了这个first entry……这样真的没关系吗?感觉好像是周日约会的延伸……算了,反正妹妹的朋友也在一起——这是紧急事态,绝不是什么双飞!

在神社的时候,千石这么说道。

非常低声地。

「我会说出理由的——不过先找个别人看不到的房间」

理由。

什么理由?

为什么——杀蛇的理由。

将蛇切碎的理由。

首先浮现在我脑海里的备选地点是神原的家,不过在神原开口之前,我就在自己的心理把这个提案给否决了。理由很简单,之前说到过,神原的房间根本就是,无法地带,不,说成是四处火花飞溅基请四溢的战斗地带可能更准确些。把天真无邪的初中生带到那种房间里面去是绝对不可以的。既然如此,我家就毫无疑问的成为了唯一的选项。如果是个陌生的地方千石大概会觉得很不安,而如果是我家,她过去也来玩过不少次,应该会有种熟悉的感觉。

「那么,开始工口书籍发现计划吧!」

「这是同性朋友到家里来玩的时候才会发生的状况吧!你给我老老实实坐在那里!」

「不过能够了解到阿良良木前辈的喜好的话,对我来说可是很有帮助的呢」

「对你有帮助那对我就有害了!」

「这样啊,那赶快把有害图书……」

「你就是活生生的有害图书!要么老老实实的坐在这里,要么从窗口跳出去,二选一!」

「说什么哪,我当然是开玩笑的。阿良良木前辈的喜好口味之类,在之前尾行阿良良木前辈的时候,就已经调查清楚了。最近,阿良良木前辈买的都是些怎样的工口书,我可是全都一清二楚的哦」

「什么!?马萨嘎!我买书的时候店里应该没有任何人的,我可是有好好确认过的啊!」

「真的是相当重口的喜好呢」

「选项只有一个,给我从窗口跳出去!」

「哎呀哎呀,如果被逼迫玩那种play,大部分的女孩子宁可选择从窗口跳出去吧。哼哼,不过我可是能够很轻松的进入角色哦,对我来说是一点难度都没有的play呢」

「赤果果的炫耀是怎样!」

透过眼角的余光。

可以看到千石正努力压抑着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不,或许只是在害羞。

来的一路上也是这样,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该保持怎样的距离感来和旧识谈话而困扰。

总之——千石是个很文静的孩子。

沉默寡言,很容易害羞,不怎么开口。

目前为止,忍也好忍野也好羽川也好战场原也好八九寺也好神原也好,他们的性格又是怎样呢,忍→傲慢自大,忍野→轻佻挖苦,羽川→说教指导,战场原→暴言毒舌,八九寺→恭敬无理,神原→蜜语玩弄,总之一个一个都是废话滔滔不绝的家伙。所以像千石这样无口的角色,真的有一种新鲜感。话说,变成了loli的小忍,也算是无口了……

千石的这种安静,从小时候起就不曾改变过。印象中,以前也一直都是低着头的样子——不过,这种具体的东西,已经记不太清了。

想不起来。

内向、寡言、低头——

可是。

对方对我的记忆似乎还很深刻。

历哥哥。

没错,千石抚子以前——就是这么叫我的。我是怎么叫她的呢——说实话,已经忘记了。大致猜测一下,要么是抚酱,要是么抚子酱。但无论如何,现在已经不可能再用那样的称呼了。

千石就是千石。

「历哥哥……还有神原姐姐」

终于,千石说话了。

声音依然很轻。

「能不能……稍稍转过去一会儿」

「…………」

我一言不发,照她说得去做。

背对千石,面对墙壁。

虽说刚才在对喷的时候我让神原从窗口跳出去,但是有她和我在一起真是太好了,我轻轻了按了一下胸口松了口气。其实,出声制止了千石之后,我和千石都陷入了硬直状态,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而最后能打开她的心扉,几乎都是神原的功劳,这一刻她不是一个人,神原骏河立功了。号称对于年下的女孩子能够在十秒之内进行说明果然不是盖的。老实说,在那种情况之下,如果只有历哥哥一个人,大概什么都做不到。最后只会落得慌慌张张不知所措的下场。回过头去看,硬直了的千石——被我的声音制止了之后,就好像世界被毁灭了一样,无力的垂着肩膀,茫然若失。要让她重新打起精神,以我的能力是做不到的。

「阿良良木前辈」

和我一样面对着墙壁的神原,压低了声音,对我说道。压着声音应该是为了不让千石听到我们之间的对话,于是我也同样低声地,

「怎么了」

回答道。

「阿良良木前辈或许并不希望我这么做,不过现在开始,我要更有紧张感一些了」

「嗯?什么意思?」

「阿良良木前辈也该注意到了——那孩子,千石酱——在精神上是非常不安定的。跟年上还是年下无关,我到现在为止,也看过不少像她那样的人了。而且她还是重度的。稍稍受到一点刺激,就可能导致自残的结果」

「自残……」

雕刻小刀。

忘记——从她手里没收了。

在她的腰包里面,放置着从三角刀到印刀的一套五把,全部都在那里面。

这绝对不是可以忽视的事情。

(译者:日本刻刀包括平刀、印刀、剑尖刀、圆刀、三角刀、平圆刀、圆曲刀七种,常见的套装包括其中的任意四到七种)

其实。

在我出声制止了千石之后,如果神原的反应慢了一些——那就真的很有可能变成死亡flag。

这点我也很清楚。

「阿良良木前辈是个非常温柔的人,大概是很难做到在失落的人面前还装出一幅高兴的样子来的,可是在这种时候如果两个人同样都变得失落,只会起到反效果。虽然不至于像麦克斯威尔的恶魔那样,但我们还是应该尽可能的作出开朗的举动,这样才能把千石酱的情绪也带动起来」

(译者:麦克斯威尔的恶魔是指James Clerk Maxwell在1872年的书《热学理论》中提出的谬论,他认为自然界存在着反抗熵增加原理的能量控制机制,他想象出一个不可琢磨的魔鬼.魔鬼通过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控制着做随机热运动的粒子的行为,使得速度快的粒子进入匣子其中一边,而速度慢的粒子进入另一边。经过一段时间,匣子两边就会形成温差。估计西尾是想表达快则越快,慢则越慢的感觉,但他物理没学好。。其实个人以为这里用墨非原理更好些)

「……这样啊」

原来如此,这么说来刚才关于工口书的话题,也是这个计划的一环。看样子我实在是太小看神原了。在那种情况下的那种发言,我还觉得她是个不会察言观色的家伙,结果是我自己过于武断了。出乎我的意料,神原骏河是个考虑周全的家伙。

(译者:废话,人家天天嫖你,你都看不出来)

「明白了,这方面的事情,你就放手去干吧,我也会尽量配合的」

「嗯,因为太过紧张所以倒过来袭击阿良良木前辈的可能性也会存在,在这点上面还请您多多包涵。」

「包涵个屁啊!除了紧张感之外你也给我有点方向感好不好!」

你获得了荒唐的成就:小声的怒吼。

「不行了,我的紧张度下降了……再受到一点点打击的话,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自残了」

「别这样破罐子破摔啊,阿良良木前辈。不是有这样的说法么,冬天来了冰河期也就不远了,夜晚来了黑暗的世纪也就不远了」

「根本没有这样的说法!你把惯用句反过来说是怎样!」

「不管你觉得目前的状况是多么艰苦困难,到后来都会发现现在才是最美好的,这样的意思」

「看上去很乐观的说法,但其实只是悲观的倒退观点吧!」

「无洪水不下雨」

「下雨的!不发洪水的时候也还是会下雨的!」

「哼哼哼,你看,阿良良木前辈,变得乐观了」

「啊!又被你下套了!」

噗,身后传来了偷笑声。

为了不发出声音,拼命忍耐着的感觉。

是千石。

看样子,还是被她听到了。

如果这一切都在神原的计算之中——

那还真是了不起。

「已经可以了。请转过来吧」

于是,千石说道。

当我转过身去之后,发现了全裸的抚子——害羞的低着头,站在床上的抚子。

不——并不是全裸。

从头顶上的帽子,到脚底的袜子都脱了,不过总算最后留了一件bloomer。除此之外——浑身上下一丝不挂。用两只手的手掌,覆盖着自己尚显稚嫩的胸部。

「……哎、bloomer?」

这是?

千石跟我上的是同一所初中,那所学校在我入学的时候,应该已经废止了bloomer的使用,而开始导入运动短裤了。

(译者:bloomer,ブルマー,也就是平时常说的运动短裤,话虽如此,其实日本的学校早就废弃了这种短裤,而改为短パン,两者的主要区别在于ブルマー形状有点类似三角裤,会露出臀部,而短パン则类似男性的平脚裤,覆盖面积相对较大,实际上在化物语里面我们也可以看到神原平时穿的那种就是平脚的对吧,那个就是短パン。至于在成人物里面说的什么「ブルマー是男人的浪漫」这样的台词的原因,就留给大家自己脑补吧。)

「啊,阿良良木前辈,那只是我『凑巧』拿着然后借给她的啦」

「哦,神原后辈,你会『凑巧』拿着bloomer出来乱晃的吗?」

「作为淑女这是当然的谨慎啦」

「不,作为变态这是公然的企图」

「是因为考虑到可能会有这样的情况所以才准备的」

「你是在暗示我,我把你叫出来的目的吗?我开始怀疑自己的受信赖度了。话说回来,你是怎么把bloomer买到手的,bloomer不应该是像某漫画里『你已经死了!』这种感觉的东西吗!」

「恩,这正说明了我有先见之明啊。事前预见到某种文化有着灭绝的可能,所以建立了一个数量达到150条的保护区」

「这不是什么保护而是滥捕吧?」

说不定就是因为你的滥捕而消失的。

可怜的bloomer。

「…………」

让近乎全裸的女初中学生孤零零的站在床上,以此作为下酒菜在一旁争论着有关bloomer的话题的高中三年级男生和高中二年级女生就在这里。不管从什么角度来看,这都是非常糟糕的场景。

一直隐藏在帽子下面的前发比想象当中更长,几乎覆盖住了千石的眼睛。也或许是因为害羞而故意这样做。长长的黑发显得顺滑而有光泽。脱下的衣服似乎放在了被子下面。从按照神原的指示穿着bloomer这点,以及胸罩也脱掉了这点来看,这个旧识的少女大概觉得内衣被看见比肌肤被看见更害羞。可是,bloomer——在这一点上,显然是比她的认识要煽情的多得多,她怎么就不明白这么简单的道理呢……

不过。

非常可惜——是不是应该这么说呢。

因为眼前是与色情毫无关联的景象。

「那是……什么?」

当我意识到我把自己对于千石抚子肌肤的惊讶说出口的时候——为时已晚。

在她的肌肤上——刻满了鳞片的痕迹。

从双脚的脚尖开始直到锁骨附近。

严丝合缝的鳞片痕迹,是那么的鲜明。

我几乎觉得那就是直接生长在身上的鳞片,然而仔细观察之后,却发现不是。鳞片就好像版画一样刻在身上——在皮肤上留下的痕迹。

「像紧缚的痕迹一样」

神原如是道。

确实,那让人看着都心痛的痕迹,就好像是被绳缚之后内出血所造成的痕迹——为什么神原骏河会对紧缚之后的痕迹如此了解,我觉得这个问题还是不提为妙。

可是——说是紧缚痕……

实际上,从脚尖沿着双腿,爬满了全身——

就好像被什么缠绕住了一样。

遍布全身的,鳞片的痕迹。

紧紧缠绕着。

缠绕——又像是附身。

鳞片痕迹所不及的,也就是双手和颈部以上的部分。至于被bloomer覆盖住的腰部和下腹部,也没有刻意去观察的必要。

鳞片。

是鱼吗?

不,这显然不是鱼,这种状况下,只能是爬虫类——蛇。

蛇……虵。

「历哥哥」

千石说话了。

声音依然若有若无。

因为害羞而颤抖着的声音。

「历哥哥已经是大人了……所以就算看到了抚子的裸体,也不会、不会产生下流的想法的吧?」

「哎?啊,对对,那是当然的了,你说是吧,神原」

「嗯?这个……怎么说呢……大概吧?」

「你倒是配合我说话啊!平时的忠诚心到哪里去了!」

「真要说的话,千石酱,正因为成了大人,所以才会对少女的裸体产生下流的想法,这种情况也是存在的,为了将来考虑我觉得你还是了解到这一点比较好」

「卧槽,被卖了!你为什么不给我一次机会!我只是想做个好人!」

「不过啊,阿良良木前辈,这种情况下,对少女的裸体一点想法都没有,作为一个男人来说可是很糟糕的呢,对女孩子来说也是很失礼的事情」

莫名其妙的变成了正经的对话。

不过神原说的的确没错。

就算是跟色情毫无关联,就算全身都被蛇鳞所覆盖,即便如此,对女孩子的裸体完全没有感觉也的确是非常不礼貌的。战场原好像也说过,这种时候多少说点感想才是起码的礼仪。

于是我重新面向千石。

然后尽可能的用严肃的语气向她说道。

「请允许我做出更正,我对于千石的裸体,还是产生了那么一丝下流的想法」

「……呜呜」

千石,仿佛拼命忍着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晃动着肩膀。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眼泪扑簌扑簌的落了下来——她开始哭泣。

「喂,神原!我照你说的话去做结果不是把初中女生给弄哭了吗!那可是初中女生哦!这算是怎样,我的人生要毁在你手里了!你给我想点办法!」

「谁知道你会说的那么直接……」

神原看着我,露出了十分吃惊的表情。

似乎这次不是故意要害我。

「抚子」

千石一屁股陷进了床里——深深地低着头,呜咽着,用难以分辨的声音说着——

可是,尽管如此。

在我的耳中,那话语是如此的清晰。

「抚子,讨厌这样的身体」

「……千石」

「讨厌啊……救救我,历哥哥」

带着哭腔的——求救。

?

005

之后——

又过了一小时。

我来到了忍野和小忍居住着的学校废墟,自星期六接受工作以来只隔了一天,就再次来访。

「迟到了呢,等得不耐烦了哦」

忍野依然用那看透一切的眼神,欢迎我。

忍野咩咩。

怪异方面的行家。

专家,权威。

春假时,我被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的吸血鬼袭击了,将我从那夜幕之中拯救出来的——我的恩人。

年龄不详,一直穿着夏威夷衬衫的大叔。

没有定居地,飘泊四方的不良中年。

然而,被猫魅惑了羽川。

遭遇了蟹的战场原黑仪。

跟着蜗牛而迷路的八九寺真宵。

向猿祈愿的神原骏河。

所有人,都从忍野那里——得到了帮助。

这份恩情,无论如何也还不清,可是——不客气地说,如果不是恩人的话,忍野并不是那种让人愿意与之深交的人。绝对不是。

性格恶劣,毫无疑问,算不上是个善良的人。这个男人简直就是心血来潮的具现化。虽然自从春假以来已经同这个男人相处了很久,在开机做性格检测的时候,还是常常发生CMOS checksum error。

将过去在这里勤奋学习的孩子们所使用的桌子,用塑料绳捆在一起做成了简易床,忍野慵懒的盘腿坐在上面,听完了我的叙述,用沉重而厌恶的声音说道——

「蛇切绳」

「蛇切绳吗……没听说过的怪异呢」

「相对来说算是非常有名的哦。是蛇神使的一种呢」

「蛇神使?不是蛇使吗?」

「蛇使是希腊神话里面的。蛇神使才是日本的。蛇神憑依……算了,关于这方面的内容就是跟阿良良木君说了也只能是对牛弹琴。不过,蛇切绳……嗯,是阿良良木君的后辈——对吧?」

「年龄上差距蛮大了,没什么后辈的感觉。所以,该算是妹妹的朋友——吧」

「呵呵,妹妹一样的存在呀」

「别随意的给我的后宫设定属性!」

「历哥哥,真凶呢」

「…………」

说了不该说的话。

但是我是个诚实的人。

所以不喜欢说谎……

不,其实只是不善于伪装罢了。

「那个历哥哥,现在也已经变成了良木子酱了呢……光阴如箭,时间过得真的好快呢」

「良木子酱是怎样!那只是神原的恶作剧!」

「是吗?我倒觉得很合适呢」

「要你管!」

「对了,战场原是傲娇酱,羽川是班长酱,只有阿良良木君是阿良良木君,这样一来不就变成了差别对待了吗?但是用良木子酱来称呼阿良良木君的话,就有一种能实现世界和平的感觉呢」

「就算我一个人的牺牲能换来世界和平……果然还是算了,求你饶了我吧!」

「不过,已经用硫代硫酸钠定影了」

发现对话被译者修改至这种地步,忍野说了一句「言归正传」

「虽说你又泡上了新妞,不过工作还算是按时完成了,辛苦你了,阿良良木君」

「啊啊……应该的」

没想到居然会从忍野那里听到慰劳的话,我有点受宠若惊,总觉得应答会向着奇怪的方向前进。

「那个是,我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事情。也替我向那个小姑娘道个谢。就是,那个——」

话说了一半,忍野停下来开始思索。

小姑娘应该是指神原的事情……啊,这么说来,忍野一直在犹豫怎么称呼神原吗,的确对于神原的称呼还没确定下来。羽川是班长酱,战场原是傲娇酱,八九寺是迷路酱……神原,对了,姑且,用体育少女酱这样的如何呢?

「恩,工口少女酱」

「…………」

(译者:ちゃん一直都是我所痛恨的东西)

看样子神原给忍野留下的印象,在工口方面更为深刻。

这也算是理所当然吧。

我也觉得是正中靶心。

不过,

「至少也用百合酱这样的称呼吧……那家伙再怎么说也是个女孩子啊……」

「嗯?是吗?那么,就用百合酱好了。总之——这么一来,她和我之间算是两清了。这么跟她说吧。」

「已经——两清了吗」

「嗯」

「忍野。我有个问题想问——可以吗?」

「什么问题?」

「只要一踏进那个神社的院子里,神原的身体就突然变得不适起来……在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吗?」

我让神原在家里待机的原因,就是希望能在神原不在场的情况下,向忍野确认这件事。

忍野斜眼看着我。

「阿良良木君——你觉得怎么样呢」

「哎?」

「身体的状况。有没有觉得不舒服呢」

「不——我倒是没有」

「是吗。不过,前天让小忍吸过血了——应该是因为这个原因吧。运气很不错呢」

「运气……」

「刚才说过了吧?无论如何,我都是做不到那件事的——那个神社可是这个小镇的中心哦」

「小镇的中心?有吗?从位置上来说——」

「并不是从位置上来判断。嘛,这个神社很久以前就被破坏了,是被大家所遗忘的场所,本来,应该是一点事都没有的——小忍」

「她怎么了?」

「小忍,可不是迷迷糊糊晃到这里来的——拥有贵族血统,传说中的吸血鬼,怪异之王。受到她的影响而变得活性化的,负面的东西——在那个地方,开始慢慢集结」

「那个地方——那个神社里面吗?」

就连神都不愿停留的——那个神社。

负面的东西。

「嗯,就像是空中湍流和水中漩涡那样的感觉——存在的哦,像那样,给人一种中心印象的场所。小忍的事情结束了之后,我却还依然留在这个小镇上,就是为了寻找那个漩涡的中心——当然,收集怪异,这才是我的第一目的。哈哈,不过,拜其所赐,认识了班长酱还有傲娇酱等等那么多人,也挺快乐的啊」

「负面的东西——具体来说,是什么?」

「很多,很杂。一言难尽……其实,现在这个阶段连名字都没有,就是那样的东西。还算不上是怪异的阶段」

奇怪的家伙们聚集的场所。

在——那里,正发生着这样的变化。

不过,那些——并不是人类。

正如字面上所说的,奇怪的家伙——

「神原会觉得不舒服——就是因为受到那个的影响吗?」

「没错。那个百合酱的左手,现在还是猿的形态呢——很容易受到负面的影响。阿良良木君本来也应该是那样,不过小姑娘的猿和阿良良木君的小忍,在怪异的等级上可是有着压倒性的差距的呢。小姑娘现在的状态对于那些事物几乎是没有抵抗力的,与之相反阿良良木君对于这些负面的东西的忍受力可是很强的」

「……忍野,你之前就知道的吧?神原——是那样的状况」

「不要用这么恐怖的眼神看着我啊。阿良良木君一直都很精神嘛,是不是碰到什么好事了?百合酱身上最后也没发生什么事嘛。再说——这是还债。你觉得还债是非常轻松的事情吗?说不过去吧。何况,那个百合酱的怪异还是那样解决的」

「…………」

这样说——倒也没错。

我是没办法作出如此严酷的决定……尽管,这对于神原来说,的确是应该承受的痛苦。而且,神原本人,就算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大概也不会对忍野抱怨什么。她就是这样的家伙。

「嗯,接下来就是百合酱的事情了。那个左手会发生怎样的变化,是由她自己决定的。如果什么都不做,就那么到了二十岁——她就会从怪异之中解放了」

「要是这样——就好了」

「阿良良木君是个好人哪。一点都没变——」

「这算是什么意思啊。明显是话里有话」

「没什么。羡慕——或者说是嫉妒,会不会产生这样的感情呢。对于明明同样都是人外,却有希望变回人类的百合酱,是怎样的感觉呢」

「……没什么。我已经接受了自己的这种身体了。清理整顿,也已经结束了——对了,刚才那些话千万别跟神原说,我不想让那家伙觉得内疚」

「抱歉啦。对了,符贴在了本殿的大门上?作为工作来说是有点偷懒的味道,不过也行。这样一来那些负面的东西多少也会变得分散些」

「多少……」

「门外汉所贴的符,这种程度的东西不至于引起什么戏剧性的变化啦。重要的是,引起什么戏剧性的变化的话就糟糕了。总之就是在顺其自然的前提下,稍稍的做一些扭曲和改变——不然说不定又会在别的什么地方发生了。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贴在门上虽然是偷懒的选择,却不是什么坏选择」

「……那为什么,你说这是你做不来的事情?不管是怪异还是什么负面的东西——这些都是你的专长吧。还是说,为了让神原还请债务,硬想出个工作的理由来?」

「也不能说是完全没有,不过,对我来说是真的很难啦。你看,我的身体是如此的瘦弱,怎么可能爬得上那么高的山嘛」

「四处漂泊的流浪者说出这种台词还真是没说服力」

「哈哈——被看破了呀。嘛,确实,刚才是开个玩笑。并不是体力上的问题——而是精神方面的原因,阿良良木君和百合酱是怪异所以——能做的到。我是个怪异方面的专家所以——会给那些负面的东西太大的刺激。如果对方冲过来袭击我,我就算解决了他们也没有任何好处,而且,那个漩涡会成为绝佳的真空地带。之后会有什么东西去到那里可就说不清了呢——最坏的可能是小忍的再临」

「虽然我并不是很清楚……总之就是自然界的平衡不应该由人类去左右这样的意思吧?所以,相比过于强大的忍野,由我和神原两个过去的话,他们的防卫意识就不会那么强,是吗……」

「嗯,理解成这样就可以了」

忍野轻轻地说道。

其实是更为复杂的原因——或者说是因为完全不同的原因——虽然有这样的感觉,但继续深究下去,大概也不会有什么帮助。

(译者:难道不是因为你和神原是M,所以你们能够接受负面的东西么……)

对神原来说,她已经还清了忍野的债务。

只要有这点就足够了。

「不光是百合酱哦」

忍野轻飘飘的说道。

「阿良良木君的债务,也算消了」

「……唉?」

我没能隐藏自己对于忍野那出乎意料的发言的惊讶。

「我的债务……应该是五百万吧」

「跟金额没关系。再说这次的工作的确值得上这个票价。毕竟,把阿良良木后宫扩大战争防患于未然了嘛」

「有,有这么夸张吗……」

你倒是跟我说清楚里面有多少候选啊。

不过,仔细一想,这可是能把神原的那笔债务都一口气消掉的大工作——如果我的消除掉相应数量的话,好像也是差不多了。如果自己没有计算一下,光是听他说,似乎还真有一种赚到了的感觉,然而实际上,这种直觉真的是蠢到家了……

「说是说清账,其实我还想稍稍给阿良良木君一点找头呢。不过算了。接下来——还是谈谈那个妹妹一样的存在的小妹妹的事情吧。从刚才听到的来看,已经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了」

「怎么会这样?」

「没受影响的,就只有双手和颈部以上对吧?那可就很糟糕了。蛇切绳如果到了面部,就等于是结束了。阿良良木君。所谓蛇切绳,那是会杀人的怪异。这一点,希望你能够牢记。这次的事件——相当棘手,我是认真的」

「…………」

果然如此——其实来之前就已经有这样的预感了。那个鳞片的痕迹,怎么看都透露着不祥的气息。不过,从身为专家的忍野口中得到证实,这份量完全不同。

不是会让人死的怪异。

而是会杀人的怪异。

「蛇毒能够杀人——就是这么回事。神经毒,出血毒,溶血毒,各种各样的毒素都有。如果不是拿着对应的抗毒血清去对付,有可能把自己也搭进去哦。蛇是——很难搞定的」

不过,作为食材来说,倒是有毒的种类比较好吃——忍野补充道。

「忍野……蛇切绳,到底是什么样的怪异?」

「在此之前,阿良良木君你先把那个小妹妹在书店里面读的那本书的名字告诉我。话说,阿良良木君,结果你没把这件事告诉百合酱吗?到底在读什么呢,那孩子。从这点来看,阿良良木君你一开始就相信在那个孩子身上有什么东西吧?」

「这个……怎么说,差不多是吧。『蛇之诅咒全集』,一万二千元的精装本」

「……从标题上来看,是最近的书呢。不像是战前或者江户时代的感觉」

「我也觉得,封面也很新」

不过,这个标题——在结合昨天看到的,被切成五等分的蛇的尸体,已经足够产生联想了。其实,在星期天看到蛇的尸体时候,就已经有点怀疑这是之前擦身而过的千石所做的事情了……将这种怀疑变成确信的,就是看到书名的那个瞬间。

长袖,长裤。

千石的长袖长裤——不仅仅是为了上山的保护工作,更重要的是为了遮住延伸至脚部的鳞片痕迹,不让别人发现。

没错,的确如此。

这样的身体。

讨厌,这样的身体——千石是这么说的。

神原肯定非常了解千石的心情。为了隐藏猿的手臂,那家伙的左手到现在还缠绕着厚厚的绷带。同为了隐藏被咬过的牙痕而竖起立领的我相比,这是完全不同的层次。而且,神原在解开绷带把自己的左手给我看的时候,也是因为不想被别人看到而把我带到了自己家里。

还真是相似的二人。

那两个人。

现在,正在说着怎样的话题呢。

……

有没有说服她呢,那个百合酱。

我可是相信你的啊……别辜负我的信任啊……

「那本书到底是什么书,因为我孤陋寡闻所以并不知情……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在那本书里面一定记载了对于蛇切绳的事情。话说蛇神使,『蛇之诅咒』也是其表现形式之一呢——」

「蛇神使是像犬神使那样的东西吗?」

「嘛,差不多。并不是自然发生的怪异——事实上是由人的恶意产生的怪异。……当然,也不仅限于恶意。不过,使用形式是蛇切绳的话,那就必然是恶意无疑了」

「没错……我也是这么听说的」

「嗯?是吗?」

「就是这么回事」

千石,并没有说出对方的名字。

因为她那种畏缩不前的态度,我实在是没法用强硬的态度追问下去——总之,千石很顽固的,没把对方的名字说出来。

犯人的名字。

不过——还是说了对方是同学年的。

同班的——朋友。

被施了那样的诅咒,现在应该用曾经的朋友这样的过去式来形容了吧,我这么想。

「嘛,的确是很有初中生感觉的咒术——据说,同神秘相关,稍稍挖掘一下,翻了几本书之后找出来的咒术在初中生当中很流行哦。当然,大部分的情况下都是空振,不过千石很不走运呢,不知道是不是对方在半夜12点登陆了某个网站呢」

「不走运——呢」

忍野意味深长的说着。

「诅咒和咒术,嘛,差的也不是很多。阿良良木君,会考虑下诅咒的,往往都是外行,或者是超外行的初中生,这样的情况的确比较多……但是蛇切绳可不是外行能用得了的诅咒」

「新手打炮或许确实是很难命中目标,但也总有因为偶然或者幸运而命中的吧」

「会不会呢。唔——话说回来,为什么同班同学的朋友,会对小姑娘下那样的诅咒呢」

「从说了一半的话来推测,大概是由恋爱引发的事件,所谓的情人眼里出西施吧。那个朋友所喜欢的男孩子,向千石告白了,千石在不知情的状况下拒绝了那个男生——然后就被怨恨了,大概就是这么个过程」

「嚯,很常见的事嘛」

「嗯,初中生的恋爱就种感觉吧」

这话从17年的人生历程当中从来没有过与女生交往经历的我的口中说出,实在是没什么说服力。

「不过,在不知情的状态下交往了也就算了,在不知情的状况下拒绝了对方,我觉得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这就是我刚才说的情人眼里出西施了。自己喜欢的男孩子被拒绝,就好像对自己来说很重要的东西被别人随意的否定了,所以会觉得十分恼火吧」

虽然说起来好像是我自己的推理,但这其实都是神原告诉我的。对于初中女生的心理,我完全不了解。既然神原这么说,那就应该是这么一回事,反正我也只能这么想。

「呵,理由怎样都好啦,人憎恨另一个人其实根本不需要理由。感情失和的结果,就是诅咒——哈。友情还真是变幻无常的东西呢,所以我才不喜欢交朋友啊」

「……是吗」

其实我是很想吐你槽来着的。

可是如果对忍野说的每一句话都抓着不放要吐槽,那这个对话到了明天早上也结束不了……只有委屈自己一下了,毕竟让那两个人一直等在家里也不好。

「读过了『蛇之诅咒全集』之后,去除那个诅咒的办法也就知道了。这可不是今天才刚开始读的书,从很久以前,一次又一次,好象每天的日常任务一样,一遍又一遍的读着,确认着——解除诅咒的仪式,步骤,方法,需要的道具,所有这些,都一个人做着」

也就是。

把蛇切成一段一段——这个方法。

有种仪式的感觉——其实,就是个仪式。我一开始觉得使用雕刻刀有种猎奇的感觉,后来才知道那是因为,千石身边没有除此之外的刀具。考虑到她是初中女生的这个事实,大概,这的确是最现实的贴身刀具了。

「杀蛇就能解除蛇的诅咒——听上去就像是一派胡言。实际上,就是从开始杀蛇的行为之后,状况也开始逐渐恶化了——」

「你错了,阿良良木君。把蛇切成一段一段,的确是蛇切绳的退治方法。换句话说,是正确的方法。看样子,在那本『蛇之诅咒全集』里面,记载了全套关于蛇切绳的事情呢……不过,一个人抓蛇然后杀掉,不是个非常有胆量的小妹妹吗,很让人钦佩呢。很文静,话很少,虽然阿良良木君你是这么形容的,可从这个行为来看,两者联想不到一块儿去呢」

「关于这点,毕竟这里是乡下啦,能够空手抓蛇的女孩子也不是不能够想象的」

「对我这个城市少年来说真是难以相信呢」

「你那里像是个城市少年了!」

不过。

像千石那样,被诅咒逼迫至此——逼迫至走投无路的程度,的确是可以这么说。

但是,她哭泣着的样子。

是那么的楚楚动人。

颤抖着的纤细身躯,触动着我内心深处最原始的欲望——帮助他人。

「杀了蛇就能解除蛇的诅咒这种说法是不正确的,确切的来说,把蛇切碎这点——才是关键。阿良良木君,在这个诅咒里面,蛇是绳的隐喻。蛇切绳——就是绳子。不管束缚的多么紧,只要把那个绳子切断,就能解放出来了」

「紧缚——」

紧缚痕。

仿佛被蛇——缠住了。

绳子……

「不是有句话叫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么,也就是说,蛇和绳是等同的。蛇、等于、绳、然后蛇切绳。因为是能够切断的所以才叫绳」

「……可是忍野。照你这样说不是很奇怪吗?千石已经在那个神社杀了十条以上的蛇了。为什么诅咒却没有被解除呢——」

实际上状况是恶化了——

杀了蛇之后,鳞片从脚尖向上攀登的速度反而加快了——千石是这么说的。这不正是诅咒在进行之中的证据么?

「所以啊,我不是一直在强调么。顺序是很重要的——特别是对诅咒来说。那个小妹妹,不仅是外行而且是超外行——对吧?基本上解除诅咒肯定是比施加诅咒要难的,如果靠一知半解的知识,使得状况恶化那是自然的啊。被蛇缚身的情况下去杀蛇,脾气再好的蛇也会生气的。然后就是阿良良木君所说的情况了」

「…………」

「不过,经你这么一说,同样是超外行的初中女生所下的诅咒能够顺利成功的理由我也知道了。一开始以为女孩子的恋爱上面的怨恨是很恐怖的这样模糊的理由,其实不然。不走运——就是这样」

「到底是什么意思?」

「大概,那个小妹妹,在诅咒发动之前,就已经知道了自己被下了诅咒这个事实。从清楚的知道犯人是谁这一点来看,大概是直接从本人那里听到了这个事实。『我已经对你下了诅咒了』诸如此类的吧。因此而产生了动摇,去书店调查解除诅咒的方法之后,为了把蛇切碎——就进入了据说有很多蛇栖息着的山里,在偶然之中发现了神社……也可能是事先就知道那个神社的存在。然后小妹妹就开始一个劲地杀蛇了」

「这里面的那一点才是『不走运』的关键?」

「场所啦。空中湍流,水中漩涡——我是这么说的吧?」

「啊」

负面的东西——集中的地方。

由于忍的存在而活性化的,负面的东西。

「就是那些东西——强化了诅咒吗?」

「不只是强化,如果不是那个地方,根本连发动都不会发动。小妹妹可和阿良良木君还有百合酱不一样,她的肉体是单纯的人类肉体——虽然不曾发生过身体的崩坏,但是很容易受到负面东西的影响,而这种影响最终就以蛇切绳的方式体现出来」

没有抵抗力——也没有忍受力。

超外行。

「cutting,自己刻下的伤痕么」

「就是这么回事。这么说或许有些残酷,但什么都不做的话,大概什么都不会发生。估计,那本『蛇之诅咒全集』里面的记载,都是些不怎么精确的东西。我是不太喜欢再没看书的情况下就下结论的,不过这个可能性很高。在这个基础之上,外行又做出了在那个地点作出解咒仪式的判断。于是,负面的东西,朝着负面的方向,开始移动,发生了作用」

「简直就是泥潭」

「的确就是泥潭」

说是不走运。

根本就是倒霉到了家。

「嘛,在最后关头能与阿良良木君再会,这该说是不幸中的万幸了——阿良良木君,你肯定是想要帮助那个小妹妹的吧」

「……还真是抱歉了啊!」

「没什么可抱歉的。见义不为非勇也。不过,我还是不太能理解。可怜肯定是很可怜,但为什么阿良良木君总是会献身到如此地步?因为是妹妹过去的朋友?还是说因为姓是『千石』,所以联想到了女友『战场原』?」

「啊?哦,战国啊。原来如此,不过我没考虑过哪方面。你不说我都没想过这个问题,其实也没什么原因啊——处于那么明显的困境之中。于是想为她做些什么——这是当然的吧」

(译者:千石发音和战国一样,然后联想到战场,然后战场原)

「真是个好人呢」

忍野说道。

明显带着厌恶的语气。

「从江户时代流传下来的书当中,有本叫做『蛇咒集』的——收集了各种不同的关于蛇的传说。蛇切绳就是在那本书里面第一次登场。还绘有插画呢」

「插画?怎样的插画?」

「一个男人被大蛇缠绕住的插画。尾巴那边变成了稻草绳的样子,蛇头则——进入了男人的口中。男人的颚,张开到了极限,就好像蛇一样——这样的插画。像吃鸡一样,把蛇一口吞了下去」

「被缠绕住——」

「被缠住住哦」

「…………」

「所以,阿良良木君。那个小妹妹的身体——现在正被一条大蛇紧紧地缠绕着呢。缠绕着,一点一点将小妹妹绞杀,虽然看不见——却毫不留情」

「可是——千石说一点都不疼啊」

「这不摆明是在说谎呢么,在忍耐着啊。信赖是非常重要的,这也是我常常说的话吧。同沉默寡言的对象交往时,必须是你自己把对方的心情读出来啊。看着对方的眼睛——」

「看着——眼睛」

说起来,神原在千石说自己不疼的时候,似乎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原来是这样么。该说的话一定会说出口——想说而不该说的话,无论如何也不会说出来。还真是神原的风格。

「蛇在享用捕获到的猎物的时候,首先会紧紧地缠绕住食物,将食物的骨骼粉碎,方便其吞咽,有着这样的习性。一旦被蛇缠上,可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够甩开的」

(译者:为了不让西尾糟糕的知识程度误人子弟,我还是说明下,蛇缠绕只是为了让对手窒息,在吞咽的过程中是不会利用缠绕来将对方的骨骼碾碎的)

「是吗……也对,因为是怪异所以可以无视衣服」

因为只有肌肤上才留有痕迹,而且可以自由的脱掉衣物,我想当然的以为怪异并没有缠绕在千石的身上,不过这只是因为——一切都在看不见的情况下慢慢发生。

「绳——然后是紧缚。那么,身上的那种鳞片的痕迹,其实是——看不见的蛇,此刻正在吞噬千石的证明吧?」

我和神原,当然还有千石,都看不见那条大蛇,那根蛇切绳。那个怪异正在侵蚀千石剩下的皮肤这点——倒是一目了然。

「而且,由于阿良良木君和百合酱是半人半妖的存在,所以才能看得见那个痕迹。当然被缠绕住的本人,那个小妹妹也是一样。可是除了你们三个人之外——比如说,班长酱和傲娇酱,是看不到那些痕迹的。对她们来说,只能看到皮下出血的痕迹而已——」

所以没必要用长袖长裤来隐藏痕迹。

也没必要为了那种身体感到害羞。

忍野这样说道。

「可是,我觉得并不是这个问题。当然,从理论上来说的确是如此——但这次只是偶然,碰巧由我和神原看到,这对千石来说大概又是不幸中的万幸——可是,只要本人能看得到那个痕迹,想要隐藏是理所当然的吧」

「也许,嗯,应该就是那样吧」

「你像这样淡淡的承认一件事,给人的感觉有够差」

「偶尔我也想诚实一下嘛,因为很无聊啊」

「你不无聊的时候就不诚实了吗……」

「话说,平时也要穿着长袖长裤该怎么办,那个小妹妹,在学校里是怎么过的?记得阿良良木君原来就读的初中,女子制服是裙子的吧」

「裙子,也算是吧,连衣裙的设计。像这样,all in one整合型的。调查的过程中没有看到过吗?」

「啊啊,有看过。原来那个就是阿良良木母校的制服啊。很可爱呢——可是那样的话脚不就会露出来了么」

「所以千石她,自从痕迹出现了之后,就一直向学校请假。哦,还能用袜子遮住的时候,应该还有去上学——我说忍野,能不能反过来,用什么办法看到那个蛇切绳的本体呢?比如说你的话」

「不可能,我是人类啊」

就不能说的婉转点吗,这个专家。

这种台词跟放弃工作可是同等的啊。

「不仅限于我,像这次这样的事件,别人看见被附身的本人都看不见的东西,基本上是不可能的。就算阿良良木君原本是吸血鬼,也很难。对了,补充一点,能看见蛇切绳真实形态的,不是被附身的本人,而是遣用蛇的人——不过,这次的成功纯属偶然,所以,就算是遣用的人,也看不见吧。估计那个朋友,根本没意识到诅咒已经成功了。如果意识到了,应该会引起教室里的大骚乱……不,也可能是那个朋友明明看到了却闭口不言,如果是这样,那可是动真格的恶意了……再怎么说,也不至于会有那么大的怨恨吧。不然小妹妹应该已经被杀了。嘛,就算讨论这种可能性也无济于事。随便说说就过了吧。啊啊,不过——还有一点,阿良良木君虽然看不到,触摸到的可能性还是存在的」

「嗯……就像你上次做的那样吗?」

「嗯?你说的是哪件事呢?」

忍野一直都在装傻。

可我真不明白他现在装傻的意义何在。

「能触摸到的话,也就可以将它剥离开来……不过这个办法劝你还是别尝试为好,蛇可是性格粗暴的动物。如果你这么做的话,毫无疑问,蛇切绳会转而袭击阿良良木君。如果想办法回避了这种情况的出现,那么应该就会回到下了这个诅咒的那位同学身上了吧」

「诅咒反噬——是这么回事吗?」

「害人终害己,在你死后,你的灵魂也会落入地狱——啊,后面半句不是我说的。嘛,那个女孩子并不是真的想要杀掉小妹妹,关于那个诅咒,也是完全不相信的吧。『我已经对你下了诅咒了』说出这种话,只是故意想要让对方觉得害怕吧。呵呵,话说,这种程度就想要利用超自然的力量,真让人困扰呢……像我这样的流浪汉不就失业了嘛,买卖都做不成了」

「你这话还真不知道该算对还是算错」

「哈哈。嘛……这不重要」

忍野说完,从简易床上跳了下来。然后,踱着步,似乎是要出门。我慌慌张张得跟在忍野身后,「喂,你去哪儿」叫住了他。

「恩。稍微等等」

只留下这几个字,就真的离开了教室。

算是心血来潮还是任意妄为呢。

头痛哪……有时间等忍野我还不如去看看小忍的状况,可是如果就这样跟忍野擦身而过又蠢了点……说起来,小忍在哪个教室里呢?和忍野呆在不同的教室里还真少见,难道说又是因为甜点什么的和忍野吵架了吗?

没办法,姑且做次中期报告。

我取出手机,准备打给神原——千石倒是很有乡间初中二年级学生的样子,还没买手机。幸亏有神原在,就算被双亲们发现了,应该也能很好的蒙混过去……只要不是在享受小绵羊的过程中被抓个正着,那家伙的表现应该是非常模范的、文武双全的学生形象。

可是,我刚打开通讯录

「让你久等了」

忍野就回来了。

好快。

简直就像是预见了我的行动一样的迅速。

真是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哦,这不是科学的利器么。准备给谁打个电话吗?」

「那个……就是,给神原还有千石打个电话说一下,花费的时间比预想要长了些」

「是吗,那么就没必要打电话了。我要说的话马上就结束了。给,拿着」

忍野说着,就从门口那里投了个直球,把原本拿在右手里的某个东西扔给了我。虽说这种突然袭击多少有点出乎我的意料,但在没有猪一样的队友拖后腿的情况下,我怎么可能输给比自己更弱的对手,稳稳得把目标握在手中。

那是一个护身符。

非常普通的形状——而且,无字的,护身符。

出入平安或者身体健康之类的祈愿都没有写。

无字。

「这什么啊」

「用这个就可以解除了哦,蛇切绳」

「…………」

「护身符里面有符啦。算是护符的种类吧。阿良良木君贴在神社里面的符是另外的种类……外面的套子,没什么意义,只是鞘罢了。因为是比较强力的符,所以需要一定的安全装置。说是安全装置,其实更像限制器。不过,千万不能像僵尸一样把符贴在小妹妹的头上哦,别搞错了。确切的说,是绝对不能把符从套子里面拿出来。是安全装置,限制器嘛。拿出来的话我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接下来,我会把正确的使用顺序告诉你,好好记清楚然后回去吧。我直接过去也可以,不过还是不去的好——信赖关系是很重要的嘛,在这点上,阿良良木君和百合酱已经获得了对方的信任了。在十秒钟内将对方说服,也不像是夸张的广告的样子。好厉害呀,真羡慕呀,哈哈。另外,虽然阿良良木君说自己已经不记得了,对小妹妹来说,和阿良良木君之间的回忆,似乎是很美好的呢?不然,怎么可能一下子就在男生的房间里面脱光呢,历哥哥好过分呢」

「…………」

这个我真不知道。

像战场原或者神原或者羽川或者八九寺那样的家伙,一张嘴整天都不见停,不管她们的性格是坦率还是腹黑,是蜜言还是毒舌,总能通过这些话语推测出内心的想法——但对于无口的对象,这就麻烦了。腼腆的性格,清嗓、柔体、易推倒——不不不,我没这么想过!

不过,那样的千石,居然会果断的拒绝男孩子的告白,这真有点出乎我的意料。就算讨厌也不说出口,拖拖拉拉、敷衍的维持着两人之间若即若离的恋人关系,这才像是她的风格……当然,像我这样的人,没资格评论有关恋爱的话题就是了。

「或者就像是在医生面前脱光不会觉得害羞一样。这就是信赖关系吧。这么说来,蛇夫座的阿斯克勒庇俄斯就是医圣来着,这也是一种暗示吧」

「不过,忍野……这样好吗?」

「什么好不好?」

「这么……简单的令人难以置信,就把解除的办法告诉了我。如果是以前的你,肯定还要装模作样一番。说一大堆乱七八糟,细枝末节,怪癖别扭的话出来。旁征博引的说一通卖弄自己的杂学知识,这次也少了很多。你不会是因为我的借款还清了,就来随便应付应付我吧」

「阿良良木君你还真是纠结呢。展现杂学不就会多出很多对话来了吗?简直让人觉得阿良良木君除了M和受的属性之外又多出了蹭得累的属性呢。真的精神很不错啊,遇到什么好事了吗?我可把话说清楚了,班长酱也好、傲娇酱也好、迷路酱也好、百合酱也好,就连阿良良木君你也是一样,你们所有人都是自己去沾上怪异的」

「啊……这是」

没错。

「要我说,你们所有人,都是加害者。无论是出于有意还是无意,你们同怪异之间都是共犯的关系。双手被玷污的人想要洗脚,那自然需要一定的程序——就是这么回事。不过这次的事件可不同。千石抚子很明显,只是个可怜的受害者。她没有任何错。就连被蛇切绳盯上的理由也很不充分。怪异发生必然要有其相应的理由——可这对于小妹妹来说,却完全不存在。杀了十条蛇?这只是正当防卫而已。运气不好,选错了地方——就是这样的原因。对于被别人的恶意盯上的被害者,还要求他追究自己的责任,我可没那么狂妄。对于这样的人,当然要出手相救了」

「…………」

一点没错。

抱歉,我把你当成了别有用心的一小撮人了。

原来,刚开始对话提到蛇切绳的时候,那种沉重的语调,就是为了这个原因……并不是在为了蛇切绳的事情而烦恼,忍野只是纯粹的,为受害者,千石抚子——担忧而已。

「有法必依,持法必严,违法必究,可是制裁根本没有犯错的人是不能接受的。对于处于困境中的人应当出手相救——确实我的性格算不上是很好,但在我这样的人心中,也还是有人情味的。当然,这也不是完全的志愿者行为——算是工作的一环吧」

「嘛,你说的是没错」

「所以,没关系。就当成是这次阿良良木君和百合酱工作之后的找零,那个小妹妹,用不着替我作任何事了」

「……是吗」

说是说加害者和被害者的问题。

可这样还是给人一种偏袒的感觉。

因为你是loli控吗?

(译者:话说果然八九寺也没收钱哎,噗)

「不过,阿良良木君,有一件事你要注意——害人终害己。别觉得我啰嗦,好好把这句话记在脑子里,然后好好思考这句话的含义」

「啊啊……不过,没必要刻意去记住或者思考吧,本来就是一直能听到的话。只要活着,就会很自然的体会到这句话。就算没接触过怪异,也有很多机会能了解到这句话」

「的确如此——不过,阿良良木君。我是不知道你怎么想的,我可不是一直住在这里的人哪」

忍野用非常轻薄的语气说道。

「收集也好调查也好,总是会结束的。实际上,作为悬念事项,最大的目标之一,已经由阿良良木君和百合酱解决了。总有一天我也会离开这个城镇,到了那个时候,我可就没办法再像现在这样为阿良良木君咨询了呀」

债务——也已经消除了。

忍野又继续道。

「我啊,已经流浪了很久了,一直都是一个人,像这个样子和某一个特定的人说了这么多话还是第一次。阿良良木君你可以说是间无毫发的不断同怪异发生联系——然后在对应这些怪异的过程当中,阿良良木君也发生了不少变化呢。一度与怪异发生关联之后,会更容易被怪异所吸引。这虽然是事实,但一般来说,与怪异发生过关联之后,大部分人都会选择避开哦」

「…………」

「这样一来,才能够取得平衡。刚才不是说到蹭得累么,其实,阿良良木君,说是爱管闲事也好喜欢照顾人也好,你说了那么多关于女孩子的事情,其实那些都是你自己的事情呢——算了,这方面怎样都好。我也很羡慕阿良良木君的这种性格,所以才会时不时的欺负一下,就好像看到可爱的小动物时的那种感情呢。可是——如果我不在了,你该怎么办?」

「这个——」

这方面——我从来都没有考虑过。

当然,忍野不可能就这样一直停留在这个小镇上,这种程度的事情不用想都知道——但关于忍野离开了之后会怎样,对我来说,太唐突了。

这是非现在说不可的话题吗?

「怪异是很自然、理所当然的存在于那里的东西——有意识的去靠近是不行的。如果那么做,很有可能就成为了加害者。阿良良木君,对别人的担心太过了,保护也太多了,自己却觉得这样也没关系——你身上有这样的倾向」

「可是……」

就算是这样。

「就算知道——也还是没办法改变。我自己也不是自愿去了解这些事的啊,可是既然知道了——看得见没法装作看不见,知道的没法装作不知道啊」

「哈哈,干脆,像泷泽朗那样,全部忘记了不就好了?对阿良良木君来说,大概这才是最好的办法。连同小忍的事情一起——全部都忘掉」

「忘记这一切——」

这样的事情。

绝对是不可能的。

决不可能像羽川那样。

「对了,还有小忍也是——怎么办呢。唔,我走了之后,阿良良木君就不得不一个人照顾小忍了呢。那是,阿良良木君自己所做的选择——当然,要把小忍抛弃掉,这也是阿良良木君的权利」

「这个——忍野」

「不时常去注意可是不行的。小忍不是人类嘛。可不要带入奇怪的感情噢,毕竟是吸血鬼。就算变成了那个样子,本质还是没有——改变」

「…………」

「这些话很难听吧?不过你放心啦,都已经交往的那么深了,我也不会不打个招呼莫名其妙的就走了。我也是个成年人了,这点道理还是懂得。在考虑高中毕业之后的去向的同时——这方面的事情也别忘记了啊」

「路上随便抓个loli就丢到自己的后宫里是不负责任?对所有人都温柔是不负责任——羽川也这么说过。可是,忍野。我不可能成为像你那样的人,你不也说过,我——多多少少,还是个吸血鬼——是被称作怪异的东西。我是无法脱离怪异回到人类的行列里去的」

如果要做到这一点,首先不得不被消除的,是我自己的心。

然后是忍。

这——做不到。

至少,我做不到。

「我倒不这么觉得。说到底这些不过是知识和技术罢了。半人半妖的附身状态,不就像漫画里面的人物一样嘛」

「也是……有像你这样穿着夏威夷衬衫的专家,那种家伙说不定真的存在呢」

「而且」

忍野又说道。

「阿良良木君,无论何时,只要你希望,只要你能够抛弃小忍,就能够变回彻底的人类——只有这一件事,我希望你永远不要忘记」

006

地点,自然是那个神社的遗迹。

位于山上,被废弃的神社。

时间,在准备的过程中,不知不觉来到了午夜。

本来也想过等到明天再来,但是再过一天鳞片的痕迹——蛇切绳的痕迹大概就会到达面部了(真成了那样就没办法隐藏了,再怎么说这个季节裹着围巾都太奇怪了——就算跟千石说了这个鳞片的痕迹普通人是看不到的),为了争取每一秒可能的时间,就算是午夜,也不得不做。我家对于我是彻底的放任主义,神原那自然是不用说了,不过千石还是个初中生,不回家肯定会让家里人担心,于是请学校的朋友作了个不在场证明(住在同学家啦之类的),总算是回避了这个问题。理所当然,除了下诅咒的那位之外,千石在学校里还有其他的朋友。

朋友多真是件好事。

我不禁这么想到。

本来,在要来到整个事件的起因神社遗迹这件事上,我是感到非常不安的,忍野倒是「没关系的哦」下了这样的保票。我还以为是因为在这里贴上了符所以不要紧,不过忍野说这是程序的问题。就算对方是负面的东西,只要让他们成为自己的伙伴就行了——这样。也只有在那个地方,蛇切绳的存在才会跟周围的环境区分的更开——也更容易被触碰到——忍野是这么解释的。

其实我是没听明白。

不过专家说的就姑且信之吧。

跟待在三楼的小忍打了个招呼之后(果然还是因为Mr.doughnut的关系和忍野吵架了。好像忍野又把小忍喜欢的doughnut全部吃光了。忍野咩咩,你就不能有点大人的样子么),离开了学校废墟,直接回到了家里。果然,神原并没有对在同一房间里面的千石,还有回家来的两个妹妹出手。

「做得很好,神原!忍耐得好!」

「嗯……听到阿良良木前辈这发自真心的褒奖,我至今为止第一次觉得调戏阿良良木前辈过了头了,有点后悔呢……」

神原的语气有些低落。

看样子并不是说服,而是有好好的跟千石对话的样子。而且感觉对话的气氛被千石主导了,

「历哥哥,神原姐姐很温柔呢」

果然如此

「把bloomer借给了我呢」

「那可算不上是温柔的标准」

这是值得纪念的对千石first吐槽。

跟千石之间的对话总觉得很难像我的其他后宫那样插入吐槽,我也憋得很辛苦。都是那些家伙的错,我现在彻底成了不吐槽会死星人,没法进行正常对话的体质。现在终于,千石也进入这个流派了。

趁着我和两个妹妹纠缠的时候,千石和神原偷偷溜出了我家,之后,我堂堂正正的走出大门。两个妹妹虽然有所怀疑(特别是月火,直觉很准),最后还是果断的甩开两人,来到约定的地方会合。在营业到很晚的杂货店(不是便利店),购买了必要的道具(因为事发突然,千石和神原都没有带钱,结果全额都是我支付的),之后,全员朝着目标的山徒步前进。

「千石」

「啊,怎么了……历哥哥」

千石的反应很大。

好像在害怕我会发火。

简直就是像精致的玻璃制品一样脆弱的家伙。

「你身上的那个痕迹——其实是很痛的吧,不要紧吗?」

「啊……」

千石的脸色,刷的一下变绿了。

「那、那个……不要生气,历哥哥」

「……不是,我没有责备你的意思」

大概是因为觉得说了谎会被斥责吧。说是弱气属性,被害者意识过剩可能才更为准确……在漫画里面看到这种角色的时候,总是会觉得,如果在现实中有这种人的话想必是很让人郁闷的。不过现在看来,倒也不是那么一回事……就算不是我这样的好人,也会被激起强烈的保护欲望。嘛,对方是年纪比我小了不少的loli,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在里面吧。

「所以我就是想问问你痛不痛」

「那、那个」

千石把头又深深地埋在帽子下。

似乎是要把脸遮住。

不希望被人看见。

「虽然感觉是被紧紧地勒住了……不过还没有到不能忍受的地步」

碾碎了骨头之后——更容易吞咽。

蛇的习性。

「……不得不忍受痛苦,这本身就很奇怪。觉得痛的时候就要老老实实的说出来」

「一点不错」

神原突然从旁插口。

「如果只是被段时间的束缚着那倒还好,长时间的束缚对于肉体的伤害可是很大的,不管是蛇还是绳子」

「被束缚着还能算好的理由,还有对于精神的伤害被无视掉的理由,我可想不到啊,神原」

根本没有后悔的空闲。

千石一边听着我们的对话,一边强忍住笑声。

虽然很弱气,笑点却意外得很低。既然如此,能让神原都笑得直不起腰来的那个十三星座的话题,就绝对不能在千石面前提起,不然可能真的笑死了。

进山之前,把从杂货店买来的驱虫喷剂,互相喷在对方的身上。时间是半夜的这个点上,在怪异来临之前,各种蚊虫才是我们眼前的大敌。全员都穿上了长袖长裤的防御套冲击战甲,我和神原是为了慎重起见,千石则是和后面的步骤有关。

作业结束之后,进入山中。

理所当然,一片漆黑。

三人分别拿出在杂货店购买的手电筒,照亮前方,拾级而上。野生动物和虫子的叫声显得令人非常烦躁,白天感觉完全没有这么明显,让人多少产生了一些探险意识,有种似乎在森林中迷路的感觉。

「说起来,千石」

「嗯?」

「有件事我一直很在意,为什么你拒绝了那个男孩子的告白?你完全不知道那个男孩子是朋友所倾慕之人吧?所以我不觉得你有拒绝对方的理由啊」

「这是……」

千石沉默了下去。

遇到这种程度的问题就会沉默不语的千石,有什么样的理由会去拒绝别人的告白,我是越来越不明白了……

「对、对不起」

被道歉了。

也不知是为了什么。

「这又不是什么需要向我道歉的事情……」

「啊,那个,也是呢。对、对不起。抚子是……那个……对不起」

一对引号之内就道歉了两次。

合计是三次。

再怎么说也过头了。

「千石,所以说不需要……」

「阿良良木前辈,你这个问题实在是太欠考虑了。一点都不像阿良良木前辈,气量不足哦」

「啊……是吗?」

「没错,拒绝的理由要多少有多少。再说,难道还有跟不喜欢的对象交往的理由吗?」

「唔……」

的确如此。

神原会提出如此正经的意见还真是让我大吃一惊。

「我才是,正因为喜欢阿良良木前辈……」

「我们两个没在交往吧!」

「哎……是这样吗?历哥哥」

千石的似乎感到很意外。

「不是跟神原姐姐在交往吗?」

「没有!」

「原、原来如此……因为你们两个关系很亲密……我还以为正在交往中呢」

「关系很好这点,嘛,我承认」

不过和八九寺相比,哪个关系更亲密一些呢?

不过,神原可和八九寺不同,绝对是不会对我恶言相向的……从这个角度上来说,神原这边更高一筹吧。

……实实在在和我交往着的战场原,倒是除了恶言什么都没了。

「神原,你也给我明确的否定一下」

「唔,的确是没有在交往」

神原用说明的语调对千石说道。

「我和阿良良木前辈说到底也不过是关系很好的天涯沦落人罢了——也就是,相互慰藉的关系」

「你的这个说法绝对有着很大的语病!」

「是哪种阿良良木前辈一看到我就会不顾红灯直接穿越马路然后被70码撞飞这种事故可能性也要冲过来的程度哦」

「这已经不是语病而是恶意了吧!?我最最讨厌你了!」

「啊,刚才那句话让我很是受伤呢」

「唔……不、不好意思啦。我最最喜欢你了!」

明明说不管我说什么都会觉得高兴的,还真是难伺候的家伙。

其实根本原因是因为我太弱了。

「这样啊……没有在交往呢」

为什么听了我和神原的对话之后,千石会那样一个人莫名其妙的安心起来?

「之所以拒绝对方,是因为我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然后,她这么告诉我。

天真烂漫,又显得无比害羞。

「不过……那个朋友好像是误解了……结果就变成这样……是、是抚子的不好吗……」

「这不是需要你自责的问题。本来是不会发展成这样的结果的——都是因为那个神社的缘故」

是那个地点的缘故。

「说来,神原,大概你还是会觉得不太舒服……听说符不会那么快就产生效果」

「没关系,一开始我就是那么设想的,已经做好了觉悟了」

「是吗」

体育系。

令人钦佩的毅力。

本来,像这样逞强的非科学性举动,我是肯定会否定的,但是因为是神原说的,所以会不由自主地去相信她。如果拥有这家伙的毅力和付出的努力,即使是运动神经非常迟钝的少女,相信也能成为出现在全国赛场上的篮球选手。

「历哥哥,以前的事情,还记得多少?」

「啊……那个,老实说,不怎么记得了。我的记忆力不是很好」

「这样啊……」

千石很明显的露出了失望的神情。

我慌慌张张,准备切换话题,

「千石对于」

以此开头。

「我的事情记得很清楚吗?因为是小时候一起玩过几次的玩伴吗?可是,是朋友的哥哥哦?一般来说,这种人的事情,都是会忘记的吧?」

「抚子,不常跟别人一起玩的」

千石如是道。

「那个时候,放学后能够一起玩的朋友,也就是拉拉酱了……」

拉拉酱,说的应该是月火吧。恩,想起来了,那个时候她带回来的同学都是这么称呼她的。小学时的昵称,把『阿良良木』中间的rara取出来,就成了『拉拉酱』了。现在则是和她姐姐一起,被称为栂之木二中的火焰姐妹……

真的是女大十八变呢。

不过人的变化,是理所当然的。

嘛,说起那个时候的我,对于妹妹把朋友带回家来,然后不得不陪着对方玩耍,是觉得非常麻烦的……

毕竟到了跟女孩子玩耍会觉得害羞的年纪。

就是这么回事。

「虽然和拉拉酱,到了中学就分开了……可是和拉拉酱,还有历哥哥之间一起玩的记忆,对我来说,都是非常宝贵的……」

「是吗……」

如果是这样——倒好了。

另外,我和神原同怪异之间的关系都还瞒着千石。不过她大概还多少察觉到了一些。虽说把事实告诉她也没错,而且从信赖关系的角度来说应该那么做,可是,为了不增加千石在精神上的负担,我和神原商量过之后,还是决定暂时先不告诉她。所以,千石应该是不知道神原来到神社会觉得不适的理由的。大概,会理解成是灵感较强的原因,当然,这么想其实也不算错。

「抚子,是独生女」

千石这么说道。

「所以很想能有个哥哥」

「…………」

那是因为你没有才会这么想。

就好像没有妹妹的人总是希望有个妹妹。

有时候,我也会想要个哥哥姐姐或者弟弟之类的——因为羡慕那些有兄姐弟的人。不过,像我这样实际拥有妹妹的人,和独生女的千石,在这点上的认识估计是不一样的。

独生女——呢。

「说起来,神原。你也没有兄弟姐吧?」

「没有呢,我也是独生女」

「这样啊」

战场原好像也是,这么说来八九寺和羽川也都是。

搞了半天我的后宫都是独生女?

(译者:小姨控本性显露)

忍——又如何呢?

吸血鬼会有兄弟吗?

「好了——到了」

走在最前面的我,自然是第一个到的。

神社遗迹。

萧瑟破败,冷冷清清。

符,依然还贴在门上。

「神原,感觉怎样?」

「嗯,比想象中要好很多」

「说点蠢话出来看看」

「我喜欢在车上看车,然后头晕晕很不舒服的感觉」

「说点neta出来看看」

「我也是无奈啊!欠了阿良良木前辈1000崔尼银币,不得不强颜欢笑,委身于人啊!」

「说点H的话出来看看」

「一想到自己喜欢的女孩子是个处女我就湿了」

「很好」

最后一句话似乎有些问题,不过细节问题不要在意。

一旁,千石抱着自己的肚子,微微的抖动着,然后蹲了下去。看样子是弱点被命中了。

果然笑点很低。

看样子对话的内容倒显得不重要,我和神原对话的过程本身对千石来说就非常好笑。作为观众的反应而言,倒是不坏。

「那么,迅速……赶快开始准备吧」

「阿良良木前辈,刚才为什么要改口?」

合适的场所……也就是找到一块杂草不是非常茂盛的空地,用我们三人手中加上包里的那支一共四支手电筒放在正方形的四个角上,照亮中间。

地面是土。

用周围的土划线,将手电筒都连接起来,组成一个真正的正方形——也就是结界。虽然非常简易,不过忍野说着也不要紧。结界最重要的地方就是在于将内部和外部区分开——这是他的解释。在正方形的中央,铺上一块尼龙布,当然,尼龙布也是从杂货店那边买来的。

然后,让千石——进入正方形内。

一个人。

穿着死库水。

「…………」

那件死库水,并不是在杂货店购买的(话说在杂货店会有那种东西么),跟bloomer一样,是由神原『偶然』准备着的。

「……为什么你明明就连买手电筒的钱都没带着,却带着死库水和bloomer?」

「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比金钱更重要」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怎么也轮不到死库水和bloomer吧?」

「我也想尽可能迎合阿良良木前辈的喜好」

「用不着」

「也就是说不否定我的喜好呢」

回头一看,果然千石在结界当中偷笑……这个笑话的一部分原因是由于你穿着死库水呆在这种古老神社之中啊,你这样笑真的好么……

闲话休提。

为了能观察驱蛇的整个过程,显然不能穿着长袖长裤,忍野说在术式的进行过程当中必须要能看见肌肤上的鳞片痕迹,不过在室外,实在是没法想象千石只穿着bloomer的样子。而且,正直如我,也有对忍野隐瞒的事情,在我的房间里,千石给我看身上蛇切绳的痕迹时,发生了她不小心移开双手的意外,这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啊。(让一度平静下来的千石又继续哭泣了)

总而言之,死库水。

并不是在神社换的衣服,而是像小学生一样,在家里,就把死库水穿在外套的下面了。因为穿着死库水,虽然能看到脚上的痕迹,但体干部分基本都被遮住了,难以了解受侵蚀的程度,不过——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鳞片的痕迹,好像正沿着颈部往上爬,比傍晚看到的时候更加——缠绕的过程还在不断进行之中。

所以,必须要抓紧时间了。

尽管看不见。

千石的身体——现在正被巨大的蛇,紧紧缠绕着。

我将从忍野那里得到的护身符,交给了千石。

「唔,在正中间做好……就那个垫子的上面。用力握住这个护身符,闭上眼睛,调整呼吸——然后,祈愿就可以了」

「祈愿……向谁?」

「向谁,大概,这种情况下——」

蛇。

蛇神。

蛇切绳。

「我知道了……我会加油的」

「嗯」

「历哥哥……一定要好好看着我」

「放心吧」

「要注视着……抚子哦」

「……啊啊,交给我吧」

反正——我除了看着,什么也做不到。

从这里开始,就是千石自己的舞台了。

结果——忙了半天。

能帮助一个人的——只有他自己。

我离开结界,放置好蚊香之后,来到神原的身边,稍稍走开一点距离之后绕了一个圈,来到千石的正面。

「那么……」

千石闭上了眼睛。

双手紧紧地——握在胸前。

仪式,已经开始了。

整个仪式会持续多久,忍野也说不知道——最差情况下,可能需要一整晚的时间。我和神原也就算了,千石的精神能不能撑得住呢,可是,现在也只有放手一搏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个险必须要冒。

手电筒的灯光。

从四方,静静地——照亮了她。

「呐——阿良良木前辈」

身边的神原,悄悄地对我说道。大概是为了不影响位于结界之中千石的注意力,她的声音非常轻,可如果真的在意千石,这种时候不开口不是更好么。

「干嘛啦,现在可不是开什么玩笑的时候」

如果仪式进行了一半,千石笑了出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真搞成那样,就等于把千石的生命断送了。

「这我知道……不过,阿良良木前辈。到现在,我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的地方」

「什么?」

「千石一个人勇敢的杀蛇的事情,哪方面是怎么回事?」

「勇敢的杀蛇……你斯巴达看多了吗?算了,就是说把蛇切碎的事情吧?」

「没错,像这种麻烦到极点的仪式就算了。杀蛇的时候,难道不是好好的按照要求顺序去做的吗?」

「这个嘛……其实我也问过忍野,不过他说,问题不在于顺序。对于杀蛇把蛇切碎来祛除诅咒,重要的是地点」

「地点……因为这里是负面的东西汇聚的地方……」

「的确这里是最糟糕的选择,但也并不是说只要不是这里随便找个地方都行。我没时间问得很详细,不过好像说是东北的蛇效果最好,其他地方的就不行了」

「地域差吗?」

「就是地域差,这个对于怪异来说是很重要的」

不脍炙人口就算不上是怪异。

千石,考虑到这里有蛇出没所以选择了这点,但是,对于仪式来说,山和蛇,都是必须小心谨慎进行选择的对象——就是这样。现在说这些都是事后诸葛亮了,本来千石抚子如果从一开始就什么都不做,那才是最好的选择。

偏偏还选了这个旋涡的中心。

负面的东西,聚集的场所。

可笑的是——我们现在,为了祛除怪异,还不得不让这些负面的东西称为我们的同伴。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可是,忍野先生也真够可以的,像这样能够祛除怪异的护身符,或是很方便的代替物,就随意的带在身上啊」

「我也有问过他关于这方面的事情,好像也不是那么好弄的东西。如果不是这次这样的事件,几乎是用不到的」

因为是由人来驱动的怪异——

而且,是蛇的怪异。

「这就是所谓的以毒攻毒吗」

「起码也说是怪异对怪异吧……」

「不过,如果能救到千石妹妹,就太好了……可是,阿良良木前辈还真的是,抓到一个算一个,一个劲地帮助别人呢」

对所有人都很温柔。

所以——不负责任。

「……也不至于抓一个算一个啊,只不过是,尽自己所能,罢了。如果还是自己认识的人,那就更不用说了」

「战场原前辈就是喜欢阿良良木前辈的这一点,我也觉得这是阿良良木前辈的魅力所在。现在的我真的觉得,这样的阿良良木前辈能成为战场原前辈的男友实在是太好了,可是,拜托你」

神原静静的看着我。

「如果——真的到了不得不做出选择,选择唯一的那一人的时候,请不要犹豫,选择战场原前辈吧。」

「…………」

「虽然自我牺牲是阿良良木前辈的自由,但是请一定珍惜战场原前辈的感情……嘛,说到底,我是没有资格说这种话的人呢」

神原的左手。

过去,曾经想要杀了我。

并不是——被驱使了。

而是拥有坚定的意志,作为怪异。

「神原……我觉得你是有那种资格的。确切的说,正因为是你——才有资格说这番话」

「……那,就好」

「就好象你觉得我是战场原的男友太好了一样,我也觉得你是战场原的学妹实在是太好了」

「能听到这番话——真的是得救了。啊……阿良良木前辈」

神原指向正前方。

指向专心致志的向某样东西祈祷着的身体的身体。

看见了。

千石的身体上,没有被死库水覆盖着的部分露出的鳞片的痕迹——鲜明的、深深的刻着的痕迹,慢慢的——消失了。虽然忍野说了可能会花去一整晚的时间,可到现在连十分钟都没过去。

果然——很强力。

然后,很顺利。

颈部的,鳞痕——消失了。

锁骨的,鳞痕——消失了。

蛇切绳,从千石身上,离去了。

「进展的——非常顺利呢」

「嗯」

「太好了」

在我这个号称比幻想杀手和沉睡的小五郎都更能吸引不幸的人身边,情况居然还如此顺利,说实在这种发展出乎了我的意料,不过,也好。接下来,只要在有一分钟,千石再坚持一分钟——

「不过——就算是这样,驱蛇的工作,还不能说到现在就结束了」

我说道。

现在开始,千石更加不能放弃警惕,尽管这件事,我事先没敢跟她说。

「因为,和那个朋友之间的关系,大概是没法恢复了」

「嘛……应该是吧」

神原也点了点头。

「都到了这种地步,还能原谅对方的人,应该是不存在的吧……而且,就算千石妹妹想要修复这段关系,对方大概也不想修复的吧」

「人际关系的破裂——吗」

相比怪异,还是人类更加恐怖。

为什么,这种再明显不过的东西,不经由自己的嘴巴说出,就注意不到呢。

「恋爱的流言好恐怖啊……可是,千石喜欢的人是谁呢。能让那么可爱的家伙倾心,真的有点嫉妒呢」

嘛,像浪漫恋爱漫画里面那样,千石心中的那个人其实就是我,应该是不会有这种展开的吧。再怎么说,我也不过是「噢泥酱」罢了。

兄妹——唉。

当然,尽管我说是说嫉妒,在已经有了女友的情况下,如果还接受来自千石的好意,我果然还是会很困扰呢……不过,要是能趁此机会,恢复和千石之间的亲密关系,倒也不是坏事。有种很满足,但是眼睛会深深陷入离不开的感觉。妹妹会说什么呢……

「因为是女孩子嘛。而且——十四岁嘛」

呼呼,神原轻轻的笑了。

「我也是一样的呀,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大家,都在无比焦急的等待着白衣王子的出现呢」

「这、虽然是这样……」

话说,是白马王子才对吧。

白衣……医生?

蛇夫座。

「好啦好啦,都说了不要说笑话了,神原后辈——仪式还没有结束呢,集中注意力……」

「阿良良木前辈!」

神原,突然,惊叫起来。

移开了注意力的,是我。一不留神——就把视线从千石身上移开了。将视线转回去之后——千石抚子,仰面躺在尼龙垫子之上——弓着身子,非常奇怪的,激烈的痉挛着。

嘴巴。

张得大大的。

颚骨张开到了极限。

就好像——正在吞蛋的蛇。

就好象——正在吞食蛇的头。

「发——发生什么了!」

「不、不知道——突然就……」

千石身上的鳞片——消失了。

消失了一半。

还有——一半仍然残留着。

然后。

刚才还没有异样的千石的头部,现在也出现了清晰的鳞片痕迹。蛇——蛇切绳,正在侵蚀着千石的身体。

什么……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哪里搞错了?

忍野说过,『蛇咒集』中记载了蛇切绳覆盖了全身,最终从口中侵入身体的一个男人的图画——并不是会让人死亡的怪异,而是会杀人的怪异。

蛇神。

蛇神憑依。

「失败了吗……!?是这么回事吗,阿良良木前辈!失败了,不,应该说驱蛇的仪式往坏的方向起作用了,暴走了——」

「不——应该不是那么乱来的术式……不是靠力量来作用的。正因为不靠力量来作用,所以不会引蛇上身,没理由引蛇上身。这是同怪异之间的交涉,是谈判啊」

这是祈愿。

祈愿就可以了——忍野是这么说的。

结果搞砸了。

为什么……难道说像战场原那时那样千石的集中力被分散了?就算是这样,为什么……会突然之间来到怪异的最终阶段?

明明,现实中,直到半途,都还进行的很顺利……

「……半途?」

啊——我终于注意到了。

在尼龙垫子上,拼命挣扎的千石。

从死库水之中,延伸出来,非常骨感的双脚——双脚之上的鳞片痕迹,也差不多消失了一半。

不过——一半,非常明显。

右脚上的鳞片痕迹已经全部消失了——在左脚上,鳞片却依然从脚尖持续到大腿根部。

一片都没有消失。

身体的部分虽然看不到,颈部,还有锁骨附近的痕迹,注意到这些地方之后,事情就一目了然了——

「神原……我们搞错了。如果能看到的话,应该很快就能发现了——」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蛇切绳——不是只有一根,而是有两根!」

「……!」

其实——

提示一直都存在着。

双手和头部之外,都布满了鳞片的痕迹。而从脚尖开始,一直持续到大腿根部的痕迹——双脚上都有。如果只有一条蛇,就无法在两条腿上都留下痕迹——从构造上来说,这是不可能的。如果只有一条蛇,就不可能在腿的内侧也留下痕迹。

从两条腿的脚尖。

蛇切绳——各自向上攀沿。

束缚着千石的身体。

两条。

「……可恶!」

其中一条,由于忍野护身符的作用——被解开了。

蛇切绳,回去了。

回到它应该去的地方。

可是,护身符的作用,也就到此为止。

因为我的说明不足——如果我注意到蛇切绳有两条的话,忍野想必也能做出相应的对策吧。和以前的那几次都不同,对这次的事件,那家伙是不会吝惜帮助的。对受害者千石抚子的援助之手,一定会持续到最后。可是,如果是以蛇切绳只有一根为前提来进行商谈,那么忍野也就只准备了一份对策——所以,另一根——暴走了。一起束缚着千石的大蛇中的一条,离开了——这点依然按照计划成功了。

「神原——待在那里——不对,赶快离开!」

「联系忍野先生的话——」

「那家伙,没手机的!」

并不是因为某种主义的关系——只是因为很不擅长机械。

所以——只能用强硬的手段。

我冲了进去,简易的结界,手电筒照亮的正方形的中间——冲了进去。一把抱起了千石的身体——身体很热。非常的热。接触到她的双手,感到了仿佛被火烧伤了一样的灼热——

颈部的鳞片痕迹。

现在还说什么痕迹简直有点可笑,事实上正被吞食着,就连身体的轮廓都几乎发生了改变,被吞食着。粉身碎骨——好像要将这纤细的身躯切成无数碎片。

蛇在捕食猎物时的死亡缠绕,此刻就在千石的身上。

咯咯——骨骼被压缩的声音清晰可辨。

「千石……」

翻白眼——已经失去意识了。

即将——被彻底吞食。

「可……!」

我,将抱在手里的千石——再次横放至尼龙垫子上。然后,朝着千石的身体,缓缓伸出双手。

不过,目标并不是千石的身体。

而是缠绕在她身上的蛇切绳。

「尽管看不见——可还是能触摸到」

忍野是这么说的。

自从春假以来,我的身体里——就流淌着吸血鬼的血液。血,血液。所以我也也算是怪异——怪异能够触摸到怪异,这是理所当然的。

既然能触摸得到,那么也就能将它剥离开。

就是这样。

关键是想象,靠印刻在千石身体上的鳞片,想象出蛇切绳的本体形态——思索蛇切绳究竟是怎样缠绕在千石的身上。绝对不能犯错。可恶……我可不像火怜那样,我是跟月火一样的室内派啊……接触到蛇的经历,这还是第一次。第一次接触到的蛇,就是怪异吗……

不能害怕。

跟月火一起玩的千石,不都靠自己的力量,抓到了十条以上的蛇吗——作为哥哥的我,怎么能连这点程度都做不到。

「唔……唔!」

滑溜的粘液。

令人恶心的感触——就在双手的手掌之中。

好像双手伸入了盛满粘液的罐子。

坚硬的鳞片也非常扎手。

老实说感觉非常恶心。

要说是因为什么而觉得恶心——并不是因为触摸到看不见的东西,所以从生理上感到恶心。一边强烈的希望能够触摸到——另一边,哪怕早一秒,都希望能够将手从那怪异上面移开。

利用那粘液,我滑动自己的双手,调整着位置。从左右两侧,牢牢夹住了好像健美先生的大腿一般粗壮的圆筒型蛇身,然后——用尽全力,向后拉扯。

体力当然还没到吸血鬼的程度。

然后——打滑了。

因为用力的方向和鳞片方向一致,所以力量并没有发挥其应有的作用。我转变想法,用指尖紧紧抓住大蛇的身体(那条蛇的身体非常柔软,所以手指很轻松的就陷了进去),再一次,向后拉扯——

拉出来了——!

「唔……噢噢噢噢噢!」

难以想象的疼痛——从右手传来。

将视线转向疼痛之处,血——正向外喷涌。手腕到手肘的部分,就好像被压榨机压扁了一样,然后,在那被压扁的手臂之上,还有着两个穿透了的洞眼。

「——出、出来了!」

已经——从千石的口中,将蛇头拔了出来——应该是注意到自己的体干被我的指尖插入,发觉自己正被外力所攻击,于是蛇切绳离开了千石的身体,转而开始攻击我。由于我看不见本体,所以直到被咬到都浑然不知——

「痛……啊啊啊啊啊!」

由于这剧烈的疼痛,我以非常夸张的气势,翻滚着飞出了结界——千石的身体,则由于原本缠绕着的蛇切绳正在离开,仿佛旋转着的绿色大葱,在结界内的尼龙垫子上,不规则的跳跃着。虽然这只是我的推测而非实际可见的情景,但应该不会错。

也就是说——蛇切绳已经转而攻击我!

于是,我将已经被压碎的右手,猛摔向地面。更上一层楼的疼痛感袭击着我——不过,右手撞击到地面之前,我发现——深陷在手臂之中的牙齿——蛇切绳的牙齿——已经离开了那里。大概是察觉到我准备给它的头部和地面来个亲密接触,于是事先回避掉了。结果,我受了伤的右手毫无意义的砸向地面。

手臂恐怕彻底粉碎了。

我还没来得及感受到疼痛,就轮到脚了。

这次是左脚腕。

咯嚓——骨骼被粉碎的声音。

手臂也是一样——这条蛇,只靠上下颚的咬合力就能将人类的身体粉粹……这是多么可怕的怪力。一想到它本来就是怪物,有种物如其名的感觉,不过——

通过脚腕上被穿透的牙痕,我大致猜测到蛇切绳的头部所在的位置,然后强行将手指伸进脚腕和蛇口之间的缝隙,用力掰开——虽然是大得夸张的咬合力,但总算是勉强弄出了一条缝,把脚腕扭转着扯了出来。骨头大概是彻底完蛋了,幸而神经似乎还没有受到损伤,还能动。

正当我准备继续僵持下去撑住蛇口的时候,一股凉意传到了我身上(大概,是被分成两叉的蛇信舔了),我反射性的松开了手。

「唔!」

尽管如此,我慌乱之中抓瞎一般踢出的右脚,却还是命中了蛇切绳,就像是踢到橡胶球一样的柔软触感,说实在,我很怀疑有没有对对方造成任何伤害。总值我借势向后翻滚,一圈,两圈,三圈,拉开了与蛇切绳之间的距离。

前天刚刚才被小忍吸了血。

所以,我身体的恢复能力,比平时,要强上许多——可是,被压碎了的右腕和左脚腕,却没有很快就痊愈。事实上,连治愈的倾向都没看到。疼痛也完全没有减轻……这么说来……蛇切绳,其实是毒蛇来的?

吸血鬼的抗毒性本来就很弱,而就我现在的吸血鬼性来说,就更弱了。如果是全盛期的忍,这种程度的伤,当然是不在话下的——

摇摇晃晃的靠单脚站立起来。右腕还是无力的垂在体侧……由于疼痛感实在太强,抬都抬不起来。

怪异——与之相类似的东西,可以看作是怪异的东西,同它们之间的战斗经验,在最近的这几个月里,我已经积累了许多。如果只考虑最近这段时间的话,我应该算是经验丰富的老手了。可是——同看不见的怪异之间的战斗,这还是第一次。隐形人,这种过时了的滑稽概念,现在恐怕已经没有人在用了。可是,同看不见的对手进行战斗,原来是如此可怕的事情……

对手是蛇。

蛇的两颊有两个小凹槽,它就是利用这两个凹槽来感知红外线,靠温度来定位猎物——这种视点的高度差,就像卡卡罗特的战斗力读数一样——爆机了。虽然我这边什么都看不见,但在对方看来,根本就是亮如白昼吧。

沙沙沙沙。

突然,某种杂音划破了寂静。

爬行,在地面上爬行的声音。

「……唔唔,哦!」

尽管还能勉强的站着,但左脚已经没有办法继续行使其应有的功能。移动能力已经降低到了最低点,但是——如果我没有猜错,蛇切绳的目标应该是我的上半身,那么,我就还有躲闪的机会。

转过身来,我开始预测着地点。

蛇切绳的着地点。

我已经知道了——真相只有一个。

「或——或许能行」

如果运气不是太坏——应该能行。

我为了确认自己的推测,摆开架势。

等待着蛇切绳的第二击。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蛇切绳现在的位置。在战斗中为了了解对手的想法——需要看着对方的眼睛。不过,看蛇的时候,是该看它的眼睛还是它两颊上的凹槽呢,明明就看不到蛇切绳,我居然还会产生这种无聊的担心——

动了!

我跃向一侧,躲避了这一击。

啪的一声脆响,就好像是补兽夹被触发时的声音,出现在我的身后——我成功的避开了蛇切绳的攻击,蛇切绳合上大嘴的声音发生在了空处。我不禁打了一个冷颤——如果没能避开这一击,头部被命中,那么毫无疑问我就被destoryed了。

不过……

我已经看到了胜机。

地利——场地已经成为了我的伙伴。

地面被土覆盖着。

杂草非常的茂盛。

而蛇——是在地面上爬行的生物。

既然是生物的怪异,那么这点上是相同的。

就算看不到蛇切绳的本体,它在地面上移动留下的痕迹,清晰可见——就好像曾经在千石身上留下的那些痕迹一样。

草浪汹涌,尘土飞扬。

如果说是沥青或者混凝土的地面,那我就真的悲剧了。如果驱蛇的仪式,是像战场原和深原那时候一样在忍野居住的学校废墟里进行,大概就完蛋了——不,如果真的是那样。

那就成了忍野一个人的show time。

其实,再更深入的思考一层,可以无视衣物的怪异。本来也应该能够同样无视尘土和杂草。沙沙沙沙——像这样爬行的声音,还有咬合的声音,都应该是听不见的。可是,蛇切绳之所以没能无视这些物理上的限制——这是因为地点的缘故。因为在这个环境里,蛇切绳的本体——就算看不到,也实实在在的存在着。

因为是怪异。

如同我还有神原。

半恶作剧的诅咒,出人意料的成功了。

空中湍流——水中漩涡。

负面的东西——集结的地方。

只要让那些负面的东西成为伙伴就可以了,忍野是这么说的——果然如同忍野所料。原本我觉得只是为了要做出一个结界而选择了这里,但现在看来之所以不选择学校遗迹作为舞台,就是为了意料之外的情况发生之后的备案——能听见它的声音,能触摸到它的实体,然后,说不定连这个地点能够提高我的胜算这点也是。

忍野咩咩。

我真痛恨自己的无力。

什么都做不到,战场原的事情也好,神原的事情也好,到头来,我都是依靠忍野才解决了问题——从开始到结束,都依赖着他。忍野不可能一直都留在这个小镇里,然而我却一次又一次的向他求助、依赖他——这次也是!

同忍野相识到现在,我什么都没学到。

什么都——没看到。

没能好好利用这段时间。

但是,后悔是没有意义的。

「唔……」

毫厘之际,我躲开了蛇切绳的又一次攻击。

可是……这样根本就没有进展。集中意识,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回避攻击这件事情上,再加上聚集在这里的负面的东西的力量,尘土扬起的方向,杂草倾倒的方向,通过这些,能够精确的推测出蛇切绳的位置,动作——可是,要在此基础之上,反过来攻击对方,实在太难了。如果要攻击,那就不能抱着瞎猫抓着死耗子的心情乱冲乱撞。但是,在右腕和左脚完全无法使用的状况下,要怎样才能做出致命的攻击呢?

伤口——完全没有治愈的迹象。

疼痛感在不断的增加。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疼痛感在向全身扩散。

看样子——真的是毒蛇。

神经毒、出血毒、溶血毒。

解毒血清——是必须的。

话又说回来,我的攻击对于怪异能奏效么?普通的蛇都具有非常顽强的生命力,很难杀死。像我这样的半吊子,患有吸血鬼后遗症的人类,能够对抗吗?手指一接触到蛇切绳的本体,就立刻被对方无情的反击,这样一来我的攻击不就完全没有意义了吗——如果没办法改变这点,那至多就是在无尽的攻击躲闪中慢慢消耗体力。

要怎么做才能退治这个怪异?

不。

这还不是最根本的问题……就算退治了这样就可以了吗——这个怪异,被退治之后,就算结束了吗?那样的话会更简单——忍野咩咩会这么说吗?

鬼、猫、蟹、蜗牛、猿——

蛇。

蛇居然是神圣的生物——

「阿良良木前辈!」

神原。

神原骏河——朝着这里疾驰。

全速狂奔。

依靠超越高中生级别的脚力——就好像准备特攻。

笨蛋,我不都说了要你离开这里——不对!

「…………」

没错……神原的话——

如果是神原的左手,猿的左手——那恐怖的破坏力,就能成为对抗蛇切绳的利器!空手就能将混凝土电线杆碾成齑粉、同时又拥有炮弹般速度的破坏力——就寄宿在神原的左手里。就算蛇切绳的身体是由钢铁打造,在神原的力量面前也如同薄纸。

可是——问题依然存在,神原跟我不一样,并没有异常的恢复能力。如果左手的攻击落空,被蛇切绳反击咬伤的话,那伤口就将成为不可挽救,无法治疗的致命伤痕——以我的情况来推算,如果蛇切绳真的是有毒的蛇类,那被咬到一口绝对一命呜呼。还真是有点可笑,拥有恢复力的我没有攻击力,拥有攻击力的神原没有回复力。从另一个方面来说,还有相性的问题,对神原来说,这片场地根本就是鬼门关,现在,她大概依然受制于此,感到不适——

果然。

可是。

「——阿良良木前辈,原谅我!」

神原的攻击目标——是我。

并不是蛇切绳,而是我。

将自己的左手,对准了我的下颚,用引以为傲的惊人脚力猛击地面,然后顺势——起飞。单脚站立着我的,面对这样的神原,毫无防御之力。轻轻松松的,如同在风中飞舞的沙尘——被击飞了。然而,还没有结束,神原的左手并没有离开我的下颚,不愿离开,不愿放开。就那样牢牢地贴在我的下颚上,伴随着我在空中飞行了大概有五米的距离——

终于,接触到了地面。

猛烈的撞击。

虽然是长满了杂草覆盖着泥土的柔软地面。

全身依然受到了强大的冲击力,让我几乎喘不过气。

还真让神原说中了,我真的被她用左手,单手压倒在地。尽管——地点不是在床上。

「搞、搞毛啊——神原!」

神原无视了我的怒吼,整个人压在我的身上,好像柔道里面的上四方固一样,不仅仅是左手,最大限度地利用全身,限制住了我的行动。以目前我右手和左脚的状况,连像点样子的抵抗都做不到。

不过,就算我的状态很好。

就算神原没有猿的左手。

如果神原真的想要推到我,我也不可能是她的对手吧。在全国大赛上出场的体育系,和初高中一贯的回家部之间的落差,并不是靠年龄、体格这些东西可以弥补的。不管我多么想要翻身抵抗,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身体密切地接触着,明明神原的体重不是很重,我却有一种几乎被压得崩溃的感觉。

「神原……你——」

「给我老实点!别兴奋!」

「别兴奋是——」

「越兴奋毒素的效力就发挥得越快!阿良良木前辈」

神原的脸近在咫尺——几乎已经贴到了我的脸上,在这种距离之下,她用尽全力,对我大声吼道。

「蛇虽然是非常凶狠的动物但是却很胆小——只要不是人类这边主动接近然后攻击,它是什么都不会做的!只要不给它刺激就行了!只要老老实实的待在这里,蛇就会跑到别的地方去了!」

「…………」

蛇的——习性。

就算变成了怪异——这点依然没变。

缠绕猎物,两颊的凹槽。

所以——

就像神原所说的那样。

我也——知道这点。

只要我什么都不作——蛇切绳就会离开这里。

已经将它从千石的身上剥离开了。

蛇——将回到它自己的地方。

「……可、可是神原!这么一来——」

只是回到原来的地方。

并不是被退治了。

回去——

诅咒反噬——

害人终害己。

诅咒会在双方的身上——都造成伤害。

就好像被蛇咬了之后——有两个牙印。

「阿良良木前辈!求求你了——」

神原,用呜咽的声音说道。

仿佛,在向我诉说她的痛苦。

「——应该帮助的对象,别搞错了」

沙沙沙沙。

沙沙沙沙。

沙沙沙沙。

出现了这样的声音。

蛇切绳,在地面爬行的声音——从我所处的角度,看不见被扬起的沙尘和被分开的杂草。可是——那个声响,伴随着多普勒效应,正在离我远去。蛇切绳——正慢慢的离开我。或许是由于我被神原左手的那击,一口气飞到了五米之外,而遗失了目标。或许是,从一开始,蛇切绳,就没把我当成是对手放在眼里。

蛇——回去了。

回到遣用他的人身边。

为了——将诅咒归还过去。

「…………」

整个人似乎都虚脱了,一股强力的无力感在身体里流动。已经,来不及了吧。那看不见的蛇,就算想要追赶,我也无从下手。只要离开了这个神社,声音也好,气息也好,都会消失。再说,以我的力量,也没办法解开神原给予我的束缚。

就算肉体能脱离束缚——内心依然无法摆脱。

「阿良良木前辈……」

或许是感觉到了我的精疲力尽,神原,用非常担心的语气——对我说道。

「抱歉」

我,对神原,说出了自己的歉意。

除此之外,想不到别的话语。

「让你当回了黑脸,抱歉」

「我不觉得自己有……接受道歉的立场」

「嗯……抱歉」

「阿良良木前辈」

「抱歉……神原……真的很抱歉……」

抱歉——除此之外,什么都说不出来。

好像,我在面对神原的各种关键时刻,都在一个劲的道歉。但真的是很对不起。你的担子太重了……像我这样可耻的前辈,真的是——太糟糕了。

实际上,神原的判断是正确的,这点我不得不承认。如果继续对峙下去,根本不存在我打蛇切绳的可能性。怪异残渣的我,根本不可能正面对抗真正的怪异。如果继续为了回避蛇的咬击而激烈运动,毒素很快就会传遍全身,等待我的只有倒下这么一个结局。

只是——不死心。

如鲠在喉。

所以,才会如此得痛。

右腕的疼痛,左脚的疼痛。

与之相比,显得无足轻重。

我,好搓。

我,好弱。

我——真的很无力。

「历哥哥……」

蛇离开了。

恢复了意识的千石,摇摇晃晃的来到我和神原身边。怪异消失了的现在,那个结界也就没有意义了——原本,覆盖在千石裸露于死库水之外的肌肤上狰狞的鳞片痕迹,也已经全部消失了。

不是一半。

全部都消失了。

白皙的、细致的、漂亮的肌肤。

她,已经不会再感受到痛苦了。

她,已经不需要再忍受疼痛了。

她,已经不需要再继续哭泣了——

「历哥哥。谢谢你救了我」

饶了我吧。

千石。

饶了我吧,感谢之类的话语,这种话语……我受之不起。我并没有从你那里接受这种话语的资格。我可是——连同诅咒你的人,也想一起拯救的啊。

007

就用后日谈来作为这次的尾声吧。

翌日,我一如往常地被火怜和月火两个妹妹叫醒,然后一如往常地做着上学的准备。六月十三日,星期二,平日。右腕和左脚,总算是恢复到了能进行日常生活的地步。蛇离开了之后,我被千石和神原两个人从两侧抱住,以非常丢人的姿势来到了学校废墟,让小忍吸血,提高了回复力。不管是怎样的放任主义,看到我单手单脚的回家,家里人肯定会被我吓个半死。小忍还是一样,对着破破烂烂的我,一句话也没说。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发呆,或者干脆什么都没在思考。可是不管怎么说,小忍的吸血量最后超过了预期,对她来说这不是什么坏事,倒不如说心情应该很不错。基于最基本的道理,我把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的向忍野报告了一下,忍野也一样没说什么。同样是在发呆——或者干脆什么都没在思考吧。

之后,在学校废墟的一间教室内,三个人等到了天明。因为千石跟双亲说了晚上会在朋友家过夜的谎,所以她就不得不在外面过夜了。又找不到别的合适的场所,只能在学校废墟里睡上一觉。虽然一开始有点修学旅行的劲头,可经过一番折腾大家都很疲惫了,很快,就都睡着了。

冬天来了春天也就不远了。

夜晚来了天明也就不远了。

和神原一起将千石送回家,约定再见之后,就分开了。之后,又跟神原稍稍讨论了一下关于战场原生日派对的计划,然后在十字路口分开了。然后终于到了家,就当我准备躺在床上睡个回笼觉的时候,妹妹们就跑来叫床了。无意中,我问了月火,「还记得千石吗?」这样的问题。

得到了记得这样的回答。

是小千的事情对吧。

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没错,那时候千石把我叫做历哥哥,而我则用小千这样的昵称来称呼千石。

尽管如此,果然——

到了现在,不可能再用那样的叫法了。

换制服的时候,我想明白了。

蛇切绳有两根的理由。

两条蛇——缠绕着千石的理由。

首先怨恨着她的是,朋友的那个女孩子——中意的男生,由于向千石告白结果被拒绝,因此感到非常愤怒。所以,就选择了在学校流行的超自然中,最著名的诅咒。纯粹是为了泄愤,大概完全没有想到最后真的会发动——

可是,就算只有这么一件事,另外一个——怨恨着千石的人物,也能够找到。没错,就是那个被千石甩了的男孩子。虽然跟那个女孩子一样,是个连名字都不为所知的人物——他对于千石的怨恨,没有任何不可思议的地方。确切来说,从心理上,反而是顺理成章的。单纯的——恋爱事件。由爱生恨的典型。在学校流行的诅咒,本来也就不是女孩子的专利。再说,男方没道理像个傻瓜一样特地把下了诅咒的事情告诉本人吧。或者,他是真心的想要诅咒——千石。

诅咒他人也会伤害自己。

不过,这些,全部都是我一个人的推测。没有任何确实的证据,而且就算的确如此,剩下的那条蛇切绳,究竟回到了谁那里,后来又变成怎样,我是无论如何也没办法获知了。

对于千石来说,也是不知道的好。

因为这是,画蛇添足的故事。

第五卷:羽翼魅惑猫

001

羽川翼对我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人,她对我来说是难以替换,也不能替换的人。她对我有恩,不,那不是普通的小恩,而是等同于再生父母般的大恩。就算我为她付出再多,恐怕也无法回报她的恩情。寒假期间,我在黑暗最底层的最底层的最底层走了一遍,而向我伸出手的正是羽川。她的手在我眼中,毫不夸张地,等同于女神的救赎之手。即便现在,每当我回忆起两个月前的那次经验,就会有感动的热流涌上胸口。救命大恩这种话,虽然听上去很假,但我在那个寒假,确确实实被羽川救了一命。这个恩情,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忘记。所以——在我结束那个地狱般寒假,升上三年级,与她分到同一个班级的时候,说实话,高兴得像个女生似的。与单恋对象分到同一个班级的家伙,说不定也是这种心情吧。由于一些小误会,结果被身为班长的她强行塞给我副班长一职。我没有拒绝接受这个工作,也是由于羽川对我来说是重要之人这个因素使然。

羽川翼。

拥有异形之羽的少女。

不过,要说羽川翼这个名字,我直到二年级寒假为止都没有听过,当然是不可能——坦白说,其实我早在一级的时候,就因为想见见这位私立直江当津高校建校以来最强的才女,所以偷偷去她所在的班级看她。当时的她,绑着三股辫,戴着眼镜,从外表上看,从头到脚充满了优等生风貌。乍看之下能让人觉得是个认真的学生。虽然外表看上去像是优等生的人,我也见过不少,但像她这样,让我一看就确信是个优等生的人却还是头一回。她是个全身飘散着一种庄严的气息,让我犹豫是否要向她随便搭话的高校一年级学生。我真实感受到一种比难以接近更进一步的,连远观也不允许般的隔绝感。勉勉强强升上直江津高校的我,在那时候,已经对于自己在这个学校中所处的位置开始有所认识,但真正清楚感受到那一点的,或许就是在见到羽川翼的那个刹那吧。从没让出过学年第一的位置,甚至从小学生时代开始算起,从没落于任何人之后的羽川翼与我会是同样的人类这件事,至少我是从没这样想过。

不过,要说羽川翼因此就是一个高高在上趾高气扬的女生,却完全错了。那种误解很不好。或者说,我从出生以来从没遇见过比她更善良的人了。虽然直到之前的寒假为止,我确实是一直那么误会羽川的。但与她真正交谈过之后,才发现她对人的态度平等到了有些过头的地步,我甚至觉得她应该对于自己拥有的能力、才能,更加有所认识才对。私立直江津高校的那些所谓的『优等生』们,明明尽是些认为好使的脑袋就是为了与他人比较而存在的人,但羽川却不是这样。我初见羽川时感到的那种隔绝,对羽川来说似乎完全感觉不到。她对人平等,且光明正大。班长中的班长,神所挑选的班长——不仅学校的老师们喜欢她,就连班中也很有人望。除了她把副班长位置硬塞给我的固执性格外,我找不到其他任何可议的缺点。虽然班长与副班长一直工作时,常常让我觉得挺郁闷,但更多时候,我都在为她办事的人性化而暗自佩服。

这样说也许有些前后矛盾。但一想到我在黄金周时知道的她的家庭背景,就实在无法想像她会是这样的人。黄金周——四月二十九日到五月七日的日曜日之间的九天时间。对我来说,就和寒假时的地狱一样,那也是恶梦般的九天时间,对于当事人羽川翼来说,已经是失去的记忆。在做梦常常醒来时会忘记这种意义上来说,那也许应该算是个恶梦。

九天时间。

她被猫所魅惑。

就像我被鬼袭击一样,她被猫所魅。妖怪出现都有其相应的理由——对她来说,她心中的家庭不和与扭曲便是那个相应的理由。是的,要说之前我有什么误会的话,那么这才是完全的误会。好人是幸福的人,坏人是不幸的人,我大概在此之前,都是以这种单纯的二元论,来划分这个世界的吧。因为不幸,所以更是善良的人——这种人,我根本从未想过。

然而。

羽川翼向我伸出了手。

在那个寒假,她明明自顾不暇,没有来救我的多余力气——然而,她还是把我,从深深的深深的最底层,拉了上来。

我无法忘记这件事。

哪怕今后无论遇上什么。

002

「啊……阿历哥哥,我在这里」

「……………」

她似乎等了很久。

对我来说,时间是值得纪念之日的六月十三日火曜日后学后,为了本周末最后的高校生活文化祭做准备,将下课后直到关校门前的时间消耗到最后一分一秒,时间是晚上六点半刚过,地点是私立直江津高校的正门。在那里,直到今天早晨为止,还与后辈神原骏河三人一起,渡过妖怪相关时间,对我来说是妹妹旧友的千石抚子,仿佛在久等对方落子的沉稳棋手一般,等着我。

身穿——校服。

对我来说是十分怀念的,初中校服。

在这个附近是很少见的,连衣裙式校服。

腰上系着一条皮带——千石,还系着个小腰包。说起来,虽然是理所应当,但看见千石穿校服的模样,这还是第一次。全身来看显得娇小的千石,与连衣裙式校服还挺相衬的。

她没有戴帽子。

不过,长长的前发遮住了眼睛。看来这孩子,原本就是这种发型……不管是用帽子遮住,还是前发挡住,都看不见她的眼睛,总之,与他人对视,或者被他人注视,似乎都会让千石感到很害羞。真是古今罕见的怕生女生。

「哟……哟哟」

没想到千石会这样突然登场,所以我的招呼声变得有些不自然。因为千石正好站在校门阴影中,当然她是不会有那种打算的,但她出声的时机恰巧像是从角落中突然窜出来『哇』一声吓我一跳。

「你在这里,干什么呢」

「啊,恩……阿良良木哥哥」

低着头,千石这么回答。

其实就算不低头,我也看见不她的眼睛。

她自己能看清外面吗?

嗯……不过,在自己的学校大门前被人叫一声『阿良良木哥哥』,让我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不过,我要是在这里对她说『别这么叫我』,恐怕会让这个如同刚出生的小鹿般的纤细女孩受伤吧……

与我刚才看到千石吓了一跳呈对比的是,千石看见我后,似乎明显松了口气。嘛,毕竟是中学二年级学生,跑到高校这里来,是需要相当勇气的吧。而且千石要比一般人胆小得多。所以还是不要追问了……幸好,是这个时间。在文化祭上,我留到很晚才结束。所以熟人走过这里的可能性明显很低。不过要是有个万一的话,以后我的昵称肯定会变成『阿历哥哥』吧。目前这种风险还是偏低。

「那、那个……」

说着,千石沉默了。

因为知道千石不是个能说会道的人,所以只有忍耐这份沉默了。如果不这么做,想要打破这种沉默般我说个不停的话,反而会让千石更加陷于沉默。不过,打个比方来说,就像是对待兔子或田鼠这类胆小的小动物……

嗯。

真可爱。

「我想,再次来,道谢」

千石,终于说到。

「因为受了阿历哥哥……那么多照顾」

「啊,是这样啊……所以就在这里一直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出来的我吗?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等在这里的?如果是你放学之后马上就跑来的话——」

「啊,不是的。今天,我请假休息在家」

「唉?」

啊,是吗。

穿着校服并不代表一定就是从学校来的。

「那么,你之后没有去学校吗?」

「恩……很困很困」

光是听这句话,怎么觉得很像是某个南之岛大王的孩子般奔放的家伙(译注:这个NETA不明)……嘛,虽说是睡过一会儿,但那个睡眠环境是相当差劲的废弃私塾,而且还是把塑料瓶当成枕头来用的多人挤在一起睡,对于极致纤细的千石来说,没有睡好也是很正常的吧。我其实也没怎么睡好,所以一回家才想睡个回笼觉……在那种环境中还能呼呼厦的神原才是真的有问题。所以,那之后,千石和我一样回到家,就闷头大睡了——与我不同的是没被拖起来——然后,算好我的放学时间,到正门口等我吗。穿着制服,是因为这是平常日子用来向父母作借口的对策吧。

「啊,不过,时间真是不巧呢。你看,我没告诉过你吧,这周末是这个高校的文化祭,眼下正处于如火如荼的准备之中。所以我回家时间就拖到了这么晚,真对不起。那个,你不会是等了两个小时以上吧?」

「不、不是的」

千石摇了摇头。

啊呀,通常最后一节课是在三点半结束,如果算从四点钟开始等的话,应该没错……莫非是因为我太晚出现,中途离开了一会儿?

「我从二点钟开始等,等了四个小时以上……」

「你傻了吧!」

我真怒了。

在校门口等四个小时以上……穿着校服,反而会被当成是什么可疑人物吧?而且高校的放学时间怎么也不可能是在二点吧。说起来,学校出钱雇用的警员到底在干什么?难道是因为可爱的中学生就网开一面?

「我……我傻了对不起」

她道歉。

我还是第一次因为那种理由被人道歉。

「可、可是……想对阿历哥哥说谢谢……想得不得了……所以,坐立不安……」

「你真是个有礼貌的家伙……」

你真是个让我没辙的家伙,我差点这么说。

对我不需要说谢谢。

「如果是那样的话,你该谢的人其实是神原哟。神原已经来过为里了吧?没遇见她吗?我和你算是旧知关系。但她虽然与你完全没关系,却为你出了各种主意。像她那样的好人,不常有呢」

各种意义上来说,都是这样。

虽然不能多说,但是,为了千石,神原无私地帮了很多忙,那是毫无虚假的事实。

「嗯……我也这么想」

千石战战兢兢地说到。

「因为阿历哥哥和神原前辈,是用命来救抚子——」

「不不不不不!说用命来救太夸张了哟,你看,我不是还为么好好活着吗1」

「啊……是啊」

「别随便乱说哟……吓我一跳」

「嗯……所以,我也想对神原前辈,再次道歉……」

「?什么?神原还没出来?哦,我还以为我们班是晚的呢……嘛,最热衷文化祭的是二年级那群学生。一年级不敢放手搞,三年级要考试。那家伙,姑且也是个不管喜不喜欢,都是以班级为中心的人……」

「不,不不是的。神原前辈在大概三十分钟前,通过这里了」

「啊,是吗?那么,你没找她搭话?是不是她和朋友在一起……那家伙的朋友可不少」

「不不是的……虽然是一个人……」

千石露出复杂的表情。

「神原前辈,在抚子出声前,就用眼睛跟不上的速度跑掉了……」

「…………」

那肯定是她有急事……

大概是想把昨天买的大量男男小说给一口气读掉之类的吧。对她来说肯定是那种极其美妙的急事。与熟人打招呼都会犹犹豫豫的千石,当然不可能拦住飞奔的神原。

「我差点以为会被踩倒……」

「嘛,我能明白……那种感觉我真的能明白。就算是我也不会想与奔驰中的神原搭话」

「嗯……好像是宅急动一样」

「为什么要特别用那种在Bikkuri-Man系列上登场的主要角色之一大和王子的必杀技来形容!不仅难懂,而且还需要补充大段说明!」(译注:Bikkuri-Man是日本点心厂商LOTTE发售的点心包装纸上的角色,围绕这个角色有很多系列作品)

「嗯……抚子没想到会阿历哥哥也知道」

她似乎真的很意外。

啊呀啊呀,看来我作为吐糟担当的功力,她还不够了解啊……当然,我并没有得意哟,绝对没有。

「话说,现在的女中学生也知道Bikkuri-Man吗?虽然有新装版的巧克力,知道角色名字还说得过去,但连必杀技也知道就……」

「在DVD中看到的」

「啊,是吗……这个世界也越来越方便了呢。不过,宅急动这招数太难懂了,至少用缩地法之类的吧」

「缩地法……那个是把距离近的东西画大,远的东西画小的绘画技法?」

「那是远近法才对吧!」

「是吗……不过,两个很像呢」

「完全不一样!别把武术最高奥义和绘画基本技巧混同起来!」

被我这么一吼,这次千石一个急转身背朝我,身体瑟瑟发抖起来。我开始担心是不是因为自己的大声吐糟让她吓哭了。但好像不是,千石似乎在拼命屏住笑声。连呼吸也开始不稳了。

对了,这家伙,其实格外会笑呢。

不过,自己把自己说笑了,这也有点奇怪……

「阿历哥哥……还是那么有趣呀」

千石这么说到。

……虽然我记不太清了,但是,难道我从小学生开始就是这种角色了……?

总觉得有些认命了。

不过,这家伙,千石抚子,没想到是个能说这种有趣话的人呢。虽然还不至于让我吐糟全开的地步,但也相当不错。嘛,昨天是因为处于妖怪的烦恼之中……所以也许没有那份闲心。这样一来,我倒是有兴趣想尝试一下,这个内向少女能让我把技能发挥到哪个地步。

「用那种速度奔跑,虽然抚子担心鞋子是不是坚持得住……不过,奔跑时的神原前辈,好有型」

「别迷上她。虽然并不打算撤回前言。但那家伙可是个相当麻烦的人。哦不,她虽然也是个现如今十分罕见的有型角色……嘛,千石,下次我来安排你能向她好好道谢的状况吧,倒那时——」

「恩,恩。那虽然也很好」

千石说。

「我找神原前辈还有其他的要事」

「是吗?」

「恩」

「哦……」

千石对神原道谢以外的要事,我有些猜不出来呢。仔细想想,神原与千石两人一起渡过的时间也不算短。是不是那时有了什么约定之类的。

「那么,我可以随便帮你转达,因为我也必须向神原说声谢谢才行」

为千石的事情——还有为千石的那条蛇的事情

如果神原没有横插一刀把的话——眼下我还不知道是不是能站在这里说话。虽然为同一件事,被一次次道谢道歉,大概会让受者觉得郁闷。不过,等过段时间,大家心情都平静下来后,再找个时间表示一下感谢的心情,应该是能接受的吧?

「不过……那样,会给阿历哥哥添麻烦」

「不要说什么添麻烦。又不是什么大事,交给我吧」

「是吗……那么,这个就拜托阿历哥哥了」

千石从手中拎着的书包里,取出两件小小地折叠好的衣物。

灯笼裤和学校泳衣。

「………………」

不是没想到,而是根本完全从记忆中消失了……

「我洗干净了,所以想遇上神原前辈后还给她……不过,阿历哥哥能帮我还给她的话,就交给阿历哥哥了。这样也比较快」

「啊……」

跨栏好高……

这是什么考验吗?

在自己上学的高校正门前,从女中学生那里接过灯笼裤和学校泳衣的男人……这种事要是被熟人看见,我的昵称肯定直接从『阿历哥哥』升级为『变态』。

可是现实却让我不得不接受。

如果这是谁给我故意下的套,也就太巧妙了……!神啊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那、那么……我就收下了」

一边心想着这辈子大概也没机会再收到这种东西了,一边从千石手上接过两件衣物。在千石把衣物交给我的时候,一瞬间似乎露出犹豫的神情(也许是犹豫,是不是应该亲自还给神原比较好)但最后,还是松开了手。

恩。

不过,事情的展开真是有点怪。

今天——原本应该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

对话中断后,千石红着脸,低下头。从蛇妖那里解放了之后,她身上的忧郁气息似乎也有些消散了,不过,那份与生俱来的文静,却并没有改变。

下意识。

我朝着千石的前发,伸出手。

「……哦?」

没碰到。

我的手穿过空气。千石低着的脸,突然往旁边一闪,躲过了我的手。虽然我又试着去追上她的前发,但她这次后退了一步,千石躲开了我的追击。

「……有、有什么、事吗……?」

「怎么说呢……」

不必那么害怕吧……

从平时千石的印象来看,无法想像的敏捷动作。前发挡住影响视力这点,看来对千石是完全不用担心的。

「……嗯」

再试一下。

我垂下别一侧的手,轻轻从下拎起千石的制服裙边。恩,千石闪开我碰她前发的动作,就像是小学女生讨厌男生掀她们裙子似的,所以如果真的是被掀裙子又会有什么样的反应,我不禁想试一下了。

可是千石对我的动作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斜着头表示疑惑。

昨天我就这么想。

这个女孩,就初中生的标准来说,未免过于单纯了。

该防御的地方,搞错了很多哟。

我马上松开拎住她制服的手指。

「面对你,总觉得像是在测试我作为男人的器量呢……」

「?……因为抚子,不爱说话?」

「不是指那个……」

不爱说话,吗……

恩……说起来。

「对了,千石——有些件事想问你,可以吗?」

「唉……什么事?」

「嘛,也不是什么大事……小忍她」

「小忍?」

「就是在那个废弃私塾里的,金发小巧的女孩子。她的名字,我没告诉告诉吗?嘛,也好。总之,那个孩子,趁我不在的时候,有没有对你说过什么?」

「…………?」

就像难以明白这个问题的含义般,千石露出惊讶的表情,接着,

「没有」

给出了否定的回答。

是吗。

嘛,那也是的呢……不过,我还以为同样身为不爱说话的人,是不是会有什么能够交流的东西。但是仔细想想,本性是伶牙俐齿的小忍,与本性不好爱说话的千石,怎么可能有能够交流的东西……

忍野忍。

金发,护目镜,头盔。

在那个废弃私塾中,现在,正与我的恩人忍野咩咩一起,共同生活的美少女——虽然用『生活』来形容,但却是充满杀气的生活。

「那个孩子……是吸血鬼吧」

千石说到。

因为在除蛇后,治疗我伤口的时候,无法瞒住她,所以昨天晚上,在把塑料瓶当枕头睡觉前,把我的事告诉了千石。还有神原左手的事情,也适当地说了一些,对于妖怪的相关事情,已经不需要对千石有所顾虑了。

与八九寺。

之后,除了羽川以外——能说的都说了。

「啊……嘛,现在的我,不能算是『吸血鬼』,而是『伪吸血鬼』吧」

就像我现在不能算是『人类』,而是『伪人类』一般。

她——也是这样。

「那么,是那个孩子的缘故——才让阿历哥哥」

「不是因为她的缘故。是我自己的缘故。而且——向妖怪追究责任,可就错了。那些家伙,单纯只是那样存在着罢了」

妖怪的出现都有相应的理由。

仅此而已。

「嗯……是这样呀」

千石老老实实地点头。

似乎是把我话与自己的情况相对照了。不过忍野说过,千石的事情,与我至今以来经验过的,意义上有所不同,不能混为一谈……

「嘛,你和我还有神原不一样,已经从妖怪那里完全解放了,所以别多想了。回到普通生活中就好」

因为——你能回去。

必须回去。

「恩……虽然是这样。可、可是,知道那些事……知道了有那种东西,要抚子和以前一样,很难」

「…………」

确实——那对谁来说都很难吧。

虽然千石不是胆小鬼。但在那种定律、常识都不通用的领域中也能够战斗的人,并不多。在这种意义上,像我和神原这样,已经踏进去一步的人,或许反而容易面对。

「总之,那种愚蠢的诅咒,再也不要与它有什么关系了——我能说的,只有这些了」

「嗯……」

「忍野那家伙虽然说过,曾经扯上一次关系的人,以后会变得容易受那些东西的吸引。不过,那全都是取决于当事人的本心。只要你自己主动避开,就能保持正常的平衡。嘛,如果遇上什么的话,就来找我吧。我的手机号码,有没有告诉过你?」

「啊……不,还没有」

而且抚子,没有手机。

千石这么说。

是吗。

「嘛,只是号码的话,记一下不就好了吗」

「嗯……」

千石似乎很不好意思。

也许是我心理作用,她看上去好像很高兴。是不是觉得,告诉她手机号码这件事,好像很有大人的感觉?……中学二年级学生,正是长个子的年纪吧。嘛,我也不是那种有很多朋友的人,这样聊着手机号码的时候,我还是有点紧张的,所以也没什么资格说千石不好意思吧。

在一张精巧的便条纸上写下我的手机号,千石很珍惜般,放入腰包中。校服配腰包,还是觉得有些怪怪的。第一次在山上相遇的时候,她就一直带着那个腰包了,那个腰包似乎是千石很喜欢的东西。

「那么——这是抚子家的电话」

「谢啦」

「阿历哥哥要是有为难事情的时候,请给抚子打电话」

「恩……会有那种情况吗」

「阿历哥哥」

「啊,好的好的。知道了啦」

「好的说一次就可以了哟。阿历哥哥」

「是吗,说起来,你要是有麻烦的时候,直接去找忍野,可能会比找我来得方便……不过嘛,让女中学生一个人去那种脏兮兮大叔的那里,可能太过分了些」

虽然那个性格恶劣的大叔,对千石的事情,格外好说话。但我还是不放心。虽然这种应该是不可能会有,但我还是尽可能希望避免千石单独去那橦废弃大楼。

忍野咩咩,有LOLI控的嫌疑……

「那、那种事……不会的」

「嗯,嘛,就算没有,事先注意也是为了以防万一嘛。不能总是动不动就去依靠他——总是依靠多啦A梦的秘密道具,就会变得像大雄那样了」

「是……是呀」

千石点头。

「忍野先生给我的那个护身符,真的很像多啦A梦的秘密道具呢……嗯,就像天才头盔与技能手套一样」

「我说啊你为什么要特意用那种只在大长篇中登场的稀有秘密道具来举例啊!?用竹蜻蜓或者随意门之类的来举例啊!」

「阿历哥哥的吐糟总是时机恰好呢……」

千石一脸佩服。

她的眼中充满尊敬的光芒。

那种不用特意尊敬吧……

「对了,阿历哥哥」

「啥?」

「常有人说胖虎在剧场版中成长了,性格变好了。不过,那其实应该是用来形容大雄才对吧?」

「为什么突然冒出突兀的角色评论!」

「唉……可是,抚子不觉得,那很突兀啊」

「从对话来说确实是接着上文。但那只是表面衔接而已!已经完全偏离正轨了!从大长篇扩展到角色评价的理由到底在哪里!」

哦,嘛要说剧场版中大雄的成长度,确实比不上胖虎!

「只有小夫,无论经过多久,无论什么情况,都没有成长」

「嘛,他的定位就是孩子王胖虎手下的一介小兵,无论是成长还是堕落,都不太好呢……啊,为什么会聊起这个哟!」

这么一说,千石沉默了。

这次不是在忍着不要喷笑出来,看上去真是显得垂头丧气。啊呀,我是不是有些说过头了……沉默寡言的千石小心翼翼地注意着不要让对话冷场,而我虽说是吐糟但居然朝她怒吼了,真不像样。

「对不起」

很快,千石这么道歉。

呃,我有种内疚感。

「啊,不需要道歉……」

「想试试阿历哥哥的吐糟能到达哪个地步,所以不知不觉就」

「要是这样的话,你给我再说十遍对不起!」

你是故意的啊!

虽然我的吐糟没有死角,但我的忍耐还是有限的。

这个内向少女,原来也挺有趣嘛。

「刚才我说,『对了,阿历哥哥』的时候,我想说的并不是多拉A梦的事」

「是吗……没想到你是个挺会即兴发挥的人嘛。那么,从那里重新来过」

「嗯,对了,哥哥」

「啥」

「那个,关于小忍」

看来千石并不知道,我的基本技能就是重复笑话,所以她没有继续说多啦A梦的事情,把话题转回正轨。

恩,感觉有些欲求不满啊。

如果是八九寺的话,不仅会重复笑话,更会对我狠狠回击。

千石的性能界限,就到这里为止了吗?

「小忍怎么了?她不是没有和你说过话吗?」

「恩……可是」

千石说。

「那个孩子……一直瞪着抚子」

「……?啊,那家伙一直都是那个样子啦。很会瞪人。不管是对我还是对忍野或者对神原,都是那种眼神。并不是特别针对千石的」

对于胆小的千石来说,虽然对方是小孩,但吸血鬼的眼神还是让她觉得不舒服了吧。嘛,那个可以媲美四谷怪谈中阿岩夫人的恨恨眼神,就算是与小忍缘分最深的我,也会觉得害怕……更不用说是千石抚子了。

不过,千石。

「不是那样的」

说到。

「那个孩子,虽然盯着每个人……但看阿历哥哥和忍野先生时的眼神,与看抚子和神原前辈的眼神,不一样——我觉得」

「……嗯?」

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太明白。

「你是说她看男人和看女人的眼神不一样?」

「嗯……好像是的」

「恩」

「抚子对人的视线很敏感,所以能明白……感觉,抚子和神原前辈,好像被那个孩子给讨厌了」

「被讨厌了——那就怪了」

要说怪,确实怪。

甚至可以说是不可能的事。

虽然现在是一幅可爱的小女孩模样,但那家伙的本性始终是妖怪,是吸血鬼——基本上,对人类,没有兴趣。不管是千石还是神原,或者忍野或者我,她对谁应该都是同样的态度。男女区别什么的,原本就是无法想像的。

更不用说喜欢或讨厌了。

……不对。

嘛,也许——只有我是例外。

「不过,千石说的大概没错吧……要是那样的话,原因我也不明白。下次问问忍野吧」

「问忍野先生吗?……阿历哥哥,为什么不直接问小忍……?」

「虽然她以前是个伶牙俐齿的家伙」

我苦笑着说。

事实上,我也只能苦笑了。

「现在已经完全处于心灵封闭中了。她已经有两个月没出过一声了哟。一直紧闭嘴巴」

从寒假开始——两个月以上。

没听她开口说过一句话。

因为觉得没什么意义,所以我没有与忍野确认过。但是,大概她对忍野也一样没开口过吧。

没办法。

那也是没办法的。

「是吗……」

「我觉得她很厉害哟。明明有一堆想说的话,却全部忍住不说。特别是对我,她应该有很多装也装不下的想说的话——」

比如指责。

比如痛恨。

应该有一大堆吧——却没有说。

哦不,应该说那只是没有用语言表达出来。不过,就算是那份没有用语言表达出来的感情,她也没有向我展示过。

「……那个,不是应该相反才对吗?」

千石不解地说。

「阿历哥哥可是被害者——」

「我是加害者哟」

我打断千石,说到。

「对于小忍的那件事,我确确实实是一个——比加害你的那个同学更过分的加害者。嘛,这件事你别太深究了——但,至少仅就这件事来说,请别指责小忍」

「啊,恩……」

虽然点头答应,但千石似乎有些不满。嘛,千石不明白我与小忍的关系也并不奇怪。因为就连我自己也不明白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但只有一件事我是明白的。

我必须为小忍付出一生——因为这是我能为小忍作的,作为加害者唯一的补偿。

虽然——我也是情非得已。

不过,我还是想到。

不由得想到——

那位吸血鬼的动人声音,我大概再也没有机会听到了吧。

「嘛」

像是为打破开始变得沉重的气氛,我勉强用爽朗的语气对千石说道,

「千石,也许最好别再去见忍野或是小忍。知道了妖怪的事情,确实很难再保持以往的无知无忧,但是正因为知道了,所以才知道该去避开它们吧」

「啊,嗯……不过,得向忍野先生,道谢……」

「嗯,那家伙似乎不擅长面对别人的感谢……嘛,也好。虽然最好还是别去再见面,不过这样做未免有些冷漠了。难得有缘认识了」

虽然与妖怪有相的缘分,并不是什么好东西。

……哦不。

也不尽然吧。

我与羽川,我与战场原,我与八九寺,我与神原——这些都是与妖怪有关的缘分。不该说这些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么与千石的再会,也是这样吧。

「嘛,昨天因为急匆匆的。再加上那些事情也不得不隐瞒,所以没和我家的妹妹打招呼。不过以后如果你有时间的话,就来找我家的妹子玩吧。我昨天问过妹妹,她还记得你的事哟」

「是、是吗——良良还记得我」

「嗯,所以,下次再来玩吧」

「真的可以吗?可以再去阿历哥哥的房间玩吗?」

「可以」

虽然来我的房间的话,可能会招致怀疑……

不过毕竟是在家里,应该不会被太怀疑。

「那、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去?」

「嗯,让我想想。总之,等文化祭结束以后——」

正当今后的时间表在我脑中开始绕行的时候,从背后,

「啊呀,这不是阿良良木同学嘛」

从背后被人招呼了一声。

「你在那里,干什么呀?」

转过头,那里的人是羽川。

羽川翼。

我们班的班长——直到刚才为止,还在与我一起进行文化祭的准备。优等生。今天因为是我负责把教室钥匙还到教员公办室,她应该比我先回去了。为什么会从我背后出现?

朝我一路小跑过来,绕到我的跟前后,羽川发现了千石。从羽川跑到校门口之前为止,千石一直躲在我的身后,所以羽川没有看见她。

「啊……这位是?」

「哦,羽川,她就是昨天我说过的——」

就在我说到一半的途中,

「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先告辞了!」

千石用完全神色大变的声音,刚一说完就转身,用一种虽不能说让神原也甘拜下风,但也足以媲美神原般的速度,从私立直江津高校的正门前,飞驰而去。

她的背影只用了数秒就消失在我的视野之中。

如脱兔般,便是用来形容这种场面的吧。

…………

对人恐惧症,也该有限度吧。

高校生就那么可怕吗?千石。

要知道羽川可是远不及战场原可怕,连她都无法介绍……原本还想视谈话情况,顺便邀请她来参加文化祭,但这个样子,大概连进入高校区域都无法做到吧……

「……阿良良木同学」

过了一会儿,羽川说。

「我,或许有些受伤了……」

「呃……」

光是看到脸就吓成那个样子,就算再怎么温厚大度,也会有些想法吧——虽然这件事我可以说是一点点责任也没有,却不知为什么冒出一种内疚感。

「你没有先回去吗?」

「我在走廊那边被保科老师逮住了」

「原来如此」

班主任保科老师。

很照顾羽川。

「那个……介绍或许有些晚了」

岂止是晚,已经晚过头了。

连当事人都不在了。

「刚才那个女生就是我昨天说过的,妹妹的朋友。初中二年级的千石抚子」

「嗯……是吗。我正想问问。阿良良木同学,那个——蛇的事情,后来怎么样了?」

她果然在意吗。

而且我只对她说了一半。

「姑且,算是解决了——从结果来说,还是靠忍野的帮忙」

「嗯,虽然我不是很懂。恩,不过,解决速度好快呢。一两天功夫就彻底解决了」

「并没有彻底解决……不过,嘛,也差不多吧。因为想对我和神原道谢,所以一直在这里等着。真是辛苦呢」

「向来道谢的人说这种话可不好哟,阿良良木同学」

「哦,刚才那个只是措辞——」

想找个借口。

还是算了吧。

「嘛,说得对。这样不好」

「很好」

羽川满足地点点头。

怎么感觉像是被养熟的狗似的。

「不过,真是个可爱的女孩子呢。是叫千石吧?千石抚子,恩。那件校服,是阿良良木同学毕业的那个中学吧?」

「你什么都知道啊」

「不是什么都知道哟,我只知道自己知道的」

「哈啊」

嘛。

这种程度,应该是知道的吧。

「不过,为什么呢。千石小妹妹,似乎很怕生……」

「是啊……她怕生怕到在便利店中不知怎么回答店员问的『要不要加热?』,所以只好买熟食类食品的地步」

顺便说一句,这是我自编的偏见。

对于没说过一句坏话,只因为打了个招呼这件小事,便遭到莫名其妙转身就跑来对待的羽川而言,我自编的偏见肯定让千石有口难辩。

「呵呵,无论是战场原同学、还是神原后辈,真宵妹妹,最近阿良良木同学尽和一些可爱的女孩子关系那么好呢」

「别说得这么难听。虽然战场原同学、神原后辈,真宵的关系确实不错,但也仅只这三个吧。但你说的好像还有其他人似的」

「没有其他了吗?」

「没有」

虽然这么断言,但并不是实话。

至少,还有一个。

羽川翼。

还有你。

「嗯?什么?」

「不没啥……」

虽然是这样,但当着羽川翼的面说什么可爱的女孩子之类,大概会被当成骚扰吧……而且原来就没有必要主动把对自己不利的事情说出口。

「说起来,阿良良木同学」

「什么?」

「你刚才不是说今天有什么要紧事吗?所以才会那么急着去还教室钥匙……莫非阿良良木所说的要紧事,就是和可爱的初中女生一起聊天吗?」

「不对」

「阿良良木同学的角色属性,越来越软派了哟」

「不是的……」

虽然那对我来说,确实是在烦恼的事……

但你应该能体谅我的吧。

「虽然刚才说得不是那么清楚,但为了不引起误会,我就说明一下吧。所谓的要紧事是与战场原有关,具体情况因为会不好意思,所以不能说」

「战场原同学……」

羽川露出微妙的表情。

对于面临文化祭的这个时期,却用一句「我要去医院」为借口,一点也不帮忙准备工作,准时放学回家的同班同学,作为班长来说,应该是些想法的吧。当然,以前我虽然并不清楚,但如今与体弱多病之类完全扯不上任何关系的战场原说的借口,明显是句大谎言。说不定,羽川已经识破了她的谎言吧。话说,战场原那个体弱多病的角色属性,我觉得也差不多到了使用极限了。

「阿良良木同学,告诉你一个有趣的传闻吧」

「什么?听上去好像不太有趣,不过还是听听吧」

「战场原同学自从与阿良良木同学关系变好之后,态度就变得很奇怪」

「呃」

「战场原同学受到了阿良良木同学的不好影响」

「呃呃」

「之类的」

「呃呃呃」

那是虾米。

传闻?

「刚才,被保科老师问起。羽川,你知道些什么吗——」

「嗯……」

虽然——是不负责任的传闻。

可是,不愉快归不愉快,却难以生气……感觉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事实,至少,这么说的人的心理,我并不是不能理解。

「对了,还有人证说,周日看见阿良良木与二年级的神原手牵手一起走,之类」

「呃啊」

那是事实。

话说回来这真是个小城市啊……

轻易就被撞上了。

「虽然不知道阿良良木同学怎么和战场原同学关系变好的——不过,之后,这种传闻大概会更多吧」

「大概——确实会更多吧」

「所以,会很辛苦吧。阿良良木同学,必须证明不是这样才对」

「…………」

「与男生交往会变坏之类对战场原同学来说是不名誉的传闻,绝不能视若无睹哟。所以在校门前与可爱中学女生聊天,我觉得不太好呢」

「……你说得对」

无言以对。

不能因为我的行为,让战场原受到不好的评价。换种观点来看,也许我有些臭美。但那份责任,我觉得必须担负起来。

「话说,没有羽川吗?」

「嗯?」

「就是那个传闻。羽川与阿良良木关系好了之后,态度就变奇怪了之类的」

「不知道呢,就算有,也不会当成本人的面说吧。不过,嘛,我想大概是没有吧。因为我没有改变」

「………………」

说的是啊。

要说有什么传闻的话,大概肯定是相反的吧,比如——和羽川关系好了之后,阿良良木的态度变亲切了之类。

那也是——事实。

我欠了她多么大的救赎恩情。

「总之,我对老师否定了那个传闻。我说,没有那种事」

「是吗,谢谢」

「不必道谢哟,我只是说出自己的想法」

「是吗,不过,你真的这样想?」

「嗯?」

「就是你说的——没有那种事」

「啊,恩。当然,我,从没撒过谎」

「我想有资格说出这句话的,除你以外就没别人了」

「是吗?应该还有很多吧。嗯,对了,或者说——我反而觉得,战场原同学,是在向好的方向转变」

不过作业偷懒可不太好——羽川说。看来战场原的谎言早就被她看穿了。对于无所不知的班长,想要隐瞒什么,本就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虽然不知道是由于治好重病的关系,还是阿良良木同学的关系——但我想,战场原同学的变化,是少不了在一旁支持她的阿良良木同学」

「……你啊,说的话好像远远超过高校生层度啊」

「唉?不是很普通吗」

「是吗」

坚定认为自己是『普通』人,这也是羽川翼的特征之一……如果这家伙也算是普通的话,那么我到底该算入哪一范畴之中啊。

突然想到。

不仅是这次,从前这位班长就对恋爱,男女间的微妙之处,有着独树一帜的见解。那么羽川自己有没有那种对象呢?

虽然她对任何人都同样温柔。

但特定的某个人,应该也是有的吧?

虽然完全没有露出过丝毫迹象,但说不定,一脸认真模样的她,已经有了男友。恩,从没想过呢……

「喂,羽川——」

「怎么了?」

呆了一下,羽川问到。

嗯……

不行,问不出口……

用类似刚才千石所说的宅急动来形容的话就是,我沐浴在羽川翼那天然释放出的足以匹敌ArrowAngel闪光炮般强大的视线之下,感受到这个提问本身是非常动机不良的行为(C注:ArrowAngel是Bikkuri-Man系列中出现过的角色)

「怎么了?阿良良木同学」

带着纯朴的眼神,羽川再次问到。

呃……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种追问下去的冲动。被名侦探逼入不得不坦白境地的犯人心情,大概就是如此吧?可恶,她可不是个用一句『还是不说了』就可以打发的家伙,必须问点什么才行——啊啊真倒霉啊,我现在后悔得就好像在两个浴缸中,每一个浴缸都被倒入了两种不同颜色的入浴剂一般。

「哦,那个,多啦A梦的秘密道具——」

无计可施之下,我想拿出多啦A梦话题作为最后手段,可是,刚说到一半,羽川嘀咕般说到,

「啊,好疼」

打断了我。

好疼……我吗?身为高校三年生却拿出多啦A梦话题(而且还是最后一着)的我,让她觉不舒服了?明明中学生可以接受的啊。

一瞬间,虽然有种被害妄想,但并不是这样,羽川用手指贴着头部。也就是说——头很疼吧。啊,说起来,羽川昨天也说过……

「喂——没事吧?」

「嗯……嗯,没事」

羽川坚强地说。

她那面对我的笑容,虽然没有一丝阴沉——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刚才羽川说的话,岂不是在说谎了?

她从没说过谎。

那样——不算说谎吗?

「去保健室——不,春上老师,现在已经回去了。那么,去医院——」

「没事的啦,太夸张了。阿良良木同学。这种程度,回家看看书,就能治好」

「你是认真的?靠看看书就能治好头痛……?」

有些时候,她确实是个怪家伙。

思考方式不同。

「你不是说最近常这样吗?要是大病该怎么办?」

「想太多了啦。没想到你还挺斤斤计较呢,阿良良木同学。比起这种小事,阿良良木同学,我刚才说过的话,你好好理解了吗?光是理解还不够哟,还得去实践哟」

「好的,知道了」

比起这种小事,吗?

比起自己更重视他人。

这种性格——也是她的奇怪之处。

不过。

「总是让你操心,真对不起」

「没关系哟。不过,所以总之,既然明白了我说的话,那现在,阿良良木同学」

羽川说。

像是故意似的咳了一声后,

「先把那两件像宝物似的紧握在手的灯笼裤和泳衣,收入书包中好吗?」

003

六月十三日对我来说是值得纪念的日子。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那和灯笼裤、学校泳衣之类的完全绝对没有关系。事情的起因是,从上个月母亲节、五月十四日开始交往的我的女友、战场原黑仪的这么一句话。

「我们约会」

在当天的午休时分。

在中庭的长椅上,看上去关系很好的并排坐着吃便当的途中,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话。我被吓得夹在筷子上的煎蛋都掉了。

什么?

刚才这个女人、说了什么?

我看着战场原。

穿着——夏装。

衬衫的短袖向里折用大头针别住,看上去像是无袖,这个最近在我校女生间秘密流行着。我擅自想像过战场原会不会并非不赞同赶潮流的女生(我擅自断定战场原是那种排斥时尚潮流的人),但意外地并没有这回事。她并非不问世事。这可是新发现。顺便说一句,羽川虽然不会对这种时尚潮流横加指责,但她自己却不去赶潮流的。就算同样是优等生,但境界还是有区别的。不过,战场原的情况是连短裙的长度都没有改变。

因为是用餐途中,战场原把后面的头发和最近好像张长了的刘海向上捋起,各自用红色橡皮筋扎起来。看上去虽然是很白痴的发型,但毫不吝啬地露出漂亮额头这点,我非常的中意。然后战场原把这个看上去‘疏忽大意’的形象给我看了过后,不由得产生了亲密无间的感觉,心情还不坏。

「那个……咦?」

就在我不知该如何反应是好的时候,战场原「嗯」了一声,从自己的便当盒里面用筷子夹起一小团白米饭,然后把那团白米饭向我这边送了过来。

「张嘴啊~~」

「……!」

呜哇……!

这是什么情况……!

作为漫画上很常见的甜蜜恋人间的甜蜜举动之一的话,我倒是知道得很清楚,但什么啊这个,完全高兴不起来,与其说是讨厌,简直就很恐怖。

战场原的话还是那样平静的面无表情……要是害羞的腼腆表情之类的话我是完全欢迎的,但是因为无法揣测出对方的感情,所以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不知不觉就觉得她在盘算着什么。

看上去背后有很大的黑幕。

应该说看上去只有黑幕。

两面都是B面。(译注:指事情的两面都是黑幕)

她是想如果我在这时傻傻地张开嘴的话,就突然一个假动作,然后嘲笑我吗?

「怎么了?阿良良木同学。来,啊~」

「……」

不……

怎么能怀疑自己的恋人呢。

战场原确实很坏心眼,但并不是能做出这么过分事的家伙。才刚开始交往一个月,虽然不能说交往了很久,但我们应该都对对方有了一定程度的了解。彼此间有了信赖。自己做出去破环这段信赖关系的行为,那怎么成?

我可是战场原的男友啊。

「啊、啊~」

我张大了嘴。

「给」

战场原把白米团朝着我张大的嘴巴的稍右侧、我的脸颊按去。

「……」

不不不。

明摆着的结局。

「呵、呵呵呵」

战场原笑起来。

很让人火大的窃笑。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能看到你的笑脸,虽然我非常开心」

以前明明是基本都不笑的家伙。

现在也只有这种时候才会笑笑。

基本上反正就是皮笑肉不笑那种。

「阿良良木同学,脸颊上沾着饭粒呢」

「是你沾上的」

「我帮你取下来」

战场原暂且放下筷子,直接伸手过来。从我的脸颊上,把自己粘上去的饭粒,小心翼翼的,一粒一粒,取下来。

嗯。

这还真是……

「好了,取干净了」

战场原这么说着,轻巧地将那些米粒团丢进了旁边的垃圾箱。

……丢掉了。

在眼前丢掉了啊……

不,虽然倒是没有想过她会吃掉。

「那么」

战场原这么说着,利索地重新摆起架势。

感觉被当作完全没发生了。

「我们约会」

又说了一次。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战场原一副类似「不对」的烦恼表情。歪着脑袋,在思量着什么。

「不对呢。不是这样呢。约会……」

「……?」

「要……约会吗?」

「……」

「来约会……怎么样……呢……」

「……」

这家伙……!

当真不知道拜托别人的方式吗……?!

令我吃惊。

话说回来,更令我吃惊的是,提出约会的是战场原,这还真是直截了当且突如其来。

这才刚开始交往一个月。

我明明那么露骨,有时甚至大胆地邀请过,却毫无兴趣的这个女人……不动如风不动如林不动如火不动如山的战场原黑仪……竟然自己提出约会?

我们俩至今为止就像是遵守着不成文条约似的,顽固地维持着这种被神原称作为『柏拉图式』的关系,如今终于要迎来约会了么?

这是怎样的心境变化啊?

虽然不是刚才的「啊~」那样,不过这个女人,不又在打什么算盘……公认的女友提出要约会,自己还不停地疑神疑鬼,我还真不正常。不过,这事的确太让我惊讶了,值得怀疑。

「什么啊?」

战场原平静地答道。

「不愿意吗,阿良良木同学?」

「不,也不是不愿意……」

「说起来,我听说了」

战场原一幅目中无人的表情。

那是给男朋友看的表情吗?

「和神原的约会,阿良良木同学,貌似相当愉快不是吗?变得很亲密,昨晚甚至和神原待了一晚上?」

「啊啊……什么嘛,听说是指从神原那里听来的?」

「嗯……虽然那孩子说起话来相当吞吞吐吐」

「……」

为什么意味深长地吞吞吐吐起来……!

根本就问心无愧,所以坦白地说出来啊!越隐瞒,越会让人感觉发生了什么事吧!说了一半后再死不开口的人,真是最麻烦了!

「她求我不要责怪阿良良木前辈」

「为什么我要被那家伙庇护啊!明明什么坏事都没做!」

无辜!

冤枉!

冤罪!

「总之,」

战场原说。

「那孩子貌似和阿良良木同学相处得很好,真是太好了」

「……」

这是――什么意思?

当然。

战场原对神原感到内疚和歉意这点是事实吧――而且我和神原作为情敌围绕着战场原展开的事件,战场原也是知道的。所以,我和神原的关系能变的友好起来,对于战场原是很有意义的,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不过,从刚才战场原的言辞中,感觉并不仅仅只有这层意思而已。

我想起了昨天羽川所说的话。

我觉得从战场原的角度来看的话,非常不安呢――

这句话所包含的,那个含义是――

这个女人。

到底在、想什么啊。

「这么一来,对阿良良木同学来说,神原就有作为人质的价值了呢」

「居然在想穷凶极恶的事!」

人质?!

日常对话中会说人质这个词吗,这家伙!

「神原很可爱吧……不过这么可爱的孩子只要是我说的就会乐意听从,对于这点阿良良木同学是怎么想的呢。虽然没什么关系,不过可爱的女孩子只裸露下半身,四肢着地在校内散步之类的,不想看吗?」

战场原看似故意很忧郁地混杂着叹息声,吐出那么危险的台词……这般非暴力的无言威胁居然存在,作为在和平的国度出生成长的我是无法想像到的……

战场原黑仪。

现在弄清楚了,你才不是傲娇也不是其他什么,是不过是个性格恶劣的人。

「哎呀真是失礼,阿良良木同学。我还是头一次被人这么说呢」

「是这样吗……?」

「岂止如此,我经常被人说和那个完全相反的形容。‘你性格真好呢’这样的」

「那是挖苦你吧!」

这样也可以的话,我也能说啊!

你的性格真好呢!

「你说什么……?是指那些人骗了我吗。居然要怀疑他们说的,就算是阿良良木同学,我也不能置若罔闻呢……」

「不要包庇说自己坏话的家伙!」

之类的。

这些对话,只是开玩笑。

测试彼此间的感觉。

「因此,」

虽然不知道因什么此,但战场原在这里再次,重话旧提。

「我们约会吧,阿良良木同学」

「最终是这么平心静气啊……」

要说妥当的话,的确妥当。

要说像她的风格,没有什么比这更像她的风格了。

「有什么怨言……不,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

那么我在今天放学后,随便找个借口,先回家准备。阿良良木同学在完成文化祭的准备工作后,立刻到我家来――战场原如此这般解释完,就如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午餐。

虽然战场原秉持约会优先,文化祭的准备工作则是理所当然地偷懒,当然,对于我来说,能和战场原约会不可能不开心。而且时间上是从晚上开始的约会,其意义相当深长。战场原还说了,去哪里、做什么、有什么计划都交给她来办。因此我觉得这里并不是特别追问的场合,所以就这样定了吧,真是期待。我在内心中比划出胜利的手势。

好漫长的路程……

从没想到仅仅和她定下约会,竟会这么费力……一时控制不住和她的学妹先进行了约会,不过就结果而言形势良好。

总之。

六月十三号对初次和恋人约会的我来说,本应该是值得纪念的日子――

但是。

数小时后。

放学后,结束了文化祭的准备工作,准备回家的时候,小妹以前的朋友千石抚子在正门等着我。我从她那里接过灯笼裤和学校泳衣,而这个场景被羽川看到,于是我真心实意地殷切地恳求说,「拜托!我付你五万元,所以这件事情请不要说给别人听!」(当然,之后被羽川说教道,「居然想收买有尊严的人,不知羞耻!」。我就这么在学校正门口抱着灯笼裤和学校泳衣被同级生所训斥。),用比平时更快的速度蹬着自行车踏板回到家,把制服换成便服,只带钱包和手机向战场原家折返而去。

到达的时候已经过了晚上七点半。

正想着会不会稍微晚了点,不过,战场原却说,「比我想像的早呢,不过也好」。看来,要是我来得太早,或许会让她觉得麻烦。

战场原也穿着便服。

头发在后面分成两股。在学校,除了吃饭和体育课的时间以外都披散下来(战场原最近也能正常地参加体育课了),校外,她原则上把头发绑起来,这是战场原自定的规矩。分成两股的话,不知为什么就和班长?羽川的形象重合起来了,不过这也是原因之一,看上去是方便活动的潇洒打扮。

心想战场原穿的似乎是接下来要出门去哪里的衣服,果然不出所料。

「那么走吧。跟着我」

她说。

不过,不出所料也就到此为止了。

接下来等着我的是意外的发展。

战场原黑仪把我带向停在她家公寓民仓庄前的一台吉普车前。

开车代步。

这很好。

在这个汽车社会中,毫无问题绝无问题。

但问题是,我和战场原基于校规都是严禁考取驾照的,不要说汽车了,连电动车的驾照都不行。必然的,我和战场原坐进去的位置是在吉普车后座。

那么坐驾驶座的人是谁?

是战场原黑仪的父亲。

「……」

有女友父亲做伴的初次约会……

如同拷问般的约会……

还纪念个什么啊,这个。

车内飘荡着无论用怎样善意来看都很难堪的气氛,打招呼也是草草了事,然后吉普车就出发了。都到上了车,我都没问目的地是在哪里。不过,事已至此,目的地什么的都无所谓了。

当然,这次是我和战场原父亲的初次见面。

如果战场原父亲是个直爽的人就也没问题,不用援引千石作例子也能知道,对方是我最不擅长应付的,沉默寡言的类型。年纪小的女孩子沉默寡言就算了,年纪大的男性也沉默寡言就……穿着下班回家――不,好像还在工作中的齐整服装,战场原父亲静静握着方向盘。好像,是说在外资企业上班来着吧……

看上去就很顽固的人。虽然感觉被害妄想到这里也是极点了,不过总觉得有着这个人无论以什么理由对我发怒都情有可原的气氛。

不过……抛开这些来看的话,一头黑白头发,年纪和我父亲差不多,很有气质。如同演员一样,和魅力中年男子这个词正相称。这样说也许显得我在把女友拿来显摆似的,不过战场原黑仪在班级确实是个被称为深闺大小姐的美人,原来如此,有其女必有其父吗。

唔。

她父亲的气度比其本人气质,得分还高呢……

「怎么了?阿良良木同学」

车子往前开了一会儿,邻座的战场原向我搭话。

「还真是沉默寡言呢」

「我说啊……你、了解、现在的状况吗?」

「不了解呢。现在是指何时?状况的汉字是怎么写的啊?」

「连那些你都不懂吗!」

净会装傻,这女人。

也不体谅我的心情。

「阿良良木同学。因为初次约会而紧张也是很正常的,不过,这样的话可撑不了很久哟。因为夜还很长呢」

「嗯……」

我才不是因为现在是初次约会而紧张……!!

我还真是怀念考虑着晚上的约会很是意味深长的自己。那个时候的我很幸福。而现在,对于夜还很长这个事实,老实说,只有恐惧而已。为什么夜要这么长啊。现在我只求这个夜晚能尽早结束……。

「喂,阿良良木同学」

战场原以平稳的口气说。

不过,这家伙都不紧张的啊。

「喜欢我吗?」

「……!」

感受到非常强烈的找茬意义!

这家伙除了毒舌以外,还能做到这个!

「回答啊。喜欢我吗?」

「……」

「什么嘛。回答不出吗?阿良良木同学,难道不喜欢我吗?」

是找茬……

是没有比这更强烈的找茬……

「喜、喜欢……」

「这样啊」

战场原连笑都不笑一下。

完全面无表情。

「我也喜欢阿良良木同学哟」

「非常……感谢」

「不用客气」

……说起来。

你都不在乎吗?

在亲生父亲面前进行这样的对话,你真的都不在乎吗……不,不对,这家伙就是这种性格,为了整我可以毫不犹豫地贬低自己。

那么不用理她,现在更重要的是……我战战兢兢瞄了一眼驾驶座的方向,虽然这不是什么严禁行为,却不敢正眼去张望。不过战场原父亲可以说毫无反应。一心一意,专心致志地驾车。很冷静的人……吉普车的这个方向好像是开向高速公路。高速公路……感觉是出了一趟相当距离的远门呢。不过,不这样的话,毕竟就算是战场原也不会在约会的时候把父亲给带上吧……

十分钟后,正如我所料,吉普车开进高速公路。已经逃不掉了。不,就算不是这样,一开始就没打算逃。

「阿良良木同学,还真是安静呢。话好少啊。平时明明话更多,今天心情不好吗?」

「不是心情的问题……」

「啊啊,脑袋不好使呢」

「不要趁着混乱只说些你想说的!」

「阿良良木同学的吐槽还是那么的孩子气呢。好吧,那么就由我亲切地来找个话题。阿良良木同学只要回答就可以了」

战场原说道。

「喜欢我的什么地方?」

「不喜欢的地方倒是很明确啊!」

到底想做什么啊,这家伙。

说起来,甚至有种这次的这个约会本身,会不会就是给我下套的阴谋。

我想逃了。

「可恶……我明明真心期待着……明明是梦想实现的心情……!」

「梦想什么的太夸张了」

战场原面无表情地说。

「知道吗?阿良良木同学。在人旁边加上儚……是什么字?」

「大概是我吧……」

写作双人旁加一个夢,读作‘阿良良木’。(译注:日语中,同一个汉字可以有不同的读法。由此可以延伸出许多日语特有的文学表达)

儚。(译注:双人旁+夢,生造字,不存在,在此用儚代替)

新的汉字诞生了。

「阿良良木同学,很困扰呢……啊,对这样的阿良良木同学,我只能说加油,真是干着急呢」

「不,我觉得你还可以说对不起来谢罪」

不过。

就算道歉了也不能怎样。

道歉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干嘛。

「而且我现在不是困扰,而是非常非常累啊」

「确实,就像是刚开始就筋疲力尽了呢」

「刚开始就筋疲力尽?这个还真好笑……」[译注:「いろはにほへと」是以前平假名的读法,现在的读法是「あいうえお」。这里是把「いろはにほへと」和「へとへと」(疲惫的状态)连起来玩的文字游戏,算是冷笑话。]

不过,笑不出来。

一点都从容不起来。

不管怎样。

「喂战场原……你到底想干嘛啊?」

「战场原?这是指我吗?还是说是指爸爸呢?」

「……」

这个女人……只有这个女人我……

不,冷静下来……现在想着的事就这么说出口的话,会变成分手宣言……

「爸爸。阿良良木同学在叫你哟」

「黑仪同学!我是在叫黑仪同学!」

毕竟没办法去掉同学两个字。

黑仪同学。

就在前几天,和神原进行了‘以名互相称呼’的活动,但和实际的恋人却以这种方式迎来这一幕,有谁能想到……

「什么事?阿良良木同学」

「……」

你不称呼我的名吗。

虽然也无所谓。

「那么,黑仪同学。重新问你……请教你。你到底想干嘛?有什么企图?」

「我什么企图都没有。比起那个,阿良良木同学。有个叫黒岩泪香(kuroiwa ruikou)的著名推理作家,这个人的名字分解开来就成了阴暗的坏孩子(kuroi warui ko)哟。你觉得这是故意起的名字吗?」

「无所谓吧这种话题!无论是阴暗的孩子还是坏孩子都是你!」

「当着父亲的面,说了这么过分的话呢」

「呃……!」

这是陷阱!

上当了!

「爸爸。你的女儿好像是阴暗的坏孩子哟」

还报告……

战场原父亲对这个也一样毫无反应。

阴暗的坏孩子的这种行为,对战场原父亲说不定已经习惯了。也是啊,想想的话,那毕竟是自己的孩子……

那么,我也就犯不着太惊惶失措啦。

被她一直牵着鼻子走,多没意思。

「哎呀。又安静下来了呢。稍微欺负过头了吗?」

战场原面向我说道。

「因为阿良良木同学的反应很不错,所以不知不觉就想让你消沉一下呢」

「你这句话才是最让我消沉的……」

真是的。

好,试着反击看看。

偶尔也想看看战场原消沉的模样。

「你喜欢我什么地方啊?」

「温柔的地方。可爱的地方。在我遇到困难的时候无论何时都会奔来帮助我的王子大人一样的地方」

「我错了!」

为什么要想反击的念头啊。

在找茬这方面我跟这个性格恶劣女有着千年的修为差,我却还偏偏想用这个来对抗,简直是……

战场原正是不动如山的化身。

这个女人就没有感情吗?

我这边就算知道那只是找茬的回敬,但听到她这么说,心脏还是怦怦直跳……

「我不明白……为什么啊……在哪里做错了哪个选择,我于是走在这般荆棘之途上啊……」

「荆棘之途有什么不好的。在到处绽放着美丽蔷薇的道路上,优雅漫步的形象,华贵又美丽」

「不要解释的这么好听!」

「蔷薇的花语是――愚蠢的男人」

「骗人!不要乱说!」

「说起来」

战场原说道。

?真是个看情况对自己不利就肆无忌惮更换话题的家伙。

「说起来,垃圾……不,阿良良木同学」

「刚才你差点把自己的男友叫垃圾吧?」

「你在说什么啊,请不要无缘无故地找碴。比起那种事,阿良良木同学,之前的实力测验如何?」

「啊?」

「喏,我、在我的家中、只有我们两人、不分日夜地、彻底照顾你,不是吗?」

「……」

为什么要故意用这种说法……

父亲在场的情况下,说父亲不在家时只有两人在家这种话题……

「测验结果应该在上周末就全部发放了,因为阿良良木同学不想谈这个话题,我以为大概是糟糕透顶的结果,所以迄今为止都装作毫无兴趣,但今天稍微问了问羽川同学,好像不是很差,对吧?」

「羽川?」

「她不愧口风很紧,详情没能问出来,但如果不及格的话应该会告诉我才对」

「……」

好像是讨厌的询问方式呢。

在校门口的时候我就觉得羽川在谈到战场原的时候,说话方式很微妙,原来是有这个伏笔啊。

关于实力测验的结果,昨天在那个书店和羽川谈了一些……不过,先不谈战场原的说话方式,我毕竟受到了她如此的照顾,一句都不报告的话,确实有些没礼貌。不过这是因为和羽川商量的是报考大学的事,所以才觉得说不出口啊……

「有什么不好说的。快点告诉我具体分数。要是想要故弄玄虚的话,我就把你身体中的关节全部反向对折,弄成感觉反而像是很帅的体型」

「那种体型中哪来的很帅要素!」

「很衰?」

「很衰也难以形容那个样子!」

「很搞笑?」

「我笑不出来啊!」

「那么,不想变成只能仰成桥状用四肢爬行的身体的话,就快点告诉我」

「不,把关节全部反向对折的话,不是那种程度就算完的!」

会死的。

在完成前会死差不多五次。

「呃,是我不好,应该早点跟你说呢。对不起对不起。恩,比我想像中的分数要高。甚至连原本应该就拿手的数学也比平时提升了。是你的功劳,谢谢你,战场原」

「爸爸,阿良良木同学好像要对爸爸道谢,能不能听听他说的话呢?」

「谢谢你黑仪同学!」

真是什么跟什么啊。

总之,我把五项课程六科目各自的分数详细地告诉了战场原。战场原一边唔嗯唔嗯地点着头,一边向我问哪个问题做错了啊哪里不明白啊之类的……这女人记得测验的所有题目吗,我稍微有点吃惊。不过,她是关照我学习的同时还拿到了学年第七的综合成绩的秀才……实际上,这种程度可能没有吃惊的没有。

总觉得,总算像是学生间的对话了。

这个的话就算在父亲面前,也能安心地说。

要展示认真的一面就是这个时候了。

「本来的话,测验一完就直接对答案比较好呢」

战场原说。

「不过,要求现在的阿良良木同学做到这个地步太残酷了呢……但是,分数也算不错了。虽然是由我来执的教鞭,不过稍微有点意外呢」

「意外啊」

「恩。对阿良良木同学来说是毫不有趣的结局呢」

「我可不是想被你嘲笑才让你教我的啊!」

「我还期待着毫无疑问会是‘就算如此努力,却比以前的分数还低’这样的发展呢,某种意义上说很失望」

「追求那种发展可是更加残酷啊!」

「哦,是么」

这么说着。

战场原轻轻地把手放在我的腿上。

大腿那边。

……?

在干什么啊,这家伙。

说起来,虽说是吉普车,但这辆汽车的车体并没有那么大,所以像这样并排坐在后座上,战场原和我之间的距离变得相当之近……比如说,车子因拐弯而倾斜的话,身体就会因此而碰触到的距离。

就算如此,战场原竟然主动靠过来摸我的大腿,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不过,真的做得很好呢。夸奖你」

面前的战场原就像与她毫无关系,右手的那个动作完全在她的管辖范围外一般,与刚才无二地继续着对话。这家伙为什么能这样表情毫无变化呢。让我觉得她是不是带着做工很好的面具。

「我很少夸奖人。上次夸人是在多久之前的事呢。对了,好像是小学六年级时,邻座的孩子用奥赛罗(黑白棋)三连胜的时候」

「还真是很早以前,而且不要在芝麻小事的时候夸奖人啊!」

「骗你的」

「唉,骗我的……」

「不过,我很少夸奖人这点是真的」

「嗯……这点我知道」

「尽管这样,其实这次,也只是绕着弯子夸自己而已呢。对于能把阿良良木同学这样的笨蛋教到这个地步的自己,感到非常自豪」

「……」

不过。

大致上,那个也是事实。

「我自己居然把笨到把印象写成印度象的阿良良木同学,教育到这个地步呢」

「我才没犯过那种错误!」

「失分也好像多失在马虎上……嗯。保持这种状态的话,阿良良木同学也许能更上一层楼」

「更上一层楼吗」

报考大学。

升学就业吗。

「只要阿良良木同学愿意的话,以后我也可以教你学习」

「那是……」

实际上。

我偷偷把战场原可能会接受包送的国立大学作为目标这件事,虽然也不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说,但眼睛还不是跟她说的时候――所以说,没理由在这里拒绝这个提议。

「――求之不得」

「哦,是这样啊」

战场原装作一副置身事外样子,只说了这么一句。

对口风紧的羽川已经下了重重封口令,我的计划应该不会从她那里透给战场原吧。不过也有可能,我的打算早被这个女人看透了。

我这么心想。

不过,这样也不错啊,就算这样,战场原大概是打算等到我自己开口说出来――心灵相通的感觉,也不坏。

「……」

比起那个,这家伙已经不仅仅满足于用右手碰触我的大腿,开始来回抚摸,区域已经扩大到大腿内侧,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不是色狼行为吗?

这是在父亲面前做的事吗?

……不过,正确来说是在父亲身后。

「那么从今往后每天到我家学习吧」

「每、每天?!」

这种情况、完全没有心灵相通啊!

呃、不……?

不过,不做到这种程度的话就不可能?但是说是每天……每天?我姑且在学校也有学习的,是说放学后和星期天也要学习吗?

「什么啊。怎么有意见?阿良良木同学」

「不、不……我在想头脑好的家伙果然是要努力到这种程度啊」

「不?我不会做到那个地步哟,太麻烦了。那个当然是为阿良良木同学准备的方案」

「……」

天才实力……

学年第七的人刚才说,学习太麻烦了……

「头脑好的人在学习之前头脑就很好。因为成绩说白了,不过是理解力和记忆力」

「嗯……啊,但是这么说的话,羽川有说过不学习的话头就会痛之类的呢」

「阿良良木同学,羽川同学所做的‘学习’和我们所说的‘学习’,很遗憾等级是不一样的」

战场原说。

突兀地稍微停顿了一下。

「羽川同学是,真货哦。和我们所处的世界不同」

「……唔嗯」

就算从你的角度来看――也是这样吗?

之间存在着横沟?

学年第七和、学年第一。

明明都是一位数,居然还有如此差距啊。

「真货――啊」

「怪物――可能这么说也可以呢。因为,老实说不恶心吗?敏锐(聪明)到那种程度的人。可不是什么长于机智呀――」

战场原平时的毒舌。

不是这样的感觉。

对于羽川――总觉得这女人常常这样。

又不像是讨厌――

反而把她摆在了一个很奇怪的距离上。(我总觉得——战场原虽然不讨厌羽川,却跟羽川保持着奇怪的距离)

「我们――你说了吧?」

「嗯。我们、哦。从阿良良木同学的角度来看的话,我和羽川同学好像是同类――我觉得从羽川同学的角度来看的话,我和阿良良木同学是同一等级呢」

「是这样吗?」

「对。没有比这更屈辱的事了呢」

「居然是屈辱……」

而且还是没有比这更屈辱的程度。

还真是喜欢使我屈服呢。

「不过,就算是羽川也不是常常尽拿满分不是吗?不,不过,好像大抵上都是满分……」

「羽川同学没有拿到满分的情况,那是测验题目那方面不合格哦……只是,会怎么样呢?我一想到那会成为多么大的压力……就觉得无法坦率地说羡慕呢」

「压力吗……」

「或者说、精神压力」

「精神压力啊」

羽川翼。

拥有异型羽翼的少女――

「不过就算这么说,我们因为那种理由就同情羽川同学也不太合理」

然后战场原就「那个归那个」地说着,回到了最初的话题。

「及不上那种真货、匍匐在最底层的阿良良木同学,就只能孜孜不倦地努力又努力了哦。所以,从今往后每天到我家学习吧」

「好好……就这么办吧」

「好要说三次哦,阿良良木同学」

「好好好!……为什么还要求我要兴致勃勃啊!」

「我想要你拿出这种程度的干劲来给我看呢。因为不管怎么说,我可是把我家提供了出来当学习场所」

「这样啊……」

「要不然,阿良良木同学的家也可以」

「我的家不是容易学习得下去的环境呢……因为妹妹很吵」

「偶尔一次的话,神原家也可以呢」

「为什么这里会出现神原的名字?」

「和照看阿良良木同学的学业一样,也必须要和那孩子稍微在一起玩玩呢。因为做了这样的约定」

战场原以强调又平稳的口气说道。

是能让人感觉到强调又平稳的口气。(不明白,里面的強いて启什么作用)

……这家伙,对我就始终性格恶劣,但只有对神原可能就可以说是真正意义上的傲娇呢……

不过,也就是人质。

神原骏河。

「不过那孩子学习方面好像不用担心……即便是阿良良木同学,也想和神原一起玩吧?」

「那是当然。很有趣的家伙」

虽然稍微有点有趣过头了。

而且。

「过于仰慕我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哪……感觉那家伙,把我的事往好的方向有点捕风捉影过头了」

「关于这个可能责任在我呢」

战场原说道。

「因为我告诉她阿良良木同学拯救溺水小孩的事,还有星期天总是去敬老院当志愿者的事」

「这不尽告诉她谎话吗!」

「开玩笑啦。据实告诉她的而已」

「唔……这样啊」

「我所谓的据实也就是坏话,所以神原仰慕阿良良木同学这点始终是神原自己的判断呢」

「……」

灌输了我的坏话……

能不能不要这么干啊。

「尽管对象是脾性相合的学妹,但称赞自己的男朋友什么的感觉很害臊,所以这是我掩饰难为情的方式哦」

「掩饰难为情的话,我希望你能普通地(像普通人那样)说自己很难为情就好了啊……啊,对了,战场原」

我压低声音,一边注意不要让驾驶座的战场原父亲听见,一边找到话题对战场原说道。

「那么还有一个问题,关于神原的……」

「爸爸。阿良良木同学好像要对爸爸说悄悄话――」

「黑仪同学!」

不要这么眼尖(太敏锐了吧),这家伙真是的!

绝不放过任何欺负我的机会啊!

「神原怎么了?」

「那家伙为什么会那么色情啊?」

用手掩住嘴角进行的对话。

一想到战场原父亲就像棒球投手和捕手的组合那样,通过确认后方情况的后视镜来读唇语,就不得不这么做。

「色情?神原吗?」

「嗯嗯。初中生时代就是那样吗?」

「不是。比起初中生怎么样之类的……说起来,神原很色情吗?」

「不是吗?连那个忍野都把神原当作色情属性而不是运动属性来理解的哦」

「是这样吗?那是忍野先生以及阿良良木同学,从对于女性要求贞淑的男性方的视点来看才会看起来如此不是吗?那是男性的理论呢。那孩子只是忠实于自己而已哦。不过我不觉得她有太过分」

「这样吗……」

是这么一回事吗?

不是很明白。

「阿良良木同学要是有机会的话,也请去读读面向中学生以上年纪的少女漫画和BL小说。神原那种程度就会无法说成是色情哦」

「这样啊……不,不过读就不用了」

特别是BL小说。

要是读了感觉从各方面来说会终结掉。

「这样吗?不过,作为我来说,我的可爱学妹遭受很色情之类的偏见这点,无法饶恕呢」

「不饶恕又怎么样啊」

说是偏见。

我可是秉持着受害者的心情说出来的……不成,就算和这家伙商量神原的事,战场原好像会无条件无限制地袒护神原的样子。

明明是人质……

说起来,这样的话我才是人质吗?

「还问怎么样啊?动摇阿良良木同学内心中的判断基准、价值基准哦。这么做的话,神原就被看成是纯洁无垢的女孩子了哦」

这么说着,战场原轻轻地把身子靠向我,甚至不压低声音,露骨地说悄悄话的感觉把唇贴近我的耳畔。

用手掩住嘴角。

「――xxxx」

「……!」

呃……!

这家伙、刚才、说了什么……!

「把xxxx往xxxx做xxxx然后xx――用xx来xxxx――xx往xxx――」

「唔……唔唔!」

战场原黑仪……

说些什么可耻(让人脸红心跳)又下流的事!

居然xx往xx?!

怎会有这种组合?!

而且还硬是以平静的机械般的口吻。

难以置信……单单仅仅是言辞而已,就能把人的情欲刺激起来啊?!

「不、不要――」

呜……不行,不能大声喊!

战场原父亲就在前面不远!

不能被他看见不自然的动作!

「xxx――用xx来xxx――」

「呃……」

不、不过,结合耳边好像被呼吸吹拂过一样痒痒的感觉……喂,到底怎么回事啊这情况!恋人一边来回抚摸着我的大腿,一边轻吟着下流话――在恋人的父亲的面前――这简直像是刑讯嘛,明显仅仅就是刑讯吧!我到底要招认出什么,才能从这个刑讯中解放出来!

我什么都不知道!

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啊,谜底解开了,神原色情方面的师傅就是你啊!想想是很简单的事啊,因为她是受到了战场原的影响如此之深的学妹啊……!他妈的(可恶),真的让我内心中的判断基准、价值基准动摇了,崩溃了……啊啊,神原不色,神原一点都不色……

「啊呣」

耳朵被咬住了ー!

被唇瓣夹住的感觉!

NGNGNG(演员演得不好,导演在这个场合大概会叫 cut 吧),这已经是完全的色情行为了!

「这种感觉的,」

战场原安之若素,若无其事地从我身边离开。

「怎么样呢?阿良良木同学」

「随便你怎么样了……黑仪同学」

我已经不行了。

我绝对不想进行这样的约会……你还真的,把我的期待啊幻想啊一个接一个地按顺序打碎了呢……

在做这些事的同时,时间流逝了。

等我注意到的时候已经从高速公路上出来了。透过车窗向外观察来看,是比我们所居住的城镇更乡下的田园风景。

这里是哪里?

要把我带往哪里?

说着荒唐话的时候……

「还有一会儿呢」

同样确认着窗外的战场原说。

「还有三十分钟左右――大概。时间上也是正好……嗯。不愧是我呢」

「……」

什么正好啊我是不知道,不过时间上的话,我觉得这全部都是战场原父亲的功劳――你不道个谢吗?

不不。

两人关系不好吗?

说起来,战场原和战场原父亲,几乎没怎么正经对过话。只是出发前简单说了几句。

不――不过,应该也不是关系不好。因为战场原向忍野支付的作为被妖怪缠上而受到照顾的谢礼金十万元,是她帮父亲打工得来的。

可是。

父母与孩子间有隔阂这点,在我们这个年纪是理所当然的吗――我也是这样,战场原也有不寻常的家庭情况。

就连羽川。

……

啊——想起来了。

羽川的头痛……由于那之后的灯笼裤加学校泳衣的骚动,所以没有说清楚……因那种事而偏离话题这点虽然觉得有点问题……但羽川说的头痛。

头好痛。

要不要跟忍野商量一下。

不过,这么简单就依赖忍野也不太好――之前那家伙也说过,他不可能一直会留在那栋废弃大楼里――

离别尽早会到来。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但应该就在不远的未来。

「喂,战场――黑仪同学」

「给我闭嘴」

明明我中途发现了口误,然后然后重新修正,战场原也不评价一下我的态度,就严厉禁止了我的发言。

「叽叽喳喳啵啵,吵死了呢」

「啵、啵啵?」

「马上就快到了,稍微安静点可以吗?」

「……」

乱发不满啊……

「我不是能陪阿良良木同学随便聊天的闲人,也不是能陪你胡诌的火星人」

「火星人能陪我胡谄吗?」

快到了?快到哪里了啊。

差不多该告诉我了吧。

与其说期待,不如说我现在已经很激动了。不过,话虽这么说,但在战场原父亲面前继续这种刑讯般的对话,感觉差不多也快达到极限了。战场原的那些话,仔细想想,某种意义上也算是我心想事成吧。「好吧」说着,我舒服地把体重交给了垫子。

「吵死了」

「咦?我什么都没说啊」

「我是说你呼吸声啊心跳声,吵死了」

「不,你是在说去死吧」

哎呀,说完这段话后。

战场原就一言不发。

为什么啊。

好像、在紧张着――看上去是这样。

打算把我带去会让你都紧张的场所吗?

车子好像进入了山道。

山――这不是昨天前天和神原爬过的那种小山,而是真正的山。以吉普车的马力登上呈大型螺旋的山道。山道是完备的道路,这也和昨天前天的山有所不同。

山上……?

又是神社吗?

初次约会去参拜……

骗人的吧?

「虽然感觉现在再问也已经晚了……到底打算带我到哪里啊?」

「好地方」

「……」

「好~地~方~」

「……」

就算你的语气有些色色的……

但绝对是在骗人。

「说起来,阿良良木同学,不管你愿不愿意,已经到了哟。看,那里已经是停车场了」

这么一说往正面一看,果然如此。

到达。

现在时间接近十点了……所以开了两个小时以上的车啊。可怕到令人喘不过气来的驾车旅程,这样总算能正经喘口气了。战场原父亲以精彩的停车技术,把吉普车停进了空荡荡的停车场一解。我松了口气,正打算从车上下去,就在这时,我的动作被战场原阻止了。并不是抓住我的手来阻止,而是用指甲猛戳进刚才来回抚摸过的大腿这种惊诧的阻止方式。

你是野兽吗。

你又不是猫。

「干……干吗?」

「阿良良木同学在这里稍等片刻」

战场原说。

「我一个人先过去准备一下」

「准备啊……」

需要准备吗?

说起来,战场原,这种状况下我在这里等着,你一个人先过去的话――

「请和爸爸畅谈吧」

轻巧地丢了句不得了的话出来。

战场原真的一个人下了吉普车。

走掉了……

从没想过有一天我会这么来形容自己民,但眼下这种情形,我只能这么形容……就像是被饲主扔掉的弃犬。

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战场原。

居然把我留在这么一个窘境中……

背叛了吗?倒戈了吗?

叛变了吗!

……我已经混乱到连自己在说什么都不知道了。

其实原本就不是背叛也不是倒戈,仔细想想,一开始把我拖进这个窘境中的,不正是战场原本人吗。

不过,就算这样想也难以置信……

狭小的车内和女朋友的父亲单独相处……

这甚至已经不是刑讯了。

而是刑罚吧。

经历着这般残酷体验的高中三年生,就算在全日本找大概也只有我一个吧……为什么会有这般不起眼却又真实的不幸啊。

畅、畅谈?

总觉得就这么沉默下去,给人印象会很坏吧……话虽如此,并不想让战场原父亲对我有坏印象。不过……迄今为止我都几乎都没有和既不是亲戚也不是老师,年龄轻松超越我一倍以上的人说过话……

哎呀。

在我犹豫不决之时,意料之外的,战场原父亲开口起了个头。

「你的名字是……阿良良木同学吧」

「……」

一下子就感受到了巨大的隔阂……

不过就算这样,这个人真的好像演员一样,有一幅好嗓子……我还以为那种让人觉得声音很有魅力的人是不会存在于现实世界的。

「是、是的……我是阿良良木、历」

我这么回答。

「这样啊」

战场原父亲点点头。

「女儿就拜托你了」

咦咦咦?!

这个人突然说了啥!

「开玩笑的」

然后。

战场原父亲继续说道。

……居然是开玩笑……

冷笑话?

这个真的是冷笑话?!

不过,连笑都不笑一下就这么说出来――也不像是看着我不知所措的样子而乐在其中……我该怎么做。就算让我做什么,我也做不到啊。

「阿良良木同学。我呢――就像是书中那种的工作狂。几乎没有什么和黑仪一起度过的时间」

「嗯啊――」

黑仪?

不过也是理所当然,对女儿叫名字。

而且非常自然的感觉。

这就是父女关系吗?

「所以,由这样的我来说可能会觉得没什么说服力――不过黑仪那么开心的样子,很久没见过了」

「……」

你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可是在说看着自己的女儿欺负同级生,很开心的样子啊……

然后,战场原父亲说着「啊,那个」支吾起来。感觉像是在选择言辞。多半战场原父亲和女儿不一样,不是伶牙俐齿的人――不如说像是个相当笨嘴拙舌的人。

「黑仪母亲的事,已经听说过了吧」

「……是」

「那么,黑仪的病也……」

战场原黑仪的病情――虽然选用病情这个措辞,不过这个场合是指那个妖怪的事。

蟹。

蟹的――妖怪。

经由忍野的帮助,已经治好了――不过,说是治好,但并不是就此结束的轻巧问题。

就家族方面来看,更是如此。

「不过,不仅仅是因为生病――当然,忙于工作的我也要负起不小的责任……黑仪完全地把心封闭了」

「啊我知道」

知道得很清楚。

因为高中一直同班。

第一年和第二年。

第三年的一个月。

她有多么的自闭――我知道得很清楚。

「关于这件事,我不会找借口呢――子不教父之过,父不教子无过」

「过错、啊……」

「能让封闭内心的人随心所欲地说出想说的话的对象只有两种。一种是被对方讨厌了也没关系的。还有一种是――不必担心被对方讨厌」

「……」

最初我所接触到的,挥舞着订书机的战场原――毫无疑问把我看做前者吧。她脱去了深闺大小姐的面具,在我面前暴露出恐怖本性,这是因为对她来说我最多只是知道自己秘密的敌人而已。

不过现在。

我被她如此信任吗?就算是这样,不过,我有这样的资格吗――

「因为她母亲的关系。再加上――她自己的病。那孩子虽然是主动付出去爱别人的类型――但她却不懂得如何去爱别人」

战场原父亲像是在自言自语。

虽然他不是在说什么天马行空的事,但无奈声音实在很棒,感觉像在听非常诗化的故事一样。

「阿良良木同学。我想你和黑仪相处的很好」

「您觉得我能做到吗……?」

她的心灵之伤是日久沉淀且彻底的伤害。

被细细剁碎的心灵。

心中淌出的血,是早在很久前就已经留下的积血。

「她一直都是那种样子。我刚才还在想,她这次是不是为了让我尴尬,所以把爸爸也带着一起来」

啊。

无意中,说了爸爸。

那、那么,这样的话,会对我出现那个台词吗……?传说中的,‘不准叫我爸爸!’。

「不是那样的」

没有说。

是代沟?

「不过,对我的讽刺可能是有的」

「讽刺……?」

……嗯?

啊啊――原来如此。

一般来说,亲生女儿在后座跟初次见面的男性打情骂俏的光景,作为父亲应该心情不会好――才对吧。这是理所当然的,也正因为此,虽然我被这样又那样地耍|Qī-shū-ωǎng|,但她找茬的对象,其实应该是父亲……吗?

「不,我觉得应该没这回事……就算是、那个、黑仪同学,也不会讽刺父亲吧……」

「被对方讨厌我也能接受――因为我有被她讨厌的原因」

战场原父亲说。

「但不管讨不讨厌,我还是她的父亲。和黑仪她母亲的丑陋争吵,在黑仪的面前重复上演了相当多次……所以父慈母爱什么的,现在的黑仪连是一点都想不起来吧」

「啊――」

离婚协议。

单亲家庭。

这样啊。

这个人从刚才开始就一句也没说过‘内人’和‘妻子’,自始至终――都是说‘黑仪她母亲’。

「所以――才讽刺我吧。我好像听见了黑仪在说‘不会变成你们那样’呢。实际上――也是如此吧。你们,真的很开心」

「那个,嘛……要说完全不开心的话,就像是谎话……我总觉得,那家伙一直是这么胡闹的

啊。

这种说法会不会很失礼?

要是不折不扣地被当成在说女儿的坏话……虽然我的本意是打算赞扬,不过考虑到对方的心情,这种因为亲密才会说出来的损话,视情况不同也有可能被当成不愉快的言辞……呃,不知道该如何区分其中的标准。

说起来,什么啊这个独角戏。

现在的我,是不是很衰?

「因为黑仪是主动付出去爱别人的类型」

战场原父亲说。

「所以,对于喜欢的人就全心全意地依靠,竭尽全力地撒娇。付出爱情也就是渴求回应呢。虽说是自家的女儿,但我想那孩子作为恋人太过沉重了」

「太过沉重――吗?」

这怎么说呢。

真是讽刺啊。

「虽然这样说很丢脸,但我是不可能成为黑仪支柱的。所以那孩子从很早以前就不再对我撒娇了」

「……」

「不记得什么时候了,她挥舞着订书机对我怒吼……那个是最后一次呢」

对父亲也干过那种事吗?

这已经不属于家庭暴力了……

「不过――前阵子,黑仪主动对我提出,说是――想帮忙工作上的事,真是很久,很久没有听到她开口提要求了」

战场原父亲陷入沉思中,静静地说着。

「然后是这次。两次――都跟你有关。能改变那孩子,我觉得阿良良木同学真的很了不起」

「……您过奖了,我都不好意思了……不过,我想那种事只是碰巧吧」

我忍耐不住,终于说到。总觉得像是基于误解而被称赞。完全搞错的高评价。老实说很难说心安理得。

「是吗?黑仪的病能治好,听说也是靠你主动帮忙」

「所以说――那个就算不是我,我想也无所谓。只不过正好是我而已……我之外的任何人都可以做到,而且黑仪同学说到底是自己救了自己,只不过那时候我凑巧就在她身边」

「那也很好啊。需要的时候,能在那里陪着自己,这就比什么都更可贵了」

战场原父亲这时第一次笑了起来。

「我是没尽到责任的父亲――就算是现在也不觉得我有在照顾女儿。那孩子就像是一个人在生活着一样。在那孩子需要我的时候,我没有在她的身边。老实说,光是还黑仪母亲的欠债已经让我精疲力竭了――就连这辆吉普车也是向朋友借来的。不过,就算是这样的父亲,她也是我引以为豪的女儿。我相信女儿的眼光。如果是她带来的男孩,应该不会有错吧」

「……」

「女儿就拜托你了――阿良良木同学」

「……爸爸」

对话――变得有些奇怪。

尽管如此,我还是觉得。

这次约会——应该不是战场原对她父亲的一种讽刺。

或者不如说,这是战场原想告诉父亲自己已经没事了,所以这次才在初次约会中要求战场原父亲做伴吧。

并不是――我不会变成你们那样。

而是――不用再担心我。

我仿佛能听到这样的声音。

……不过,这并不是我可以开口的事。不应该贸然插手他人的家庭――不仅仅是基于这样的常识性判断,而是因为战场原和战场原父亲这两人之间,并没有我插嘴的余地。

所以,无法开口。

?不管怎么想,在战场原看来,你不是被讨厌也无所谓的人,她是担心你会讨厌她。

怎么也说不出口。

能说出这些的,这世上只有一人。

「……说起来,这里是哪里?」

「黑仪要保密的事,我可不能偷偷告诉你呢。不过――这里是……以前,我们三人来过好几次的地方」

「三人……?」

三人是指……战场原,战场原父亲和――

战场原母亲、吗?

「和恋人的初次约会场所就选这里,她还真是――哎呀,公主殿下好像回来了」

这种措辞还真像是个父亲呢。

如果对方是同世代的人的话,就轮到我吐槽的时候了,不过这里还是自重。

比起这个,说是战场原回来了……真的呢,透过汽车前玻璃能看到她悠闲地信步走来。啊啊,刚才我还在想下次再见到她的时候,一定要为她把我丢在这种状况中扬长而去这件事埋怨几句,现在却感觉她就像是下凡来拯救我的天使。

被骗了……

「久等了,阿良良木同学」

一点都不了解我心情的战场原打开后座的门,以平静的语气这么说到。然后,立刻转向驾驶座方向。

「爸爸」

她说。

「这之后是年轻人的两人世界了。谢谢您送我们过来。大概两个小时就会回来,所以请努力工作吧」

「嗯」

这么回答着,战场原父亲在战场原的注视下拿出手机。和我猜的一样,他大概是在百忙之中,插空过来接送我们……接下还得用电话继续工作。

唔。

也就是说……父亲的同行就到此为止了?

「来吧,阿良良木同学」

战场原向我伸出手。我诚惶诚恐地接过那只手。然后,被战场原拉出车外。

战场原立刻把手放开。

果然很矜持。

「谢谢,爸爸」

终于在这里――道谢了。

战场原关上吉普车的车门。

不――当然,所以说,虽然没什么关系……总之,这么一来总算回归普通的约会了。战场原父亲在这种工作日的晚上还将我们送到山里,虽然把他留在停车场有点不好意思,但他好像还有工作,那没办法。

「……那么,这里是哪里?黑仪同――」

哎呀。

这也、已经可以不用了。

虽然有点恋恋不舍。

「战场原,这里是哪里?」

「哼」

战场原哼了一声把脸转向一边。

「迄今为止我有回答过阿良良木同学的问题吗?」

「……」

不。

我觉得有哦?

刚才我觉得自己是被讨厌了也没关系的原因,正是战场原的冷淡态度。

「居然想对我提问,别太得意忘形了」

「我连提问都不被允许吗……?」

「连下跪我都没允许呢」

「我才没有想下跪啊!」

「你是说想要跪拜?」

「我连站着都不行吗?!」

已经不是在父亲面前了,所以我尽情吐起槽来。

阿良良木历全速运转。

战场原不无犹豫地稍微提高了行走速度,而我则跟在后面。这里虽说是山里,但停车场稀稀疏疏地设置了街灯,所以感觉不是很黑……不过,这里又不是街市,那也能叫街灯吗?我想着这种毫无意义的事。

「不过,天气晴朗真是太好了」

「天气晴朗?天气很重要吗?」

「嗯」

「唔……啊,因为我是晴天男孩吧」

「哦,没脑男孩?」(译注:阿良良木说的是晴れ男,战场原擅自加了两个字进去,变成了脳天晴れ男)

「有你这种听错法吗!」

「看」

一出停车场,战场原就说道。

「那边有一块看板不是吗,读一下吧」

「啊?」

就算用那种随随便便地带有一点任性的语气说……我一面这么想着,一面姑且照着战场原所说看向她指出的方向,那里确实有一块看板,上面还写着「星之里天文台」的字样。

天文台……?

也就是说是……

「什么」

我反射性的向上空望去来确认,但被战场原的右手阻止了。就这么以从上方揪住一样的感觉,把我头部的动作压制住着,封住了。

「干什么」

相当屈辱……

都这个年龄了还被人从上方揪住脑袋……

「阿良良木同学,还不能向上看。向前看也不行呢。给我视线向下,看着脚下走路。这是命令」

「谁会听你那蛮不讲理的命令!」

「如果不听的话,我会一边大声哭叫,一边跑向爸爸正坐着的那辆待机吉普车」

「……」

「又或者,明天的时候神原可能会遭遇不幸呢。打扮成幼儿园小朋友去听课的女子高中生,和脖子上挂着写着‘因为我很下流所以正在接受惩罚’的标语牌站在走廊上的女高中生,阿良良木同学喜欢哪一个呢?」

「……遵命」

软硬兼施的战略是经常听过的说话技巧,不过对这家伙来说只有硬呢……我一边呆呆地想着,一边索性垂下头,把视线投向脚边。不过战场原黑仪就算这样也没把手从我头上拿开,说了句「那么走吧」,就这么再次迈开步伐。

哇啊。

就像在遛狗。

「……真是你吓一跳又一跳」

「吓一跳多了一个哟。不过,我是想要让阿良良木同学吓个一跳又一跳,这是我的服务精神的产物呢」

「吓一跳多了一个啊!真是尽说些过分的话。你就没一点慈悲吗?」

「茲悲的话我有哟」

「一点也没真实感!」

「真是夸张了,在对话中多少加点蒸馏咖啡[espresso],是常用的礼仪吧」

「对高中生来说那东西太苦了……」

另外,正确说法是机智[esprit]。

过于辛苦和负荷过重都是现在进行时。

刚一出停车场,周围就变暗了。

不过就算如此――因为这里是山野天文台的缘故吧,不用仰望天空,也有一定量的星光让周围不至于一片漆黑。因为我们所住的小镇相当的乡下,晚上甚至能找出星座,不过果然还是不能和这里相提并论。

啊。

我想到了一个关键点。

「说起来,神原那家伙」

「什么?和我商量让神原怎么遭遇不幸?」

「谁跟你商量那个啊!」

「不愧是阿良良木同学。如何让神原遭遇不幸,从始至终全部想由自己来决定呢」

「让神原遭遇不幸的家伙,我绝不原谅啊!就算是你也一样!——我可没说过刚才那种话!」

「那还有什么事?」

「前天吧,和神原谈了星座的事」

蛇夫座。

要是说得再深入些,就会涉及战场原的生日,所以不能谈太多。

「那时神原说过。说是――每年大概会参加两次在其他地方天文台举办的活动。那个难道是指这里吗?」

就连工口――都是被战场原影响至深的神原骏河。这样推测也十分合理。果然不出所料,「大概是这样吧」战场原这么说到。

「虽然我自己已经很久没来这里了……不过印象中和那孩子说起过呢。嗯……是这么回事啊。神原吗……」

「自己很不像做这种事的人吗,难怪她这么说过――原来是这个意思啊。真是个可爱的学妹」

「说的也是。可爱到想做了她」

「你想做什么?!」

啊……说起来,顺便又想起了一件事。第一次去战场原家里那天的事……我对着战场原吹了一番我对天文学有多详细。说着月亮模样是什么样的之类……宣扬着知半解的知识,然后被战场原推翻了,确实有这样的回忆。哇啊,好惭愧。这个还是忘了吧。难道会被她推翻。我这还是第一次来天文台。

「……不过,没人呢」

「现在并不是特别值得观测的时期。是普通日子。现在来的人全部都在那个天文台中吧」

「那个?」

@奇@我想要抬起头来,然后被压制住了。

@书@更有甚者,头皮被指甲刺到了。

@网@「喂,战场原……你刚才绝对,做了比自己想像中更过分的事情」

「是这样吗」

战场原黑仪把我作出的亲切忠告完全当成了耳边风。

「用我白鱼般的手来抓住你的头什么的,不如说算是幸运的一种不是吗?」

「就算是白鱼,你的话感觉是大白鲨……Great White Shark啊」

「哎呀真高兴。说我的脸颊净透亮白,阿良良木同学也相当擅长恭维呢。让我好想温柔地对待你」

指甲更深地陷入头皮中。

虽然表面看不出,但带来的痛苦却相当有效。

真的是大白鲨吗,这家伙……说起来,那个生物空洞般无感情的眼睛,让我如实联想到战场原的面无表情呢。

原来如此,我的女友是大白鲨啊……

黑仪大鲨鱼。

「总之,有天文台吧?」

「嗯,还有大型的反射望远镜」

「嗯。虽然那个有多厉害我有点搞不清楚……是去那里吗?」

「不」

战场原轻松地摇摇头。

「门票是要钱的」

「……」

「我可是很穷的」

就算你说得很了不起似的……

不过,也对。

「天文台门票钱的话,就算我来出也可以……这点钱我手头还是有的」

「想要为我花钱,用心很好呢。不过,这次就不用了。因为比起在建筑物中窥视望远镜,我有更加推荐的地点。这边走」

战场原偏离正道,爬过小丘。踩着被剪割过的草丛,沿着战场原的足迹追去。

战场原在山腰附近停住了脚步。

那里铺着塑料布。

原来如此,所谓的准备就是这个啊。

「闭上眼睛,躺下来」

都到这里了,已经没有反抗她的理由和必要了。战场原的意图我也大致猜到。按照她所说闭上眼,我躺到了塑料布上。她的手从我头上松开。然后,我的旁边感到有谁躺了下来。虽然说是有谁,不过这里要是有战场原以外的人,可就是不得了的幻觉了。

「可以睁开眼了」

照她说的做。

接着,满天星辰。

「…………………………哇啊」

老实说。

比起美丽的星空,我对自己到了这个年龄,还保留着远望星空为美丽其震撼的感性而吃惊。

人类,是这般的感性生物啊。

仿佛要撒落般的星辰。

不知趣地进行分析的话,这也有横卧因素的影响吧……视野全部都被星空不留余地占满了,一般来说绝佳。虽然寻找着感动的理由,并勉强保持自我意识的我,也许已经失去了那份孩子般的纯真。但是总之,战场原甚至用指甲戳我都要禁止我向上看的理由算搞清楚了。因为战场原想让我一开始就以这样的视野来眺望这片星空。

好地方。

确实没有比这更好的地方了。

啊……总觉得非常有回报的感觉。

这之前的辛苦如逝水般远去。

「怎么样――阿良良木同学?」

旁边的战场原向我这么询问。

她也――眺望着同一片星空吧。

「很棒――老实说,无法形容」

「词藻贫乏呢」

毒舌从旁搅乱我的感动。

不过――这种程度而已。

就算是她吐出的毒舌,在这片天空下也就这种程度而已。

「那是天鹅座@星,牛郎星,织女星。有名的夏季大三角――呢。从那里横过去――再往旁边偏一点,那附近是蛇夫座哦。巨蛇座就是那附近排列的星星呢」

战场原指着夜空,滔滔不绝的解说。

既没有光线也没有星座盘的解说。

就算如此总觉得很容易理解。

「那边尤其明亮的星星是处女座@星……所以那一块就是处女座。那边的是巨蟹座……不太容易看出来」

「北斗七星那种程度的话我知道」

「对。北斗七星是大熊座的一部分呢――就在旁边是山猫座」

「猫吗?」

「对」

战场原就这么一个接一个的把肉眼能看见的星座及其相关的逸闻趣事告诉了我。简直就像在听天方夜谭一样愉快地铭刻在心。

如果可以的话。

我很想就这么睡去。

「睡着可不行」

她明确说到。

敏锐的家伙。

「用在风雪交加的雪山中遇难的登山家的话来说――不准睡,敢睡的话就杀了你」

「要杀了我吗?!」

「那种事情已经无所谓了」

大体上,星座的解说结束――

战场原平静地说道,

「这就是全部了」

「嗯……?什么?」

「我所拥有的,全部」

战场原仰望星空说道。

「教你学习,可爱的学妹,以及疏远的父亲。然后是――这片星空。我所拥有的就是这些。我能给阿良良木同学的也就是这些。这些就是,全部」

「全部……」

什么啊……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前天神原也是……不,说起来从开始交往的那个母亲节开始的一个月,这家伙一直在考虑这种事吗?完全不答应由我提出的约会……与神原和好是意外事件,等待实力测验结束,配合父亲的空闲时间吗?

我想起了羽川说过的话。

她说,战场原同学很辛苦。

「不过,严格来说,还有着毒舌和暴言」

「那些我不要!」

「还有就是我的身体」

「……」

说什么我的身体……

像是拐弯抹角却很露骨的说法。

「那个也不要?」

「呃、不……那个」

不要――是不会说的呢?

不过,这种情况下,说那个我想要的话,也不太对……

「不过你知道的吧?我以前――差点被那个卑鄙的男人侵犯」

「啊啊……嗯」

蟹。

那是――遇上妖怪的理由。

至少是理由之一。

妖怪都有着相应的理由。

「阿良良木同学做那个混蛋想要对我做的事,老实说,很害怕。不――对于这件事,我不打算用心灵创伤这种漂亮话用借口。我没软弱到那种程度。但是……我、很害怕。虽然在交往之前还没有怕到那个程度――我现在很害怕,会变得讨厌阿良良木同学」

害怕。

并不是害怕行为本身,而是害怕结果。

「我现在很害怕失去阿良良木同学」

战场原淡淡地说。

完全听不出她的感情。

脸上一定也是面无表情吧。

「害怕变得讨厌交往对象,害怕失去交往对象,很可笑吧……就像是先有鸡蛋还是先有煎鸡蛋般的感觉哦」

「那个肯定是先有鸡蛋吧」

「直截了当地说,我变成了无聊的女人呢。明明应该是身患原因不明重疾的悲剧美少女――现在我却成了脑中尽想着男人的轻浮美少女了」

「无论哪种都是美少女啊……」

「总之,就算仅仅是把我变成这种,到处可见的毫不有趣的女人这点,就让我几乎要怨恨阿良良木同学了」

「哈啊……」

不……我觉得你十分有趣。

不过你正在说帅气台词之中,所以不太好说出口。

「不过呢――也正如阿良良木同学所知道的,迄今为止我的人生说不上幸福……但一想到能够与阿良良木同学相识,我就觉得这些不幸全部可以被抵销了」

「……」

「正因为不幸,才引起了阿良良木同学的注意――我觉得这样也好。我喜欢阿良良木同学到了这种地步。所以,就算是万一的可能性,我也不愿把阿良良木同学和那个混蛋重合在一起。当然我没打算始终都说这种天真的话……事实上,我知道现在自己说的话有多么幼稚。这种小孩般……这种不懂世事的小陔般说出口的话……」

为什么要重说,而且还用更贬义的词。

「用更浅显的话来说,失去阿良良木同学对我来说,就像失去半身一样。所以希望你再稍微等等」

「稍微――」

「对。至少到下周」

「真快!」

「到那时为止就用神原的身体忍耐一下」

「对我说了不得了的事!」

「我也会在这段时间内和神原努力进行康复训练的」

「这样一来不尽是神原的好处了吗!只有那家伙的愿望全部完美实现了!」

「不过,下周还是不行呢――总有一天,绝对会想办法的,所以希望你再稍微等等。所以,我这个轻浮女现在能给阿良良木同学的――就只有眼前的这片星空……小时候,父亲和母亲和――我,曾经来过这里」

和父亲母亲――三人一起。

参照我所知道的战场原的家庭情况――这是相当久远的事情吧。尽管如此――战场原还记得。

不。

是回忆起了吗?

被遗忘的回忆。

「我的、宝物」

作为战场原,虽然这是相当老旧的台词――不过,这才让我觉得听到了她毫无掩饰的真心话。

夏季的星空。

和家人一起仰望的夏季星空。

这就是全部――啊。

「……」

至少。

有一件事,我确实明白了。

战场原黑仪……这家伙头脑相当的好,也有偏离常规的善于推算得失的一面,不过关于恋爱方面战斗能力则是零。完全的零。在那个母亲节让我们开始交往的那段对话中就显露无遗。总之这女人,与其说是不顾一切向前冲,不如说就像不带火把就进入洞窟的RPG游戏主人公一样。在迷恋得心神荡漾的微妙关系中,她觉得应该使用把自己的牌面全部亮给对方看,然后交由对方决断一样的某种类似恫吓外交般的方法论吧?不管对方什么心情,采用这种紧逼方式,百分之九十九的人毫无疑问都会撤退。真是恐怖。这种就连毫无恋爱经验的我都知道……

不过。

如果这是看穿了我是那百分之一而定的战略的话――就只能脱帽敬礼了。

糟糕。

激萌啊。

不是开玩笑的程度。

说真心话,很想趁着这个势头就这么紧紧搂住战场原――不过我不想因为这种事情就失去战场原。说起来,我手中也没有能亮出的底牌就是了……总之,和战场原的关系我觉得就这样也不错。

虽然不是说不想要。

一起躺着仰望星空。

我们成为这样的恋人就可以了。

柏拉图式的关系。

「喂,阿良良木同学」

战场原平静地说道。

「喜欢、我吗?」

「喜欢」

「我也喜欢阿良良木同学哟」

「谢谢」

「喜欢我什么地方?」

「全部都喜欢。没有不喜欢的地方」

「这样。真开心」

「你喜欢我什么地方呢?」

「温柔的地方。可爱的地方。在我遇到困难的时候无论何时都会奔来帮助我的王子大人一样的地方」

「真开心啊」

「说起来」

战场原就像才注意到一样说道,

「那个混蛋因为目标只是我的身体――没有想过要夺走我的嘴唇呢」

「唔?什么意思?」

「我在说,那个混蛋没有想过要这么做哟……阿良良木同学,所以」

然后。

战场原丝毫不含害羞或夸耀地说道,

「接吻」

「……」

好恐怖。

好恐怖啊,黑仪同学。

「不对啊。不是这样呢。要……要接……吻吗?来接吻……怎么样……呢……」

「……」

「我们接吻吧,阿良良木同学」

「最终仍是这么平心静气吗?」

要说妥当也很妥当。

要说很有她的风格,没有比这更有她的风格了。

就这样――今天成为了值得纪念的日子。

对我们来说。

004

于是,六月十四日星期三,也就是第二天,从梦中醒来――当然这个从梦中醒来是指在平安结束浪漫的天体观测后,借由战场原父亲开车花了两个小时左右送我们回城,凌晨一点时躺上床,然后做了个漫无边际已经忘掉一大半的梦后,醒来起床的意思,并不是说昨天和战场原的初次约会是梦境――睡眠不足地蹬着自行车前去学校的途中,我发现了八九寺。

八九寺真霄。

短刘海,浓眉双马尾。

背着大书包的小学五年级小女孩。

「哦」

我停下了踩踏板的脚。

对方还没注意到我。她似乎一边东张西望,一边享受着早晨的散步。

嗯,总觉得好久没见了。

不,仔细想想的话,上次见面正好是在两周前,所以客观上来说可能并没有到很久不见的地步,但是怎么回事呢,像这样和八九寺偶然遇到,感觉非常高兴。不过,对方可是小学五年级学生,所以不像中学二年级以上的学生那样,没有可以取得联系的方法呢。

和前些时候不一样,时间还很充裕。稍微聊聊天也无所谓吧(擅自确定了八九寺肯定很闲)。于是,问题就在于以什么方式打招呼了……总之我先小心注意着不发出声音,从自行车上下来了。立起支架,停在路边。

哎呀呀。

不过,对方可是八九寺啊。

尽量不想让她觉得我这边现在很高兴。要是流露出了这样的感情,那小孩就有可能得寸进尺。让她更加神气活现也很麻烦。装作若无其事,或者说冷淡的口吻,以类似于「啊,什么啊,你在啊?因为没什么其他事,一不小心就跟你打招呼了哦」这种感觉,轻轻拍一下肩膀的程度,就可以了吧。对了,大体上我并不是只因为和朋友再会就很兴奋的轻佻者。我现在的年纪是以理智冷静为卖点。

好。

那么,悄悄从背后接近……

「八~九~寺~~!不好久不见呢,你这家伙!」

悄悄从背后接近,然后猛地抱住她。

「呀啊?!」

少女八九寺放声惨叫。

不过我毫不理睬,紧紧地攥着八九寺的娇小身躯用尽全力死死抱住,来回蹭着她的脸蛋。

「哈哈哈哈,好可爱啊,好可爱啊!让我再多摸摸让我再多抱抱!看到内裤了哦,你这你这你这你这家伙!」

「呀啊!呀啊!呀啊!」

八九寺继续大声惨叫。

「我咬!」

她咬向我。

「我咬、我咬、我咬!」

「痛好!做什么啊这家伙!」

好痛啊。

做什么啊这家伙,我也是。

「吼!吼吼!」

被咬了三口后,我终于恢复正常了,不过八九寺在短时间内头发倒竖活像超级赛亚人,持续发出类似野生山猫般的威吓声。

不过,也难怪啦。

「不、不要怕,不要怕。我不是敌人哦」

「吼!吼!」

「来,冷静下来,深呼吸」

「呜吼……咳ー呼ー、咳ー呼ー」

「……」

就像机器超人一样的呼吸声。(译注:《キン肉マン》中的的登场人物)

说起来,在这里登场以来,八九寺还没说过一句像日语的日语。

「是我,是我啦。仔细看看。作为隔壁的和蔼大哥哥很有名的……以前曾经为名副其实的迷路羊羔的你带过路……」

「唔……啊啊……」

在此八九寺的双眼终于好像认识到是我了。倒竖的头发也慢慢恢复原状。

「这不是受良良木先生吗?」

「不要把别人的名字叫得好像欲求不满一样。我的名字是阿良良木」

「失礼。咬到舌头了」

被实际咬了过后听到这个台词,多半这是第一次……不过,仅限于今次,被咬的责任,被叫成受良良木先生的原因,感觉全都在我这边。我没控制住呢。

暴走了。

也有因昨天的事而太兴奋了的缘故吧。

「哎呀,阿良良木先生,穿着夏天的衣服呢」

八九寺说。

若无其事地。

可能是笨蛋。

「嗯。虽然是肌肉体质但身体却那么瘦弱,总之不适合穿短袖呢,阿良良木先生」

「要是按你这么说,那我夏天该怎么办啊」

仿制无袖在男生间并不流行。如果男生那么穿的话,绝对不可爱。

「比起不适合穿短袖,可能更加不适合敞领衬衫呢。阿良良木先生,立领装可是很帅气哦。一整年都穿那个怎么样?」

「我又不是应援团……」

顺便说,直江津高中没有应援团。

我对社团活动也没那么拼命。

「袖子短掉的部分,长到头发上去了呢。与阿良良木先生凶暴内心成反比,变得很温顺呢,要是再长长的话就会看起来像女孩子了哦?」

「这也没办法。不过越到夏天就会越闷热,倒是真的呢。还有,我才不想被你说凶暴」

「像女孩子的地方只有名字就足够了吧」

「别扯到那个话题上。你才是,明明像凹凸曼里面出现的怪兽一样的发型」

「只有名字像而已」

「不过,说的也没错」

「阿良良木先生是爆炸头星人般的发型呢」

「不不!爆炸头星人什么的因我孤陋寡闻从没听过,大概是你生造的词,不过那家伙恐怕是爆炸头吧!我只是普普通通的直长发而已!」

「就算被这么说,阿良良木先生的毫无存在感就美少女游戏来说,就是连立绘都没有的路人般的感觉呢。先说者胜。我说是爆炸头就是爆炸头,我说辫子头就是辫子头」

「是这样吗?!那、那么八九寺,现在立刻给我说,说我是高大肩宽很有男人味的男性!」

「阿良良木先生自己都这么说的话,那明显就是你现在还不是那样……不过,阿良良木先生理想中的自己是高大肩宽很有男人味的男性吗?」

「咦?什么意思啊那个白眼?」

「哎呀,阿良良木先生,头上出血了呢」

「因为被凶暴的你咬了啊」

「赶快把脖子吊起来止血」

「会死啊!」

为什么啊。

虽然最喜欢的人是战场原,和神原的关系也很好,不过为什么和八九寺说话时的开心程度在其中竟然遥遥领先。

我是被小学生治愈了吗……

「没问题。这种程度马上就好了呢」

「啊啊。阿良良木先生是吸血鬼先生呢」

「只是伪吸血鬼而已」

春假――我被吸血鬼袭击了。

就像羽川被猫魅惑,战场原和蟹遭遇,八九寺被蜗牛附身,神原向猿祈愿,千石遭蛇绕上――我被鬼袭击。

头发留长也是为了遮掩那时的伤口。

既不是吸血鬼猎人,也不是基督教的特种部队,更不是同类相残吸血鬼的过路大叔,轻浮的夏威夷杉专家忍野咩咩从那种困境,把我救了出来――简单说就是那时的后遗症。

我身体的回复能力非常高。

「回复能力吗……这样的话,有件事我想试试呢」

「想试什么事?」

「嗯。这样沿着正中线用链锯之类刚好切成两半的话,阿良良木先生是否会变成两个人呢?」

「小学生不要想这么猎奇的事!」

我又不是蚯蚓!

哪做得到那种事!

「开玩笑的。怎么可能对照顾我的阿良良木先生做那种事呢?」

「这样啊……就是这样呢。我们,可是朋友呢」

「嗯嗯。连五马分尸都赚不够味,这种程度我怎么可能满意呢」

「……」

她看上去不像是个那么冷血的人。

似乎被完全记恨了。

「请等着瞧,阿良良木先生。下次我会在记事本上用红铅笔写上阿良良木历这个名字呢」

「什、什么啊?!被写上的话会挂掉吗!」

「不仅仅如此。下次我会从阿良良木先生后面接近,然后用食指从脊柱由上往下迅速划下来」

「旁门左道!你要我求你换成从下往上划吗?!」

「这个仅仅是序幕而已。真可怜,把我惹毛了就会是这种下场。阿良良木先生来体会一下真正的恐怖吧」

「噗……」

我在这时喷笑了出来。

「那是我的台词呀,八九寺」

「嗯?」

「会了解到真正的恐怖的是你。要是真的用红铅笔写我的名字……我就诉诸暴力哦!」

因为被用红铅笔写了名字就会挂掉这种理由,就对小孩子暴力威胁的高中生。

就是本人。

「要是现在说对不起道歉的话,我会原谅你哟」

「噗……」

不过,不愧是我永远的好对手。

八九寺也目中无人地笑了起来。

「那是荷兰人的台词,阿良良木先生」

「荷兰人?!我非要向荷兰人道歉求得原谅不可吗?!我到底对荷兰做过什么啊?!」

「不快点道歉的话会成为风车回旋乱舞杀的牺牲品哦」

「什么啊那个超必杀感觉的招式?!」

「不想步堂吉诃德后尘的话,就快点道歉」

「堂吉诃德那是西班牙吧!」

「那么,你要怎么办呢,阿良良木同学。你想被叫成堂吉诃德吗?」

不明所以的展开。

不过我不想被叫成堂吉诃德。

「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还不道歉的话……阿良良木先生的理解能力太差吗阿良良木先生的理解能力太差吗阿良良木先生的理解能力太差吗我的说明方法太差吗,到底是哪个呢?」

「概率上有四分之三都是我的理解能力太差吗……真是的……好好,我知道了知道了。向荷兰人道歉就好了吧」

「好要说一百遍,阿良良木先生」

「哪说得出口!」

「的确有很高的危险性呢」

「说得好听!」

说起来。

不用向你道歉也可以吗。

「因为我不像荷兰人那么宽容呢。要是想着仅仅道个歉就能得到原谅的话可是大错特错」

「荷兰人,评价真高呢……」

「要是怎么都想求得原谅的话,这样吧,就一年份的蜂蜜蛋糕作为和好的代价吧」

「不过,那样就能得到原谅的话……」

「一天三个哦」

「代价也许格外贵啊,那个!」

换算成金额的话轻易就超过十万元了。

好厉害的敲诈法。

「不过,我要说能原谅我太感谢了」

「不不,No Thanks」

「……」

这小女孩,大概以为No Thanks是不用谢的意思吧……

真厉害。

「阿良良木先生接下来是去学校啊。一直上学辛苦了。是出席日数不够吗?」

「是呢。一年级二年级的时候有这个坏习惯,所以最坏就是留级。不过啊,我现在的目标级别提高了一级,所以不是为这种程度的小事而烦恼的时候了」

「目标级别提高了一级?让我觉得不可思议呢。怎么回事?」

「虽然迄今为止都是以毕业为目标――」

嗯,不,说出来也无所谓吧。

不过,这家伙的话也不用担心她说出去讲给别人听。更何况,对于能倾诉的对象就尽情说出来,以此再多逼迫自己一点可能会更好。

「从今往后会以应试为目标」

「应试?啊啊,英检五级吗?」(译注:英检五级相当于中学初级水准,英语的入门级别)

「小学生都能取得的资格我为什么现在还必须要应试啊!」

与告诉羽川以及神原的一样,我向八九寺说明了事情的原委。这样看起来相当擅长聆听的八九寺,用「这样啊」「原来如此」「这么说的话」「不愧是呢」「以前还不知道」之类的话,在我想要她接话的地方漂亮地随声应和了,让我说明起来很容易。不过,这次说出这些话的情形,继羽川神原之后也已经是第三次了吧。

……

不过,目标倒是说得很溜,结果还什么都没有达成呢……要是变成只有嘴巴上能说会道的话该怎么办。

目标必须得变为成果。

「阿良良木先生,阔别数日就发生了这么多事呢。俗话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哈哈……是啊」

「仔细想想的话还真快」

八九寺以沉郁的口气说道。

沉郁,但又像是怀念。

「那之后过了三年啊……」

「哪有这么久啊!」

二周!

不要吐出像是最终话般的台词!

「是这样吗。不过,仔细想想的话,用两周就做出的简单决定什么的,同样用两周就能轻易颠覆,现阶段还是不要太照单全收的好呢。三天换个主意用三天就能改回去。六天不见的话一切照旧」

「你不要说不愉快的事!」

不过,正是如此。

因为前天羽川帮我挑选的数本参考书,我连一页都还没看呢。

「啊,只是买了参考书就满足了的家伙呢。确实有的,确实有的。我也遇上过买了电视游戏,却仅仅满足于买而不去玩,这种情况比我预想中更频繁」

「小学生那样不是很糟糕……?」

而且,也并不是因为决心动摇了,嫌太麻烦而不去看难得到手的参考书……因为碰巧恰好在买完参考书的书店遇到千石,然后跟妖怪扯上关系,在私塾睡通铺,回到家继续睡,去学校就是文化祭的准备,然后和战场原约会。

哪有看参考书的闲暇。

「约会的话,是游玩吧」

「嗯……」

的确是这么一回事。

「真是的」八九寺愕然地说。

「说自己忙是不懂得合理利用时间者的借口哦,阿良良木先生。你要有那个心的话,就算是学校的休息时间也应该能看参考书。学习是在上课时以及家里做的事,这种先入为主的固定观念束缚了阿良良木先生」

「哦哦……好像说了很不错的话呢」

嗯。

再次正是如此。

「八九寺,我迄今为止可能都把你误解成从本质上就很笨的小孩子了,不过你说不定能读书很好啊?以前你说过成绩不是很好,不过那个说到底是顾虑到我的感觉的自谦话吧……」

「怎么说呢……我没用过功所以不知道」

「……」

这里有个超级笨蛋。

不,说不定是不得了的天才也有可能。

到底是那边呢……好,试探一下吧。

「八九寺,以文字接龙来决胜负。由我开始。以文字接龙[Shiritori]的RI开始……‘苹果’[Ringo]!」

「‘大猩猩’[Gorilra]!」

「‘喇叭’[Rappa]!」

「‘面包’[Pan]!」

「呜哇!文字接龙中因为n而输掉的家伙,我还是第一次见!」(译注:因为日语中几乎没有以n开头的单词,所以当某人说出以n结尾的单词时就告负)

感觉非常低能。

感觉,是个很来劲的家伙。

也没立刻就说‘饭’[Gohan],而是停了一拍,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和她对话真的很愉快,好想带回家,每天睡觉前的三十分钟内,作为惯例进行对话的人才。

不过,也不能就这样仅仅因为感觉很低能而否定她作为很来劲的天才的可能性。可以说完全没有达到当初的目的。

那么,重来。

再试探一次吧。

「八九寺,这次是脑筋急转弯」

「当然接受啊。我从未将背部留给敌人过。阿良良木先生虽然不是敌人,但就算如此也决不允许背对着你。就让阿良良木先生知道我的厉害吧」

「两个头、三只眼。四张嘴,百颗牙齿。七只手五只脚、能吞象的小动物,是什么?」

「……阿良良木先生的朋友吗?」

「因为那种东西‘哪会有’所以是‘海豚’!说起来真的没有啊,那种朋友!对于朋友的朋友是那种家伙你都无所谓吗?!」(译注:日语中‘哪会有’和‘海豚’同音,文字游戏类的脑筋急转弯)

我是会选择朋友的类型啊!

呃……不过,考虑到漂亮的回击,这也测量不出头脑的程度……我正这么想着,这次是八九寺开口。

「那么回礼」

这么说道。

「猿的脸狸的躯干、虎的四肢蛇的尾、画眉的叫声的动物,是什么?」

「因为那种东西哪会有,所以是海豚吧?」

「是鵺」(译注:鵺是日本传说中的动物,在《平家物语》中出现)

「……」

说的也是。

感觉被将了一军。

果然这个小学生是天才吗……?

可恶,怎么看都是深不可测的小孩子。

「不过小学生居然还知道鵺啊」

「我正在进行各项学习中」

「啊,这样啊」

「总之,鲻良木先生」

「不要把人的名字叫成像是在淡水海水中哪边都有栖息的成功鱼士。我的名字是阿良良木」(译注:鲻鱼,虽然基本来说是海水鱼,但幼鱼会大量回游去淡水域。)

「失礼。咬到舌头了」

「不对、你是故意的……」

「咬到舌到了」

「不是故意的?!」

「神曾经在」(译注:‘神曾经在’和‘咬到舌头了’音很相近。)

「什么样的奇迹体验啊?!」

惯例的你来我往已是第七回,正是得心应手。

顺序一个都没乱。

「总之,阿良良木先生。可以吗,应试的话很辛苦哦」

「我知道哦,会很辛苦」

「这样啊。虽然我不是很清楚」

「对吧!」(我想也是)

应该没有经历过吧。

「就算这样,由衷地感到担心呢。虽然可能是苦口婆心,阿良良木先生到底能不能写出入学申请书?」

「你从那种地方开始担心啊?!可怕的、少女的老婆婆心!」

「只要写了入学申请书,以后只要再注意当天的身体情况管理的话,参加考试这种程度的话就算是阿良良木先生也能做到哦」

「不对!我不是仅仅满足于能参加考试,之后必须要确实合格!」

「应试学习吗……不过,给出一句不像我的作风的忠言吧。阿良良木先生是没问题的,因为阿良良木先生是想做就能做到的人」

「哦哦。在你眼中我是这样的吗?」

「当然。下定决心应试的阶段,就几乎等同于阿良良木先生已经合格了一样」

「竟然说到这个地步?」

「还没说够呢。比起合格,可能就算说是已经大学毕业也不算太过」

「喂喂,光是下定决心应试,那就说得太过了吧,八九寺」

「不,我已经通过这双眼清清楚楚地看到取得了学士学位的阿良良木先生的身姿。对了,为表敬意从今往后就让我用学士的称号来称呼阿良良木先生」

「啊啊,你要想叫就叫吧。我本来就要那么做,所以不会怪你的」

「加有学者气质地用英语来称呼吧」

「用英语来称呼的话会变成怎样?」

「笨蛋萝莉特」(译注:学士学位的英文是baccalaureate,而在日式英语记忆法中就变成音很相似的笨蛋萝莉特[bakaroriito],类似于中式英文记忆法中的三角裤买来买去)

「吵死了啊!而且前奏也太长了吧!」

禁不住等不及了啊!

途中我都在怀疑是不是没有个完了!

「笨蛋和萝莉,所以是笨蛋萝莉特……正是为阿良良木先生而存在的单词」

「才没有为我而存在的单词呢!笨蛋我就认了,萝莉我无法接受!我的心灵每天都健康地成长着」

「从这类适当的视点来看的话,结尾‘莉特’[riito]的部分也总觉得能联想到‘耐特’[neet]呢」

「停止!现在立刻停止说出让在这之后学士学位这类的单词会轻易地变得很难使用的话语」

「要做的话就能做到什么的,可不能沉醉于中听的话语哦,阿良良木先生。说出那种话的人只有懒得去做的人」

八九寺突然很认真地说到。

明明都没用过功……

「真是的,毫不客气地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你真是嚣张的小鬼啊,我想对你略施薄惩哦」

「你真是嚣张的大波啊,我想对你略施薄惩哦?阿良良木先生有时会说些下流得不得了的话呢」

「我才没说啊!」

「仅仅把小鬼换成大波就变成这么下流的台词,真让人吃惊」

「哪有把主语换成大波而不变得下流的台词啊!」

什么对话啊。

我察觉到这几句只是乘势而说的。

「不过,的确如你所说。要好好做好最坏打算的觉悟呢」

「嗯嗯。顺便也请上个吊」(译注:做好最坏打算的觉悟换掉主语就变成上吊了)

「讨厌啦!不过,就算这么说,交给我的优秀家庭教师团队就不用担心了吧。她们是不会允许我偷懒的。就算再讨厌每天也要学习啊。哈哈,有年级第一和年级第七跟着呢,直截了当地说就是无敌」

「塑料的考虑方式呢」

「……」

塑料没有‘乐观向上’的意思。(译注:塑料是plastic,八九寺认为把代表正向的plus加上形容词语尾tic就是乐观向上的意思,理论上发音跟塑料相同,但实际英语并没有这个词)

「不过阿良良木先生,无论那两个人多么有名,以年级倒数第一为对象的话,一般的方法是……」

「我才没有拿过倒数第一呢!而且这次还取得相当不错的排名!听清楚我的话啊你这家伙!」

「就算你说要我听你自吹自擂,我也很困扰啊。阿良良木先生话中有趣的部分,只有吹嘘自己的不幸而已。请往这个方向再多挖掘一下」

「为什么我必须要做那种就像折磨自己的事啊!」

「那么,就由区区在下、八九寺真宵来代言吧。阿良良木先生的吹嘘不幸系列。‘鸭子背着葱过来了!但是阿良良木先生讨厌葱!’」

「不要随便编造我得不幸!我喜欢葱,有营养的东西啊!感冒的时候(我会把葱)围在喉咙上啊!」

「阿良良木先生的推销,乍看很幸福,但仔细想想的话实际上很不幸」

「没有啊那种设定!不要在半中间添加让以后行动变得困难的奇怪设定啊!」

「阿良良木先生的吹嘘不幸系列第二部分」

「还有第二部分吗?!第一部分连number-one hits (United States)上也有记录了吗?!」(译注:number-one hits (United States)是Billboard的排行榜,很有公信度)

「‘阿良良木先生在半夜腹中饥肠辘辘,因此吃起了杯面。不过那个杯面,明明是方便食品但泡起来意外的难!’」

「可……可恶!虽然很想否定,但遗憾的是有那么几次啊,这种经验!第二部分所谓的杰作,这是稀少的例子!」

「阿良良木历永远都是大凶日」

「所有都是令人讨厌的词组!」

「不过,年级第一和年级第七吗?」

八九寺暂且把话题拉了回去。

「羽川小姐……是前阵子、我也见过的那个麻花辫小姐吧」

「嗯……说起来,战场原和羽川你都认识嘛」

「然后――战场原小姐,阿良良木先生的女朋友」

「中间要加上是」

「唔嗯」

八九寺交叉着双手,一副不太痛快的样子。

好像在考虑着什么的样子,不过真不适合她。

「什么啊。那又怎么了吗?」

「不,一般来说,那两个人的话,我觉得不是会选羽川小姐吗?为什么阿良良木先生会不选羽川小姐而是和战场原小姐交往呢?突然觉得很不可思议」

「要说为什么……」

就算你问我。

什么啊这个问题。

「虽然我觉得那两位都是超级大美人,但性格就是云泥之差不是吗。由我所见,羽川小姐是温柔的大姐姐――但是战场原小姐就是,对……恶意的凝聚体」

「我觉得战场原应该不想被你这么说吧」

不过,八九寺毕竟被战场原以想像以上的过分言辞轰击过,所以也不是不能理解。跟那个比较的话,羽川对八九寺很温柔呢。

温柔的――严厉。

很好地扮演了姐姐。

以小孩子来看的话,也许不可思议。

「不过,对我来说羽川不是那种对象呢――那家伙是恩人。详细情况虽然不能说。而且羽川她也不会接受我的吧。说起来包括那种性格在内,我对战场原」

呃。

果然从嘴里说出来很丢脸啊。

我把话尾支吾了过去。

八九寺没有就这点来吐槽而进行刁难,而是点头道,「是这样啊」

「真讽刺呢」

「讽刺?指什么事啊?」

「不明白吗?那么我就换成‘真绞肉呢’吧」(译注:讽刺和绞肉在日文中音相近)

「越来越搞不明白了啊?!」

「不过阿良良木先生就像是在《虹色町的奇迹》中会去攻略林茨的类型呢。喜欢的异性类型不太寻常吧」

「这个比喻你不解释一下吗?!」

解释起来很费力呢。

那个,很早以前,CAPCOM开发的名为《Quiz七彩梦:虹色町的奇迹》的恋爱问答类的街机游戏。那是在回答问题的同时和差不多七名登场女性角色搞好关系,在半年内提升好感度的同时,在最后打倒复活的魔王、和意中人大团圆结局的游戏。不过游戏中,有个作为魔王的手下阻挠主人公、名叫林茨的角色,这名角色以角色本身来说虽然也是女孩子,但遗憾的是无论花多大的力气,也无法迎来和这位林茨的结局。为了寻求和她的大团圆结局而消失在机体中的百元硬币到底有多少,这是无法计算的。另外,可能因由玩家所发出的请求,单机版中也变通地让林茨能被攻略了,解说完毕!

「不愧是阿良良木先生,知道得真清楚」

「不不、这点程度……话说回来一开始就别用必须解说到这个地步的比喻!宅急動都比这个简单些!大概进入二十一世纪后,关于《虹色町的奇迹》能说出这些的人我是头一个!」

「不过,这样勤劳地继续自发吐糟的话,总有一天你可能会被改造好不是吗?」

「勤劳过头!」

「不过,阿良良木先生说是战场原比较好的话,那就是那样吧。话说人的喜好是区别歧视」

「千差万别吧?!」(译注:日语中区别歧视和千差万别发音类似。)

「我说阿良良木先生」

八九寺在这里一下子转变了话题。什么啊,好容易兴致高昂起来了,这不是给我从旁捣乱吗。一点都不像八九寺。

「虽然上次曾经有问过,把阿良良木先生变成吸血鬼――变成伪吸血鬼伪人类的那个,女吸血鬼小姐。那个,叫什么来着,现在是叫忍野忍吗?」

「嗯?是啊」

我确实说过。

就在第一次相遇的那个母亲节吧。

「差不多八岁儿童大小,金发,头盔护目镜……是吧?」

「嗯。那又怎么了?」

「虽然没有直接会过面,不敢确实断言,但昨天,我发现了那位忍小姐」

「咦?」

小忍?

八九寺发现了她――是这么说的?

「……那孩子的旁边有没有一个邋遢的大叔?穿着现今无法想像般的幻觉般恶趣味的夏威夷衫,看上去很轻佻的……」

「唔嗯?虽然现在还难以充分领会,那问题是指那孩子旁边阿良良木先生在不在吗?」

「不是啊!你以前都认为我是邋遢的大叔吗?!夏威夷衫什么的无论怎样不起眼的纹样我也没穿过啊!」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哦,阿良良木先生」

「正确言论!」

正确言论会伤到人。

无论何时。

「不过,归根到底、阿良良木先生、那个金发小孩是,独自一人。身边没有别人哦」

「唔……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傍晚五点左右吧」

「五点左右……」

我还在忙于文化祭准备工作的时候啊。

和千石在正门说话之前的事。

「在哪里?」

「国道沿线的甜甜圈店的旁边」

「啊啊,那边啊……八九寺、你、散步距离还真是远啊。以小孩子的双脚,行动范围挺大的嘛……甜甜圈店啊」

那个甜甜圈店是,美仕唐纳滋吧。

这是让我稍微生出些真实感的要素。

不过,那个小忍独自一人――什么的。

那种事,可能吗?

不,不过,因为这里是地方上的乡下小城啊……就连茶色头发都很少见,更不要说金发了吧?那种小孩除了小忍以外不可能有的。然后再加上头盔护目镜的话……不过,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忍可以离开那个废弃私塾那么远进行活动吗?总觉得我擅自认为,忍是无法从那个场所离开的吧……不过说起来忍野、一句都没这样说过呢。不过,那个忍野果真会允许忍单独行动吗……?

「嗯嗯。我也这么认为」

八九寺说道。

「如果那孩子是真正的吸血鬼的话,凭我肯定不是对手,所以无法从发现的位置靠近,但是觉得向阿良良木先生报告一下会比较好,因此今天就在这个地方守候阿良良木先生了」

「啊、是这样吗?」

不是偶然碰面。如此说来,我发现她的时候,八九寺好像在东张西望。

今天是在等我吗?

「那样的话一开始就说啊」

「不好意思。因为不知从哪来的萝莉控从背后突然抱住我蹭脸颊,由于冲击太大全部忘记了」

「萝莉控?这个城镇有这种生物吗?作为一位善良的居民,还真有点无法原谅呢」

「没关系。对于渺小的人类就以宽广的心来接纳吧。在我的班上,这个月的标语是‘温柔对待萝莉控’」

「什么啊哪个学校?!那样不会出问题吧?!」

不过总之,是我的原因。

自作自受。

「哦,是这样啊。特意为我考虑了这么多,不好意思啊。帮了大忙。今天我就火速地去忍野那里确认一下吧」

「能帮上阿良良木先生的忙比什么都好」

「相对的,时间上没问题吗?」八九寺这么说道。我看看戴在右手腕上的手表。嗯,只顾着谈话。愉快的时间真是流逝得飞快……

下次再见到八九寺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呢。

啊——啊。

「八九寺。你有手机什么的吗?」

试着对小学生说了毫无道理的话。

这里的风气明明是中学生都没有手机的。

「嗯。很遗憾,我非常的不擅长机械制品」

「这样啊」

「嗯。老实说电视也只能看到2010年为止了吧」

「你无法接受无线数字播放方式吗……」(译注:日本将于2011年7月24日废弃原本的模拟信号播放方式,全面转入无线数字播放方式)

那根本不是不擅长的问题了吧,喂。

就连那个神原和忍野也不会机械白痴到这个地步。

「单波段到底是什么啊?」

「笨蛋般的台词……」(译注:单波段在日本主要用于利用手机来接受无线数字播放信号)

嗯。

不过,也没办法。

她是有缘才能相见的家伙吧。

溜达溜达着无意中又会碰见了,不过和八九寺真霄的关系可能如此正好。过于贪得无厌就太无趣了。正因为是偶然才更珍贵。而且还有像今天这样八九寺跑来见我的情况,应该没问题的。

我重新跨上自行车。

「那么,八九寺。再见」

「是。我确信还能再见」

目送着小学五年级学生的朋友,我骑向学校。时间相当得紧,所以我使劲用脚蹬着踏板。

八九寺真霄。

为蜗牛迷惑的少女。

朝气蓬勃比什么都好――不过,说是比什么都好,但她的立足之点非常危险。某种意义上,作为和妖怪扯上关系的人,处于比我所知道的任何人可能都更糟糕的位置上。

就算如此――什么也无法做到。

自己想着能做些什么是不行的。

人――只能自己救自己。

这点是不能被误解的。

是不能的。

「……」

和妖怪扯上关系――从知道妖怪开始的三个月。

那以来虽然不是――三年。

虽然不是,但我变化相当大。

这也是――

我自己选择的改变吧?

在预备铃响之前,我成功冲进校门。仔细想想的话,我的书包中现在装着,从千石那里得到的,准备还给神原的,灯笼裤和学校泳衣。本来今天打算早点到学校,然后去二年级教室……唔唔嗯,已经赶不上了。不过随便了。反正送去的东西很怕被人看见,考虑到要把她叫出来的工夫,午休或者放学后都很合适吧。我这么想着,把自行车停进自行车停放场的固定位置。

一进入校舍,爬上楼梯。

手机就震动起来。

哎呀,在进入教室前得把电源关掉呢……大意了。震动很快就停了,那么不是电话而是短信吗?不过这么一大清早?妹妹她们吗……因为战场原和神原不是会那么积极使用短信功能的家伙……我把手机从口袋里取出来,确认画面。看到寄信人的时候怀疑起我的眼睛,不过读了正文后,疑惑被消除掉了。就算日本很大日本历史很长,在手机中使用书信的格式、从‘前略’开始以‘草草而就’结尾来发送文章的人,的确仅此一人。

然后我读了夹在‘前略’和‘草草而就’之间的文章――重复读了两遍,然后停下向着教室爬着楼梯的脚步,毫不犹豫地转身。

逆着学生之流走去。

然后就这么向着自行车停放场返回。

「哎呀」

在那里,遇到了战场原黑仪。虽然是――预备铃前夕,不过她的情况并不是像我这样临近迟到才赶来,战场原总是计算好了般、毫无一丁点浪费地,在这个时间上学。

因为昨天的事,突然碰上后,我感到一阵害臊而说不出话来,不过不愧是战场原黑仪,完全平静的态度,一点表情也没有。

「怎么了?」

她这么问。

「阿良良木同学,你要去哪里?」

「稍微去那边一下」

「去干什么呢?」

「人道支援」

「哎呀这样啊」

装模作样的。

不愧是战场原黑仪。

已经完全了解了我这个人的样子。

这要是心灵相通――的话还好。

「好了。请慢走,阿良良木同学。本来的话是不可能的,不过特别可怜一下你,就替你报到吧」

「仅仅四十人的高中课堂上代人报到什么的,我觉得没什么意义……而且说起来,只会落到你被奚落一顿的下场」

「用阿良良木同学的声调,就没问题,交给我吧。负责我声音的声优小姐很优秀」

「声优?!这个世界是动画吗?!」

「‘让神原遭遇不幸的家伙,我绝不原谅啊!就算是你也一样!’怎么样,像吗?」

「才不像呢!还稍微期待了一下,不过完全没想到一点都不像啊!而且特意选出那种难为情的台词来重复!从选择上就能感觉出恶意啊!」

「要是告诉神原的话,她会喜极而泣吧」

「不要用那种无聊的事逐一地去惹哭学妹!现在神原可不是你一个人的学妹了?!」

「‘黑仪同学……多么的美丽啊。正是我理想中的人呢。我爱你。’怎么样,像吗?」

「不像,而且说起来我还没说过吧,那种话!」

「还没,也就是说以后有此计划了吗」

「……、…………、有!」

哎呀。

完全没有进行这种白痴的对话的时间了,不过就算如此我向战场原道过谢,感谢她让我完美地把焦急的心态冷静下来,然后以更快速度奔向自行车停放场。

005

浪白公园――那到底是念做‘rouhaku’还是念做‘namishiro’,又或者是其他的念法,我仍旧不知道。虽然仍旧不知道的事,以后也不会知道吧――不过,要说值得纪念的话,这个公园可能也同样可以说是值得纪念的地方。

那个母亲节。

骑着当时还保持着作为自行车形状的、我的爱车山地车,漫无目的溜达到了除了秋千就没有其他游乐设施的公园。在公园内偶然遇上了散步中的战场原,然后还和迷路的八九寺真宵相遇了。

接着我想起来了。

我想起了那天――我遇见的并不仅仅是那两人,同样也无意中遇见了羽川翼。那时羽川好像说了这样的话――这附近是我的守备区域。

所以,通过短信让我前往的地点,正是这个浪白公园,这既不是偶然也不是暗示。单纯只是聪明如羽川指定了离自己家又近,又唯一确定我知道的场所,浪白公园。原来如此,这个指示高明到让我佩服。

对――

短信的寄信人是、羽川翼。

不要说预备铃了,上课铃都早已响过了吧。老实我不太记得那个仅仅是随便顺路溜达过一次,也不了解其地理位置的浪白公园。到达那里,花费了我相当多的时间,不过总算在用了尽一个小时后,我终于赶到了,弯着背把自己缩起来靠在广场长椅上的羽川面前。

羽川穿着和印象中相当不同的打扮。

就算是改变形象也太过头了。

宛如覆盖上半身般大小的轻薄长袖上衣,下摆非常长。从那里延伸出来的裤子也相当的松垮。颜色是粉红。作为外出服装很鲜艳的色彩――总是穿着学校指定的素白袜子套着学校用鞋的脚,如今裸足穿着凉鞋这种随便的鞋子。

虽然眼镜还是那样,但麻花辫松开了。不,松开了这种说法并不适合眼下这种情况吧。就算是班长中的班长,并不是同班同学而是神所选定的班长,也不可能是一生下来就编着麻花辫的发型。更何况在一大清早――还未把麻花辫编起来,应该这么说吧。没有扎起头发的羽川我还是头一次见……虽然是理所当然的,不过羽川的头发没有编成麻花辫的话,感觉相当长。似乎比战场原还要长的样子。

羽川在头上带着鸭舌帽。

带着帽子的羽川我也是头一次见。

「……啊,阿良良木同学」

此时羽川终于注意到我了。直到刚才都垂着头维持着仿佛环抱住自己身体般的姿势,所以好像没注意到站在面前的我。

那个表情是,也许是我心里作用、好像很焦躁。

看上去就是如此。

「这是禁止吧――把自行车骑进公园里。这里也有停车场,所以得停到那边去」

刚一碰面就被忠告了。

不愧是羽川。

「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都害我翘课了,现在还说什么自行车啊」

「这个和那个是不同的问题哟。快点去停好」

「……」

唔,不容分说的讲法。

对于活像忠犬一样奔来的我,不先说声犒劳的话吗?

不过就算我在这里抱怨也于事无补。

羽川说的也没错。

「知道了」我回答后,从自行车上下来,离开广场朝停车场推去。五月十四日就见过的,生锈破烂自行车仍旧停在那里。我把自行车停在它的旁边,然后上锁。不过,这个公园好像无论平时还是周末都没什么关系不同,感觉没有上锁的必要……

回到广场。

羽川坐在长椅上。

……虽然用轻薄的上衣在某种程度上覆着身体,但那个松垮垮的裤子、不管怎么看、从色调上还是从布料上、都是睡衣吧……那么,上衣的下面也穿着睡衣吗……而且还拖着凉鞋。大概是刚刚睡醒后,仅仅披着上衣就这么从家中跑出来吧……

「对不起,阿良良木同学」

一走到羽川的面前,就被她道歉了。

虽然不是犒劳的话。

「因为我害你翘课了」

「啊,不――没事的。我刚才说的是不是很难听?不过我并不是打算讽刺你」

「不过,不用担心――因为我仔细推算过。阿良良木同学,今天的课表,就算一天全部都缺席也完全没有问题哟」

「……」

令人讨厌的推算。

就算在求助的时候也会精打细算吗……

果然,头脑是不是稍微转得太快了?这家伙。这样的话,如果说今天的课程与我的出勤日数或其他问题有冲突的话,就不会发给我那种短信了吧?

思前想后太多。

「……班长和副班长都不在,文化祭的准备工作要怎么办?还是说你已经有什么办法吗?」

「给阿良良木同学发了短信后,已经给教师办公室打了电话所以没问题……我向保科老师传达了今天需要做的工作和顺序」

「……」

万无一失。

这个联络的顺序有效利用了等待我前来公园的时间,完全是万无一失啊。

「放学后的指挥工作,我交由战场原同学了」

「咦?那不是失策吗?」

那家伙可是最讨厌对于和别人一起做些什么,为了别人做些什么的女人啊。把文化祭的准备工作交给她,不是只会混乱到恐怖的地步吗?乱搅和也要有个限度啊。

「因为战场原同学昨天偷偷走掉了。所以作为弥补」

「哈啊……」

那个旁若无人的战场原在羽川面前也很惨啊……不过,那家伙迄今为止在班级中姑且还是深闺大小姐的形象,所以一旦被拜托了,或者正因为被拜托了,被交予的任务至少会好好完成吧……

「幸好你是个良民。那个无与伦比的擅长推算得失的能力,要是用在恶途上的话好像无论什么都能办到呢」

「不是那样的。那不是什么擅长推算得失的能力……阿良良木同学的手机也不知道有没有关机,其实是相当危险的赌博。时间上应该刚刚进校的吧,所以也不能打电话确认呢……」

「嗯?要看有没有开机,只要响一声然后挂掉就能确认不是吗?」

「那样的话,阿良良木同学就会老实地回电话吧」

「原来如此。看透了我的性格吗」

能接受短信但打电话就越线了吗……微妙的判断基准。作为羽川,那个大概已经是选择范围的极限了吧。虽然想过没有那种时间来回短信,但幸亏在来这个公园的途中,等红绿灯的时候回了短信。

这么看来,与八九寺站着聊了那么一会儿也不是全无用处呢――因为如果比刚才早到学校的话,我大概会在教室中关掉手机电源吧。

……

不,那个暂且不论。

一旦察觉了她所穿的衣服是睡衣后,就算知道对方是羽川,也不由得心怦怦跳啊……看见了女孩子穿着睡衣的样子之类非日常事件,还是初次体验(两名妹妹是例外)。

令人扼腕的是上衣。只能看到裤子、而且只能看到脚以下的部位,画龙欠点睛……或者说感觉只有睛没有龙。要说犹抱琵琶半遮面的话,舍不得展示出来也要有个限度。

就没有脱掉这件缺乏趣味上衣的方法吗。

像是北风和太阳那样。

「那个、羽川」

「什么?」

「不――羽川女士」

「女士?」

「上衣就由我来为您拿吧」

「……」

呜哇。

脸一下就变得刷白。

我尝试了一下伪装成正在迎接重要客人的高级餐厅侍者,但场景是在蓝天下的公园广场上的话,果然还是行不通。

「阿良良木同学」

「在」

「我要生气了」

「……对不起」

强力纯白决胜光线。(译注:纯白决胜光线是Bikkuri-Man中十字架天使的必杀技。)

甚至让我想要跪地道歉。

「不过,玩笑话就开到这里――发生什么事了?羽川。短信上也没写得那么详细……果然是那个,头痛吗?」

「嗯――头痛……」

羽川缓慢地说。

「……已经、消失了」

「应该说头痛、已经、好了才对吧……」

羽川选择着措辞的样子。

与其说是――选择,不如说要想表示出自己想说的就必须创造出新的词汇一样。她陷入了这种表情之中。

老实说,大体上我也猜到了。

「那个――阿良良木同学。黄金周那时的事,我……想起来了」

「——是吗?」

头痛。

头痛的意义。

「不,这么说也不太对呢。我忘记了某些事情这点,我确实回想起来了……但到底发生过什么,不管我怎么去想,都是模模糊糊的」

「啊――不过,也对。彻底回想起来,应该是不可能的」

说起来,就连想起自己遗忘了什么,应该也是不可能的。羽川明明不可能想起那噩梦的九天,虽然如此。

「只是模模糊糊地了解到迄今为止……我被忍野先生和阿良良木同学所救……真是不可思议。不要说得到了什么救赎,我居然连自己从什么东西的魔掌中逃过一劫都不记得了――像是被施了奇怪的催眠术」

「催眠术……吗」

虽然和那个完全不同。

不过,这种想法倒确实很合适。

「虽然不是很释然――不过能想起来太好了。这么一来,总算能好好跟忍野先生和阿良良木同学道谢了」

「这样啊――不过,你并不是被谁救了。忍野说过――」

「人只能自己救自己――对吧」

「对」

正是这样。

特别是我,什么都没做。

大体上,关于羽川的猫事件出力最多的是小忍――如果羽川有必须致谢人物存在的话,那既不是忍野咩咩也不是阿良良木历,而该是金发少女忍野忍吧。

「猫」

羽川说道,

「是猫――吧」

「……」

「这里我想起来了――那时的猫,对吧。和阿良良木同学一起掩埋的――那只猫。对……这里我想起来了」

「因为那时――你尚未成为你呢」

「咦?」

「没什么――不过,羽川。把我就这么叫出来,你并不仅仅是想起来了吧?」

就算出勤日数之类的问题都解决了,羽川也不会仅仅因为这个理由而让我翘课。

并不仅仅是想起来了,那之前还发生了什么――记忆的回溯,应该只是附带品而已。

「对啊」

羽川肯定道。

而且是以毅然的态度――内心坚强的人到底不一样。与前天和千石的对话完全不能比。

「妖怪――吗」

妖怪。

妖怪,都其相应的理由。

「对……所以」

羽川看着我说。

「想要阿良良木同学带我去忍野先生那里……忍野先生还住在那所废弃私塾里对吧?虽然地方我知道,但是前去的路线|奇*.*书^网|,我好像不知道了――」

「……」

不是不知道。

而是忘记了。

地点是倒塌的废墟,用地图来调查也有极限……虽然翻阅老地图的话也不是不可能,不过在需要抓紧时间的这个事态下,太花时间了。与其那样做,还不如给我打SOS来得快。

「可以拜托你带路吗?」

「那是当然――」

没有拒绝的理由。

在这个时间,在这个上午的时间,忍野恐怕还正在睡觉吧。虽然会在睡得正香的时候前去打扰,不过现在不是有什么顾虑时候。他好像有低血压什么的,反正是个被人叫醒会发脾气的人……不过眼下也没办法。

「――当然会带你去,不过在那之前,可以让我先问两三个问题吗?」

「呃……可以是可以,为什么?」

「因为每次一发生什么和妖怪有关的事,我们就去依靠忍野。这样不好。我们必须养成如果自己能够解决的事,就自己想方设法解决的习惯。就算最终还是要把事情拜托他,但也必须先整理一下事情的要点」

「啊……的确如此呢」

羽川一脸认同的表情。

「好啊。那么,随便问吧」

「头痛对吧。虽然你好像说过最近经常如此,不过正确来说那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什么时候……」

「如果是你的话应该记得吧」

「……大约一个月前――吧。嗯,但是刚开始没那么痛――不过,前天和昨天……两次都是在阿良良木同学面前,书店和学校正门时的头痛……实际上疼得相当厉害」

「那当时就该说出来啊」

「对不起。不想让阿良良木同学担心」

「……不过算了。那么……黄金周结束以后,有遇上过与猫有关的事件吗?」

「与猫有关的事件?」

「黑猫从眼前经过之类的事」

「……」

羽川闭上眼,作出回想记忆的动作。

老实说,我不知道这种事就算去想还能不能想起来……不过,她是那个战场原都说所处世界不同的‘真正天才’呢……

她是无法用常理来判断的。

也正因此她――才会遭遇妖怪。

「五月二十七日,晚上听的广播节目中,有读到笔名为‘超爱大熊猫’的人写的明信片,这会有什么关系吗?」

「……不,我觉得没关系」

真厉害。

虽然早就知道,不过还是很厉害。

「顺便说一下,明信片的内容是这样写的。‘虽然在漫画和动画中显得轻松安逸还备受好评,但女仆和大家想得不同,其实是份辛苦的工作。说是萌萌的但并不太好做。因为实际上好像全年无休。前一阵子在联谊上碰到的时候问了一下,所以不会有错的。’」

「不,不用说明到这个地步!」

「对了,阿良良木同学,你觉得这张明信片有趣吗?我有点不明白其中的意思」

「那个嘛,女仆一边说着自己是全年无休的,一边轻松参加轻松联谊,这点很搞笑――嗯,为什么我必须要对见都没见过的‘超爱大熊猫’的那个人的解释不足的搞笑进行补充说明啊!」

「啊啊。‘联谊上遇到的时候’里遇到的对方是指女仆啊。原来如此,这么一听可能也挺有趣的,不过只听一遍还是稍微有点难懂呢」

「说起来,仔细想想,大熊猫不是猫吧」

「嗯。这么一说的确如此呢」

「其他呢?」

「嗯?其他?那个,同样节目中,笔名为‘挥棒的姿势’。‘前不久和三个朋友用扑克牌玩大富豪时的事。分好牌后,其中一人这么说道:「在我的中学中,有4是最强的牌的规则」’因为是感想类节目,所以我觉得大概是真事,不过这个好笑在哪里?」

「不,不是在问你、还有没有其他很难明白笑点的明信片啊!顺便说一下那张明信片是说,大富豪是有着8切啊一钩到底啊等等超多地方规则的游戏,必须要先提出这个前提条件才能继续往下玩。朋友以这个地方规则为挡箭牌提出有利于自己手上被分配到的牌的规则,这就是笑点!」

「啊啊,原来如此。不愧是阿良良木同学」

「就算被你在这种事情上佩服我也一点不会开心……啊啊,还有,‘挥棒的姿势’这个笔名也是小小的俏皮话,‘挥棒’和‘姿势’写成汉字的话是一样的」(译注:空抡和举止的汉字同为素振り)

「啊,不过,阿良良木同学,那个节目并不是尽读些难懂的明信片哦。也有正常有趣的明信片呢。和刚才一样是感想节目,所以这个也是真事吧,笔名‘削着苹果走路’。‘前些日子,和朋友两个人去了录像带出租店。我打算借大概三年前播出的某连续剧DVD,但是全十三卷的那部连续剧中,第八卷被他人借走了,因此只能从头借到第七卷了。听说这部连续剧越到结尾越好看,所以我非常遗憾。明明只有第八卷没有,第九卷到第十三卷都齐了的。「就像在玩斗龙的时候出到八就停了的感觉啊!」我这么一说,朋友就说道:「这时候,借走第八卷的人肯定在得意偷笑呢」’哎呀、哈哈、把借走第八卷的人想成在玩斗龙,我都没想过」

「确实这是很有趣的事,不过广播节目已经可以结束了吧!」

闲话休题。

总之。

回想关于猫的记忆,就只能想起这种程度的事,也就是说果然这次的事情应该作为上次事件的残留来考虑。

应该吧。

「那么,羽川。下一个问题」

「嗯」

「那个帽子」

我说道。

「能脱下来吗?」

「……那――」

羽川的神情变了。

「那不是问题啊,阿良良木同学」

「的确呢」

「就是啊」

「羽川女士。帽子就由我来为您拿」

「阿良良木同学」

「在」

「我要生气了」

「那就生气吧」

我毫不畏惧气势汹汹的羽川,说道。

「想要生气的话随便你怎么生气。要不然,讨厌我也没关系。对我来说比起和你的友谊,对你报恩更重要」

「报恩……」

羽川的声音稍微变轻了。

似乎为我的话感到难为情。

「在说什么事啊?」

「在说春假时候的事」

「那是――不过、那种、果然……那只不过是阿良良木同学自己救自己吧?」

「不是。就算忍野可能是这么说的,不过我认为是你救了我。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我说。

感觉总算是说出来了。

对。

要好好道谢的――是我。

「我不觉得这个恩情能够还得清。不过,我想为了你做些什么。为了你,我会做所有自己能做到的事。就算结果是惹你生气被你讨厌,我也能忍受」

「忍受啊」

羽川――微微、笑了笑。

不,也可能是在哭。

不清楚。

「说得真够自大呢!」

「是吗?」

「明明是阿良良木同学,却敢这么嚣张」

「……那是孩子王的台词吧?」

不是优等生该说的话。

「是啊」羽川说――

「不要笑」

然后。

脱下了帽子。

「………………………………………………………………」

猫耳。

羽川小小的头上,长着一对可爱的猫耳。

我默默地咬住下嘴唇。

咬到血渗出来。

……不要笑……

我刚刚才决定要保持严肃的,绝对不能笑……说出看似很有道理的漂亮话让对方那么做,可是对方一旦照做了就大爆笑出来当作笑柄,在漫画等作品中虽然是必定出现的恶搞,不过只有这件事我坚定地发誓我不会做……

不过,这个猫耳和羽川那恰到好处的刘海,真的就像定做的一样,非常合适。黄金周的时候我就这么想了,该怎么说呢,就像是为了戴上猫耳而生的女生……

不过。

因为黄金周的噩梦之时,并没有保持着羽川的本质而同时长出猫耳――这个破坏力是极大的。对了,这个情况下,猫耳的毛色和头发一样是黑色啊……

所以说不能笑啊。

真的会被讨厌的。

虽然我有说过无所谓,但果然要是可以的话,我不想被羽川讨厌。就算不是被救命恩人,被这么善良的人讨厌也是相当令人沮丧的事情。

「已、已经可以了吗?」

羽川看上去很难为情。

两颊绯红,格外少见的表情。

而且还是猫耳!

「啊、啊啊……嗯。多谢」

「为什么道谢啊?」

羽川一边表示异议,一边重新戴上帽子。把帽子深深地往下戴,也不看我这边一眼。和看神原左手的时候,以及看千石身体的时候,状况很相似……但是,羽川的猫耳和那些东西的次元是不同的。

变得想要感谢了。

真是谢谢了。

「不过……嗯,我知道了哦。果然感觉是黄金周的延续呢。也就是说那件事还没结束……」

头痛是猫耳生长时的产物吧。

要说好理解也很好理解。

就像长智齿吧。

「黄金周的延续……我遗忘的――事情吗」

「就这么忘掉比较好」

「嗯,我也觉得如此……不过,记忆前后不一致这件事、该怎么说呢、感觉非常不舒服。让我有完全脱节的欠缺感」

那不是欠缺感。

我觉得是――失落感。

「不过,这么一说,我总觉得稍微放心了。以对症下药的――方法来处理。就算羽川的记忆不复存在,对我来说可是早已经历过一次了呢。重复那个的话,就能平安解决。这次要更加周详、更加仔细――的」

「是这样――啊」

刚一听完,羽川就明显流露出安心的表情。

不过,虽说记忆也随之恢复了少许,要是早上起来突然头上长出猫耳的话,谁都会陷入恐慌中吧……穿着睡衣就跑出家门也不是没有道理。

这种时候――

羽川没法待在家里。

「好了。那么,事情也整理好了,就前往忍野那里吧……羽川,你不会说什么自行车载人是违反交通法之类的吧?」

「我正想说」

羽川从长椅上站起来。

「暂时放过你吧。这件事和我让阿良良木同学翘课的事抵消吧」

不,就这么抵消了不是有点奇怪?两边都是对你有利吧。

意外地会耍些小聪明呢,这家伙……

相对来说,这是羽川独特的笑话吧。

可以说是在掩饰难为情也说不定。

「要借个肩膀给你吗?你好像很疲倦」

「没事。我说过的吧?已经不头痛了……疲倦只是精神方面的疲倦呢。身体方面甚至比平时还要好」

「这样啊」

不过,因为是猫吧。

神原的时候也是这样。

来到自行车停车场,打开挂上的锁,我首先跨上坐垫,接着羽川坐到后座上。

羽川的手环住我的身体,紧紧地。

紧靠着。

「…………」

呃……

好软……!

而且好大!

背上所感觉到的两团触感,毫不容情地猛攻猛打,挑动着我的心……老实交代的话,要是对方不是救命恩人羽川翼,然后我没有女朋友的话,再加上那个女朋友只要不是战场原黑仪的话,我敢断言我一定会在这种状况下失去理性,就是如此之大的冲击。

隐性巨乳、羽川翼。

对了,这家伙、遵照校规打扮得很不起眼所以很难察觉,不过她有着很惊人的身体呢……我在黄金周的时候我可是对此了解到再清楚不过的地步了。以前战场原也同样在这个自行车后座上坐过,不过那个女人很有心得,坐在这个位置上也靠着天生的绝妙平衡感几乎没有碰过我……

当时也还没有交往。

一准备向那边进发,羽川翼就为了遵守处于她的伦理观道德观之下的、交通安全或是道路交通法,全身重量都交给了我,所以直截了当地说,洒脱不起来。

而且,战场原那时我还穿着立领外套。现在却是夏装、半袖衬衣。这点差别、实际上问题却相当大。不过尽管如此,仅仅因为这个就会感觉得到如此柔软吗……?要说夏装的话,前天千石坐后面的时候我明明也是穿着夏装……不,千石的情况是、原本身体的凹凸本就不起眼吧。

啊,我察觉到了。对了,就像我在衬衣下什么都没穿一样,上衣的下面是睡衣……所以难道羽川同学没穿内衣?

哇啊……

人,只要活着就能碰上这种事……

「阿良良木同学」

「嗯?」

「从自行车下来后,我有话对你说」

「……」

不寒而栗的台词。

被看透了……

我、真浅薄啊。

「不、不过,那个先暂放一边,要走啰。紧紧抓牢不要掉下去……」

呃!

明明是为了敷衍过去为什么好像在自掘坟墓?!不行了,这个状况下不能恢复到平时的状态!相对于自掘坟墓的我,羽川很平静。

平静过头了。

我什么都不说了。

「……那、那么,出发」

结果,战战兢兢地说完这句话,我开始蹬起自行车的脚踏板。两人份的体重让脚踏板重了几分。不过,这种情况下,要说固定对话的话,就是向羽川指出「出乎意料的重呢」什么的,惹她发火的那个惯例,不过这也被我判定为不能做的事。

而且,也没有重到那个程度。

抵达忍野和忍所住的废弃私塾花不了多少时间――就算是载着两个人,我以全力疾驰的话,大概花不了一个小时吧……遇到坡坎的时候,我的背上会波涛汹涌得不得了,不过关于这点我尽量不去注意。我很绅士,并没有控制把手故意去选择沥青路面上有坡坎的路段。不,不过怎么说呢,虽然故意去选择坡坎路段不太好,但并不避开前进路线上偶然遇到的坡坎,也能算是绅士吗……?

「真是辛苦呢,阿良良木同学」

羽川过了一会儿――恐怕是有生以来第一次两人共乘,就算不是那样也是六岁后的第一次吧。有点习惯了之后,她这么对我说道。

「必须要照料各种人的各种麻烦」

「各种人?」

「战场原同学啊,小真宵啊,神原同学啊,昨天的初中女生小千石啊……哈哈,尽是女孩子呢」

「啰嗦」

「全部――都和妖怪有关呢。我想起来了」

羽川说。

那不是想起来,而是想到了吧。

「虽然总觉得不是很完整……对了。战场原同学莫名其妙突然病就好了呢……」

「……」

「开端是春假时阿良良木同学被吸血鬼袭击、吗……全部事情都源于那件事……」

「其实妖怪们一直都理所当然地存在着――它们好像并不是某天突然现身的」

这虽然是专家忍野咩咩说的话。

「阿良良木同学……知道了吗?」

「知道什么?」

「吸血鬼的特性之一――名为入魅,那是吸血鬼用来虏获人类的能力」

「虏获?」

我虽然不明白入魅这个词,不过那个……那是指吸血创造伙伴吗?就像小忍对我做的那样?

我这么问。

「不」

羽川摇摇头。

摇头是通过背上触感来了解的。

「和那个有名的特性很相似,但略有不同……并不吸血。这正像是催眠术一样的东西吧……通过双目注视来虏获异性哟。不过吸血鬼和人类种族不同,所以也不好说异性这个词在这种情况下是否适用」

「嗯。可是,那又怎么样?」

「没什么。只不过,正好想到了」

羽川压低声音说。

「最近阿良良木同学很受女孩子的欢迎,是否和这有关呢」

「……」

入魅。

吸血鬼的特性。

这样啊,我虽说已经不是吸血鬼了,但完全可以想像得到这个理由。八九寺不是曾经说过我是美少女游戏的主人公云云之类……加上这种现实性的理由就有可能了。

果然是羽川。

看待事物的方法与众不同。

不过――要是如此的话,真是不愉快的事情。

因为那要是事实的话,现在我和战场原黑仪交往的意义,不就完全走样了吗――

和八九寺那么愉快的交谈也是。

和神原那么亲近也是。

而且就连千石――

「……对不起」

羽川说。

「刚才,我说了很坏心眼的话呢」

「没什么――并不是那样吧。不如说我很赞同啊。原来如此。仔细想想,确实很有真实感,到去年为止我可是一个朋友都没有――我想起来了呢,手机电话簿里面没有输入任何人的那个时代……」

全部都想起来了。

现在已经,有点做不到了。

「入魅啊。原来如此。你什么都知道呢」

「不是什么都知道」

羽川说。

「不是什么都知道哦――我,什么都、不知道」

「……?」

咦?

好像和平时的台词不一样啊?

不过在我把这个疑问宣诸于口之前。

「春假和我相遇之时,阿良良木同学已经是吸血鬼――了吧」

羽川说。

「嗯。那时我心里正一片混乱,那时候的我并不是伪吸血鬼,而是正版的纯血吸血鬼。哈哈,那么,没想到你也被我入魅――痛!」

羽川环抱我身体的手徒增压力。

这不是名为鲭折的相扑技法吗?!

「不,阿良良木同学。鲭折是从正面搭上对方的技法,而且目的是让对方的膝盖着地,并不是为了压碎内脏哦」(译注:鲭折是日本相扑的技法之一,也称为拉臂颚顶折腰摔。)

「是这样啊,知识渊博呢……呃,压碎内脏?!」

刚才羽川说了类似战场原的话!

女人真恐怖!

不过这个技法因为背上有那两块缓冲物的缘故,并没有那么大威力的事实要是被羽川发现的话,我到底要怎么办才好?!

说起来,这都是我不好。

没认清状况就说出那么不紧慎的话。

现在,羽川的心理状态应该相当不稳定――因为回忆起了不完整的记忆,为了填补欠缺感和失落感,她想了很多原本可以不去想的事。

所以她有些昏昏沉沉的。

刚才也是,羽川注意到了我的出勤日数和文化祭的准备工作,虽然她的推算得失让我吃惊,不过,仔细仔细想想,要是只想请我带路前往忍野所住的废墟——废弃私塾的话,要用短信来交流就足够了。只需让我把路线用短信发给她就可以了――根本不需要做到让我翘课,把我叫到遥远的公园,这种地步。

即使如此,她还是把我叫出来了。

那并不是因为脑筋没转过弯来。

而是因为不安吧。

就算是我只要花点时间就能想明白的事,羽川没道理不立刻注意到――所以,并不是没注意到。也就是说,羽川一定对独自一人去面对妖怪这件事感到害怕。

真是难得啊。

结果我这次也什么忙都帮不上吧――除了拜托忍野咩咩和忍野忍来解决猫妖,应该毫无其他办法。对于羽川我能做的事,一件都没有。就算我说过,我会做所有自己能做到的事――但我力所能及的事,从一开始就一件都没有。

就算如此,陪在她身边我还是能做到的。

需要的时候,能在那里陪着自己,这就比什么都更可贵了――战场原父亲的原话。

这么说的话,对于我而言,真正需要的时候站在那里陪着我的,不是别人,正是羽川翼。

所以我决定了。

对羽川而言的需要之时,就算我什么都做不到,也绝对要在那里陪着她――

我没有改变。

羽川昨天这么说过。

不过,我还是觉得世上没有什么是恒久不变的――实际上就算羽川,在我来看的话,改变也相当大。

因为和妖怪扯上关系――所以改变了。

在书店听她说的出路,是最能体现的。

花上大概两年――到处漂泊。

踏上旅途。

至少去年为止的羽川,应该不会选择这种梦幻般的道路――明确来判断当然应该是优等生道路。

并不是说哪边是正确的哪边又是错误的――只是羽川翼果然变了。

这是黄金周结束后开始的吗,又或者是春假结束后开始的呢――虽然我无法判断到这个地步。

不过。

那之后几乎没怎么交谈,我和羽川就到达了、作为忍野和忍现在的根据地,数年前倒闭的废弃私塾的原址大楼。被破烂围墙圈起来,毫无疑问的废墟。禁止入内的告示板林立的这栋建筑,被两人非法占据。我偶然想到,这三个月到底拜访了这座废墟几次啊。我发现,自己已经完全习惯拜访这里,妖怪正在融入我的日常生活――

「哎呀,这不是阿良良木君吗?」

突然。

从正面传来这种风格的打招呼声。

「而且那里的是……小班长吧。要是女性把发型换了我就认不出来是谁了呢,不过、嗯、那个眼镜毫无疑问是小班长。哈哈~,小班长好久不见,阿良良木君一天不见」

是忍野咩咩。

在破损的围墙内侧,穿着幻觉般夏威夷衫的中年男子以悠然的姿态站在那里。虽然仍是那副邋遢的样子,不过说起来,这家伙像这样离开建筑物活动,我很久没见过了。明明蜗居在废墟中,是个略微与众不同的家里蹲,他到底在做什么?

「嗯……咦?忍野。你那个总像猜到了似的,在我来的时候说的‘等你好久了呢’,‘都等累了呢’之类的,怎么这次不打算说了吗?」

「啊~~嗯?是那样吗?」

忍野不知道为什么态度很不自然。

就像为了蒙混过去似的说道,

「小班长」

向自行车后座的羽川打开话题。

「小班长真的很久不见呢。怎么了?今天是上学的日子吧。阿良良木君先不去说他,很难想像小班长会翘课呢。哈哈~对了,这就是那个吧,传说中的校园祭吗?」

「啊,那个……不是」

「嗯?帽子很合适呢――那顶帽子」

忍野立刻盯向羽川戴着的帽子。

这就是――专家的本领。

「……是」

「嗯――是这么回事啊,阿良良木君」

这次交谈对象转向了我。

表情――轻佻。

忍野和往常一样。

「你真是,走三步就会卷入麻烦事呢――某种意义上这可是才能啊。要好好珍惜知道吗?哈哈~总之,进来吧。嗯,阿良良木君――老实说,现在我很难得手忙脚乱中呢。忙碌无比,没有时间哦」

「――是吗?」

手忙脚乱?

忙碌无比?

没有时间?

无论哪个都是和忍野不相称的单词。

「工作――吗?」

「呃,要说是工作也是工作呢。不过,算了。阿良良木君先去不说他,要是小班长的重大事件,某种程度上就通融通融吧」

「从刚才开始,对我的态度就超粗暴……」

「即便是阿良良木君,也不愿意喜欢我吧。不要对我说这么恶心的话啦,很不愉快呢」

忍野做出让我一边去的动作冷淡以对。

至少吸血鬼的入魅对于这个男人不起作用……啊啊,虏获异性是指只对异性起作用吗。

「不要说无聊话了,快点进去啊,阿良良木君也是,小班长也是。从那边围墙上的裂口。跟往常一样,在四楼谈吧」

「嗯……知道了」

姑且,照他说的做。

不管怎样,托忍野站在屋外的福,从自行车上一下来就要接受羽川说教的这一展开,好歹是回避掉了。真是侥幸,不过对方是拥有惊人记忆力的羽川,仅仅是把说教推后而已,所以无法尽情高兴。一想到推后的部分有可能要收利息,我就悲从中来。

越过围墙,用手拨开临近夏季而无止境生长的杂草,向废墟前进。废墟中杂乱无章的样子,因为有留存在羽川的记忆中,所以羽川什么都没说。虽然很像性质恶劣的玩笑,但羽川是真心尊敬忍野,对于忍野不适应于社会的行动,过度地非常的放纵。

对。

说起来,到处漂泊这种完全说不上是羽川翼目标的出路,也应该也是受到他、踩出本不存在的道路的忍野咩咩的不少影响吧。虽然最终仍是羽川自己决定的事,所以我并不能插嘴——

不过对她的决定,我也不是没有想法。

「魅惑猫」

一边爬着楼梯――忍野说道。

猫。

食肉目猫科的哺乳类。

柔软的身体,锐利的牙齿,生长有粗糙突起的舌头,钩爪――俗话说有能耐的老鹰会藏起利爪,不过关于藏起利爪这点,猫这种生物也并不逊色。总之,那个钩爪能够被收起来。人类摸上去很舒服的四肢肉球,也是为了狩猎时消去足音,是有实际作用的器官。(译注:有能耐的老鹰会隐藏起爪子,意思是真人不露相)

「又或者是白银猫、呢。虽然也有说是猫之舞,但有个同名的妖怪所以很麻烦,很少采用这种说法。惯例依然用魅惑猫这种叫法呢。魅惑的猫,所以是魅惑猫。无尾猫――不摇尾巴的猫。妖怪。日本关于猫的故事,奈良时代就有传闻呢。虽然作为三味线的材料也很有名――嗯,不过现在的话猫已经完全成为比狗还要受欢迎的宠物了。老鼠也不抓了。也没有警猫啊导盲猫呢。要说妖怪的话,有名的要数三大妖怪猫传说吧……哈哈~不不,哎呀,这种事、阿良良木君先不去说他,对小班长完全没必要说吧?」(译注:三味线是日本乐器的一种,起源于中国的三弦,琴身是使用整张猫皮蒙上而成。)

「喂,说羽川的事情时,不要像开场白一样加上‘阿良良木君先不去说他’啊,忍野。那会慢慢起作用的」

「不,我也不是故意说的,不过事实这东西就是会不小心说溜嘴的呢」

「晚上走夜路给我小心点,你这家伙」

「请不用担心,我是夜行动物呢。哈哈~说起夜行性动物的话,猫也是啊」

这么说着,到了四楼。

跟着爬上楼梯的羽川很少开口。事实上,正如忍野所说,对羽川来说,妖怪的解释之类的本来就无须说明――要说为什么,那是因为黄金周的时候,羽川已经从忍野口中听过完全相同的内容了。

不过,那时的记忆――恢复了吗?刚才忍野的行为出乎意料地是在确认这个也说不定。表面上什么都没在想,但底下却也把事情大致都考虑清楚的男子,忍野咩咩是也。

进入教室。

按照忍野、我、羽川的顺序进入――

忍野返回把门关上。

因为是白天,阳光从窗户(虽然我对于要把嵌着碎裂玻璃的这个东西叫做窗户有抵触情绪)射入,教室中恰如其分的明亮。

嗯……小忍、不在。

总觉得最近那家伙好像很少待在四楼……啊,对了,因为羽川的事而完全忘记了,从八九寺那里听到的关于昨天小忍的事,得向忍野确认……万一那不是八九寺看错的话――嗯。

几乎在我回头的同时,忍野突然隔着帽子轻轻拍了拍羽川的头。

轻轻拍了拍。

仅仅如此――羽川就倒了下去。

两膝跪下、咚的一下、趴着倒了下去。

就像弦被切断了一样。

「羽、羽川?!」

「不要慌张啊,阿良良木君。朝气蓬勃真是好,有什么好事吗?是看见了小班长的猫耳,还是看见了小班长的睡衣模样」

「不要在你的招牌口头禅上加具体的推测!会招来误解的!」

「并没有误解吧。不如说,你甚至应该感谢我到现在为止完全没有提到,让小班长坐在自行车后座被她紧紧抱住这件事呢」

忍野如是说。

俯视着倒下的羽川。

「阿良良木君好像已经听过完事情的起因经过了呢――所以阿良良木君也心里有数不是吗。感觉和小傲娇、迷路小鬼、百合妹妹、害羞妹妹的经验也不是徒劳无功的呢。特别是前天害羞妹妹的事,对于阿良良木君像是一记好拳呀」

千石变成害羞妹妹了吗。

虽然我觉得那个不是害羞……

不过算了,不是需要修正的事。

现在更重要的是。

「现在更重要的是羽川……你对她做了什么?」

「所以啊,托阿良良木君心里有数的福,几乎没有需要我做的事呢。所以稍微省略了一下顺序」

「省略?」

什么啊那是。

那种事情可以做到吗?

「这虽然是旁门左道呢。不过没时间――我不是说过吗?而且这种情况……我觉得阿良良木君也十分了解,比起向小班长问话,直接问本人会更直截了当」

「……本人、吗」

「小班长要是被追根究底的话,就算记忆回来了但她没有那时的记忆呢――就算交谈也不会有进展。突然敲昏女孩子,我也能理解阿良良木君会脸色大变,不过刚才不攻其不备的话就没意义了呢。所以宽恕我吧」

哎呀,这小女孩,完全不放松警惕,所以要找到她的心灵缝隙很是费了一番工夫啊――忍野说。

不过,羽川就是这样的人吧。

那么也就是说忍野,从刚才就一直通过羽川的动向寻找那道‘缝隙’吗……

「不过,你说本人是什么意思……」

「没必要说明了吧。看着地上吧,阿良良木君。以像小班长那样头脑好的人作为对手,也必须要有相应的觉悟――黄金周时连我都败了呢。不要重蹈覆辙哦。哎呀,刚一说完,看,已经来了,阿良良木君。魅惑猫出来了」

看过去的话。

趴着倒下去的羽川、那个、平时梳成麻花辫的长发――正在变色。

变色。

不――褪色吧。

从纯粹的黑色退成接近雪白的银色。

唰的一下,像失去生机一般。

「……」

说不出话来。

拜访忍野时,我就从某种程度上预测到了会变成这样,应该做好了相应的觉悟――不过就算如此,就这样唐突地再次相遇,我无法掩饰自己的动摇。

真是、薄弱。

浅薄而弱小。

对羽川而言的需要之时,绝对要在那里陪着她――我明明发过誓的。

猛地――

她跳了起来。

因这个势头,戴着的帽子飞了起来。

因飞起――而露出的。

整齐的白色刘海。

小小的头上长出来的白色猫耳。

「喵哈哈哈――」

然后她――

像猫一般眯起双眼,像猫一般咧嘴笑着。

「还能再见面真令我吃惊喵,人类――也不吸取教训,又对偶主人的波波起了歪念,你还是那么废柴废柴喵。想被偶吃掉喵?」

「……」

在一句台词中非常简单易懂的说明了自己的角色设定和所处位置――

黑羽川再降临。

006

黑羽川简单易懂的说明让初次见面的人也不会一头雾水,现在再去回想当时的情景总觉得太过做作,尽管如此,姑且也算是为了让事件显得更为流畅,在此还是将时间轴调整到黄金周的第一天,也就是四月二十九日,距今约一个半月的上午。那时,我那为了隐藏脖子上的牙痕而留长的头发还没达到理想的长度。

四月二十九日。

上午。

和往常一样,讨厌周末和节假日的我,在节日那天骑着还未被神原破坏、依旧健在的山地车离开了家,在街上溜达闲逛。跟母亲节那天不同的是,印象中我好像是有明确目的地,不过至于目的地具体如何,如今已经记不起来了。不过话说回来,既然目的地都不记得了,想必没什么重要的事。

哦不。

应该说是,途中的发生的事太重要了,以至于其他的事对我来说全都变得无关紧要。

那是,与羽川的偶然相遇。

我和羽川是在春假的时候认识的,和之前重复说过无数次的一样,我在那时被羽川所救。

既有肉体上的,也有精神上的。

精神上的救赎让当时变成不死身的我尤为感激。总之,羽川是我的恩人。

性命的恩人,也是心灵的恩人。

在需要的时候,她出现在那里。

我真的觉得,当时战场原在楼梯上失足的时候,幸好楼梯平台上站着的人是我。同样,那个时候,幸好在我身边的人是羽川,而不是其他人。

不然的话,我是绝对无法得到救赎的吧。

大概无法从地狱中解脱出来。

春假结束后,我和羽川被分到了同一个班级后。羽川硬把副班长的职位硬塞给了我。她以为我是不良少年,想让我在她自己的监督之下,学会重新做人。不过那时她应该没有打算连我的学习都要一并照看的地步。平常的我,大概会觉得当副班长太麻烦而拒绝吧,因为这种极易招人误解、近似于强迫的行为正是我所最受不了的。

然而,我却接受了。

因为对方是羽川。

之后,四月这一个月里,我和羽川,作为班长以及副班长,也有作为班长和副班长一起在学校活动和班级管理中一起做过许多事,渐渐相处融洽起来了。我很享受这种久违的感觉,虽然这不像是我的作风。

所以,在节日里看到身着制服走在路上的羽川时,打个招呼是理所当然的吧。

然而,那个瞬间我却畏缩了。

羽川翼的脸上贴着一块覆盖了半边脸的白色纱布。

谁都会有受伤的时候。但是,部位在脸上且范围这么大的伤却是极为少见的。而且,被纱布覆盖的是左脸,也暗示了什么。

是我想多了吧。

可能是那个暴力的春假才让我产生了这种野蛮的联想——人大多是右撇子,打人的时候右掌就会打到左脸。除此以外,我想不到其他的仅仅是伤到左脸的情况。三年级的羽川在昨天放学后并没有参加什么体育运动,所以首先就排除了运动中受伤的可能性……

就在我思考的时候,羽川看到了我。

「啊。YAHOO~~,阿良良木同学」

羽川边打招呼边走过来,态度是一如既往的爽朗。

「……YAHOO」

「嗯。啊」

见我这个反应,她露出了类似『失败了呢』的表情。

实际上,现在回想起来,挺难以相信的。以普通人的掩饰法主动打招呼,也是不得已。但对聪明过人的她来说却像个大失败。

不,或许该说是成功吧。

而且是非常成功。

毕竟,那时的羽川对于脸上的纱布应该不愿去想,拼命地不去想。这种情况下能毫不在意纱布的事若无其事地向我打招呼这种事,实在是只有‘真正的天才’羽川才能办到。

然而,当然,总体上说,是失败。

对于这点我要想方设法去掩饰――打算装作没意识到羽川的失败,适当地瞎扯一番。就像这一个月来跟羽川的瞎扯那样,羽川总是会配合我的话题。

但是。

此时这招果然没效果。

「真是温柔呢,阿良良木同学」

羽川说。

「温柔的好人呢。」

对了。

我在这时又再次收到了这样的评价。从羽川那里。

「稍微走走吧」

羽川如此邀请我。

我没有拒绝的理由,而且也不会拒绝她。羽川从来没有这样邀请过我,所以我猜,那时候的羽川非常希望有人陪在她身边吧。

不想孤单一人。

并不是因为我是阿良良木而邀请我,其实谁都没关系。只不过,那里碰巧站在那里的人是我。

这对羽川来说,并不是那种状况下的最佳选择吧。如果羽川再冷静些的话,就不会选择我了吧。因为跟以后遇上的八九寺不同,我绝不是擅长倾听的人,我总是轻易就混入了自己的感情,或者忍不住就顶嘴,所以话题屡屡只到一半就进行不下去了。

不过,羽川却很擅长交谈,足以弥补我的缺点。所以多么复杂的情况也能轻而易举地琢磨清楚。

我推着山地车,走在羽川的身旁,听她诉说。

首先,羽川翼没有父亲。

当然了,这并不是生物意义上的,而是社会意义上的。生下她的母亲孑然一身,而父亲至今不知所终。羽川并没有调查的愿望,即使调查,恐怕也只能得出一些猜测而已,无法找到真相。

羽川被赋予了『翼』这个名字。这个字有着『扶持』、『救助』的意味,象征着大鸟张开羽翅保护卵或雏鸟。

辅翼。

重翼。

不管哪一个,都是我所不知道的词。

不过,被拯救的不该是名为『翼』的本人。她的母亲给她取这个名字,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是寄予了何种希望哪。

当时的姓还不是现在的羽川。

然而我没有问,也问不出口。

羽川想要说的时候,我打断了她的话。羽川立刻就察觉到了我的用意,就避开这部分讲了下去。

母亲在生下羽川后马上就结婚了。

并不是再婚。

似乎是因为需要钱。养育羽川对她母亲来说难度太大了。二十年前,社会制度还不完善,无依无靠的母子二人想要生存的确是很艰难,连我都能轻易想像出来。

母亲。

父亲。

然而,结婚后没多久,母亲就自杀了。

以金钱为目的的婚姻马上就出现了危机,而她母亲本来就是精神上不稳定的人,属于跟别人一起生活就会感到痛苦的那一类。于是,羽川从只有母亲的孩子变成了只有父亲的孩子。

没有血缘关系的父亲,然而,是父亲。

那个父亲也不姓羽川。至于到底姓什么,我也没能问出口。

母亲自杀后没多少时日,没有血缘关系的父亲决定再婚了。当时的羽川太小,并没有什么感想,总之是拥有三人家庭了,只是被置于双亲和自己都没有血缘关系的立场。

我不知道听到这个我该抱有何种感想。这应该就是不幸吧,我该同情羽川吗。

然而,正是因为羽川的遭遇不同寻常,所以无法断定羽川就是不幸的。纵使羽川的生母以自杀这种不幸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人生,但没道理连羽川也陷入不幸的连锁之中。不仅如此,父亲没有抛弃她,还给她找了个新妈妈,所以羽川可以说是幸运的。

的确发生了很多很多事,但仅凭这点还算不上不幸。

父亲再婚后,因为过度劳累而去世。羽川又成了只有母亲的孩子。一年后,又有了新父亲,而姓也终于成了『羽川』。就算发生了这一连串事,也不算不幸吧。

没道理去同情。

此时可怜的仅仅是羽川的生母和第一个父亲、去世的这两人而已,而不是其他任何人。

不过,这是多么波折的人生啊。

这一切结束的时候,羽川还不满三岁,正是什么都不懂的年纪。因此,羽川只能任凭命运的摆布。

我错了,我原以为羽川这样的善人应该是为神所眷顾的。

是为神所宠爱的。

好人就是幸福的人,坏人就是不幸的人——以前的我对此深信不疑,然而,现实不是这样。

跟我这种把在节假日和家人待在一起就觉得喘不过气来而出门转悠的温和烦恼称为烦恼的级别不同――

复杂的家庭。奇怪到可笑的地步。这些事若不是羽川跟我说,我是绝不会相信的吧――一只会一笑了之。因为对方是羽川,我相信她不会开这种恶质的玩笑,所以此刻我说不出话来。结果,羽川辗转飘零,有了完全是陌生人的父母。

从母子相依为命。

到继父的后妻的新家庭的孩子。

「对不起」

说完这些后,羽川如此向我道歉。

「刚刚我说了些刁难的话。」

我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是『没关系』吗。

不,不是。

我问了『为什么』。

问这种问题等于是强迫她向我认错,迟钝也该有个限度,这对认真的羽川来说等于是责难吧。

「因为,我只是在发泄。听到这些事,阿良良木同学很困扰吧?莫名其妙地听我说了那么多,而且还是与自己毫无干系的事。但是,阿良良木同学有同情心,却又知道不该同情,所以产生了罪恶感吧?感觉自己做了坏事那样,心情变糟了吧?」

被她猜中了。

羽川认为这就是她的坏心眼。

「我利用阿良良木同学来转换心情」

「…………」

「让阿良良木同学心情不快,而自己却感到爽快多了——这不是可以用发牢骚来形容的」

这么怯懦的羽川,我还是第一次见。

羽川在我心中的形象坦诚而强大、认真而可靠、聪明而公正,总之,是个完美的人。

然而,世上没有完美的人。

「说起来,这些事你怎么会知道的呢。一般的话,父母是不会告诉本人的吧,到你二十岁生日之前一直当作秘密之类的……」

「很坦率的父母呢,在我上小学之前就把这些告诉我了」

羽川没有放慢步子。

「他们好像、视我为累赘」

「…………」

「但是,面子的问题还是要考虑的。爱人死了和自己再婚,都不是可以抛下孩子不管的理由。虽然是可以把我托付给儿童福利设施,但他们没有自信能够承受住社会对他们抛弃未成年小孩的谴责」

「………………」

即使事实的确如此——

就算是有血缘关系的家庭,也会有这种现象。不,一切都很顺利的家庭几乎不存在吧。不管哪个家庭都有不和与扭曲。

「所以,我想当一个乖小孩」

羽川说。

「从小学开始,我就一直想当认真的班长,并且这个愿望真的实现了。并不聪明懂事的我。呵呵」

如今回忆这话时,我总会联想到之后知道的战场原黑仪轶闻。中学时代的战场原黑仪和高中时代的战场原黑仪——

相似的不仅仅是发型。

但是,不同之处,也很明显。

孩子做的事,责任在于父母。而父母做的事,责任却并不在孩子身上。

「准确的说,想成为的不是乖小孩,而是普通的小孩」

见我默不作声,羽川就继续说道,

「别人在看我时会带有一种偏见,认为复杂的家庭环境有时就会造成心理创伤。我讨厌这种说法,所以我下定决心不让自己因为这点事而改变」

我不会改变。

不管发生什么。

「我只是个普通的高中生」

「不……那倒不至于吧」

普通的高中生不会在全国模考中拿第一,不会过着这种品行彻底端正的生活。

这话,虽然我是为了缓和气氛、装作开玩笑而说的,但羽川听了却有些失落。

「是那样吗。果然还是能看出来吗,不普通的小孩想要表现得像个普通的小孩,也许太勉强了。我是不是有些做过头了呢」

「那也不坏啊」

我说。

「因为这样生活更精彩了」

「不是的。你看,仔细想想是很简单的吧。正因为有这样的出生,正因为有这样的成长,所以我才要做乖小孩,所以我才要聪明懂事」

因为不幸而努力,因为身处逆境而努力——确实很容易理解。

「……嗯,不过,事实上,我的情况算是如我所愿吗」

「即就算这样说,那个……」

实际上正是如你所愿吧。

就算很讽刺,那也是事实。

然而,那应该不是坏事。

「阿良良木同学在干什么呢?」

突然,羽川换了个话题。

表情也忽地变了,现在乃是平时的爽朗笑脸。

尽管是平时的表情,反而让我觉得有些可怕,因为我们明明刚才还在谈论那种话题。

「难得的黄金周,不学习吗?」

「难得的黄金周,为什么非要学习不可……」

「啊哈哈」

羽川开心地笑了。

「对我来说,节假日是散步的日子」

「…………」

「不想呆在家里。跟那位父亲和那位母亲一起在家里呆一天,想想就可怕」

「关系……不好吗?」

「怎么说呢,是更加根本的问题」

羽川说。

「关系很冷淡呢。我和父母之间也是这样,连父亲和母亲之间也是。明明是家人,却连话都不说」

「你父亲跟你母亲都是那样吗?」

「嗯。大概是我的错吧,他们不知何时起互相之间就完全没有了爱情。其实事到如今干脆离婚还更好些,但又是因为面子――面子,很重要呢。要到我成年为止。啊哈哈,尽管我又不是他们亲生的孩子」

别笑啊。

这不是可以笑着说的话。

一点也不像羽川。

但是,羽川又该是什么样的?

平日的羽川是值得尊敬的羽川翼,现在的羽川是否也是值得尊敬的羽川翼呢?

然而,我这时才明白,春假时为什么能够遇上羽川的理由。

节假日就是散步的日子。黄金周自不必说,春假和暑假也是散步的日子吧。那时在那个地点遇上羽川,的确是偶然之下的产物吧,不过这个偶然之下也有其相应的理由。

「所以说,节假日是散步的日子」

「……我觉得,你用不着对他们那么在意」

我小心翼翼地附和,除此以外我无能为力。

开始厌恶起自己的肤浅。

关系冷淡的家庭并不罕见。然而,羽川这样的孩子变成如今这样,非常罕见。不过,羽川很讨厌别人带着这种有色眼镜看待自己。

那时,我大约也意识到为什么羽川会那么讨厌自己被当成名人了,也懂她为什么那么顽固的认为自己只是个『唯有认真这个长处的普通女孩』。而这些,虽然我自以为是理解了,但也可能只是同情之流。

「………………」

然而,直到现在我才反应过来,原来优等生、班长中的班长——羽川翼有着任何人都想像不到的复杂家庭。这对我大脑的理解能力来说有点勉强,但依靠羽川那脉络清晰的说明,好歹是听懂了。至于脉络清晰嘛,也许是羽川那骨子里的正经性格所致吧(虽然她本人不希望我这么想)。

但是,

但是,那并没有为覆盖了半边脸的纱布给出说明。

完全没有,根本就是不相干的话题。

「……是啊」

羽川再次露出『失败了呢』的表情。

这真的仅仅是失败吗?

「我在说什么啊。只是在拿阿良良木同学来发泄啊」

「没关系」

「替我保密,可以吗?」

一开始别告诉我不就好了吗。

只不过是偶尔遇到我,没必要对我讲那些事吧——仅仅是露出忧郁的表情就足够了。

但是,不管对谁都品行端正,不管对谁都公平公正,不管对谁都诚实守信的羽川翼,事到如今不得不为脸上的纱布作出说明了。

虽然并没有说出来的必要,而我也没有询问的资格。

「嗯……我保证」

「今天早上,被父亲打了」

羽川淡然笑着说到。

这也是,平日的笑容。

有些害羞,有些腼腆。

到头来,我总是后知后觉。或许,这对羽川来说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草。不是被父亲打了,而是把这事告诉了我。

让我知道了这件事。

那不是精神压力,还会是什么?

然而,

「被打了……那是?」

不过,当时的我还没意识到。

仅仅是很惊讶。不,说是畏缩也无妨。

我以为世上不会有父亲打女儿这种事,甚至根本就没想过其存在的可能性,以为都是电视剧或电影里编造出来的。那种事跟有没有血缘无关,是根本就不该发生的事情。

我看着羽川的脸。

被纱布覆盖的左半边。

那不可能是亲情交流时受的伤。

「怎么可以那样!」

家庭有不和睦,不协调,本身并非不幸。

什么都不背负的人是不存在的。就像不能以出生和教育来划分人那样,因为出生和教育就同情或羡慕别人也是不对的。就算别人的例子非常易懂,非常显眼,那也就仅仅是好懂而显眼罢了,或许并非是不幸。

打人是不对的。

羽川说出了理由,自己被打的理由。这对外人的我来说,是非常不能接受的理由。虽然我很清楚,他人家庭内部的事情轮不到我来插嘴,但能不能接受是我的感觉,跟那个没关系。

简要的说,那是跟学校里类似的情况。

总是正直的羽川经常会跟同学起冲突,只不过,这次的对象为父亲。

只不过,对方的回应是以暴力的方式。

「你和父母的家庭关系,不是很冷淡吗?」

「可能是冷淡得有些过分了吧。即使这样,我还是想让家庭变得温暖些,以至于打破了来之不易的平衡。所以,这是我的错。因为,你想啊,阿良良木同学,当你四十岁的时候,陌生的十七岁孩子对你指手画脚的,会感到恼火,会发怒,都是很正常的吧?」

「但是!」

陌生的十七岁孩子?

这是什么啊。

为什么,要说到这份上?

即使没有血缘关系,那也是从三岁开始就一起生活到现在的家人啊。

「暴力是理所当然什么的……你怎么能这么说?那对你,不是最不可原谅的吗」

「没、没关系啦,也就一次而已」

我一下子就火了。

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因为羽川是我的恩人,我不愿看到恩人被那样对待,所以就火了。然而,我的愤怒却只是将羽川推向了绝境。就在羽川勉强妥协了的时候,我却莽撞地道出了事实。

事实会伤害人,不管什么时候。

没关系啦,也就一次而已——不该让她说出这种话。

无论对方是朋友还是老师,错就是错,不行就是不行,这是羽川的作风。所以,就算最后被打了,对于父母,也清楚地说出了错的就是错的,不行就是不行――仅仅看这点的话,羽川还是那个出色的羽川。

然而,我却让她说出了那种话来。

没关系啦,也就一次而已――

这句话――让她否定了人生,否定了自己。

「说好了哦,阿良良木同学。这件事要替我保密哦,不能对任何人说」

不对学校说,不对警察说。更重要的,不能再跟羽川提起这个话题。

「但、但是,保密什么的……」

「……拜托了,阿良良木同学」

羽川说着就低下了头,也许是觉得光是口头约定还不够吧。

「这件事请不要告诉任何人。只要阿良良木同学替我保密,我什么都答应你」

「…………」

「求你了」

「……叹,好吧……」

在羽川的攻势下,我只好屈服。

被迫接受这不讲理的要求——是我让羽川提出了这般不讲理的要求,所以我无法再多说什么。

因为我被拒绝了,连想帮忙都不行。

人只能自己救自己。

「不过,你还是去趟医院吧,那块纱布是你自己贴的吧?虽然你的灵巧我是知道的,但那个贴得很不自然哦」

「嗯……好。反正这黄金周正好没事做,就去看看吧。偶尔也要用用医保卡嘛」

「还有,要是发生了什么,不管什么时候,给我打个电话。无论我在哪,在做什么,都会过来帮忙的」

「啊哈哈,什么呀,好有型」

羽川笑了。

一如既往的笑。

「发生什么,是指什么啊」

「那个,就是……」

「嗯,知道了,阿良良木同学。有什么事的话,马上就给你打电话。短信也可以吧?」

尽管羽川是这么说的,然而,结果整个黄金周中羽川一个电话,一条短信都没给我。

在她需要我的时候,我就会来到她的身边。

但是,那个时候,我的救命恩人羽川完全不需要我。虽然她很想有个人陪,但那也仅仅是想要一个宣泄的对象,一个转换心情的对象。明明她不需要我,而我就算再狼狈也要陪着她。她需要的,是猫。

猫。

对妖怪而言,都有着相应的理由。

那之后,在遇到猫之前,我和羽川在交谈时都对此事绝口不提,话题总是围绕着班级今后的工作,主要是关于文化节的安排。就这样,我们看到了一只被车碾死的猫。应该是野猫吧,因为脖子上没有项圈。原本是没有尾巴的白猫。不知道是本来就没有还是在马路上被轧断的。颜色是雪白,也许是银白,不过,不管是雪白还是银白,猫的毛皮上浸着猫自身的血迹,糟蹋了那原来的毛色。猫的死状很凄惨,应该是被碾过一次之后,又被之后的车辆碾过好多次。

羽川丝毫没有犹豫,径直走入机动车道,捡起了那只猫。

「能帮我一下?」

听到羽川这么问,有谁能拒绝呢。

我们在附近的山上把猫埋了。

就这样,四月二十九日,对我和羽川来说宛如噩梦的九天的第一天,就这样作为序幕结束了。

不知道羽川对那个第一天以及对那个第一天我们的交谈,究竟还记得多少。如果羽川仍旧是羽川,即便埋猫的事还记得,具体细节全部忘却的可能性却极高。不过可惜的是我无法向她确认,毕竟羽川太聪明了,依靠一点点蛛丝马迹都能推测出全部过程。

以上就是开场白,之后的事就很单纯了。

翌日,很闲的我鬼使神差地逛到忍野住的那个废弃私塾去探望小忍(当时还没得到忍野忍这个名字),闲聊的时候就把昨天埋猫的事跟忍野说了。

其实并非是鬼使神差,而是因为我有不好的预感——寒假的地狱正在接近的预感。

「阿良良木君,那个……」

忍野眯起眼睛,向我确认。

「该不会是银色的猫吧」

最后,这次闲聊的内容成为了现实。每个夜晚,羽川就化身为白色头发白色猫耳的黑羽川(忍野咩咩命名),在镇上肆意破坏。最后,这个作怪的妖怪——魅猫于黄金周的最后一天,也就是五月七日,被我们抓住了。

那已经是第九天了。若是到了第十天,状况貌似会变得极度危险。

虽然是速战速决,在当时来说却只能说是勉强赶上。

在小忍的协助下(她也因为此次事件中的功劳,从忍野那得到了忍野忍这个名字),成功地封印了魅惑羽川的魅猫,问题解决了。

要说的话,还真是轻松。

越是复杂的问题,解决起来越是轻松。因为,说是解决了,但问题却并没有消失。

催眠状態。

羽川并没有化身为黑羽川时的记忆,因此也不知道黑羽川最先袭击的就是她现在的父母。

那个记忆现在是不是也复苏了呢?

我很担心这个。

时隔一个月又一周,黑羽川再次降临。我们立刻把她绑了起来(吸取上次的教训),然后大致盘问了一番,黑羽川说什么都是喵啊喵的,听得我一头雾水。接着,我和忍野抛下被绑着的黑羽川(『她』不停地用脏话谩骂,被我们无视了),来到隔壁的隔壁教室(四楼共三间教室)。

面对面。

这次轮到我和忍野商量了。

然而,忍野叼着没点火的烟,刚进这个教室就说,

「记忆方面没问题。只要这种关键部分方没问题的话,总体来说应该也没问题。因为,黑羽川时的记忆跟小班长是水火不容的。不过,身为小班长的记忆可就不好说了,个人认为这次的记忆是不会消失的。情况跟上一次不一样,这次的小班长完全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知道自己做什么,会很不妙吗?」

「本身没什么大不了的。问题是,她是小班长啊,阿良良木君。你也知道,小班长太过于聪明,脑袋的运转速度比普通人要快百倍。对于小班长来说,只要有材料,将它们拼凑起来构成记忆绝非难事」

「构成……记忆」

「上次,黑羽川的记忆和小班长的记忆完全消失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妖怪整个被封印了,自然而然地,关于妖怪的记忆也没了。结果缺失的话,原因也就会缺失。所以,虽然记忆上有些偏差,但小班长却意识不到这偏差。但是,这次的事件就好比是填空。一篇文章中少了几处重要的部分,虽然给出正确无比的答案是不可能的,但对于敏锐的人来说,猜出个大概并非难事」

「就像是国语考试吗」

国语是让我头疼的科目。然而对于羽川来说,头疼的科目是不存在的。

「没办法。上次的记忆没复苏,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了。虽然对羽川来说是痛苦了些」

上次是歪打正着,而这次是不幸中的大幸。

「不,我觉得,这对小班长来说或许是好事。遇上过妖怪后,人就会变得容易遭遇妖怪,这个阿良良木君自己也有体会的吧。小班长今后也将是这样,所以了解妖怪是很重要的。她有主动认知的必要」

也许忍野说的没错。

不知道的话,就会束手无策。知道的话,虽然有时也应付不过来,但至少能够逃跑。

这样就达到了平衡。

「但是,忍野」

我想着隔壁的隔壁教室里被绑着的黑羽川,说道。

「为什么『那家伙』又出现了呢?黄金周的时候的确是彻底封印了啊,不是不会再出现的吗?」

「这话我可没说哦」

忍野摇摇头。

「魅猫啊,跟阿良良木君所知道的其他妖怪有些不一样。要说的话,跟百合妹妹那时候的猴子比较接近」

「啊……双方都是兽类呢」

「嗯。不过,之前也说了,魅猫呢,说得现实点就是多重人格症,黑羽川就是隐藏在表象之下的羽川。妖怪无处不在,但是魅猫很极端,仅仅存在与小班长之中。它不过是个引子罢了,类似于媒介,根本原因是小班长的精神压力」

精神压力。

在学者看来,那是想要回应任何逼问的身体反应。

「上次我处理的时候,黑羽川痛快地大闹了一番,精神压力基本上都化解了,所以封印起来也很容易。但是,那也仅仅是封印罢了,谈不上根治。妖怪消失了,但引起精神压力的源头还在。压力渐渐积累,于是再次浮上来了,就像是气泡」

「精神压力……」

「问题是,这次引发压力的原因还不知道」

这当然是羽川的家庭问题了。

我认为。

「不,虽然我起初也是这样想的,但阿良良木君,你觉得这样可能吗?十七年间自我约束积累下来的压力才刚发泄掉,仅仅是过了一个月,压力又能积累到这种级别?」

「啊,这个……」

「而且,从那之后小班长也没有遭到父母的暴力对待吧?」

「嗯,好像是的」

黑羽川最先袭击的就是她双亲。

而现在,她家又是那个老样子了。彼此间冷冷的,话都说不上几句。所谓的家人不过是住在一起的人而已。这对羽川来说,当然是压力积累的原因了。

但是,一个月也的确太快了。

如果是又被打了,倒还有点可能。

「为了保险起见,我在羽川脖子上系了个铃铛,能在早期发现魅猫的活动迹象。虽然真的灵验了,但老实说,我完全没料到这会来得这么快。这是我的疏忽。我觉得,即使是最糟糕的情况,小班长也能撑到二十岁。听说小班长的父母在小班长成人之后就会离婚,而小班长则是离开那个家,所以这事我就没跟小班长和你说」

「二十岁……跟神原正好相反呢」(译注:前文提过,神原是到二十岁就能解除猿之手,而羽川则是到二十岁妖怪爆发)

「因为『成人』是个很容易理解的标准呢」

忍野作苦笑状。

「不过到那个时候,小班长也就具备了不再被妖怪魅惑的坚强了吧」

「这样啊……说起来,忍野,铃铛是什么?」

「是头痛。黄金周的时候,小班长也说过头痛的吧?包括那个在内,都是我做的预防措施――不过,早点告诉阿良良木君就好了。话说,小班长的头痛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好像是……大概一个月之前」

「呣……刚开始还没那么严重……对吧。到底是为什么呢。不过,现在似乎没时间去把精神压力的原因弄清楚了,毕竟有可能是复数原因纠缠在一起,而且魅猫还是那副德性,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连你都听不懂吗?」

明明刚才还在说,听听本人的说法会比较省事来着。

「是啊。线索是有不少,但都不可靠。因为感情是纤细的东西,我也不好随便乱推测。嗯,终究不过是猫的智商啊。不过,我感觉她是在故意装傻,毕竟真身是小班长嘛,不可小觑哟」

「因为她是连你不愿与之为敌的人啊」

「我和她可不是敌对关系呀」

黑羽川——羽川的心灵所创造出的又一位羽川翼。

与羽川对照的人格。不,该说是对立的人格。

除了『救助』,翼还有『成对』的意思,对称的异型之羽。

「但是啊,忍野,就算是弄清了原因,不也没什么意义吗?家庭的事也好,其他的事也好,虽然除掉压力的源头才是最好的解决方法,我和你却又帮不上什么忙」

上次也是。

羽川家庭的问题,我们无法解决。

实在是想不出什么解决办法,毕竟我们不能干涉别人的私人问题。

因为那种行为是妄自尊大。

「这次跟战场原和千石她们不同,是个对他人有危害的妖怪,而且跟神原也不一样,尽管妖怪的类型很相似。我觉得,只好采取跟上次一样的治标不治本的对症疗法了」

「是啊,只能那样了,嗯」

总感觉忍野有些吞吞吐吐的,不像是平常的他。

关于魅猫是不是另有隐情?但是,今天忍野在说话之前就好像有些奇怪了。在这艳阳高照的上午外出活动,已经可以说是异常了。

「怎么啦,忍野,说话不够干脆嘛。该不会又想要刁难我吧?虽然这次我不会向千石的时候那么顶用」

我和他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所以我很清楚,千石仅仅是受害者,而羽川却不同。我很清楚,如今的羽川已经是被妖怪所凭依的形象。忍野咩咩的性格是很讨厌这种的。

有求于他的时候就来拜托,用不着他的时候就把他一脚踢开,当然是不够尊敬了。

「但是,这次可是你的责任啊。你可是从羽川那收了十万円,却让上回的延续似的事件发生了。身为专家,我觉得你得付违约金。售后服务做得不好,正如你所说,给羽川系上铃铛的事要是早点告诉我了……」

「嘛,话是没错」

忍野竟然不反驳,太让我意外了。

这种反应,怎么可能。

「不过,阿良良木君,猫耳跟小班长还真是相配呢。哈、哈~ ,我想起了『猫猫幻想曲』。读过么?是那个猫部猫老师的……」

「猫部猫是『金鱼注意报』的作者吧。不要因为都有猫就混淆了好不好。……忍野,你该不会是在隐瞒什么吧?」

「口胡,我怎么可能会做那种不诚实的事呢。说到猫耳,对了,则卷阿拉蕾小妹妹经常戴呢。啊,回头想想,原来那部漫画已经走在时代的前面了呢。猫耳、萝莉、机器人、眼镜、妹妹、紫色头发、奇怪的口癖,超萌啊」

「你不说我还真不知道呢。虽然很想表扬你一番,但这事跟羽川有什么关系?」

「嗯、嗯、嗯~」

有事瞒着我……。

他绝对有事瞒着我……。

「喂,忍野,闹够了吧」

「吡波吡啵」

「这就是所谓的尝尽世间酸甜苦辣的大人的搪塞方式吗!?」

「嗯,嘛~,大人差不多都这样啊」

「不想长大了!」

不过,我当然不会被吡波吡啵给蒙过去,但他到底隐瞒了什么呢?

不明白。

既然不明白,想也是白想了。无奈地,我就半强迫地继续对话。

「总之,忍野,尽快把小忍带过来吧。对方是猫妖,不管如何都只有小忍能解决吧?当然,我知道小忍也不会这么简单就肯出手的,但只要用我的血来作交换……」

「嗯,也许吧。不过,有时候就是祸不单行啊,也就是说,不幸会招来不幸」

「………………」

不用把话说得这么模棱两可吧。

拜托了,我可是急得就像热锅上的蚂蚁啊。

而且这还是羽川的事情。

上次不被需要的我,这次被羽川指名说需要了,所以我绝对要去她身边。

在她需要我的时候,我就在那里。

「……咦?」

这时,我又一次想起了刚刚问忍野的问题,还有今天早上八九寺告诉我的小忍的事。脑子里尽是不祥的预感。

话说回说,从来就没有过好预感。

「忍野……有件事想问你」

「真巧,我正好也有个想被阿良良木君问的事」

「小忍在哪?」

「嗯,就是这个」

忍野就好像是终于可以自白的罪人,面带着倾诉罪行后变得轻松的爽朗笑容,回答道,

「为了寻找自我,小忍去流浪了」

007

时间一下子就到了晚上。

我骑着车在镇上搜索,把能想到的地方都转了个遍,而且之后又按原路转了一圈,然而还是没有任何成果。在镇上跑来跑去这么久,我终于感到累了。

没吃一口饭,没喝一滴水,一刻也没停地踩着自行车,整整九小时。

老实说,连我自己都没想到,居然要做到这份上自己才会觉得累。虽然前几天刚给忍喂过血,但那效力大多都用在了手和脚的治疗上了。

接近于人的吸血鬼。

接近于吸血鬼的人。

我已经无法分辨,自己究竟是属于哪一边的了。

忍野忍。

吸血鬼居然也会离家出走,太搞笑了吧。而且忍身上没带一分钱,衣服也只有身上的那一套,突然就不见了踪影。这已经可以算是失踪了。世上哪有这种吸血鬼啊。

祸不单行。

不幸会招来不幸。

这话真是一点都没错。

忍野是今天早上才意识到小忍不见了的,然后他又想起,自从昨天白天开始就没见过小忍。

据八九寺所说,昨天,八九寺曾在国道边上的美仕唐纳滋店那一带见到过一个金发小孩。大约下午五点钟――这也就是说,那时她遇上的就是失踪中的忍野忍吧。

以一个小孩子的脚程,即使已经一天了,应该不会走出多远。

现在的小忍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传说中的吸血鬼,仅仅是个小孩罢了。就体力而言,她远远比不上我。仅仅是小孩——不,我不在她身边的话,她连小孩都不如。残存的那一点点能力几乎都被限制了。

会疲惫,也会饥饿。

……慢着。

对啊,在美仕唐纳滋旁边转悠什么的,她身上可一分钱都没有。那家伙是肚子饿了吧。

在这镇上的某个地方,独自一人。

「………………」

大概是刚过正午的时候,狂踩自行车的我差点撞上了走在路上的八九寺。今天是第二次遇见她了。平时偶尔才能遇见的八九寺,一天之内居然遇见了两次。虽然我很想细细品味这个幸福,但现在不是这种时候。大体上,第一次遭遇不是偶然,就连这第二次遭遇严格来说也同样谈不上偶然——因为我在镇上来回乱跑,不遇上八九寺才怪。

「何良良木先生」

「终于变成了单纯的错别字了么……」

「对不起,咬到舌头了」

如此寒暄之后,我拜托八九寺将昨天见到小忍的经过更详细说一遍。

「说起来」

八九寺说,

「阿良良木先生看起来有些落寞呢」

「落寞……?」

「嗯,就像是,迷路的人」

八九寺的表情很认真。

迷路的人。这话由一直持续迷路的八九寺说出来,还真是没说服力啊。

「我知道了,我也尽我所能,帮你找那个孩子吧」

八九寺点头说到。

「可以吗」

「嗯。阿良良木先生,找迷路的小孩呢,是需要细心和观察,还有人手的。小心点哟,别去找木乃伊,反而自己变成金字塔」(注:最后一句是八九寺的误用,正确惯用语是“去找木乃伊,反而自己变成了木乃伊”,比喻去寻找迷路的人,自己却迷路了)

「金字塔!?规模太大了吧!」

「也不要太悲观,阿良良木先生请坚强面对吧!」

「说悲观就大错特错了!」

「寻找迷路的小孩是寸土必争的事态,但也不能丢掉冷静」

「你说的完全正确。不过那是分秒必争!」

「见到她的话,虽然我不能靠近她,但我会用公用电话通知阿良良木先生的」

「……你会用公用电话?」

「当然了。我对电子产品很在行的」

「今天早上的说法正好相反啊……」

「怎么可能呢,我可是在2011年以后仍然能够看电视的奇才哟」

「不过是能看播放的数字电视节目罢了……」

「1SEG是跟狗有关的东西吧?」

「你是白痴!」(注:1SEG是日本的一种手机的地基网络通信服务,因为读作one SEG,八九寺由one的发音就联想到狗了)

胡扯就到此为止。

不管八九寺对电子产品在行不在行,公用电话总知道怎么用的吧。只有在这个时候,我才会感谢这个公用电话尚且健在的穷乡僻壤,不愧是拥有着“零星分布的便利店必有停车场、连柏青哥都无法在这个镇上生存”这种悲惨传说的故乡啊。

我暂且和八九寺分头行动。

这次相遇使我变得稍微乐观了些,我觉得连八九寺都被我撞见了,应该肯定能找到小忍的。

虽然八九寺主动要求帮忙这点让我很感激,话虽如此,但一个(外在年龄)跟小忍差不多的小孩,不能过于期待。虽然也有那些只有小孩子才知道的搜寻地点、藏身之处、只有小孩才能进入的地方吧,这方面倒是还可以期待一下,但就算八九寺的行动范围比一般小孩子要大多,但应该也有个限度。作为小孩子也有活动范围的极限吧。

但是,正如八九寺所说的,我需要人手。

所以,在快到四点的时候,我给千石家里打了个电话。千石目前在我毕业的中学上学,如果她放学后不闲逛的话,现在应该到家了。我印象中千石好像没参加任何社团活动。

老实说并不能说有多大把握,不过幸运的是,千石在家。

「阿历哥哥」

千石的声音听起来很轻快。不需要面对面交谈的电话中,好像千石的情绪就又会不同。我想这家伙还是尽早买个手机比较好。

「阿历哥哥,这么快就给抚子打电话了?……好高兴」

「啊……昨天才发生那种事,今天就给你打电话,真是抱歉啊。呃……」

不,该从哪里开始说明呢……。

跟八九寺那时不一样,得从头对千石说明一切……。

「……?怎么了?阿历哥哥」

「啊,不……那个」

「请冷静。发生了什么事?」

我吞吞吐吐的让千石担心了。

「要说发生了什么……」

「总、总之,先冷静下来。不要慌啊,阿历哥哥。对、对了,听我说个有趣的事吧」

「………………」

语出惊人啊。

先声明这是有趣的事再说出来,真是了不起的自信。

「就是奸险 上,虽然在漫画或是动画里女仆又轻松又受欢迎,但令人意外的是,实际上女仆这工作很辛苦的」

「『最喜欢大熊猫』原来就是你啊!」

难怪这么难懂了!

你这家伙绝对没有参加过联谊吧!别在明信片中扮演其他人好不好……。

「冷、冷静下来了吗?阿历哥哥」

「哦哦……原地两周转,好像冷静下来了」

虽然我从一开始并不是不冷静,不过说话也是要看场合的。

「那么,找抚子有事吗?」

「嗯……千石,有件事想要拜托你」

「拜托我?……是什么?」

「帮我找小忍」

结果,我单刀直入地坦言了。

「直接见过小忍的人,就算包括你也没几个。如果你肯帮忙的话,真就是帮大忙了」

「找她?……她不见了吗?那个……呃,小忍」

「嗯」

「不是单纯的……外出吗?」

「整个晚上都没回来」

「这、这样啊……」

我感觉到电话对面的千石有些犹豫。

啊啊对了,我怎么忘了啊,千石曾说过,小忍一直瞪着她的——对于小忍,千石有着源于本能的畏惧。

我觉得应该是如此。

我明明都想过,无论是多么间接的方式,也不能再让千石与妖怪扯上关系。可如今,我却把她拉下水,就算情况再怎么危急……。

「抱歉,千石。我太不客气了呢。我――」

「没、没那回事,阿历哥哥。不是这样的」

「嗯?」

「我只是觉得要是我立刻答应了,总感觉太假了……请让我帮忙,拜托了」

「嗯……但是,真的可以吗?」

「嗯」

千石很少会如此坚定地断言。也只有在电话中千石才能这样吧,因为不需要面对面交流吧。

「能对阿历哥哥有所回报就行了,就像阿历哥哥曾经帮过抚子一样。是找小忍吧?」

「?……啊,没错」

「那我不帮忙怎么行呢」

没想到千石没有丝毫推脱。

「……虽然遇上危险的可能性很小……但我无法保证安全,就算小忍几乎失去了全部的力量,她毕竟还是吸血鬼……」

「没关系」

那个内向的千石说得真的坚定。

「放心吧,请让我帮忙」

到最后居然变成本来是拜托对方的我开始犹豫不决了。不过之后,千石好像立刻就出门找小忍去了。

我松了一口气,能有个认识小忍的人帮忙真是太好了。不过,现在安心还太早。

千石她不会骑自行车,似乎也没自行车。前些日子千石去那个废弃神社的时候,没用自行车也是这个原因。这样的话,她的搜索就只能靠步行,机动力跟八九寺是一个级别的,起不了多大的作用。

机动力啊……。

机动力呢。

虽然连续不停的一系列的事让我犹豫不决,不过既然都是这种情况了,那家伙的力量是必不可少的。原本知道现在小忍的模样的人,包括我在内总共也就六人――其中,羽川已黑化后被绑了起来,忍野咩咩则是负责看守黑羽川。

剩下的四个人,除去我和千石还有两人。

我别无选择。

首先从比较好说话的神原骏河开始。

我从手机的电话簿中找出她的名字。现在已经放学了,所以就算还留在学校也可以把手机打开了吧。不,前几天才刚刚买了手机的神原,到底能不能正确地把握住这条校规也很难说――

「我是神原骏河」

这家伙一如既往地报上了全名。

看来似乎是我杞人忧天了。

「神原骏河,得意技能是B键冲刺」(注:B键冲刺,出自《超级马里奥兄弟》,A键跳跃,B键冲刺)

「…………」

在她本人看来原来是这样啊。

不是宅急动也不是缩地法。

嘛,关于这点,也无法说她在骗人。

「神原骏河,职业是阿良良木前辈的色情奴隶」

「关于这点我可以断定你在骗人!」

「嗯?这个声音和这个吐槽,应该是阿良良木前辈吧」

「都不知道对方是我就说出了那种不得了的话吗?你这家伙!」

「不中意色情奴隶吗?嘛,的确,当初我也想给自己找个更相称的头衔,但因为过于过激,所以就主动屏蔽了」

「连你都感到过激的头衔,光是想想,我就觉得恐怖!」

话说,你赶紧给我学会使用手机的电话簿功能。

「神原,现在你在学校吗?」

「不,已经放学了」

「咦?这样吗?文化祭的准备呢?」

「今天不是我值班」

「哦,轮班制啊……你们班级的管理真不错啊,好羡慕」

原来如此。不在学校的话,开不开手机都没问题了。

「呃,神原,那你现在在家?」

「不对,又猜错了哦。怎么了,阿良良木前辈,猜错两次还真是少见呢。这也就是所谓的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吧。阿良良木前辈,我现在在家附近超市的游戏角里,玩时尚魔女?Love and Berry呢」

「这我哪能猜到啊!」

总是让我的猜测落空!

你就不能表现得稍微正常些啊!

「嘛不过啊,虽然我不是很清楚,总之,那是连高中生也能玩得乐在其中的游戏吗……?」

「怎么可以这么说呢。优秀的游戏和年龄之类毫无关系。仅仅是今天我就在这上面花了三千円了哦。虽然我后面已经排了好多小孩了,但我丝毫没有让出位置的意思」

「居然让钱来说话,你做得太过分了!现在立刻停止游戏,快点让给小孩子们!」

「呃啊,连阿良良木前辈这样的人物,也会跟刚才想赶我出去的店员说同样的话啊」

「店员赶你了!?」

「既然他当真骂我了,那我也只好当真怒骂回去」

「不对!当真怒骂了就该诚心道歉!」

「就算是同样的话,既然这是阿良良木前辈的命令那就没办法了。那么接下来就玩旁边的甲虫王者……」

「不要老想着玩!」

「失去玩乐的心可是不行的哦,阿良良木前辈。比起学习,人类是通过玩乐来成长并创造历史的。对了,说起玩,前些日子,我和两个朋友用扑克牌玩大富豪来着」

「『挥棒的姿势』原来就是你啊!」

真是的,这个后辈。

也太过于可爱了。

一开始觉得有多么可爱,之后就会觉得有百倍可爱。(译注:逆转意思于一开始觉得有多么可爱,之后就会觉得有百倍可恨。)

「那么,阿良良木前辈,找我有什么事?」

「啊……」

不跟这家伙胡扯一番是没法谈正经事的,这些对话就当是必要的开场白吧。

「神原,我想要借助你的力量」

「说借就太奇怪了。我的力量原本就是阿良良木前辈的。阿良良木前辈只要给我下指示让我怎么做就行了」

「…………」

好酷……。

好成熟好酷。

明明只是个热衷于儿童游戏的家伙。

我忽然有个疑问,为什么这家伙会是这种死忠的性格呢……只有这点没受到战场原的影响吗?

「帮我找小忍吧。那个死小鬼,居然离家出走了」

「离家出走?」

「简单地说,就是失踪了」

「这样啊。明白了。听到这里已经足够了。简单来说,只要脱就行了吧?」

「你要这么想脱的话等下次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你要怎么脱都行,好吗!要不然就一起脱光然后互相欣赏吧,好吗!我脱光的话,可是不得了的!所以啊,神原,拜托了,暂时先忍耐一下,给我以普通的方式去找小忍!很遗憾,只有你才是最让我期待的!把你那比自行车还快的脚借给我!」

「说借就太奇怪了,我的小腿肚啊大腿啊腿弯啊胫骨啊股肱啊脚腕啊,本来就是阿良良木前辈的啊」

「你也太死忠了吧!」

「什么?脚底心?不愧是阿良良木前辈,竟有此等不惧神明的狂热行为……」

「我没说啊!」

你这家伙果然色色的啊。

之前战场原的挽回在此刻成为了无用功!

「阿良良木前辈太抬举我了,我的色情程度,不过是对『女性专用车辆』这种词感到下流的程度罢了」(注:女性专用车辆是指为了防止色狼,专为女性而特设的车辆。)

「这样的人,在日本你是绝无仅有的!」

「是吗,说来说去,阿良良木前辈也承认了我的色情奴隶身份啊」

「不对,我可没说奴隶什么的!」

「啊对了,阿良良木前辈,说到狂热行为……」

「你这家伙……,打算从狂热行为这个词开始深入剖析吗?我们还只是高中生啊……」

「那就换个说法——有伤风化的行为。阿良良木前辈,昨天晚上和战场原前辈做了有伤风化的行为吧」

「………………」

为什么你会知道。

不,不管神原是怎么知道的,这个场合……。

「嗯,是战场原前辈她本人告诉我的,与阿良良木前辈在星空下做了有伤风化的行为」

「Kiss才不是有伤风化的行为吧!?」

嘛,Kiss也许在那种事的延长线上吧,但我不愿这么想。大概因为我还没成年吧。

「战场原竟然把这种事说出来……」

真是心直口快的家伙……。

因为我们是男女朋友的关系,把这种事说出来也没什么问题……但总觉得,战场原的心要是再纤细一些就好了。

「今天在学校向你说的吗?」

「不,昨天晚上听她说的。其实算是战场原前辈强行告诉我的吧……半夜里忽然就打电话来,足足向我炫耀了近五个小时」

「真是让人头痛的前辈!」

就算战场原从天文台回去后再给神原打电话,也几乎是整整一晚上没睡吧?朝会的时候完全看不出她有犯困的样子……这家伙难道带着铁面具,完全不会流露出感情迹象吗。

不过,要说炫耀……这果然是炫耀啊。战场原黑仪虽然看上去绝不是那种喜欢显示自己的人,但她和神原,比起前辈后辈的关系,要说的话都同为女生啊。

她竟然会把这种事说出来,真是让人意外的一面。

「姑且说声恭喜吧」

「啊……谢谢」

「但是,不要以为这样就赢了」

「宣战声明?」

「爱是毫不吝惜的夺取……从嘴唇开始」

「怎么能从那里开始呢!?」

话题扯得太远了。但是,这个家伙却有着将瞎扯时浪费掉的时间弥补回来还绰绰有余的机动力……。

拥有力量的人真是幸运啊,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啊,进入正题。总而言之,就是找那个金发的可爱小孩就行了吧。任务已经明白了,既然是阿良良木前辈的委托,那我就使出全力奔跑吧。嘿嘿嘿,虽说天下如此之大,但能让我全力奔跑的就只有阿良良木前辈、战场原前辈,还有BL小说新作首发日」

「要是让我不怕误解直说的话,被你放在与BL小说同等地位,我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啊!」

与其说是不高兴,不如说是排斥更确切。最后一项希望你还是放在别的范畴内吧。

「不过阿良良木前辈,虽然基本上所有类型的BL小说我都通吃的,其中也有我不太喜欢的……这类小说的时候我就无法全力奔跑了」

「我没问你这些!」

而且,仅仅无法全力奔跑,到后来还是会买。

「说起来,神原,你引退之前,在篮球比赛的时候应该就是全力奔跑的吧」

「不,并没有哦。我要是全力奔跑的话,体育馆的地板会坏掉的」

「你的身体是战车还是其他的啥!?」

「而且,因为场地狭小,移动速度过快的话就会产生残像哦。篮球是五个人的团队运动,所以分身术是犯规行为」

「不要毫无意义的把这个世界的真实标准搅乱好不好!光是妖怪就够了啊,人类的动作怎么会产生残像啊!」

「不过先不管人数,首先就会被判走步吧」

「球场上都有选手在分身了,裁判还会判这种低级犯规吗!?」

「一个人能分身成九人。要是能再多分出一个的话,仅仅是一个人就能脑补整场比赛了」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这种事怎么可能啊!你的说明再怎么形象,我也不会上当的!」

「但是,到底是阿良良木前辈的委托,情况就不一样了。好久没有解除限制了,今天我要竭尽全力地奔跑」

「呃,我现在在想是不是阻止你比较好」

不知道神原话里有几分是认真的,这个后辈真是危险至极。

就好比是弹道导弹。

「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阿良良木前辈。能接到阿良良木前辈的命令,没有比这更高兴的了。我发誓我要跑到力竭为止」

「不,不必勉强。虽然你速度够快,但你不是说过不擅长远距离奔跑吗」

「嗯?啊,那个是角色还没定型的时候的最初设定,请不要太在意」

「不要说设定什么的!」

「前辈如果实在是很在意的话,恢复初期设定也不是不可以」

「不要说得跟游戏的选项画面一样好不好!」

不过,神原所言的不擅长标准,和我所谓的不擅长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的确不用太担心她吧。

「哼哼哼,接受了阿良良木前辈的命令,现在的我再用以前的名字的话就太奇怪了。进化后的我应该用不同的名字吧。嗯,我已经不是神原骏河了——乃是神原Ω」

「快要爱上你了!」

「另外,海滨公园进化后就叫海兵公园」

「变得太伟岸的话会让人难以接近的」

「注意落石进化后就叫注意陨石」

「进化过头了!」

我要是进化了会是什么样子呢,有些好奇呢。

「那么,神原,要是找到小忍的话,呃,你的话应该怎么做呢,有你那左手在,应该没问题……不,仅仅是左手还是有危险。神原,找到忍后不要靠近她,马上跟我联络」

「嗯?不能抱她吗?」

「不行!」

原因有二,不管哪个都不是小问题。

「且慢,还请阿良良木前辈不要小看我,只要能拥抱幼小女生,舍不得性命就不是我神原了」

「生命还是请你珍惜一下吧……说起来,能拥抱幼小女生又能怎么样啊」

「幼小女生太可爱了,难道这还不够幸福吗!」

「被训了!」

被后辈训了。就因为我不知道『幼小女生太可爱』这种理由!

「你的信条暂时请先放一边……事实上,这个世上现今能与小忍对抗的人就只有我了。忍野也有点事而脱不开身,所以」

「明白了」

「我也请千石帮忙了,要是你在路上遇到她的话,你们就交换一下信息吧……啊对了,神原,千石把灯笼裤和学校泳衣放我这里了」

「哦,这样啊。没洗过吧?」

「不,好像洗过了」

「怎么可以这样啊!」

神原的惨叫。

这家伙的性格真是……。

「愚蠢啊……洗过不就没任何意义了吗……居然会允许此等暴行,不像是阿良良木前辈的作风啊」

「神原,你眼中的我的作风究竟是什么……?不让初中女生洗她穿过的灯笼裤和泳衣的人吗……?」

「好过份……为什么会这么残忍呢……给了我希望,然后立刻又将其击碎……手边要是有氰化钾的话,我肯定已经自杀了吧……」

「手边有氰化钾这种假设也太荒唐了吧……」

为了这种事就会自杀吗。

这就是你的本色吗。

「虽然对阿良良木前辈说这种话我真的觉得很遗憾,但也是无可奈何的事,阿良良木前辈必须为你自己的失态作出赔偿」

「………………」

让我来赔偿?没道理啊。

但是,现在若是折损了神原的干劲就麻烦了……。

拥有力量的家伙的特权啊……。

「前辈意下如何」

「是是……随你要求什么我都答应」

「恋爱只要一个,阿良良木前辈」(译注:‘是’和‘恋爱’发音类似)

「怎么是这么浪漫的台词!?」

已经搞不懂她想干嘛了。

「总之,我赔我赔。我一定会赔你的。我要怎么做才行?」

「嗯,阿良良木前辈把那灯笼裤和泳衣穿上后睡一晚,让衣服充分吸收汗液后,不要洗就那样交给我。这样就原谅前辈」

「要真照你的说的做了,我不就成了能和你比肩的变态了么!?啊不,你仍旧比我危险……」

「与阿良良木前辈携手迈向未来,肯定很有趣」

「对不起,神原,我并没有将命运托付给你的打算!」

「那我还可以强行和前辈殉情」

「那是杀人事件!」

「嘛,这事以后再好好考虑」

「不,你给我改变主意!」

「总之,千石也在帮忙是吧。这种情况的话,感觉另外还有其他人在帮忙呢」

「嗯。虽然和你说了如此多的无聊话所以可能没什么说服力,但现在是分秒必争。协助我吧,神原」

「当然了。我清楚到都要哭出来了。这个时候不帮忙哪是我神原啊。全部都依阿良良木前辈说的办」

说完,神原挂断了电话。

她说她在附近的超市,不过别说是附近了,这一带总共也就一家超市而已……可以说,那就是这个穷乡僻壤的命脉。然而一想到超市的地板会不会被神原的B键冲刺给掀起时,我就真的很担心。不过,除去这种让人莫名其妙的非现实的担心外,神原乃是个非常可靠的伙伴。

然后是最后那位。

认识小忍的最后一个人。

我给战场原黑仪打电话。

呼叫了好久好久,等了将近二十秒吧。正当我担心电话要被转到留言服务的时候,电话终于接通了。

「我不会去的」

「……………」

第一句话就被拒绝了。

这家伙有超能力吗。

而且还拒绝了。

「……电话响了这么久才接,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不?没什么?因为接电话很麻烦所以连是谁打来的也没看就放置在口袋里不管的,但是一直响个不停,无奈之下一看发现是阿良良木同学打来的,于是想着果然不接电话也无所谓啊,想按住电源开关把声音掐掉,结果却搞错按下了通话键,不得已才接了电话。那么,找我有什么事?」

「谁没事会找你这种家伙啊!」

真是过分,即使是在电话里也毫不逊色。

「这先不管。听我说,战场原……」

「不要。你先听我说。前几天,我和一个朋友去了录像带出租店」

「『削着苹果走路』原来就是你啊!一想到这几年一个朋友都没有的你编造出跟朋友和睦相处的情节送到听众来信广播节目,让我觉得原本好笑的明信片无比悲凉啊!」

说起来那是什么节目啊,收听率那么高!

大家都在听么!?

只有我没在听吗!?

可恶,没能赶上时代的潮流啊!

「喂,战场原。好了听我说」

「既然你都向我跪下了,那就没办法了呢」

「我才没跪下!」

「说吧,什么事」

「……小忍不见了」

「小忍——就是那个金发的小孩吧?」

「对」

「嗯」

没什么感想吗。

真是平静而冷淡的家伙。

嘛,战场原也仅仅是见过小忍而已,既然没交流过也就算不上有交情啊。并不仅限于战场原,神原、千石都是如此。知道真正的小忍的就只有我、忍野,还有羽川知道。

「阿良良木同学就算要翘掉学校,也要找她是吗?」

「嗯。所以,我想请你也来帮忙——认识小忍的人……」

「但是……」

战场原打断了我的话。

「今天早上,阿良良木同学所说的『人道支援』指的并非这件事吧……阿良良木同学从来没有用『人』来指代过她呢」

「…………」

「羽川同学今天没来学校呢」

战场原平静地继续说着,不带任何感情,即使在电话中眼前也能浮现出她一贯的面无表情。自己打电话给神原炫耀了一个通宵的人,真的就是这家伙吗……。

「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吧——啊,不回答也没关系,阿良良木同学的沉默就已经是充分的回答了」

「就算是这样,你也让我回答啊。没错,正如你所说的,羽川她……」

「说起来,以前听忍野说过,羽川同学遭遇麻烦的时候,那孩子帮了很大的忙什么的。也就是这么回事?为了羽川同学,你需要那孩子的力量,但是那孩子又因为别的情况而失踪了,对吧」

「观察力不错嘛……而且记忆力也很厉害」

「记忆力方面我可是很有自信的,就连鎌仓幕府的成立年代都记得的哦」

「那只不过是年号背诵……」

「没能建立好国家——鎌仓幕府」

「令人讨厌的背诵方式啊!」

(注:鎌仓幕府创立于1192年,1192的发音同“いい国[好国家]”,所以日本用“いい国を作ろう——鎌倉幕府[建立一个好国家——鎌仓幕府]”来辅助记忆)

「阿良良木同学对羽川还有那孩子是同等担心吧——对双方来说都是公平的担心吧。虽然应该优先考虑哪一边是很明显的——还真有阿良良木同学的作风呢」

「…………?」

说什么呢?

优先?

现在不是这种状况吧?

这次和千石那时候不一样,并不是在应当救助的对象之间必须作出选择的状况……应该。

「不会去的」

然后战场原重复了一遍。

「我不会去的」

「喂,战场原——」

「因为我还有文化祭的准备工作」

「呃……这个我知道,但现在……」

「把这项工作交给我的人,是羽川同学」

强有力的一句话。伴随着意志,有如出鞘的刀刃般强有力的话语。

「我不能丢下这个工作不管。羽川同学越是身处险境,我越是要完成这个任务」

这样啊——并不仅仅是文化祭的准备工作啊。

那是羽川在自己被妖怪赶往绝境的时候还没有忘记的嘱托。我怎么可能再叫战场原放下这事,来帮我找小忍呢。

「说真的,羽川同学不在,统筹规划就乱七八糟的,没有一项是运作顺利的。能处理这些,羽川同学是了不起。这么复杂的日程表太让人头痛了。现在连辅助制定日程表的阿良良木同学都不在了,老实说,现在跟你说话都是在浪费时间」

「嘛,那个几乎是羽川一个人搞定的」

为了班级,那家伙到底付出了多少心血啊。而且,又是如此地隐藏自己的努力,不让同学发现。工作量大得会让人累死,然而羽川却丝毫没表现出忙碌的样子,且没有丝毫埋怨。无论什么都是那样——付出并不算什么,不让别人察觉到自己在付出才是了不起呢。就算是一直在羽川身边辅佐她的我,也不敢说自己知晓羽川的全部付出。

真是的。

确实是个真正的天才啊,那家伙。

…………。

但是,把跟男朋友打电话说成是浪费时间,还真是让我心碎啊,黑仪女士……。

「今天肯定要拖到很晚才能回家,规定的离校时间是遵守不了了。而且似乎回家后还要继续一部分的工作。能在规定时间完成这么多的工作,简直就是奇迹了。阿良良木同学,我觉得你只要像以往那样,贯彻自己的行动准则就行了——所以我也要像以往那样,贯彻自己的行动准则」

「也好……那么」

既然已经看清了状况,

「学校那边就交给你了。办一个成功的文化祭吧」

「嗯。我会的。」

依旧平坦的口吻。虽然没有半点感情流露出来,但那无疑是战场原所说的话。

「拜拜,待会再联络」

「啊,阿良良木同学。我再说一句可以吗?」

「干吗?」

「傲娇服务」

最后,战场原淡淡说。

「可不要误会,我并不是担心阿良良木同学。但是,要是你没有回来的话,我是不回原谅你的」

电话到这里就忽然被挂断了。

我的意识也像是被切断,不过还是勉强挺住了。

唉,这家伙,真是、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她。每次对话,那家伙……不,即使是我会被认为是词藻贫乏……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她。

太喜欢那家伙了。

喜欢得无可救药。

真是的,我当然肯定会回来。

既然有你在等我。

「……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总之,能找到的外援都找过了。

但是,毕竟是高中三年级学生的人际关系网罢了,在大局之下,这些帮助或许仅仅能让我喘口气而已。或许,状况并不会因此而改观,但即使如此……

她们给了我莫大的勇气。

踩踏板、踩踏板、踩踏板、踩踏板、踩踏板、踩踏板——从那之后又经过了三小时。

收索时间总共已经九个小时了。

晚上七点。

一转眼天就黑了。

没吃一口事物,没喝一滴水。

一刻也没休息……。

我终于感到疲倦了。

「但是,小忍那家伙……在想什么啊」

居然离家出走。

居然会玩失踪。

说什么……流浪去寻找自我。

你应该是哪里也去不了的啊——。

和我一样。

「……………………」

一切,都是从寒假开始。

从二年级的结业式开始。

距离现在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我知道了妖怪的存在――

自己也成了妖怪――

之后,这类事情就持续发生。

鬼。

猫。

蟹。

蜗牛。

猿。

蛇。

然后又是……猫。

猫妖——魅猫。

黑羽川——另一个羽川。

说到猫妖,大多是指猫化为人形。首先吃掉老婆婆,然后化成老婆婆的样子,吃掉来老婆婆家的人。这样的传说不胜枚举。

猫化成人形。

然后——吃人。

然而,魅猫正好相反——确切地说,是同一个传说的另一种解释吧。不是猫化为人,是人化作猫。从化为人形的猫妖那不自然的举动中看破它的本体――魅猫是把不自然的举动解释为多重人格。若仅仅是看这部分的话,大约类似于狐狸上身。魅猫本身的民间传说,大都是这种形式——贤淑的妻子每晚在街道游荡,化身为淫妇――认为这是魅猫捣的鬼,游方僧人(又或是武士、猎户),将其一刀两断――却发现乃是妻子这样的事。

从这个结局来判断的话,没错,在这个传说中,猫根本就没有登场。没有尾巴的白猫在故事里仅仅是作为摆设,或者说是让故事变得吸引人的要素而已——自始至终,主题和主轴都是人类。

人类的表里。

内在羽川——黑暗邪恶的羽川翼。

不,颜色上该说是白的吧。

不管是黑是白,羽川被吞噬掉了这一点是不会错的――

真想听听神原的看法。

从这种情况来看,魅猫和神原那时候的猿或许很相似。但也仅仅是相似而已,似是而非。最大的区别在于,猿终究是基于正当的契约、仅仅是在实现神原骏河的心愿而已,魅猫则是彻彻底底地、无条件无限制地站在羽川那一方吧。黄金周的时候,魅猫最后还是怀着恶意和敌意攻击了我和忍野还有羽川自己――但即使如此,那也是为了羽川,尽管那不是羽川所期望、所盼望的结果――猫是羽川的同伴。

何止是同伴――根本就是本人。

这点和神原的猿不同。

现在,神原应该还在奔跑。

然而,还没有跟我联络。

谁都没有跟我联络。

还一点线索也没有,任何蛛丝马迹都没找到。

怎么会这样。

金发的小孩,在这个镇上应该是最醒目的存在吧,为什么连目击证言都没有呢。

难道已经离开了这个镇?

不,以小孩的脚力……那是不可能的。

没我在她身边的话,小忍应该是什么也做不了的。

仰望天空。

夜,已经深了。

此刻星空与昨晚在天文台看到的天空根本无法相提并论……但也相当美丽。总觉得,以后我会习惯去这样仰望星空,因为那是和战场原在一起的回忆。

全部。

她这样说。

能给阿良良木同学的,就这么点――

但不对,并不是这样。

我已经得到了如此的回忆。

不仅仅是星空,从最初楼梯上相遇起,到现在为止,一直。

回忆……记忆。

羽川的记忆已经无法消除了。我觉得,遭遇妖怪的记忆还是消除掉比较好,但又转而一想,还是忍野说得对吧。

并不仅仅是忍野所说的那层意义。

说到底,我也、不想忘记。

那个春假期间发生的事。

那个地狱。

因为,那里是一切的开端――

「……小忍——忍野忍」

绝对要找到她。

找给你看。

我决定了,你的一生,将由我来背负。

「嗯……休息时间、差不多该结束了」

我再次踩上脚踏板。仅仅是休息了一小会,体力已经恢复了大半了——真是不得了的身体。

先不管星空,总之时间不早了。

再过一会,就必须让初中生的千石回家了。这样以来,原本就少得可怜的战斗力又要削减。因为情况特殊,也不能请警察来找这个迷路的小孩……。

而且,夜晚还有些棘手。

吸血鬼当然是夜行生物了。小忍现在虽然称不上吸血鬼,但是,在夜晚活动的话限制就没那么多了。夜越深,她的力量就越强大。

危险也随之增加。

现在刚过晚上七点……关键就看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了。

就在我想着必须赶快了,站起来奋力踩脚踏板的时候,自行车忽然就像是急刹车似的慢了下来,踩起来好吃力。

难道是刚刚骑得太凶了,自行车坏掉了?链条断了?爆胎了?然而,并非如此。

后座上有人跳了上来。

不,也许不能说是人。

硬要说的话,那是猫。

「…………」

「喵呜」

「…………」

原来如此……。

和吸血鬼一样,猫也是,夜行生物。

白发、猫耳,睡衣。

非常熟悉的女孩。

没戴眼镜——因为夜视能力很好。

眼神非常凶恶……不止是眼神,那凶恶的表情,简直就是无法从原本的脸上想像出来,。

外套已经脱去,大概是觉得热吧。北风和太阳的寓言,似乎是正确的呢……没想到在此能将羽川的睡衣姿态尽收眼底。然而,因为羽川是现在这个状态,我感觉那份喜悦减半了。

(注:北风和太阳,出自《伊索寓言》,大意是,北风奋力想要把旅行者身上的衣服吹走,但不愿受冻的旅行者反而把衣服拽得紧紧的,没让北风得逞。之后,太阳灿烂的阳光照在旅行者身上,旅行者耐不了酷暑,就把衣服脱了)

于是,黑羽川,就在那里。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咕噜喵」

「快说」

叫几声就想蒙我,没门!

黑羽川现在应该是在废弃私塾被绑得严严实实的,由忍野严密看守才对。

「就是那样喵,人类,咕噜咕噜」

「撒娇的声音对我没用」

「哼,哪有喵。不要瞪着偶,人类。不知道为什喵,偶随便地一直挣扎挣扎,刚才绳子就自己解开了喵。」

「就在刚才……?」

啊,对了,因为它是夜行生物啊。

黄金周的时候羽川的意识会稍微恢复一点点,但那仅限于白天。这个妖怪在夜晚力量是压倒性的,支配力也会增强。原来如此,这点和神原的猿差不多。

「喵哈哈哈哈」

黑羽川快活地笑着。

大概什么意义都没有吧。

毫无意义地笑着。

智商虽然是猫等级的。忍野说,但本体是班长,不可轻敌。但我不这么认为……这个状态的羽川翼,内在似乎根本没什么想法。

不,不对。

这个状态的羽川已经是内在了。

要有的话就都直接表现出来了。

「但是,忍野没看住她吗……」

「偶是猫啊喵,无声无息地行动什喵的、对偶来说太简单了喵」

「也对啊……说起来」

忍野啊……这次你出奇地不中用。

一点也不像你啊。

去废弃私塾的时候就觉得忍野不对劲了,说话总是遮遮掩掩的,但这勉强也能用小忍失踪来解释(来到屋外也是为了找小忍吧)。但是轻易就放跑黑羽川这事……难以想像。

让小忍逃走之后,紧接着又出了这种事。

但忍野不是那种会连续两次犯同样错误的人。

这样的话……难道是忍野那家伙故意、也就是存心、放走了黑羽川……?预先将捆绑的强度控制在晚上就能解开的程度(魅猫所说的『我随便挣扎挣扎,绳子就不行了』印证了这一点),黑羽川逃出建筑的时候也假装没看见把她放跑了……。

黑羽川能知道我在哪,单纯是靠嗅觉和听觉吧。

猫是靠这两样来狩猎的。

只是,自由的黑羽川为什么会到我这里来呢。我想知道的不是方法,是理由。如果忍野是故意让黑羽川逃走的话,这种结果应该也在那个仿佛看透一切的男人的意料之中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这又是为什么呢?

这么做的理由,我不明白。

不过,那家伙说什么『没时间了』,为了听魅猫本人的想法,甚至使用旁门左道来将魅猫强制呼唤出来。虽然口头是说跟我一样听不懂,但这是那家伙在装傻吧。即使没有从黑羽川那乱七八糟的话里找出什么提示,至少有可能捕捉到了蛛丝马迹……。

「喂,猫……」

「喵?」

「…………」

我从车上下来,一只手支撑着车龙头,转身面向坐在后面的黑羽川,正想说她一顿的时候,愣住了。

说不出话来。

呜哇……脱掉外套后,身体的线条清晰可见。即便被女孩子穿睡衣的样子冲昏了头脑,那种东西冷静下来想想的话,充其量也就仅仅是睡衣而已,但就算我很清楚这一点,还是无比的性感。喜悦减半的那句话,我收回。因为她只要稍微动一动,胸部就BOMBOM地摇啊摇。BOMBOM哟,人的身体发出这种拟声词可不妙啊。真想把故事的展开和物语的主线全部抛到一旁,跟她通宵玩跳绳啊。

神原是言行色情,羽川是身体色情……

而且还是猫耳。

一想到如果她的头发是黑的的话,我受到的惊吓可不小。

从物种繁衍的观点来看,外表的性感是绝对不可或缺的,但是,有必要性感到这种程度吗。

「怎么了喵?」

「啊,啊啊……那个」

嘛,黄金周的时候这家伙可是穿着内衣搞破坏的呢……跟那时候比起来,多少要好些啊。不管羽川的记忆会恢复多少,只有那部分的记忆应该永远从羽川的脑内消剔除。

「……呃~嗯,猫,你把我接下来的话复述一遍,斜七十七度排列的一边哭一边吼的七台七百五十CC的摩托眺望远方」(注:绕口令,日语中的这些词发音都很相近)

「斜喵十喵度喵列的一边喵一边喵的喵台喵百五十CC的喵托车喵望喵方」

「好~可~爱~」

猫语太萌了。不玩跳绳了,玩猫语吧。

随机应变这方面,我真是天才啊。

不对不对。

「我想问的是,你来干嘛的?」

「来干嘛的,来问好的喵」

黑羽川敷衍似的说道。

「那当然是来帮人类的喵」

「帮我?」

「喵要误解哦,人类,偶已经喵想跟你打架了喵。刚才已经说过了喵?」

「刚才……?」

啊……是指上午吗。

快半天前的事,能说是刚才吗。到底是妖怪啊,对时间的把握上……不,这种情况下,可能只是以猫的智商不能掌握时间观念吧。

而且。

「有说过……吗?」

「啊,有说喵定喵说。不过,哪边都喵所谓,现在说了啊。这次偶喵有闹事的打算,因为喵那心情」

「………………」

这话……能相信吗?

想想上次的情形,没道理相信她……但是,那是普通的思维罢了,因为对方是这只猫的情况下,考虑得太深才傻呢。

说没‘喵有闹事的打算’,就是没那打算吗。

还有,说来帮忙,这家伙就真的是来帮忙的?

「但是,为什么。你就像是羽川的……精神压力吧?为了消除羽川的精神压力而出现的,羽川的第二人格……」

这就是噩梦的起源。

袭击双亲,袭击镇上无辜的人们——总之,这只猫四处惹事,旁若无人。虽然造成的危害远远比不上寒假的那个地狱,但就恐怖程度而言,魅猫或许凌驾于吸血鬼之上。以冲动过头的思春期小孩夜晚溜进学校砸玻璃的劲头,无差别地攻击人类——真是夸张的精神压力消除法。

「所以啊,喵要误解。偶其实也是很感谢你喵。因为用普通的方法的话,主人需要一年才能消除的精神压力,仅仅用九天就搞定了喵」

这样啊……

这种见解也可以啊。

也是呢,从魅猫的角度来看,只要能让羽川的精神压力消除掉就行了。无论是多么武断或者高速的手段,都无所谓。

妖怪无论怎样都是――合理主义。

「原来如此……尽快找到小忍,对你来说也是求之不得的啊。我和你目标一致了呢」

「就是这么回事喵」

「……好」

我点点头,并不是没有疑问了,而是没时间去犹豫了。

「既然如此,就请你也帮忙吧」

「喵哈哈,这还真的是连猫的手都想借助的状况喵!?」(注:连猫的手都想借助,这个日本俗语比喻忙的不可开交。因为猫的手掌非常小)

「…………!」

我的羽川是不会为这种无聊的冷笑话而得意洋洋的……。

不过这也是羽川的内在人格。

总觉得很沮丧啊。

「手就算了,你贡献嗅觉和听觉吧。以前你曾经打过一架,那家伙的味道和声音应该能分辨出来吧。只要依靠那些去追踪好了」

「嗯~ 呣,明白了喵」

「那我们就去转转。如果发现了什么的话,要告诉我……」

我再次跨上了自行车。

后座上坐着黑羽川。

这个时候的我,要说没有一丁点的邪念,大概是骗人的。不,的确是骗人。上午跟羽川两人骑车时,那丰满的触感至今记忆犹新。只是,这种低俗的思想,会立刻招致严厉无比的报应吧。

「呃啊……!」

我反射性地从自行车上摔了下来。自行车也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只有一人,不,只有一匹,只有黑羽川灵巧地跃起,在空中回旋后华丽地着地了。

不愧是猫。

然而现在却不是佩服她的时候。

「嗯?怎么了喵?人类」

「……哈、呃哈……哈」

魅猫,就是触猫。(注:触和魅读音相同)

这个妖怪最显著的特征,用现代流行的洋文来说就是Energy Drain[能量抽取]。这种意义上比一般的妖猫更接近梦魔啊魅魔、咒灵。它是――魅猫。让人消瘦的妖怪——被这个妖怪碰触到的人类――体力和精力都会被吸得一干二净。虽然还没有致死的例子,但在黄金周期间,也出现了入院者。

两位入院者。

羽川的、双亲。

不过,好像仅仅三天就退院了。

我被这种妖怪从后座上用力抱住了……因为只有一瞬间,而且虽然这种能力能克服一定程度的抵抗,但跟黄金周时不同,虽说是睡衣,但黑羽川好歹是穿着衣服――不至于一瞬就把我吸干榨尽。不过,睡衣也是很薄的……所以元气大伤。好不容易才恢复过来的体力在转眼间就消失了。

Energy Drain[能量抽取]。

不过我非得说一句。

就算倒下,也心甘情愿。

「……………………」

尽说些这种事情的话,我可能真的要被误会了……并不是我顾虑谁,但是,战场原那家伙,别看她那个样,某些方面她的直觉异常的准……。

小心驶得万年船。

「啊,我知道了。人类,你是因为主人胸部的触感太舒服了而晕倒的吧!?」

「我虽然也是笨蛋,但你也相当地笨啊……」

自己的能力都不清楚吗。

魅猫的Energy Drain[能量抽取]是随时都预备好的,只要接触就生效,跟猫本身的意志无关吧。

「嘛,人类,你既然这么想要,只要条件谈得拢,这个胸部让你揉揉也可以喵」

「你想贩卖主人的贞操吗,你这只魅猫」

「一条鲣鱼揉一次喵」

「好便宜!」

羽川的贞操,好便宜!

要真是这个价,我要以预付的方式签下了六十年的专属契约!

「喵呜。那么就一株木天蓼……不,一袋猫粮喵!」

「东西再怎么变也没用,不要抱着一不放啊!还是说,你只能数到一吗!」

呃,奇怪的感觉。

就前不久的黄金周时还打得不可开交两个人,竟然像这样普通地对话。

妖怪,根据应对方式的不同而不同啊。

应对……啊。

「把偶当成笨蛋,喵觉得令人不快的家伙喵……这喵的话,人类,来证明谁才是更笨的,一决胜负喵!」

「这种没好处的争执,我才不干呢!」

「竞赛项目是将棋喵!」

「笨蛋和笨蛋用将棋来认真决胜负的话,肯定变成惨不忍睹的扫兴局面!」

将棋。

规则众人皆知,却又是难度极高的竞技项目。这层意义上,在这个国家里可以和棒球比肩吧。

「嗯,那么,这么做的话怎么喵。谁先把秒表正好掐停在一秒的地方就算赢这样的游戏喵!」

「好朴素!」

说起来,这样没法测智商。

我把倒下的自行车扶起来……不愧是女式自行车,意想不到的强韧,这种程度的冲击仅仅是把车篮搞歪了而已,其他部位丝毫无损。

「那我找个地方停自行车,我们步行搜索好像比较好呢……虽然速度会慢下来,但这样搜索比较仔细吧」

「喵」

「天色这么暗,以人的眼力来找金发小孩已经没意义了……就靠你了」

「包在偶身上喵」

我推着自行车开始移动。黑羽川跟在我后面……不,赶在了我前面,就像在带路一样,开始向前迈步。真是脑袋不灵光的猫啊……可能是看到移动的物体就想要追过去的本能呢。

似乎猫和怪谈是分不开的。

这个意义上,猫妖可以说是最容易理解的妖怪吧。除了吸血鬼,猫妖确实是我接触到所有妖怪中,最主要的一种。不过,猫妖这种笼统的范畴就不说了,恕我寡闻,魅猫这种单独的个体我是直到黄金周的时候才听说。

嗯~,但是,怎么办呢……带着睡衣版的黑羽川走在路上,从客观角度来看的话,会是怎样的情景呢……带着年少纯情的猫耳少女步行的男子高中生……到底是何种景象啊。应该没有人认为猫耳是真的吧,而且穿着睡衣步行也比仅着内衣强多了……回到废弃私塾,把帽子和外套拿来会比较好吗。

但是,不仅仅是猫,给兽类穿衣服是非常难的……现在她没把睡衣给脱了就已经是奇迹了。

算了。

事到如今还去介意什么呢。

跟后辈校园明星的神原手挽手步行的事已经变成了流言,如今再有什么带着猫耳美少女步行的流言,也没太大区别。不过神原和八九寺还好说,但遇上千石的话,解释起来就麻烦了,到时候只能听天由命了。现在,找到小忍才是最优先的。

不过我还是担心羽川的名誉。睡衣勉强算是私服,眼镜也取下来了,发型也不一样,而且头发还从黑变成白色,不知道内情的人肯定猜不到她就是羽川。因为不管是染还是拔,都不能把发色变得如此漂亮。再者,表情也完全不同……就连我,在黄金周初次见到这位黑羽川的时候也没认出来。勉勉强强从腰部曲线——不,正因为羽川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才勉强认出来的。

而且。

这也同样是――羽川翼。

另一个羽川。

表里一体中的、里的那一侧。

「喂,人类」

前面的黑羽川说话了。

「偶现在必喵要做什喵事喵?」

「……………………」

猫级别的智商。

真的能指望这家伙吗……。

走了一会儿就到了书店了——就是上次和羽川一起来买书的地方,这个镇上最大的书店。因为还在营业时间,店门还开着……没打算买东西却来这里停车让我感到过意不去,但这也是无奈之举。就把自行车停在这里吧。

然后再次出发。

小忍的味道还没捕捉到。

……说起来,虽然猫的嗅觉比人强,用数值来比较的话,到底有多强呢……?没有狗那么强吧,大概。

「喂,人类」

「干嘛,猫妖」

「听说,在和偶的战斗之后,你又发生了不少事喵――和偶们妖怪」

「……什么啊,从忍野那听说的吗?」

边看守边聊天吗。

要说的话,这还这像他的风格。

把这些事也说了出来。

「嗯,蟹、蝸牛、猿和蛇」

「是鵺喵!」

「不要只对猿和蛇有反应好不好……蟹和蝸牛跑哪儿去了啊。还有,不要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啊」

(注:鵺是日本神话中的野兽,猴头,狐狸身,蛇尾,虎脚)

羽川的形象越来越崩坏了。

哪怕一点点知性也好,展示一下吧。

「然后我是——鬼」

「呣,喵」

黑羽川说。

「人类,被你们称作为妖怪的偶们的事喵……你是怎么看的喵?」

「怎么看的……」

到底,不愧是夜行性啊,在夜里谈的话,多少能明白些……上次也有这样的情节,不过,本质上还是没变的。

这个问题该如何理解呢。

总觉得意思模棱两可。

「不,如果,人类,你如果觉得自己对偶们很熟悉的喵,那偶就喵得喵咬你一口喵。妖怪是妖怪,人类是人类喵,喵可混为一谈喵,不论如何都是容喵下彼此的喵」

「不太明白……你想跟我说什么?」

「听喵懂只能喵说明你脑子笨喵」

「被你说笨比被任何人说笨更让我受伤啊!」

「呣,这就是名副其实伤喵累累……喵?嗯,怎么回事喵]」

「没想好的话就不要随着性子乱说!看着你想说深奥的话却偏偏不是那种人才,太痛苦了!」

对话毫无进展。

说起来,我们到底在谈论什么啊。

「也就是说,跟妖怪相处是不可能的?嘛,这方面我也算是有些体会吧……不管是哪个都把我搞得很狼狈……我太丢人了。忍野那种境界,我是达不到的」

忍野咩咩。

专家——妖怪方面的权威。

想想还真是不可思议啊,那家伙是怎么走上这条路的呢——他的背景,我几乎一无所知。说起来,好像听说上的是神道系的大学……不过不知道这个经历有多少可信度。那家伙其实是个很会看场合随便乱说的人。

「不,偶想说的并喵是这方面喵。这么说吧,人类,你能想象得到那个吸血鬼失踪的理由喵?」

「……完全没有头绪」

「果然。你对我们的理解,喵过是这种程度喵。……大概,那个夏威夷衫才能猜出个大喵。他心里明白喵」

「明白……?」

「就是明白自己的身份喵」

「………………」

随便出手的话就会吃苦头——是指这个吗。

要说我的话,别说手了,连脑袋都伸进去了,这意味着我要倒大霉了吗。我不过是被形势所逼,身不由己得参与其中——根本算不上是已经习惯了。

更何况,对方是小忍。

传说中的吸血鬼——贵族血脉。

「你从忍野那听说了我和小忍的事么?我和小忍的关系你是完全了解清楚了才,说出这番话的吗?」

「忍野喵说这么多喵。也可能是,虽然可能听过,不过我已经忘了喵。至少,我是喵清楚喵」

「真是随便呢,喂」

「就算再随便,但大致还是理解的——哦慢着,偶说的『大致』可不是指主人的胸部哦」(注:おおむね的汉字写法因意思而异,有大致的意思,也有大胸部的意思)

「…………」

一点知性内涵都没有的玩笑……。

与其说是色笑话,不如说是烂笑话。

「妖怪是最了解妖怪的,因为喵,我们是同类的喵」

「同类……」

虽然觉得妖怪的种类有很大区别。

但从非人这一点来看是同类——不,并非如此。

「作为妖怪——同类」

「喵是那么难以理解的喵——反正偶也说喵出深奥的话来喵。其实,人类,妖怪这个词,体现了一切喵」

黑羽川说。

「妖怪——妖异奇怪的东西喵,不同于人类的东西——就是这样,偶们要是被人类熟悉了,就完蛋了喵。因为那样的喵,偶们既喵妖怪也喵奇怪了。偶们必需被信奉、被畏惧、被恐惧、被疏远、被崇拜、被敬仰、被讨厌、被忌讳、被乞求,所以才存在的喵」

「……………………」

「被熟悉什么的就不是妖怪了喵」

被当做朋友来对待,其实非常为难喵——黑羽川总结到。

总感觉她是在叮嘱我。然而,被她这么一说的确如此……我自己有一半以上都变成了妖怪,那方面的境界线可能比较模糊。过分在意是个问题,但完全不在意也会同样是问题。

我不就是,将小忍当成一个普通小孩吗。

不知不觉中。

虽然不用『人』来称呼她。

但是,我不就是这么想的吗?

「呃……你给我等一下啊……虽说只是猜测,真的会这样、吗?」

「喵?」

「我不把小忍当做妖怪的话,作为妖怪的小忍就会消失?」

吸血鬼。

但,只是个伪吸血鬼。

这是关于自我认知的问题。

而且,巧得是忍野说了,小忍去流浪寻找自我了。

现在的小忍无法认清她自己吗。

自己都不了解自己。

「可能是这样喵,也可能喵是这样的喵。偶的理解可喵这么深——偶们是同类,但又有区别喵。只是,人类,这点请你一定要记住喵……是什喵来着?」

「你不要连自己忘了啊!」

「对了对了,想起来了喵。人类,偶们的存在虽然就像是理所当然的,但人们认为偶们的存在理所当然的瞬间,我们就成了普通的现实喵」

鬼——成为普通的血液异常。

猫——成为普通的多重人格。

蟹——成为普通的疾病。

蜗牛——成为普通的迷路小孩。

猿——成为普通的杀人魔。

蛇——成为普通的疼痛。

妖怪——成为普通的现实。

「到最后,在这科学万能的世上,妖怪已经没有栖身的余地了——你是这种无聊的观点吗?」

「不是喵。只不过是喵能以过去的形式存在——偶们不管什么时候什么地方都存在喵,只要你们人类还存在喵」

「这样来和人类一起生存吗」

「就是这么回事喵」

好像就是这样。

魅猫。

「不过说起来,完全捕捉喵到味道喵」

「嗯?啊,小忍的味道啊……一点痕迹都没有吗?」

「因为味道很有特征,一旦闻到都立刻能分辨出来喵……喵、人类,那个吸血鬼真的在外面吗?」

「嗯……那个我可以肯定。至少,她被目击到一次」

「是吗。那么,假装外出,然后潜伏在那废墟中的可能性就喵有吗……」

「对你来说真是动了不少脑筋呢……这个设想不成立。」

「出去一次,然后再返回建筑物这一思路呢?因为那里充满了吸血鬼的味道,所以隐藏在自己的味道里是可能的喵」

「这样忍野肯定会察觉到的……」

隐藏在自己的味道里吗。

……嗯?刚才,我好像想到了什么……究竟是什么来着?想不起来了……喂喂,这样的话我哪有资格对那猫妖说三道四的啊。就真的要跟她比比,到底是谁更笨了啊。

我的智商是猫的级别吗。

呃。

「啊,对了——那我们就先到小忍被目击到的地方去看看吧。虽然要偏离路线,去美仕唐纳滋……从那里来追踪小忍的气味好了」

「呣,并喵是追踪气味喵,严格的说,偶并喵是依靠气味的浓度来判断的喵」

「是吗?」

「说实话,偶从那个废墟里脱身的时候,一开始就单独去追那个吸血鬼了喵。所以,那个美仕唐纳滋周围一带,偶大概是去过了喵」

「什么啊,这么重要的事你不早说!」

没必要改变路线了。要采取靠气味来寻找忍的方法的话,找过一次的地方再去就没意义了。

「不好意思,忘记了喵」

「………………」

看来有必要执拗地在相同的路线上走上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找起了。

「但是……气味在途中突然就消失了喵」

「消失了……?」

「想要追踪是喵可能了……所以人类,偶有个问题喵。那个吸血鬼,现在能发挥多少吸血鬼的能力喵?如果能随意消失,潜入影子潜入黑暗的话――直话直说,偶就喵法找到她了喵」

「要说吸血鬼的能力的话,可以当作几乎都用不了。现在的她能力差不多都被限制着,就算勉强能发挥,那也是我在她身边的情况下才可以。这个礼拜一刚给她吸过血,一定程度的活动是可以的,但只要我不在她身边,她就是个普通的——」

普通的小孩。

不是妖怪,而是现实。

但是,这种认识是错误的吧。

「呣呣,这样的话……」

黑羽川小声叽咕着。

似乎在转动脑筋做无用功。

「不过,要是这样的喵……」

「什么啊,别独自想问题啊。人类的世界里,不是有这样的谚语吗——三个臭皮匠顶过诸葛亮」

「哦,诸葛亮是谁喵」

「………………」

是谁来着?

不知道也能使用的谚语。

「而且,偶们也没有三个人喵」

「嘛,这也没错」

「是一人和一只――喵」

黑羽川如此说。

不是两个人,而是一人和一只。

因为只能数到一为止(只会0和1的两进制猫)

――应该不可能吧。

「总之,人类,要是这么下去,用普通的方法就找喵到那吸血鬼的」

「你是说她有可能离开这个小城?可是,你仔细想想我刚才说过的话,那家伙远离我这种事是不可能的——」

严格来说,也不是不可能。

只不过,那样做的话,她就会丧命。

「吸血鬼吸血的意义――喵」

「哈?」

「吸血鬼吸人的血液――不过,作为食物而吸血、和为创造同伴而吸血,意义是不一样的喵」

「…………」

这个我知道。

春假的时候听说的——但这个猫为什么会知道呢?明明智商只是猫级别……啊,这样啊,智商和知识是不同的,羽川和黑羽川虽然智商有天壤之别,但知识在一定程度上是共享的吧。

「或者,可以说正因如此才逃跑的喵」

「嗯?你指什么?」

「……迟钝的家伙喵」

黑羽川叹息的表情。

「迟钝?什么啊」

「说你反应迟钝喵」

「嘛,反应确实不能算快……」

「偶说的是你的对外感应窗坏掉了喵」

「那个,我可不是窗户」

「那个吸血鬼看着你自从寒假和她认识以来,不停地和偶们这些妖怪扯上关系,心情当然喵会好」

「你是说,自己被置于包括你在内的各种妖怪之中,自身的特殊性就会变淡吗?所以才无法继续待在那里――」

「迟钝、喵」

黑羽川重复到。

迟钝……总觉得,听起来不舒服。

「野兽会在察觉到自己将死的时候,从人类面前消失。吸血鬼也会那样喵?」

「不要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啊」

「在妖怪面前说什么吉利不吉利的,真是可笑喵。不过,如果就这样没喵到那个吸血鬼了,你怎么办喵?」

「怎么办……那当然很麻烦了,羽川也不能恢复」

「不过,问题不止是这个吧?偶主人的事先不管,对你来说,那个吸血鬼还是消失掉会比较好喵?」

「…………?」

说什么呢?

搞不懂她是什么意思。

「你身上还残留着不完全的吸血鬼的气味,是为了让那家伙生存下去吧?喵是说了吗――让她吸你的血什喵的。简单的说,如果那个吸血鬼于此消失了的话,你就能恢复成普通的人类喵」

鬼――恢复成普通的人。

只要舍弃忍就能办到。

「这种事我怎么做得到啊。抛弃那家伙,我做不到。我……」

如果说羽川是我的恩人。

小忍就是我造成的受害者。

「就算被她杀了,我也不会有怨言。我的罪就是这么深」

「这喵说的话,实际上并不仅仅是不想舍弃不死身吗?」

「不是的」

我说。

「那家伙如果明天死的话,我的性命也可以在明天终结」

「……呣,喵来如此。那是感情投影喵」

要说的话,正是如此——那是我单方面的感情。对忍来说,就算她觉得麻烦郁闷也是情理之中。

也许,忍正是因此才出走的。

「而且,猫,你的假设前提不成立。不可能不管你的主人。虽然对你很抱歉,不过我必须把你好好封印起来。我可不想让黄金周事件再次上演」

「这样啊。不过人类,那个假设可不是一定喵可能的哦。就算不借助吸血鬼,也是有办法把我封印的喵」

「……?有吗?」

这种方法?

能在短时间内实现的话,是最好不过的。

十天就是底线——也就是说,最坏的情况也能像上次那样,在九天内解决的话就行。

「黄金周的时候没也有过吗。偶是主人精神压力的化身喵,所以说,只要解除了精神压力的根源,我就会再次消失了喵」

「呣……」

上次这个魅猫以能量抽取将羽川的双亲送进了医院,羽川的意识不久就恢复了。那是因为,羽川的精神压力因为那而缓和了不少。结果,累积了很久的精神压力并没有因此而全部消除,黑羽川如今又回来了。

精神压力的原因吗。

「那个忍野好像也想过……但又没有时间找出来。这次不是家庭的关系吧」

「何必要找喵,我知道呀」

「……啊,这样啊」

我太大意了。

既然这家伙是羽川精神压力的化身的话,关于那精神压力以及造成精神压力的原因,她知道得比羽川本人还清楚。所以上次这家伙首先就袭击了羽川的双亲。

「不行啊,猫,还有个问题。就算知道了造成精神压力的原因,我又没有解消的办法。这需要靠羽川自己才行」

烦恼只能靠自己解决。

对于羽川的双亲,我无能为力。

其他的烦恼也同样。

「不管那个原因是什么,我都无法插手。……嘛,那个原因我倒是有些在意。考虑到时期的话,是高中毕业后的打算吧?说起来在书店听她说这个问题的时候,她头也痛了。看上去对自己的选择一点犹豫有没有,其实内心很纠结吧」

「不是那个问题喵」

「哦?」

「而且,如果是你的话,这个烦恼是很简单就能解决的」

「简单?」

「简单的喵」

「羽川会因为简单的事而烦恼么?不,正是因为简单才烦恼么……嗯?猫,你说『如果是你的话』,什么意思啊」

我能做的,谁都能做到吧。

而且,谁都能做到的事,羽川会在这上面烦恼么?我都能做到,羽川怎么可能做不到……

我看了一眼右手手腕上的手表。

时间又过了很久。

战场原肯定回家了,不可能在学校里待到这么晚的。不过,好像有说过要把工作带回家处理,说不定从现在开始才是辛苦的时候吧。能处理羽川负责的工作的人,在我班上想想也只有战场原了……就算是长着猫耳的状态,羽川也没有弄错人选。

人选。

说到人选,把我安上副班长这个职位,是个失误吧。因为这个,羽川的工作量翻了倍。虽然,对羽川来说,工作量乘以十,说不定也可以轻松搞定……

「哎呀,人类哟,偶的主人啊——」

黑羽川稍作停顿。

「她喜欢你喵」

「……啊?」

「所以,只要你和主人成为恋人,偶就会消失了……喵?怎么啦?」

「……呃」

我停下脚步。

思考也停止了。

这是怎么回事?

「开什么玩笑?我可不会对所有傻事都吐槽的……就算是玩笑,也太过分了吧。这个世上有可以撒的谎和不可以撒的谎……」

「笨啊,人类。我是那种会撒谎的脑袋吗?」

「………………」

对啊,没那智商啊。

要骗人的话,就说个更像那么回事的谎言吧——这种惯用的台词,我不太喜欢。可能是因为觉得对方断定我要这么吐槽才故意那样说的吧。而这个场合,魅猫根本就没有撒谎的能力。羽川说她没有撒过谎,而魅猫则是正好相反——她无法撒谎。

如此以来,

「但、但是……猫,虽然你没有撒谎,可能是搞错了吧。那种事,怎么可能呢」

「怎么会那么想呢喵?主人的事,偶怎么可能弄错呢喵」

「羽川她……」

对谁都非常温柔。

越是废材的人,越是能得到羽川的同情。

所以,才会帮助我这种人。

而且,春假的时候也是。

「你所知道的仅仅是有关精神压力方面的吧?不,就算知识是共享的,也有能运用的知识和不能运用的知识。不可能的,羽川她,怎么会……」

不对。

但是,战场原曾经套过我的话。那个时候的战场原简直就是自我防卫意识和危机意识的集合体,既然她套我的话,应该是有什么根据的吧。

「所以说啊」

黑羽川就像是在教不成器的小孩用计算机的神情说道,

「这正是精神压力的原因啊。主人喜欢你,你却跟别人交往,还在主人面前炫耀」

「……………………」

大约一个月之前开始的头痛。

羽川是这么说的。

一个月之前的话,就是母亲节的时候了,也是我和战场原开始交往的那一天。羽川当天就知道了这件事。

无所不知的班长。

什么事都知道。

「但是从羽川的反应来看,她是支持我和战场原的吧,而且还帮我出主意」

「就是因为这个,精神压力才不断累积的喵。你觉得主人是那种会横刀夺爱的人吗?在光明正大、清廉纯洁,凡事以和为重的主人看来,为了他人牺牲自己是理所当然的,而且自己也不露声色」

爱是自私的夺取。

但是,也有做不到这点的人。

而且,我还让她为我出主意、为我加油……对神原也是。说起来,在书店的时候,我和羽川谈的不是什么升学的问题,而是战场原的事——我为了战场原而决定要去哪个学校。

也不知道羽川的头痛已经不可抑制,越来越严重。

「………………」

心情,很糟糕。

我都做了些什么啊……?

但是,我又无法察觉到羽川的心意。为什么……羽川会拼命隐藏自己的感情,就连战场原都未能察觉。

但是,

迟钝吗。

那么,羽川不想升学,虽然是有受到忍野的影响,但那是羽川翼的波澜壮阔的失恋之旅吧。聊完这个话题之后,羽川马上就又头痛了。

还有,羽川她那个时候闭上眼睛,献上嘴唇的神情……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寒假的时候喵。因为那时候偶还没出现,所以她的微妙感情偶不是很清楚。但是,对在高压环境下成长的主人来说,人类和吸血鬼的故事太荒诞了,觉得你们或许会有打破自己目前的立场力量」

「怎么可能打破……」

那个时侯的我,勉强能够处理自己的事……

「但是,也不是完全没有征兆喵。你不觉得奇怪吗?认真负责的班长怎么会选你当副班长呢?想想也是失误喵,但主人原本是无懈可击,但因为恋爱的关系才有所破绽吧」

「啊……那个」

选择上的失误。

但是,那是有理由的。

「你觉得,因为感到你是不良高中生而想让你改过自新的理由,能成立吗?」

「呃……」

那是四月初的时候,我当副班长,班里多多少少会有反对意见。而羽川硬是推选了我,把副班长的职位交给了我。因为这个,羽川肯定遇到了不少阻力。因为我是当事人,所以没发觉,仅仅是相信了羽川的『责任让人成长』的话。但是,这种依靠权利的蛮横行为,恰恰是羽川自己最讨厌的。

「那,为什么」

「这不摆明了是想尽量和你在一起喵。三年级上半年的班长和副班长可是要一起准备高中生活最后的文化祭的喵……嘛,这种努力,一直持续到一个月之前。主人以自己的方式,一点一点地拉近自己和你的距离,结果却在一个月前化为了泡影。喵哈哈,该说从这里开始才是正题喵?」

「………………」

那个时候羽川很为我高兴的样子,也是骗人的吗。

说什么从来没有撒过谎,但实际上你一直在撒谎啊,羽川!

「其实,要我说的话,主人还是太大意了,根本没有意料到会出现对手。只要想想你对谁都很温柔,以后也会有人因你而得救的话,聪明的主人就应该抢先行动起来奇Qīsūu.сom书。说到这点,现在跟你交往的那个女生还真是动作迅速,简直是电光火石喵」

「的确……」

战场原没有犹豫。

只要决定了,就一口气攻下来。

以通常人所不敢采用的方法。

「冷淡的家庭中长大的女孩和并非普通人的同级生在寒假期间冲击性的相遇,朦胧的爱慕就埋在了心底。然后自己的性命又被他所救,女孩发现自己已经喜欢上了他。喵哈哈哈哈,如果是少女漫画的话,主人肯定就是主人公了——到头来却被别人抢走了男孩,真是悲剧喵」

「要说先制攻击,没有人比得上战场原——就算起跑晚了,也无法对她造成任何影响」

也许,战场原察觉到了羽川的心意,于是才向我套话,还有母亲节那天,那种简直可以说是急性子的人才会做出的唐突告白。这么想的话,战场原与羽川保持距离的理由也就清楚了,但是——

战场原并没有错,这种事,本来就不是竞赛。

「嘛,现在说什么都是事后孔明。主人不是那种会偷别人东西的性格,但纯净得如少女漫画的恋爱变成了喜欢上有女朋友的男生……主人就开始对自己产生罪恶感了」

「刻板的家伙啊」

羽川不像千石那样会恋爱问题斩钉截铁般地处理的人。她又不是随便找个借口就对自己作出让步的人。那是那种无法对自己妥协的类型。

「主人也后悔过喵,觉得要是早点告白就好了。但是,这又不是先下手就能赢的游戏,所以主人又觉得有这种想法的自己真是卑劣、无聊」

但是,羽川竟然能够不露声色地为我加油,为我出主意。

这样啊,不管是为我加油还是为我出主意,羽川总是有自己的想法。

难怪她对男女间微妙的感情有独到的见解。

因为她自己就是恋爱中的少女,所以她比谁都了解战场原的心情。

「嘛,正因为这样,所以在黄金周的时候,你也是造成主人精神压力的原因之一喵」

「那……」

需要的时候,我就在你的身边。

事实不仅不是这样,而且那个时侯的我,其实是她最不想看到的,最麻烦的人。

「迟钝的你一点都没注意到主人的心意,所以主人的精神压力只能不断累积。要偶说的话,能坚持一个月已经很不简单了」

「不是把,猫,那样不是很奇怪吗?如你所说,我的确就是精神压力的原因的话……」

要说黄金周的时候我是引发事件的扳机,那么这次的我就是搅动羽川五脏六腑的子弹。

「仅仅是这样你就会出现吗?肯定还有除了我之外的原因吧……」

「不,只有你喵」

黑羽川非常明确的断言。

「至少不会是家庭的问题,因为那个已经在黄金周的时候,某种程度上得到了解决。你或许还不知道喵」

「但是,这样的话,不是很奇怪吗。你是羽川因为家庭问题而累积至今的精神压力的化身吧,那你怎么会因为仅仅是一个月的恋爱问题而再次出现呢?」

「仅仅?」

猫的眼中,妖光闪动。

丝毫没有隐藏自己的急躁。

「几个月累积下来的恋爱烦恼,为什么就非得比不上十几年累积下来的家庭烦恼喵?」

迄今为止我的人生说不上幸福……但一想到能够与阿良良木同学相识,我就觉得这些不幸全部可以被抵销了

正因为不幸,才引起了阿良良木同学的注意。

这是战场原的话。

但是——

这种事,真的会有吗……?

「一副不明白的表情喵,人类……你难道没有真的喜欢上谁的经历吗?」

「呃……?」

「现在和那个女生交往,也仅仅是被对方的气势所压倒,半推半就地同意吧。这样的话,你就赶紧和她分手,然后和主人交往不就可以了喵。如此以来,偶也会消失了。反正,不管对方是谁你都会接受吧」

「………………」

这个时候我该发怒吗——受到这么露骨的挑衅,怎么可以继续沉默呢。其实,如果对方不是羽川翼的话,我早就那样做了。

但是,说这话的人是羽川翼啊。

我想我没有生气的资格。

「……但是,我做不到,猫」

「嗯?为什么喵?你不是把主人当做恩人的喵,那么现在就是报恩的时候了喵。说来说去,比起恩情还是爱情更优先吗?」

「这样的话,羽川就是利用对我有恩而达成自己目的了,羽川是不允许自己做那种事的。……不,不对,这只是借口。单纯只是因为,我无法掩饰自己对战场原的心意。就算我说谎,羽川也会看出来的」

我不擅长撒谎,也不擅长隐瞒。

卑劣而弱小。

就算我有欺骗羽川的念头,我也做不到。当然我不想欺骗羽川。如果我能做到的话,也不是没有那个心,但我做不到。

「这不是我忍耐就能解决的事,所以实在是没办法。而且羽川也不会和做出这种行为的我交往……」

「是吗?其实啊,因为刚刚偶把主人的心意传达给你,偶的存在就稍微变薄了。精神压力毫无疑问得到了消除喵。就算是主人,也有黑暗的一面,就像表象之下的偶。这事不是意外地轻松嘛?用不着顾虑太多啊。一开始是会感觉到内疚,但习惯了也许就无所谓了喵」

「你也会说『习惯』这种话啊。如果是这么单纯的问题的话,羽川也不会制造出你了。羽川不是那种推开别人优先考虑自己的人。不会优先考虑自己的羽川才是我的恩人。毫无疑问,羽川是我的朋友,我不讨厌她。如果是在母亲节之前的话,我想我就已经答应了。但现我做不到,我的心意已经固定在战场原那一边了。恩情和爱情,不管把哪一个放在优先位置我都做不到,两者是二重拘束。所以我无法选择羽川」

一般的话,那两个人中阿良良木先生会选择羽川小姐吧——八九寺这样说过,对我和战场原的交往感到不可思议。

就算这么说,

「包括她的性格在内,战场原的所有一切,我全都喜欢」

整句话我说得很清楚。

没错,全都喜欢。

没有不喜欢的地方。

「出身以来第一次真正喜欢上别人」

「呣,这样啊」

黑羽川轻易就放弃了。

仿佛是从一开始就知道了我的答案。

也许吧——因为这家伙是羽川啊。

可能全部都被她看穿了。

无论什么都知道。

不,并不是任何事都知道吧。

是『只知道自己知道的』。

「而且啊,猫,就算十几年累积下来的家庭烦恼跟几个月累积下来的恋爱烦恼相当……羽川也不该让你出来的。头痛无论如何都要忍着的。不仅仅是这次,黄金周的时候也不该拜托你。而羽川那样做了,因为她的弱小」

就算不卑劣,弱小就是弱小。

就算不是想要的结果,羽川也是加害者。

「刚才的话应该是由羽川来说的,而不是你。这仅仅是把自己不想做的事让你来做罢了」

就像千石的时候,我对神原做的那样。

将苦涩的决断推诿,塞给别人。

那不过是――只挑好不要坏的自私自利。

「魅猫——妖怪。但是,这个妖怪出现的理由是羽川的弱小。虽然不是羽川有意的,但你所拥有的,正是羽川想得到的。你的所作所为就是羽川的所作所为。当然……羽川也有她自己的理由,而且不论在哪个事件中都承担了不少的责任,所以不是我可以随便乱说的,但是,跟她相同的环境中,也有很多人是不依靠妖怪坚持过来的。羽川拜托你这种东西,就是对那些人的否定」

「挺能说的嘛」

黑羽川开玩笑般的嘲笑我。

「嘛,你有资格说这些,也可以说。毕竟你是那种会牺牲自己来拯救濒死吸血鬼的烂好人喵」

「…………」

「对谁都温柔,因为对你来说没有特别的人。因为主人也对任何人都很温柔,所以我能明白喵。呣,那么,也没办法啦,人的心情是没法改变的喵——这个我上次吃了不少苦头,这次学乖了」

「那太好了」

这样一来,结果就只找出小忍了。

怎么会有捷径呢。

「不过……羽川到底还是有苦衷的,刚刚的责备或许太过分了」

「嗯?怎么回事喵?」

「嗯,刚刚不是说了嘛,我虽然不完全,但也有吸血鬼的特征。因为吸血鬼有入魅能力……我自从春假之后就很受女孩子欢迎了。这话我是听羽川说的,所以你也应该知道吧」

「知识是共享的,但记忆不是啊喵。正如你所说的,偶知道的仅仅是关于精神压力方面的事」

「啊,这样啊」

但是,和羽川相遇的时候,我就已经是吸血鬼了,而且是回到人类之前的真正的吸血鬼。那时候的入魅效果应该是现在所不能比拟的吧。羽川应该完全中了入魅才对。

「因为羽川是死板的家伙,如果她因为这个而苦恼的话,那她百分百是受害者了」

「………………」

「怎么啦,突然就不说话了?」

「不,那是不可能的」

黑羽川说道。

「虽然吸血鬼的入魅确实存在,但能使用这个能力的,即使在纯粹的吸血鬼中也不多见。所以,你这个原先是人类的不完全吸血鬼是没有入魅能力的喵」

「呃……但是」

「另外,入魅并不是漫画中的那种便利的迷药。人若是被施加了这种能力,自我意识就会消失,成为受主人操控的人偶」

「人偶?不是俘虏吗?」

「偶所人类啊,你周围的女孩子中,有谁对你的命令绝对服从的吗?没有任何反抗,完全照你说的去做的人,有吗?」

「………………」

这样的家伙一个也没有。

毫无疑问,一个也没有。

就连最温顺的千石,也会作出在学校正门将泳衣和灯笼裤托付给我的超乎想像的惊人之举。

但是,魅猫是以羽川的知识这样说的吗。

毕竟,我曾听羽川说过——

——说了很坏心眼的话呢。

啊……是这么回事啊。

谎言。

不该说的谎言。

那么,战场原就不谈了,羽川也是。

不过,从现状来看,那不是坏心眼的话,而是悲鸣——简单地说,羽川『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的强烈愿望。这么一来,自己就有了责怪的对象,精神压力也会稍微有所缓解。

但是,羽川无法怪罪于谁。

「人的心情是无法改变的喵。但是,原来如此喵。这样也不像是偶主人啊。呣,因为偶是不会撒谎的脑袋所以这事暴露了啊」

「羽川又为难了你一次」

大概不是好事吧。

但是现在的我却感到放下心来了。我并不是因为吸血鬼的力量而被喜欢上的。

「那,我该感到自豪吧」

「嗯?」

「被羽川喜欢上」

这可是无上的荣誉。

感觉仅仅是依靠这个事实我就能活下去。

然而这样一来,我究竟怎么做才能偿还羽川对我的恩情。

「嘛,总之先考虑怎么把你封印起来吧。可恶,小忍到底上哪去了。请来帮忙的那些人一点消息也没有……啊,对了,差不多该给千石下达撤退命令了吧……」

可是,要怎么下达呢。

那家伙没有手机啊。

完了,她可以通过公用电话来联络我,可我却没有办法联络她……怎么办?而且那家伙在奇怪的地方还特别执着,如果找不到的话,不管到几点她都不会回去的……。

神原……吗?

让那家伙暂时中止小忍的搜索,改为千石的收索吗……啊啊,为什么我在关键的时候总要拜托她啊……这样下去我在神原面前真的抬不起头了。感觉这个后辈说什么话,我都会听的样子。

「喵,人类喲」

黑羽川看着掏出手机的我,如此说道。

总感觉口吻跟之前不一样了。

「还有一个办法喵」

「还有一个?」

「不依靠吸血鬼,让偶迅速消失的计策。你跟主人交往是最简单的,偶还有第二简单的计策喵」

「我很怀疑以你的智商会想出什么计策来……但还是听一下吧。计策怎么说?」

「你稍微走几步喵,到那边的路灯下去」

「这里吗?」

我照着她的话做了。

这个状况貌似不能太期待,不管是什么计策,都应该试一下。不过,仅仅是我走几米,又能如何呢。

「啊,再往前一点,到那,正下方喵」

「正下方?」

她的话依旧意义不明。总之往前一步吧。

就在这时,我被人从后面抱住了。

没有脚步声,也没有其他声音。

猫狩猎的动作。

两手臂穿过我的两臂下方将我的身体抱紧。拉臂颚顶折腰摔。不,不对,拉臂颚顶折腰摔是正面攻击招数,目的在于让对手屈膝,并不是挤压内脏,也不是能量抽取。

力气一下子被吸掉了。

跟穿了多少衣服没关系。

跟两个大蒲团也没关系。

感觉我全身在急剧衰弱。

「猫……你这家伙」

连回头的力气都没有。就像今天早上我对八九寺做的那样,就连惨叫也做不到。

小手指都动不了。

不过,也用不着回头确认,从背后抱着我的肯定是黑羽川。让我走到路灯下也是随口说说的,仅仅是为了让我疏于防备罢了。

——为了吸取。

「所以啊,我不是说了喵?没有相处的打算啊。偶们和人类是无法容忍彼此的喵」

「呃……呜、呜呜……」

「偶还没有落魄到跟人类和睦相处呢——谁更笨的结论,看来已经水落石出了喵」

虽然很后悔,但魅猫说的没错。

状况已经无法挽回了。而且,就算是没有袭击我,我也不是魅猫的对手。仅仅是遭遇妖怪后留下后遗症的我完全没有抵抗的力量,更何况现在是被从背后偷袭。

太愚蠢了。

愚蠢至极。

「但是,你是什么意思啊。就算你现在吸了我一个人,羽川的精神压力也……」

「偶不是说了喵,这是第二简单的计策。嘛偶是觉得,这才是最佳方案啊」

黑羽川说着就伸出舌头舔我的脖子。说是舔,却没有那种色色的触感——猫的舌头上布满了取食肉的倒钩,我感觉到脖子上的皮肤破了,血液一个劲地流出来。

喝着血,猫妖笑道,

「只要精神压力的根本原因消失,偶也就没必要继续存在了。吸取你一个人就已经足够了喵。人的心情是无法改变的,但人的存在是可以抹消的喵」

「怎么会这样……」

能量吸取。

虽然还没有出现过死亡的例子,但绝不是杀不了人。只要被吸干的话,谁都活不下去。

但是,你……黑羽川,做这种事,主人会高兴吗。

「偶做什么事是不会留在主人的记忆中的,所以主人不会发现这是自己干的喵。当然了,你不在的话主人会伤心,但跟现在比起来要好多了。我能感觉到,这样吸取你的时候,自己的存在在变得淡薄了」

「还、还没有吸取教训吗,黄金周的时候袭击羽川的双亲……这些还不够让你醒悟吗。人类的压力是不会这么轻易就消除得掉的……」

「不,偶那个时候的失败在于没有把主人的双亲杀掉喵。不该在这点上顾及主人啊……不想有谁死掉的想法是错误的,这就是偶总结出来的教训。同样的错误偶不会犯两次的喵,这次一定会杀掉你」

「杀……」

这种话,羽川会说出口吗。但是,那也是羽川表之下的语言,也许说得出来吧。

反过来说,里就是表。

这样的话,羽川或许也相当高兴呢。『羽川不可能会期望这种结果』果然只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的幻想罢了。这也许就是羽川的愿望。因为羽川这么希望,所以黑羽川仅仅是满足这个愿望也说不定。刚才的『即使撒谎也好,跟羽川交往』的提案,在羽川心灵深处肯定是存在的。

要是这样。

「……羽川」

要是这样,确实是好办法。

为了救命恩人羽川,我愿意做任何事。

虽然心意是无法改变的,但我可以为你去死。

「嘛,满足吧,被主人这么色色的身体抱着升天可是无上的幸福啊,好好享受着干涸掉吧」

「…………」

身体的感觉正在流失,那种感触实在是无法去享受了。而且,要说的话,羽川的手臂绕过我的身体,尖锐的手指甲就扎在腹部,那个痛楚分外真实。

即使如此,能为了羽川而死的话……。

「……………………」

不,不行的。

这样是不行的。

因为有战场原在,所以,我不能被羽川杀掉。羽川如果杀了我的话,即使只是羽川的身体杀了我的话,战场原无疑是会将羽川杀掉。这不是什么幻想。那家伙毫无疑问会杀掉羽川的。我能预料到,以战场原那毫不犹豫的性格,她是不会给羽川再次积累压力的时间,所以羽川没有能力抵抗。

所以,这样是不行的。

这是最差劲最危险的手段。

「放……放开」

「嗯?」

「别管那么多……放开我」

没时间说明了。魅猫并不知道战场原,不,作为知识是知道的,但羽川不了解战场原,只有我,或者至少神原这个等级才明白战场原的危险性……然而,等说明完这些,我也就成了一张薄薄的纸了。

「求饶喵?也可以啊,如果今后你和主人交往的话,现在偶就放开你」

「呜……早就说过,那不可能的」

「偶想也是喵」

黑羽川说。

依旧轻描淡写。

「那就不多废话了,你还是死吧」

「………………」

「还是说,你要向谁求救喵?至今为止你也救过不少人了,应该会有人来救你的喵」

「有人……」

有谁啊。

八九寺?千石?神原?战场原?

「不可能的」

「不可能?为什么」

「因为,人只能靠自己救自己……」

「那不是你的主张吧」

黑羽川静静说。

「那仅仅是一句话,不是你的心情。就算模仿别人的话,也没什么区别,重要的是你的心情喵」

「……呃、呃啊……」

「没错,人必须自己救自己,但施救的那一方用得着管这些吗?想要救谁,是人的自由吧」

猫说着,喉咙里咕噜作响。

「想要救你的人到底会有多少?你能全部拒绝吗?」

没力气了。

我已经无法站立,完全靠着黑羽川手臂的支撑。

意识也不清晰了。

没救了。

自己一个人的话,什么也做不到。

想要笑,却没有这个力气。虽然没有这个力气,却还是想笑。

啊,果然是……会感到悲伤吧。

羽川会,战场原也会。

神原、千石也是。

就连八九寺,如果我死了……。

「……救我」

我挤出声音。

挤出声音,说道。

「救我……小忍」

说完的瞬间,从我的影子里飞出了一位少女。

金发。

头顶安全帽,佩带护目镜。

身躯虽然小,但却在瞬间解开了羽川对我的拥抱。接下来一口气将羽川的身体击飞。猫就连调整身体姿势都做不到,就这样撞上了对面的路灯。虽然还不至于将路灯打弯,却也使得路灯剧烈摇晃。

然后小忍着地。

从影子中飞出的忍野忍,金发随意飘舞。

这家伙……原来藏在这种地方啊。

但想想就会发现,她也只能藏在那里。在镇上找了那么久,居然连目击证言都没听到,也太蹊跷了。就连魅猫的嗅觉也追踪不上,这怎么可能呢。

所以,理所当然地,应该考虑使用吸血鬼某种能力的可能性。但是,我却错误地认为能力被限制的忍做不到。

我错了,这种想法是有漏洞的。

只要在我的身边就能发挥一定程度的能力,明明我对此非常了解,却没有想到她会隐藏在我身边。

心理上的盲点,乃是推理小说的基本。

想要藏起某物的话,就把它放到最显眼的地方吧。

而且这个藏身之处对猫的嗅觉非常有效,小忍的气味就藏在我的气味之中。

小忍利用了我影子的阴影。

大概是白天,还是上午我一个人找人的时候,小忍先发现了我。要我猜的话,大概是在美仕唐纳滋那一带吧。小忍就在那里藏进了我的影子中。本来就是黑暗世界的居民,对吸血鬼来说潜伏在影子里简直是易如反掌。不过这已经是过去了,现在的小忍只能躲进我的影子里。

——啊,

正下方,就是因为这个啊。

影子在正下方的意义,还有更根本的走到路灯下的意义……说起来,魅猫和半人半吸血鬼的我战斗力的差距显而易见,她没有必要特地费一番功夫来从背后袭击我,直接动手就可以了。

这么说……

我看向路灯下蹲着的黑羽川。

黑羽川嘻嘻一笑。

但那也仅仅是一瞬间罢了。

小忍毫不留情,落地之后立马袭向魅猫。用短小的手脚奋力缠住黑羽川的身体,在脖子上咬了下去。

没给任何反抗的时间。

直接吸取。

魅猫的特性是能量吸取,吸血鬼的特性也是能量吸取。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以妖怪还妖怪,以能量吸取换能量吸取。因为接触到黑羽川,忍的力量被魅猫吸取,但忍又从魅猫身上吸出更多的力量。

仅仅是作为一种存在。

作为妖怪,魅猫和吸血鬼的差距太大了,本质也不同。

这个场面就像是黄金周那时候的再现。那个时候,为了制伏黑羽川我们可是付出相当的辛劳……而这次黑羽川却没有抵抗。

没有抵抗的时间也没有抵抗的意志。

虽说总是发动着的能量吸取是无法防御的,现在的魅猫并没有和忍战斗的意思。尽管只要她愿意的话,不论体力、腕力和灵活性都能将现在的忍玩弄于鼓掌之间。

为了羽川。

为了主人。

当然,我不觉得这样就理解了。正如黑羽川说所,相处在一起变得和睦是不可能的。我不认为黑羽川从一开始就预料到了这种结果。

虽然只是猫的智商,魅猫的确是意识到了小忍潜伏在我影子中的可能性,而且也必定察觉到不能用一边倒的方法来引她出来。因此,她将我作为了人质,把我引到在晚上仍可照出影子的路灯下,对我用能量吸取。

这些如今都已辞海了,但是……

黑羽川应该是认为就这样把我杀掉比较好吧。如果小忍并没有潜伏在我的影子中,而是真的离开了这个小镇的话,她觉得把我吸干也没关系吧。

结果却成了现在这样。

不能说谎的头脑。

魅猫的话,全部都是事实。

是真正的心情。

而那同时也是羽川的里层。

不愿扮演的角色就扔给了魅猫。

谁更笨的结论,确实是得出了呢。

「……啊啊」

黑羽川的头发,渐渐有了颜色。

灰色,然后变成茶色,最后是黑色。

猫耳也一点点地消退。

因为妖怪的存在被忍吸掉了。

妖怪杀手。

那是忍直到寒假为止的蔑称。

不管是魅猫还是什么,只要咬上去吸取,就能将其完全从这个世界斩除,乃是如假包换的娇异而奇怪的存在——妖怪之王——不死之王、吸血鬼。

「差不多停手吧,小忍。再吸的话连羽川也会消失的。我不想看到这种结果」

说完,小忍意外干脆地离开了羽川的脖子。牙痕清晰地留在羽川的脖子上,这不用担心。那个跟我脖子上的牙痕不一样。忍吸魅猫的血仅仅是摄取食物罢了。

吸血鬼吸血,不过,摄取食物时的吸血和制造同伴时的吸血,意义是不同的。

正因如此才逃跑的吧。

刚刚被吸掉的一只妖怪——魅猫曾这样说过。

用完餐的小忍小碎步回到我身边,然后就此潜入了我的影子中。

大概是比较中意我的影子吧。

然后——

现场剩下的只有我和黑发的羽川了。

羽川还没有意识,闭着眼睛沉睡着。

恐怕是不到明天早上就醒不来吧。

「………………」

这次的事件就此终于被解决了。

但是,当然了,问题还是没有消失。到最后,仅仅是驱除了魅猫,其他方面毫无进展。魅猫是消失了,可产生精神压力的原因还在,而且这次的精神压力是在短短几个月间形成的。这也就意味着,这次的事件因同样的理由而再现的可能性绝对不低。除了这个,羽川还有一直以来就有的家庭问题。

不,家庭问题暂且不说,这次我也可以出一份力。

从明天开始,能不能让羽川稍微得到解脱,就看我的行动了。当然了,我的心意是不会变的。但想要报答羽川的心情,也没有半点虚假。

我想救羽川。

没有规定不可以救助名为『翼』的她。(译注:前文有提过,翼这个名中也带有求助扶助的意思)

不管谁怎么说,我想救谁是我的自由。

「叹……」

长叹一声。

这次真是累了……差点就被吸成人干……就算是这个半吸血鬼的身体,体力的恢复也是要耗费相当多的时间。到明天早上为止,我似乎没法动了……。啊,还没跟帮忙的大伙们说声谢谢呢……。

嘛,算了。

羽川的睡衣样子也有幸见到了。

要说北风还是太阳的话,应该是北风吧……睡衣姿态的黑发羽川沐浴着灯光,呼吸均匀。真是饱眼福啊。喜悦的减半不仅取消了,现在还有增倍的感觉。作为今天的付出所得到的回报,可谓是无上的幸福。嘛,就这样在路边看着羽川、和羽川一起迎来日出也不错……。

因为,星空是如此地美丽。

「呜、呜呜嗯」

羽川发出了声音。

似乎是梦话。

「阿良良木同学……」

或许,是意识在朦胧中说出的话吧。魅猫的存在被忍吸掉了,所以黑羽川和羽川的意识还没有整顿,处于共存的状态。

所以,这不是梦话,而是心声。

羽川翼那不经掩饰的心声。

「报恩比友情更重要什么的——这种寂寞的话,请别再说了」

「…………」

羽川闭着眼睛,喃喃细语。

「阿良良木同学……别老是马马虎虎的」

然后她再次陷入了沉睡。

唉呀,这个家伙就算是睡着的时候也这么一丝不苟啊。

明明那并不是关心别人的时候。

然而我却也立即率直地有如条件反射似的作出了回答。自从升入三年级以来,我可不是白白受了羽川两个月的调教啊,这种时候该怎么回答,我还是知道的。

「遵命」

008

该说是后日谈吧,这次事件的补充。

翌日,如往常一样,我被两个妹妹——火憐和月火吵醒。就在我感到疑惑的时候,记忆连接了起来。在那之后,我没能在马路边上迎来日出。虽然差点就那样了(考虑到羽川的睡衣姿态『差点就』这个词也许要换成祝福幸运的词吧),没过多久神原就以夸张的速度奔了过来(不知道是宅急动还是缩地法还是B键冲刺),看到羽川后死命停下了兴奋的脚步,问『她就是之前提到的羽川前辈吗』,并且主动要求送羽川回家。正因为羽川家庭的复杂,所以比起我一个男生,还是有后辈神原送回去的比较好——以文化祭作借口的话,应该不会有问题的。就算不是这样,当时我还没恢复将羽川送回去的力气。所以就把号码告诉神原,让神原把我那两个妹妹喊来。然后是请她寻找千石。然而没想到这个后辈还考虑得挺周到的,说是不久前遇上了千石,因为时间不早了就让她回家了。当我问『你没有勾引她吧』的时候,神原有些害羞地笑了笑——我说,这个时侯你不该笑吧。

之后,就像礼拜一的时候被神原和千石扶着那样,由妹妹们架回了家。我一到家就睡了。面对火憐『最近哥哥行为太放浪了』的斥责都没回她一句。但是,我觉得只有你是没资格这么说我的……。

就这样到了第二天早上。

我在上学校之前去了躺废弃私塾,目的当然是将我影子中的小忍送回忍野那了。结果,小忍失踪的原因到现在还不清楚。问她她也不说,当然她自己也没有主动坦白。推测虽然有好多种,但又感觉这些都不成立。最近我出乎意料的总是依靠小忍,可能让她感到为难吧。这个推测也可能是错的。

忍野并不在废弃私塾。

貌似外出了。

说起来忍野的意图也是个迷呢。为什么会放跑魅猫呢。也许真是不小心让她给逃了,不过,也有可能是故意放她逃走。但无论如何,仅限这次,我并不认为,从始至终都在他的预料之内。我去找小忍,不过是相当于捕鼠器般的作用。虽然他可能猜到小忍会藏到我的影子中,但我并不觉得,这其中会有让小忍去咬魅猫的理由。毕竟谁会料到智商等于猫的黑羽川竟能发现小忍躲在我影子里的这个真相呢。

不过,羽川精神压力的根本原因,忍野大概从一开始的询问中就知道了吧。

反应迟钝。

我的感应系统比这个废弃私塾的窗户,破损得更加严重。

嘛,不在就是不在。

没办法就是没办法。

这样一来,我就得带着影子中的小忍上学了。我虽然不想把小忍带到学校去,但更不能把有失踪前科的吸血鬼一个人丢在那里。

在教室遇到了羽川。

「啊,来的真晚呢」

「我顺便去了地方」

「还好吗?」

「超有精神」

「早上好」

「早上好」

羽川作为羽川的意识,究竟失去了多少记忆,反过来说究竟有多少记忆留了下来,我是不知道。总有一天得要问一下,但不是现在。羽川需要心理整顿的时间。

战场原依旧像是算计好了似的,一点也不浪费,在即将上课前来到了学校。依旧是平静的面无表情。

「欢迎回来」

「我回来了」

「下次约会……」

战场原突然说道,

「就由阿良良木君来安排吧」

「…………」

「敢把我带到奇怪地方去的话,剥了你的皮哟」

「……了解」

求之不得呢。

总有一天得去吃螃蟹。

然后放学后,是文化祭的准备。高中生活会后的文化祭。马上就是文化祭的日子了,能准备的也只有今天。理所当然的,战场原今天也没有偷懒,一直在工作。虽然昨天大家都在学校留到很晚,但今天班长羽川在,效率就是不一般,在规定的离校时间的前一刻,班级全体解放了。

之后,我和战场原、羽川,还有等我们的神原一起,再次向废弃私塾发进。因为只有我有自行车,所以也只好推着和大家一起磨鞋底了。

结果忍野又不在。

好奇怪啊——战场原说。那个料事如神的男人不会在阿良良木君两次来访的时候外出的。说起来,要说奇怪的事,没有邀请战场原她却不请自来了,明明比谁都讨厌忍野。也许,战场原早就预料到了吧。听我说完事情的经过后,她可能就知道了一切。

四个人分头在废弃私塾仔细收索,依旧没发现忍野。但是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建筑中少了几样东西,而那些都是忍野的私人物品。

已经很明显了。

忍野咩咩已经离开了。

没留下一封信就离开这个小城。

现在才知道,昨天我踩着自行车载着羽川过来地呃时候,忍野是在屋外。但那不是在找小忍,而是在做撤退工作——把这个地方周围的结界解开。

那个时候,并不是在等我。

山上废弃神社的事件解决后,忍野肯定就已经对这个小城失去了大半的兴趣。忍野曾说过,那是很大一部分的目的,但对忍野来说,也是最后的目的之一。

——收集和调查总有一天会结束。

——我也总有一天会离开这里。

那就是现在。

某一天突然就消失了,没打一声招呼。

——我也是大人啊。

——这点礼貌还是懂的。

为什么没有察觉到呢,这些话已经是充分的告别了。离别的话语绝口不提,这就是那个最不擅长和人分别的笨拙男人尽最大努力的友情之证。

我真是迟钝啊。

明明能猜到的。

因为他说,『没时间了』。

小忍逃出的时候,他也是故意当做没看见的吧。虽然还不至于教唆小忍离家出走,但却也将那当成是好机会吧,正巧魅猫又在这个时候——啊,该说是『不巧』吗——咬舌头了,这仅仅是在事后将故事的顺序整理出来罢了。也就是说,小忍的失踪就是忍野对我的试炼,不,该说是饯别礼物。

那家伙在看到我跑出去找小忍的时候,对我作出了某种确信,在故意放跑魅猫后就收拾行李离开了吧。他相信,小忍的事和羽川的事,我都能一个人解决的。

那个夏威夷衫大叔。

耍酷吗。

一点也不酷哦。

已经过了一天了,忍野现在已经到了别的城镇,展开了收集和调查了吧。意外地在路过某处的时候就下了被妖怪袭击的某人也说不定。

没错,肯定救了谁。

「真是的,他是那个啊」

我说道。

「是啊,是那个呢」

战场原也说到。

「他其实是那个呀」

接下来是羽川。

「嗯,那个人,肯定是那个」

然后大家异口同声地说道,

「好人啊」

忍野咩咩——

轻薄、爱挖苦、恶趣味、狡猾、不逊、得意忘形、性格恶劣、马马虎虎、喜欢玩小把戏、反复无常、任性、不说真话、不诚实——对谁都温柔的好人。

于是乎,我们就回自己的家了。先是神原的离开,然后跟羽川告别,最后把战场原送到家里。战场原第一次,终于让我尝到了她亲手做的料理。至于那味道和手艺,还是不说为妙。

今后我也会遇上妖怪吧。

所以无法当做没发生过,也无法忘记。

但是——没问题的。

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有黑暗,且有属于黑暗的居民。

比如我的影子中,就舒舒服服地住着一个金发小孩。

回家之后也不早了,我吃完饭洗完澡就赶紧睡了。明天也肯定是被两个妹妹吵醒吧。

明天终于是文化祭了。

我班上的节目,是妖怪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