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33部分

《正德五十年》》 · 竹下梨 · 2026-07-25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杨慎自然心中很是不悦,却也不会表现出来,只是默默地退了回去,这会儿戴章浦因为身份,更是不能说什么,只得是缄默不语。

杨慎忽然心中一动,向着不远处使了个眼色,一个官员心领神会。

皇帝话音刚落,便有一个声音从朝列中传了出来,甚是响亮:“启禀陛下,臣有本奏!”

接着,一个青袍官儿便是站了出来,众人一看,这人年纪轻轻,不过是二十来岁,器宇轩昂,一表人才,却是吏科都给事中,正德四十九年二甲第一名也就是俗称的传胪,黄岘。

正德便有些皱眉,他最讨厌言官,而六科给事中却是言官中最难缠的一帮人。

可是也总不能就不让人家说,他只得淡淡道:“奏!”

“是,陛下!”黄岘应了一声,捧着芴板。朗声道:“陛下,适才江彬江大人言道,有功当赏,有过要罚,此言,臣深以为然!自三十年前建奴从我大明*独*立而去,屡屡骚扰边境。杀我子民,侵我土地,国朝虽大。建奴却如蝇虱,磨牙吮血,致使国朝元气。集于东北,数十年间,消耗银钱无数,死伤军兵万计!而今次武毅伯挥戈北进,大败女真,更将建州女真,一举荡平,如此大功,焉能不赏,若是不赏。岂能服众?对我朝廷之威严,实有损害。是以!”

他提高了音调,高声道:“臣请,封赏武毅伯!”

话音未落,朝列中便是刷刷刷的闪出来十数道身影。齐声道:“臣请,封赏武毅伯!”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这些官儿里面,大部分都是青袍官儿,却也有两个是穿着绯袍的官员——至少也是四品官儿。

江彬脸上闪过一道青气,他不知道黄岘是谁的人。杨慎的还是的戴章浦的,亦或是其他人的,又或者是着这纯粹是他的个人意愿——这也不是不可能,毕竟六科给事中们掌侍从、规谏、补阙、拾遗之事,最是爱管闲事不过——但是很明显,这就是要和自己过不去的了。

这黄岘一说话,立刻窜出来这么些官儿,却是众人没想到的,好么,还有好几个绯袍的大官儿,这是什么意思?

大臣们顿时兴奋起来,心道有好戏看了。那些想的稍微深一点儿的,心里更是骇然,这位看上去谦和有礼的内阁首辅,素来是不喜欢朝廷斗争的,更让人看不到有拉帮结伙儿的迹象,但是这般偶然一露狰狞,所表现出来的潜势力,却是让人心惊肉跳!

众位朝臣,尤其是那些身居高位的,都是眼睛雪亮,消息灵通的,一眼就能瞧出来,这些官儿,多多少少都跟杨慎有些牵连。

这位黄岘,不就是杨慎杨大人的小老乡么?据说黄岘家中贫寒,连上京赶考的钱都没有,还是首辅大人资助的。至于那位穿着大红官袍的大理寺右少卿,李湘李大人,乃是正德四十年二甲第七名进士出身,那一年的主考官,正是杨慎杨大人!平日里李湘在他面前,可是一口一个学生的自称啊!

不少人都是热血沸腾,脸上升温——杨慎杨大人这是要和江彬干上了啊!多少年没瞧见首辅大人动怒了,这回可新鲜,惹怒了首辅大人,看你江彬如何收场!

江彬刚说了要敲打连子宁,意思已经表示的很清楚了,这边可好,直接就说要给连子宁大封大赏,而且言语很是犀利,正好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让江彬连反驳都不能反驳!

你不是说有功要赏,有过要罚么?好啊,这下该罚的也罚了,该赏的,总该赏了吧?

大伙儿心中暗自感叹,这六科给事中都是惹不得的货色啊,可说是字字如刀,杀人不见血啊!

总体来说,他们的情绪,更多的是偏向黄岘这边的,一来是江彬作为锦衣卫指挥使,文官儿中人缘自然不是很好,而更重要的一点则是他低估了杨慎在文臣中的巨大影响力,在他们看来,平素里自己斗你是自己斗,关键时刻,比如说这种文武之争,那可得一致对外!至于连子宁,出身秀才,文满天下的他,更因为有着戴章浦这个老岳丈,而早就被文官儿们视为自己人。

江彬心里冷笑一声,不动神色,手中的芴板却是微微晃了晃。

顿时一个洪钟一般嗡嗡的声音响了起来:“陛下,臣有本奏!”

一个面如锅底,满脸横肉的黑胖子站了出来,穿着一身大红的官袍很是滑稽,众人一瞧,却是右军都督府都督佥事祁玠。

正德当了这么多年的皇帝,如何还看不出来眼下朝堂上隐隐然已经是有些不妙?他已然是面色不悦,淡淡道:“讲!”

祁玠洒了四周一眼,高声道:“启奏陛下,臣以为,武毅伯不过弱冠,已然身居伯爵高位,正二品将军,若是贸然提升,乃是大忌,反而对他没什么好处。是以臣以为,不若暂时压一压,等武毅伯再立军功之时,再行议论!”

他人长得看似粗笨,说话却是很有条理,看似也有些道理,不过若是细细一看,就会发现,这话说得太*他*妈*毒了!

你当军功是大白菜啊?想立就立?你在这儿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去边疆打一战,斩首三万试试?

说实话,这样的大胜,以后十年也未必能再有一次,在场的人,都是心理清亮清亮的。

但是偏偏这话说的,又是很有道理,由此也可见此人之奸猾,实在是人不可貌相!

他说完之后,武将这边顿时是走出了四五个人,也是齐声道:“臣等附议!”

他们人少,但是武将普遍比文官儿们品级高,是以竟然全都是绯袍大员,声势倒是相当。

大明朝的文臣和武将们,又一次干起来了!

朝堂上的气氛顿时变得诡秘起来。

其实以连子宁的功劳,便是直接封侯也不为过,若是放在永乐朝,说不定真就成了。但是其中掺杂了朝廷斗争,那就复杂了。

文官儿们那边一看,顿时是炸了窝,纷纷心道,这还得了?你们这帮大老粗让咱们压制了多少年了,今儿个想翻身收拾咱们?做梦!从永乐朝之后就没有让武官拿下来的文臣!

第四卷烽火山东五零一牺牲品???

(抱歉,感冒了,很难受,嗓子特疼,脑袋浑浑沉沉的,上午考完试,下午睡了一下午,码了六千字,全传上来了。欠了兄弟们两千字,明天一定还上。真心的说一声抱歉。)

朝堂之上顿时声音汹涌。

兵部车驾清吏司郎中左大年先忍不住了,他也是正德四十年的进士,杨慎的学生,而更重要的一个原因,则是因为他是兵部的官儿。眼瞅着这兵部尚书的位子就要落在戴章浦戴大人身上了,这以后是吃屎还是吃肉,可都是看戴大人的心思!左大年寻思着,涉及这等文武争斗的大事,怎么地也得站出来表态,反正迟早要站出来,何不早早的?

这般一表现,自然就被戴大人给记住了,以后好处,可是少不了的。再说了,戴大人初掌兵部,正是需要用人培植亲信的时候,自个儿这会儿投效,正是其所。戴大人就那么一个女公子,巴结连子宁可比巴结他自己还管用。

车驾清吏司,掌全国的马政及驿传等事务,按理说,这个差事也是够肥的了,掌握全国的马政和驿站,这两个方面,都是肥的流油的,但是和兵部其他的衙门比起来,那可就差的太远了。这在兵部四个司中乃是最没有油水儿的一个,每年过年的时候,左大年看着其他三个司的官儿们府邸,全国各地的将领指挥使们派人送来的一车车的进项,当真是眼馋无比。当年戴章浦在武选清吏司员外郎任上的时候,常年门庭若市,便是个明证。

他固然也有些进项,但是是大包小包的拎进府里去的——这车和包袱,差距可太大了。

在兵部这肥衙门呆的久了,左大年也是眼大如萁,别的差事根本看不上,只想着在兵部内部挪动一下。要知道,那武库清吏司郎中可是桂萼的亲信。

武库清吏司比起车驾清吏司来,可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左大年眼见已经有人蠢蠢yù动。赶紧一个箭步窜了出来,高声叫道:“陛下,臣有本奏!”

正德已经都不想张嘴了,扬了扬下巴,旁边马永成尖声道:“奏!”

左大年早就已经酝酿好了情绪,一张嘴便是声sè俱厉,厉声道:“陛下。祁玠当斩!祁玠诛心!”

这番话说的可是说的极重,竟然已经是直接要砍人脑袋了,就这一句话,顿时是把文官儿们的情绪都给调动起来了,祁玠脸上闪过一道yīn霾,脸sè有些涨红,怒道:“左大年,你好狗胆!”

“下官如何好狗胆了?咱们大明朝堂之上。乃是议事之所,诸位大臣,畅所yù言。弹劾监督,皆为本分!当年太祖洪武帝定下规矩,建都察院,建六科给事中,监督百官,风闻奏事!怎么,下官一张嘴,你祁玠大人就骂一句好狗胆!这朝堂,遮莫是你家开的不成,太祖皇帝定下的规矩。你竟然敢于践踏?”

左大年冷笑一声,丝毫不甘示弱,一张嘴如连珠炮一般的喷了一连串儿的话出来。这番话又是诛心,又是狠毒,又是切中要害,直接是把蔑视洪武帝。蔑视朝堂这两顶大帽子给扣在了祁玠的脑袋上。

他毕竟是文官,就是靠着磨嘴皮子过活的,祁玠又如何能跟他相比?顿时是被噎的满脸通红,迸指指着左大年,嘴皮子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他心里又是愤怒又是惶急,更是生怕皇帝当真信了左大年的话,一屁股跪在地上,大声道:“陛下,臣冤枉啊,臣并未做此想啊!皇上!”

正德自然是知道左大年不过是横加诬蔑,可说是信口雌黄也不为过,但是被这么一说,心下却也不悦,淡淡哼了一声。

左大年又向正德抱拳道:“陛下,臣以为,有功则赏,有过要罚这话,也要因时而定,因事而定,武毅伯立下这等大功,武毅军伤亡这等惨重,若是不赏,岂不是令边关将士寒心?虽说皇恩浩荡,天下归心,然则以后当国战之时,谁还会奋不顾身,浴血奋战?更何况,当此之时,正是多事之秋,哈密安南,大军用兵,若是当赏不赏,当罚不罚,数十万京军将士,谁还为国朝效死?”

这番话,已然是说的很难听了——因为按照标准的大明朝的价值观的话,大明朝朝政清明,恩泽四海,天下士民军兵百姓,自然是无条件的,争先恐后的,自告奋勇的,为陛下和朝廷效力。

当然,谁都知道这是偏鬼的话。

但是就像是一层漂亮的遮羞布一样,谁也不会揭开,这一次左大年为了引起戴章浦的赏识,也是真豁出去了。

然后就能看到,正德脸sè立刻是yīn沉下来。

他眼中已然有怒火在酝酿。

他正想一怒而起,狠狠的训斥这个胆大妄为的左大年,但是大明朝的官儿们,尤其是朝官,素来是不怎么在乎皇帝爱听什么的,反倒是皇帝不爱听什么,他们就说什么。

左大年话音刚落,两侧的朝列中便是嗖嗖嗖嗖的窜出来许多身影,他们齐声道:“臣等附议!”

“臣等附议!”

“臣等附议!”

…………

臣等附议的声音在朝堂上回响,打眼一瞧,竟然已经有上百人站了出来,文官的队列中,像是被狗啃了一般,缺了好大一块儿。

站在中间声援左大年和黄岘的文官数量已经是很不少,这样一比,武将这边顿时便被比了下去。

但是江彬这些年也不是白混的,可以说是亲信遍布朝野,为数众多,而且因着他的锦衣卫指挥使身份,随时可以入宫密奏,数十年经营,在这朝堂之上,论起权势来,不算正德皇帝的话,他能排到前三——杨慎,马永成,然后就算是他了。所以很多官儿都是对他极为的忌惮,不得不为他所用。江彬使了个眼sè,武将序列中,又是走出来不少人。

虽然还是不如文官儿那边多,但是也是颇有威势。

文官那边几位大佬都是眼观鼻鼻观心的。看似纹丝不动,实际上却是互相之间对了个颜sè,他们都是明白人,自然知道这会儿既然已经涉及到文武之争,是不可能独善其身的,便是纷纷有了动作。

只见文官儿这边又是呼啦啦的站出去了一大批人,登时又是完全占据了上风。

这一下。武将这边儿虽然脸sè铁青,却也是无可奈何了,这朝堂之上,武将文臣的数量本来就是不均等的,武将要少得多,而且属于武将序列的那些勋戚们,是不用上朝的,这就又少了不少助力。

正德已经是脸sè铁青。极为的难看。

又一场文武对峙,又一场在朝堂之上文臣和武将之间近乎于撕破脸一样的对决!

这样的对决,自从正德登基以来。已经是发生了不少次了,但是这一次,却跟之前都不一样,显得很是怪异。以前发生这种情况,其导火索,往往是武将们吃了亏要讨个说法,文官儿不让,这回倒是好,隶属于武将的连子宁立了大功,却是偏偏武将这边儿不许封赏。而文臣竭力反对!

这也说明,连子宁因着出身的缘故,而且又是戴章浦的乘龙快婿,所以虽然序数武将阵列,却也逐渐的被武将所排斥——当然,另外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则是连子宁时常被文官儿们拿出来说事儿:瞧见了没。文人而带十万兵,扫荡夷狄寇虏平,这是咱们文人,统带你们武夫,你们武夫,不行!!

这就给武将们一种低人一等的感觉,连带着也对连子宁很不满。

正德心里都是觉得一阵新鲜。

但是瞬间,这种荒谬的新鲜感又是被滔天的怒火给淹没了,这会儿,正德皇帝已经是暴怒。就立场来说,他是更偏向于武将的,这一点,从他当初巡游边关,频频挥兵四夷就能看出来,对于喜好武事的正德来说,天xìng就和武将们亲近。

但是偏偏,他又是生在了有史以来文臣势力最强大的大明朝!

正德皇帝之前的弘治一朝,因着弘治帝xìng子绵软,而且为人也宽厚,所以都被文官儿们给欺负惯了,正德刚登基的那会儿,也是让以刘谢李三位辅臣为首的文官势力给欺负的够呛,所以就更是反感。自正德登基以来,有意识的扶植武将,对抗文臣,但是直到今rì,也没有强大到足以分庭抗礼的程度。

正德是那种极为强势的皇帝,而今天这些文官们的表现,让他有一种被胁迫的感觉,以至于连带着都对连子宁有了些反感,他本来是想着给连子宁封赏的,但是这样一来,却是没这个心思了。

江彬瞥见正德的脸sè,眼中闪过一抹诡谲的笑意。

他自然是很了解正德的xìng格的,所以在发现了杨慎那边儿有和自己别苗头儿的迹象之后,顿时便推波助澜,于是,在这个老狐狸的一手推动下,便形成了这个局面。看似是文臣们占了上风,但是却成功的使得正德心中对连子宁起了反感。既然起了反感,那自己趁机进言,就更是会将连子宁轻易的便推进万劫不复的深渊,到时候自己再颠倒乾坤,将其捞出来,恩威并施之下,不怕他不服!

自从上次密奏连子宁的时候意识到正德帝对连子宁还很是赏识之后,便想着要如何让皇帝对他起了厌恶,这一次,终于是抓住了机会。

在捷报传来,见识到了武毅军的强悍战斗力之后,江彬收拢连子宁的心思更热切了,也有了些别样的打算。

戴章浦在心里一阵苦笑,以他对正德的揣摩,又如何能不知道正德的心思,如何能不知道这样只会使得正德对连子宁更加反感,并且进一步使连子宁的封赏打水漂!但是他也是无可奈何,杨慎不单单是杨慎,更是内阁首辅,是大明朝文臣的巅峰,也是整个朝堂上文官儿们的代表,他的尊严,不容冒犯,尤其是不允许一个大家厌恶的隶属于武将序列的锦衣卫指挥使冒犯!

所以,这一仗,必须要打,必须要干起来!

要不然,就相当于是大明朝的文臣向武将们低头!

怎么可能?

所以不管连子宁愿意不愿意的吧。就这么被席卷进了这场正式斗争中,成了无可奈何的牺牲品,而这会儿,他自己还不知道呢!

戴章浦现下心中只是想着。看看散朝之后,能不能斡旋一下,心下想着,便是看向了杨慎,却见这位清瘦的内阁首辅一脸的淡定从容,似乎也感觉到了戴章浦的眼神儿,也看向他。眼神中却是自信满满,透出来四个字‘稍安勿躁。’

戴章浦忽然心里一动,整个人便安定下来。

果然,不出这些老谋深算的家伙们所料,正德帝面无表情的盯了众人一会儿,冷冷开口道:“都别争了,这件事儿,朕还未想齐全。延后再议吧!”

大明朝的延后再议,就和后世的从速解决一样,这一延后。就不知道延后到什么时候去了。

但是这个结果,双方却都是可以接受的。

文官们要的,只是抱住面子,尊严,同时落了江彬的面子,却是并不一定要有一个说法的!而且他们也知道松紧有度的道理,正德皇帝的xìng子,可不敢把他给逼急了。

文官武将纷纷退回阵列之中。

文官儿们都趾高气扬的回到了阵列之中,毫无疑问,对于他们来说。这场仗是赢了,文官们的尊严被维护住了,武将们大败亏输。

但是作为中间角斗对象的连子宁,却是被正德帝反感,当然,能想到这一层的不算少。但是就算是想到了,他们也会照样这么做的。

和他们文官群体的尊严比起来,一个连子宁也算不得什么。

而江彬这边,也是面不改sè,虽然被落了面子,很是下不来台,但是他的目的却是完全达到了。

本来当朝解决了武毅军大事的正德本来应该是心情不错,但是因着刚才的风波,心情极坏,脸sè拉了下来,沉声道:“戴章浦,有辽北将军的来信么?”

戴章浦摇摇头道:“回陛下的话,这些rì子,辽北将军并无一封军报过来。”

正德的脸sè更yīn沉了,他冷笑一声:“传旨,兵部和锦衣卫一起派员去寻辽北将军问话,问问他,知不知道阿敏率人逃往他的辖地了?若是知道,是怎么应对的?为何对朝廷知情不报?若是说不清楚,直接就拿下,锁进京师!”

这番话说得是杀气森森,寒意凛凛,显然是心中已然动了真怒。戴章浦和江彬两人赶紧应了。

很明显,这是要拿辽北将军撒气了。

群臣都是噤若寒蝉,心中却是觉得皇帝最近这些rì子当真是越来越喜怒无常了,动辄就要锁拿下狱,诛灭九族。

——分割线——

当奉天大殿之上在讨论武毅军和连子宁的时候,连子宁也是来到了军情六处的所在。

军情六处所在的位置,在将军府的东边儿,和喜申卫内城紧挨着,镇远府的最东北角儿,隔着一道城墙,东边儿是奔腾的阿速江,而北边儿,则是松huā江。

这里原先是一片低洼地,地势只比松huā江和阿速江高出不过是一米来的,每到chūn末夏初,东北河流的汛期到来的时候,这里便是被淹没,成了一片泽国,跟一个大湖也似,上面还生了许多芦苇,水柳等植物,野鸭子野鸡之类的东西倒是不少,原先喜申卫的官兵们时常来此打牙祭。

后来镇远府大城修建,这里作为两江交界的所在,此等战略要地,自然是要纳入其中的,武毅军官兵们排干了此地的沼泽湖水,建起了堤坝,又从其它的地方运来沙石泥土,填充其中,倒是也看不出什么来。不过先天缺陷就是先天缺陷,就像是大明朝在洪武和建文两朝的南京应天府皇宫一样,本来是个大湖,硬是填成了平地,建起了宫殿,但是其下的地脉水源等并未消除,还是会慢慢的渗透,以至于在洪武帝末年,刚建成不久的皇宫就已然是有了颓势。

这块地儿也是如此,虽然有城墙大坝作为抵挡,但是终究还是挡不住那水汽,这里便也cháo湿yīn冷的很,这等地方,自然是谁都不愿意来的,若是住人。只怕隔三岔五儿的就要生一场病,时rì长了,更是会深入到骨子里面,成了顽疾。

但是军情六处却是最喜欢这处所在。当初李铁亲自出面向连子宁把这片地儿给要了过来,便把军情六处的总址定在了这里。

远远看去,这里是一片宅院深广的大宅子,占地面积非常之广,门口冷冷清清的,连个把门儿的都没有,不过整个镇远府谁都知道这里的厉害。这里也是人迹罕至。

连子宁一行骑马而来,远远地便看到了一块儿石碑竖立在大门的右侧,离得近了,连子宁才看的真切,那碑高约一丈五尺、宽约五尺米、厚约一尺,通体为汉白玉石雕琢而成,雕工颇为的jīng湛。是被正面刻了八个大字“官员人等,至此下马”。字体是隶书,长长细细,透着一股森然之气。

连子宁似笑非笑的看了身边的李铁一眼。心道自己果然没看错人,李铁虽然沉默寡言,为人也低调,但是心有猛虎之人,看这样子,从军情六处一成立开始,他就是瞄着锦衣卫为目标去的。

京城石碑胡同的锦衣卫衙门连子宁没进去过,但是远远的也瞧过几眼,军情六处的衙门竟然和锦衣卫一般无二,就连门口的这大石碑也没有区别。上面的字,也是不差分毫。实际上,那块象征着锦衣卫权势的石碑,就是锦衣卫所在地石碑胡同得名的由来。

连子宁对李铁笑道:“好志气!”

李铁本来心情还有些忐忑,生怕连子宁责怪自己的野心和不自量力,却没想到连子宁竟是褒贬。顿时生出一股知己之情来,他重重的点点头,肃然道:“便是军情六处如何之强大,哪怕是能和锦衣卫比肩,也始终都是大人座前一走狗耳!”

连子宁微微一笑,并不答话。就像是朱元璋自信无论锦衣卫猖獗到何种程度自己都控制得住一样,连子宁也有这样的自信。军情六处,始终只是一把杀人的利刃而已,而cāo刀的,是自己。

众人下了马,进了大门,却也没人迎接,便是有那路过的,也是行礼之后,便匆匆而去。

这等气象,若是落在别的大明官员的眼中,自然便是瞧不起自己,说不定又要一番雷霆之怒,但是和他们重视形式相比,在大部分不需要摆谱儿的时候,连子宁都是更看重实在的。他也不是那等遮奢的人,李铁很了解他,因此便吩咐今rì伯爷虽然来此巡视,但一切如常,这些落入连子宁的眼中,便是看出一副生机盎然,勃勃高效来。

他一边看一边点头,很是夸赞了几句。

军情六处衙门的格局是,中间一溜儿四五进的大院子,都是各sè办事机构,而东西两侧,则是分别辟出一个大院子来,却是两处牢房,西边儿的大牢,关押的都是一些不甚要紧的人物,而东边的,则是关着一些要害人物。

连子宁此行的目标,自然是关押在东大牢。

军情六处所在是镇远府的东北角儿,东大牢所在又是军情六处的东北角儿,最是yīn冷cháo湿不过,甚至都能听到外面两条大江的澎湃波涛声。

刚刚建成的房子,墙根儿那儿已经是生了青苔。

进了那个门楣上刻着‘东大牢’字样的大门,里面足有数百米方圆的大院子空空荡荡的,竟是一片平地,而中间是一座两丈来高的假山,孤零零的竖在那儿,要多突兀就有多突兀。这假山,就是地牢的入口了。

在院子里,有着数十个黑衣人不断的巡伺着,这里如此空旷,一览无遗,守备又是如此森严,里面的人想要逃出来,可说是难如登天!

见到连子宁和李铁走进来,众人都是下跪行礼,连子宁摆摆手:“好好做好差事吧,礼节就免了。”

走到假山之前,李铁寻了个所在,敲了敲,看似是坚固的山石,却是发出金铁铿然之声,连子宁也是看的津津有味儿。(未完待续

第四卷烽火山东五零二当囚徒就要有当囚徒的样子,充什么大尾巴狼?

(七千五百字更新,补了昨天的两千字欠账,嘿嘿,顺便送了兄弟们五百字不花钱的。俺厚道不?累死了,睡觉去。)

少顷,山石裂开,原来却是一个大铁门伪装的,里面是一个方圆不过一丈的斗室,点着熊熊的火把,照的通明,里面守着四个黑衣人,一看就知道都是jīng悍能战之士,他们手紧紧的握在刀柄上,身子紧绷着,一脸的戒备,看那样子,随时都可以暴起发难!

见到是连子宁和李铁,他们紧绷的身子才略有些松弛下来,赶紧见礼,连子宁很是满意,点头称赞道:“你们干的很好!”

又对李铁道:“你治的也好!”

李铁赶紧谦让。

四人让开,在他们身后,却又是一堵门,约有三尺宽,五尺高,打开之后,里面却是一条幽深的甬道,一直向下,用青石砌成,很长,也很窄,连子宁这等身段,在里面甚至要弯着腰,两边的石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着一盏油灯,散发着昏黄的灯光,却是很暗淡,也就是仅仅能照路而已。

借着微弱的光,连子宁发现,这条甬道,至少也得百余米长。

李铁歉然道:“大人,让您屈尊了……”

连子宁摆摆手,当先顺着甬道向下走去。

走了足有五十步,才是豁然开朗。

这里,竟然是一个地下牢狱。

四面都是用大青石砌成,地下也是,看上去就是坚固异常,中间一条一丈来宽的国道,两侧则是囚室,里面也有不少黑衣人子在看守。因为是关押重要的囚犯的所在,所以便不甚大,过道到头儿也就是三四丈长,两侧的囚室加起来不超过十间。这里也有火把。也是昏黄暗淡,给人一种yīn森恐怖的感觉。而这里面,已经是深处地下十几米,更是yīn冷极了。连子宁甚至都能觉出一阵阵刺骨的寒意,头顶不时还有一两滴水滴答下来,呼吸出来就是一片白雾。

连子宁侧头看向了李铁,李铁知道他是什么意思,赶紧道:“大人请放心,把方守年关押在此处,盖因此人着实是十分重要。大人您要吩咐,不能虐待他,标下已然着人给他配了火炉,棉被,每rì的吃用也都尽好。”

连子宁点点头,那负责东大牢看守的军情六处百户亲自在前面带路,往里头走去,连子宁很快便看到了最里面的房间。床榻之上,似乎有一人正在侧卧。

走得近了,便知道李铁所言果然不虚。这件牢房不算小,长有一丈五尺,宽有一丈,地上铺着整洁的青石板,在靠着墙的位置,摆着一张床榻,上面的被褥都是崭新崭新的,背对着连子宁躺着一个人,一头长发披散开来,看不见容貌。

虽然是牢房。但是这里很干净,连馊味儿臭味儿都没有,牢房的角落里放着一个马桶,里面是空的,在另外一个斜对角,放着一张小桌子。上面还放着两盘儿菜,一壶酒,理当是吃剩下来的。连子宁打眼看去,里面是小半盘儿卤牛肉和炒的黄豆,还有小半壶酒。更重要的是,在牢房的中间,是一个很大的火炉,里面炉火熊熊燃烧着,把这里熏得温暖如chūn,而且很干燥,丝毫没有其它地方的yīn冷cháo湿感觉。

李铁道:“这间牢房,咱们安排三个人伺候着,马桶一rì要倒三次,每天早中晚三餐再加上晚上的宵夜,都要见肉,每天至少一壶酒,被子已经换过一次了,每rì还往里头提上三桶热水,这位爷可爱干净了。真难伺候!”

连子宁不由得莞尔,能让李铁说出不好伺候这几个字来,也足见方守年的脾气之大了,[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沦为阶下囚还能这么猖狂,亦是可见其人的xìng格,另外就是更是验证了连子宁之前的猜测——此人必有所倚仗的,这也是连子宁来这里的目的。

连子宁和李铁这般在外面说话,里面躺着的那方守年却还是一动不动,跟死了一样。连子宁也不生气,他上下打量了方守年几眼,忽然淡淡道:“方守年,看来你这儿小rì子过得不错啊,不用cāo心锦衣卫的事儿,不用想那些蝇营狗苟,更不用想着如何算计本官,挺惬意吧!”

连子宁说着话,方守年的身子微微一动,却还是没理会他,依旧是装死。

连子宁微微一笑,他今天的脾气格外的好,还是不动怒。

他轻声道:“方守年,其实这一次我过来,是为了告诉你一件事儿的。”

方守年身子又是一颤,还是装死。

连子宁敲了敲栅栏,这才发现,这栅栏竟然是jīng钢打造而成的,足足有儿臂粗细,中间的缝隙不足一拳之宽,假若真要是有人要强攻硬打的话,面对这些栅栏也足够头疼了,至于那些什么缩骨功之类的江湖奇书,在大青石,钢铁栅栏面前,也是丝毫无用。

手指敲在上面,冰凉闷响,连子宁道:“我进去。”

李铁惊愕了一下,没说什么,只是问狱卒要过来钥匙,亲自打开,眼中闪过一道戏谑,微微一笑道:“大人小心,匹夫一怒,血溅三尺!”

这话却是说的够yīn狠的,读书人,向来最为引以为傲之事就是自家事读书种子,最瞧不起的便是那连大字都不识得一个的匹夫,便是那七老八十的老童生,也拿着架子不愿意落下读书人的风骨。

方守年终归是文人,被骂做匹夫,大致和后世破口大骂‘泥马勒戈壁啊’有异曲同工之妙,甚至侮辱程度更有过之,尤其是在方守年眼下这般落魄的情况下。

方守年耳朵一动,身子忍不住的剧烈一颤,竟然还是强忍住没有起身,由此也可见方守年此人的心机城府,也是你颇为深沉。

连子宁嘴角一勾,拍了拍里李铁的肩膀,迈步走进了牢房。

他走进去溜达了一圈儿,方守年还在装死。

连子宁所幸便站住不动了,他走到方守年吃饭的那小方桌前面,在马扎上坐了。想了想,又是把桌子搬到了火炉前面,双腿伸到桌子下面,感受到火炉传来的温热。这才是满意的点点头。

连子宁对外面的李铁道:“李铁,吩咐人,准备点儿酒菜来,早晨起来没什么食yù,这会儿却是饿了。我爱吃什么,你知道的。”

李铁笑着应了:“大人,标下这就去办!”

他转头匆匆的跟那牢头儿说了几句。牢头儿点点头,快步而去。

少顷,那牢头儿便是提着一个大红sè的食盒回来了,进了方守年的这间牢房,把食盒往地下一蹲,打开盒盖,顿时香气四溢。牢头儿哈着腰,把里面的饭菜一盘盘儿的端了出来。鱼香茄子,土豆红烧肉,小鸡炖蘑菇。还有一大碗皮蛋瘦肉粥和一碟炸的金黄sè的薄饼。牢头儿嘿嘿一笑:“鱼香茄子,土豆红烧肉,小鸡炖蘑菇,都是您老人家爱吃的,大人且慢用。”

连子宁呵呵一笑,夸赞道:“你差事办的不错。”

牢头儿被他这么一夸,高兴的跟什么似的,脸上笑的很是灿烂,赶紧谦虚了几句,退了下去。

连子宁抄起一张薄饼。这饼是刚烙出来的,拿在手里还有些发烫,连子宁呼呼的吹了几口,从碗里夹了几大块儿红烧肉出来,放在薄饼的表面,然后这么一夹。放在嘴边一咬。

滋,薄饼的香、脆、咸,红烧肉鲜、甜,等等滋味混合在一起,在味蕾上炸裂开来,这红烧肉炖的极烂,入口即化,香美无比,连子宁细细的嚼了几口,咽了下去,很是舒服的哈了一口大气。

“味道极好!”连子宁赞道:“李铁,这饭是谁做的?”

李铁道:“咱们处里面的伙房做的,平素里标下都在那儿吃,那大厨是白袍乱的时候,逃难而来这边寻亲戚的,原先乃是一酒楼的大厨,这手艺没的说。大人,这可是咱们军情六处的宝贝啊,你可不能抢!”

连子宁哈哈一笑:“本来想着横刀夺爱来着,让他去府里专门给我做红烧肉吃,马大象现下手底下还就缺这么一位。既然你这么说,那就算了,这样,回头赏他十两银子!”

李铁笑着应下了。

连子宁又是吃又是喝,很快便吃了个半饱,而这般旁若无人,简直没把方守年放在眼里的行径也终于是把方守年给激怒了,他豁然坐起身来,转过身子,睁开了眼睛,死死的盯着连子宁。

连子宁闻声抬起头来,也看着他。

说起来,这还是连子宁第一次和方守年见面,虽然两人之前可以说是‘神交已久’了。

连子宁没有想到,方守年是这么一个看上去文质彬彬的斯文读书人,虽然这会儿是在牢狱之中,但是理当是拜每rì那几桶热水所赐,他身上打理的很干净整洁,头发很整齐,梳理的一丝不苟。下颌上三缕长须垂到胸前,面容清瘦,肤sè白皙——兴许是这些rì子将养的——一眼望去,便是一派名士气度。

而让方守年更没想到的是,面前的连子宁,竟是如此的年轻!

在被派来这里之前,方守年脑袋里面就灌了一脑袋的关于连子宁如何年轻有为,如何少年英杰的传闻,来到这里之后,更是感触良深,这里的士民百姓军兵,几乎已经是把连子宁当成神祇一般的存在了。

而当真正看到连子宁,他才真正切身的理解了,年轻有为这四个字的含义,在连子宁身上,所有关于年少得志的词语,都被诠释的淋漓尽致。

这是一股理当被所有人都畏惧的年轻势力!他才多大啊?就做到了如今这个位置,什么才是他的终点?历朝历代,除了那些得宠的弄臣之外,有几个年轻人能靠着实力在这个年纪,走到这一步?

方守年眼中神sè变幻。

他很聪明,平素里也很明智,知道这会儿若是说什么话激怒了连子宁,纯粹是自己找死,但是当他看到连子宁那一张淡然的脸,云淡风轻的表情,心里头就是一股邪火儿蹭蹭蹭的窜出来。

他不甘心,很不甘心!

他自认为自己已经做得足够出sè,足够的谨慎。足够的细致,但是怎么就败了呢?

这些时rì,被关押在此处,多了好几rì都没死。方守年的一颗心也是安定了下来,知道自己短时间内不会死,于是心思也活泛起来,更是因为寄托着希望,所以始终没有放弃能够出去的可能。于是就开始反思,思前想后,发现自己其它地方都做得很好。但就是败在了一点上——大势!

就是大势!

这个大势,是个很复杂的定义,而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势力!

当这个荒谬的结论被总结出来之后,方守年只想仰天大笑几声,是对自己的嘲笑,他嘲笑自己的不自量力,在人家的地头儿上,竟然向着和人家斗。当真是做梦!

事实也正是如此,从方守年把锦衣卫千户所放在马桥镇守备千户所的对面就可以看出他的用心之深来,但是方守年错就错在。选择在一个错误的地点,错误的时间,和一个错误的对手开战,在这片地面上,连子宁是绝对的主人,他能够调动的力量实在是太强大了,可以说只要是有心,是动动手指头,就能把方守年等人给查的底净。而方守年等人竭尽全力要做的一件事情,兴许还顶不上连子宁的一句话。

所谓螳臂当车。不过便是如此。

这和锦衣卫过去查案办案的形式完全不一样,过去锦衣卫想查一个人,忌惮于他们天子近卫的身份,他们可以尽情的调动一切力量来为自己做支援,而相反,他们的敌人。则是力量有限。这一次,全反了,在连子宁的地头儿上,他们就只能调动那一点儿有限的力量,而且还得偷偷摸摸的,忌惮着被人发现。

这等情况,倒像是当年洪武年间,因为犯了众怒导致锦衣卫被裁撤之后,为了东山再起而暗地里调查齐王谋反一事一般。

败,就是败在这里了。

但是方守年不服气,他知道,若是换一个地方,换一个敌人的话,大获全胜的,定然是他!

但是事实已然如此,败了,就是败了。

这些rì子,这股不平之气也始终未曾散去,以至于他现在看见连子宁,就是忍不住想说几句狠毒的话,好看看连子宁气急败坏,自己才是心怀大畅!

这种强迫一般的**,像是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

他死死的咬住了牙齿,是如此的用力,以至于牙龈都渗出血来,终于是艰难的把那恶毒的话给咽了下去。只不过,一口气不平,是无论如何都要发泄出来的,这一刻,他心中那股子文人怒发冲冠就不顾一切的xìng子井喷一般的爆发了,他定定的看着连子宁,看了好半响儿,眼中露出辛辣讽刺的戏谑表情,就像是看死人一般,然后又是自顾自的躺在了床上。

这眼神,就已经说明了一些。

连子宁胸中怒意立刻升腾起来,他从来不是什么宽宏大量的人,就算是宽宏,也不会是对自己的敌人的。不过,他瞬间就是把自己的怒火给压制了下去,对于一个阶下囚,还不是想这么处置就怎么处置?不过这会儿,还不是时候。

连子宁走到床前,忽然探手,摁在了方守年的胸口。

就这一瞬间,他能感受到方守年浑身剧烈的震动了一下,接着整个身子就僵直了。

方守年心中骇然若死,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这连子宁,不会是个好男风的吧?”

一个更恐怖的念头还在酝酿:“难不成他看上我了?”

方守年yù哭无泪,你武毅军中那么多俊俏的小哥儿,我都一个老男人了,你怎么就看上我了?

连子宁感受到他的发硬,微微一笑,心道,这只不过是开始而已。

连子宁静静地看着他,忽然开口道:“方守年,那一rì,攻破锦衣卫衙门,有你们的余孽,逃了!”

这句淡淡的话,似乎平平无奇,但是听在方守年的耳中,却像是脑海中响起了一个炸雷,几乎要把他给炸晕过去。这一瞬间,他整个人似乎无力到晕阙,心中更是有着一种名为万念俱灰的情绪升腾而起。

“完了!竟然被发现了!方中定然已经被他们抓到了,要不然这连子宁如何如此笃定?是了,他今rì来这里看我。一定就是为了戏弄与我的。他要来炫耀么?”

想到这一茬儿,方守年顿时是心如死灰,但是他猛然间脑海中又是闪过一丝灵醒——不对啊!若是他们真的抓住了方中的话,也不会这会儿才抓到。要抓要早就抓到了,时间持续的越长,方中跑的越远,怎么可能被抓到?

“是了!连子宁这是诈我!他们不一定抓到了方中!”方守年心中还是惊疑不定,拿不准连子宁连子宁到底是不是诈自己。他忽然想起来,锦衣卫中一种试探被拷打者的方法——若是一个人被拷打了许久还一直是坚决说某件事不知道的话,那就有可能是真不知道这件事儿。但是得试探试探,透露出某些已经掌握的信息,然后看他的反应。

所以他立刻平心静气,维持住身体没有什么变化,就好像是没听见一样。

但是偏偏这时候连子宁说了一句话:“只可惜,逮到的那两个人,嘴太硬,还问不出什么来。”

这话一出。方守年立刻就确认了连子宁是信口雌黄的,饶是他万分戒备,也架不住连子宁掐的这个点儿实在是太好了。直接就击中他心理防线最软的一块儿,以至于方守年大大动了口气,也反映在身体上了,这么轻微的反应,也被连子宁捕捉到了。

“好了,我想要的,已经知道了。”

连子宁脸上露出的笑容就像是一头狡黠的狐狸,而且是一只刚刚偷到母鸡的狐狸,他把手从方守年的胸口拿开,很欣慰也很侮辱的拍拍方守年的后脑勺。悠然道:“方守年,到这个份儿上,你应该也知道吧,我根本就不知道你们锦衣卫千户所被剿灭了之后,有没有人逃出去,逃出去几个人。”

“但是现在。你的反应告诉我了。”

方守年也不装死了,豁然坐起身来,死死的盯着连子宁,眼中的愤怒几乎能燃烧起来。

连子宁更是悠然自得,缓步走到桌子面前,坐下,喝了一口皮蛋瘦肉粥,咂摸咂摸嘴:“咸了!”

然后又是对方守年道:“当初剿灭你们锦衣卫据点的时候,虽然是查不出谁跑了,少了谁,但是我心里始终是感觉有点儿不对劲儿。你在锦衣卫中深居简出,除了几个亲信的人之外,别人都见不到你,甚至连你身边有什么人都不知道,而这一次剿灭你们,逮到了下面的小鱼小虾倒是不少,但是真正核心的,全都死光了,除了你——而且我发现他们中不少人是自杀,尤其是你几个亲信的侍卫!”

“这太不正常了,越是身手强横的人,求生**越强,越不会轻易的自杀,而你那几个亲信侍卫,我着人瞧了尸体,至少都是练武十年以上的好手,这等人,怎么会轻易自杀呢?除非是这种情况!”连子宁目光炯炯的盯着方守年:“那就是他们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儿,必须死不可!能有什么不该知道的事儿呢?”

连子宁自问自答道:“只有一种解释,就是有人逃了,而你生怕他们泄密,所以让他们全都自杀了!”

“诚然,从你们锦衣卫中搜出来的花名册上的所有人,都在这里了,要么死了,要么活捉,看似没一个漏网的,但是我最清楚,花名册可不算什么。”连子宁轻笑一声:“我这武毅军递给兵部,给皇上看的花名册上面,只有十个卫,一个卫五个千户所五千六百人,但是实际上呢?告诉你,我们武毅军现在所有人手,已经超过二十万!”

“所以我确定,理当是有人跑了。但是却不确定,有多少人。”

“只是这个逃跑的人数,肯定不会很多,要不然以你的xìng格,定然自己也跑了,又或者是你不怕死,但你也会派这些身手不错的人来作为掩护,毕竟,多跑出去一个去也是好的。所以我推测,能抛出去的人,不超过三个,但是这也不成呐!一个或者是两个,差距可是大了去了,应对的方法,所需的人手,完全不同,所以。还得试探试探。这个结果我很满意。”

连子宁微微笑道:“其实你掩饰的不错,很不错,我刚才说第一句的时候,你就反应过来。惊疑不定,我还真没试探出什么,但是第二句的时候,你就露馅儿了。就算你再怎么会掩饰,也不可能做到没有一丝破绽,你刚才那一会儿,你的心跳大大的减缓了。这说明你变得很轻松!为什么会放松?因为你知道我说的是假话,我的话错在什么地方呢?就是那个数字,两个人!这说明不可能是两个人,那就只有一个!”

连子宁笑容中充满了自信:“一个人,那就好办了!”

方守年的肤sè本就是白皙,刚才怒极之下,涨得满脸通红,而这会儿。却是难看得一如死人的脸,就像是失血过多一般!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尽管已经足够的克制。一言不发,甚至表情都没被看到,但还是让这个该死的家伙把自己给试探出来了。

该死!

这个连子宁如此诡诈!

但是他心中还抱着一丝希望,毕竟剿灭锦衣卫已经过去好几rì了,而这会儿连子宁才来试探自己,岂不是就是说他之前还没把握?没把握,就不会动手,如此一来,有了这几天的缓冲,说不得方中就能逃回去了!

连子宁似乎看到了他心里的想法。微微一笑:“方守年,或许你会想,有了这几rì,是不是那个逃跑的人就能窜回京师,把消息告诉江彬了?告诉你!”

连子宁嘴角一勾,满脸的冷酷。斩钉截铁道:“做梦!”

“亏你还是锦衣卫中号称智者的人物。你也不想想这事儿!松花江之地,通往京城,只有松花江一条路,所以你派出去的那人,定然是沿着这条路一路往南的,而我早已传令沿途官府严加盯防,因着这一点,你派出去的那人,也只能是昼伏夜出,大白天,是定然不敢大摇大摆的赶路的。既然如此,追上几rì,不就能追上了?就算是追不上,但是在我这等强力的压力之下,按你想来,他一旦有了获得援助的机会,能不动用么?而据我所知,出了松花江之地向南,过了建州将军地,辽东总督境内,就有锦衣卫的卫所吧!只要在哪里守株待兔,不就得了?想来,逃走的那人,是会自投罗网的。”

方守年表情已经是木然,但是他已经是发红的眼睛和微微发抖的手指却将此时的真实心情暴露了出来。

那是一种已经充盈到极点的愤怒,混杂着无比的绝望和恐惧!

他从来自视甚高,但是根本没想到,有朝一rì竟然会碰到这样一个人,心机如此深邃,手段如此yīn险,在他面前,自己就像透明的一般,被看的透透彻彻,一干二净。而偏偏这个人,又不是靠着这等小手段起家的,人家堂堂正正的本事,更加的厉害!

两人陷入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恐惧逐渐散去,方守年心中是剩下了巨大的失败感和绝望。他知道,自己完了,诚如连子宁所说,在那种情况下,方中百分百是会按照连子宁的设想自投罗网,自己,再也没有重见天rì的时候了!

他终于第一次开口了,声音像是生锈的铁片摩擦一般嘶哑刺耳:“这般做事,你就不怕诛灭九族么?”

连子宁朗然一笑:“这天下无人能诛灭我九族,我命,由我不由天!这大明天下,也不是京里那帮人能主宰的!”

“行了,今儿个说的也足够多了!也该回了。”连子宁最后瞧了方守年一眼,道:“你好自为之,最好能撑下来。”

“撑下来?什么意思?”方守年很快就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大爷当得时rì也足够多了,既然是囚徒,就该有囚徒的样子!”充什么大尾巴狼?

连子宁冷笑一声,转身出了牢门,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开,边走边道:“来人,撤了他的火炉子,把床换成麦秸垛,被褥要又旧又破的,一rì改成一顿饭,就俩馒头一碗热水,爱吃不吃,马桶五天倒一次,热水也给停了!”

“得嘞,您那!”

牢头儿兴奋的声音传来,他早就看方守年这位大爷不顺眼了。

方守年心里更是一阵冰凉。(未完待续)RQ

第四卷烽火山东五零三谁的算计

连子宁面陈似水的出了大牢,当下便开始进行布置。

在他的安排下,军情六处的四个jīng锐的小旗分头行动,这四个小旗,其中三个急速南下,分别潜入辽东总督区、开平卫和山海关。在辽东自然是有锦衣卫千户衙门驻守的,而开平卫北边就是朵颜三卫,乃是防备之重镇,隶属于九边重镇之一的蓟镇,这里也有锦衣卫一个千户衙门驻守,而且因着是边关的缘故,更是极为的jīng锐。山海关乃是京畿门户,也有锦衣卫驻守。

若是那逃跑之人要求助的话,只有这三个地方可以去。

而另外一个小旗,则是分散到武毅军下辖的各地官府,监督他们出力做事,免得只是虚于应付。

连子宁或者是李铁,谁都不会想到,派驻军情六处人员监督地方官府这一条小小的命令,会对以后造成那么巨大的影响。

也正是从这条命令开始,军情六处的权威和势力,也从武毅军这个庞然大物中窜出头来,为所有人所认知,所承认。更是为以后军情六处的霸道行事,奠定了一个基调。

安排停顿,连子宁中饭也没吃,便是直接去了新兵部。

现在新兵部乃是整个武毅军最为忙碌,也是最炙手可热的衙门,连子宁亲自下令组建的那十个卫,自然是得到了武毅军上上下下的一并贯彻执行,各级军官,有经验的老卒,还有那些新兵蛋子。都已经就位。至于营房驻地,那更是现成的,围着镇远府那可以称得上是天下第二的大校场周围的一圈儿营房,绝对是天下第一的大营,里面容纳四十万大军也完全撑得下,那大校场就像是一个大平原,而那些军营。则像是点缀在平原边缘的一个个小城。

规模就是如此的庞大!

而最近新兵部的差事如此之繁忙,所以连子宁也是时常过去,盯着这一点。

他现在已经是开始为心中谋划的另外一件大事做准备。这件大事一旦做成,并且完成的漂亮,不但那二十大板可以有个着落。而且也是为下一步武毅军的发展拓展开了更加宽广的空间。

而这些新兵卫,就是计划实施起来的重中之重。

且不说连子宁这边苦心积虑,那边厢朝堂之上,一番文武相争,惹得正德皇帝很是不悦,马永成象征xìng的问询了几句有本早奏,无事退朝,文武百官却也没有那么不识趣儿的,散朝之后,正德沉着脸出了大殿。文武百官也纷纷散去。

只是这散朝之后的样子,也是大有道理,无论是文是武,官职大小,都是和那关系要好的。或者是利益攸关的同僚走在一起。若是那孤孤单单一个人走的,定然要么是官儿太小,没人要,要么是xìng格孤僻,要么就是一种情况——官儿太大了!

通常大官儿,周围都要围上一圈儿人的。这些人,就是他的势力群体,也是他的门下走狗,关键时刻为他摇旗呐喊冲锋陷阵的小卒子,但是若是官儿大到了一定程度,那么就算是他的势力群体中的人,也不敢轻易的接近,上前阿谀奉承,免得引得其不悦,而且到了这等层次,更多的是暗箱cāo作和私底下的交易,也不会这般像是孔雀开屏一般炫耀自己的人脉和势力。

杨慎便是分属于第三类之列。

在今rì之前,他和江彬至少面子上的关系还是不错,总也过的去,但是今rì这一番朝堂上的争斗,却是形同撕破了脸,所以散朝之后,江彬yīn测测的一笑,冷哼了一声,便是在一群勋戚高阶武将的簇拥下扬长而去,而杨慎只是淡淡的一笑,自个儿一个慢慢悠悠的溜达了出去,仪态甚是消闲。

看着杨慎一个人慢悠悠的下了石阶,戴章浦正被一群兵部的官儿簇拥着恭喜祝贺,甚是威风,戴章浦赶紧说了几句,然后脱身而出,走到杨慎身边。

杨慎早就料到他回会找自己,微微一笑,道:“恭喜啊,淳安,此次出掌兵部,以后权柄,可就不同寻常了。可就是六部尚书排名第二了,威武富贵贫贱,呵呵,这天下武事,以后可就cāo于你手了。”

富,贵,威,武,贫,贱”,这六个字,可说是在官场流传甚广。此六字,是形容大明朝中枢六部的。户部管财政,故曰富。吏部掌官吏任免,故曰贵。刑部cāo生杀之权,故曰威。兵部掌兵权,故曰武。“礼部事简,最为清贫”,故曰贫。工部掌工程建设,“所与接近者木厂商人而已”,故曰贱。

本来是民间好事者所做,后来慢慢流传开来,而其分析,也确实是鞭辟入里,非常之jīng妙有趣,可说是把大明中枢六部的特点形容的淋漓尽致,因此在官场上也是被人接受,京官儿中少有不知道的。

不过倒也不是完全的适用,譬如说现如今正德帝大兴土木,在京郊大建行宫,大朝堂,役使民众八十多万,白银哗啦啦的流水一般花了出去,兴建了超过一年半,现在已经是花了五百多万两银子,这些差事,可都是工部负责的,那些银子,少不得又得肥了那些工部的官儿。于是在这个时期,工部就又成了最富,最肥的衙门。

而富贵威武贫贱这六个字,兵部的武字虽然是排在第四,实则在大明朝这六部的排名中,是稳稳的位居在第二位。

当然,按照大明朝廷官方的排序的话并非如此,而是:吏户礼兵刑工——吏部管着人事任免,掌握着天下官员的帽子,自然是第一,而户部乃是掌管天下的钱粮赋税,位列第二,至于礼部,那可是主管教化,科举。在文官儿们的心中,文化可是一定比军事要更重要的。

实际上,兵部从来都是排名第二的,尤其是在正德这一朝,履行刀兵,四面作战,掌握天下兵马的兵部的作用。就更是凸显无疑。

兵部尚书,只在内阁辅臣和吏部天官以下而已。

戴章浦赶紧谦虚道:“您说笑了,不是还得内阁商议么。只是暂代,还没定下来呢!”

“你呀,过谦了。在我面前,还说这些话做什么。”杨慎摆摆手,淡淡的话中透着强大的自信:“我还能在这个位置上做一天,这兵部尚书,就不会是别人的。只是淳安,我却也要提醒你一句,这会儿兵部尚书这个位置,可是一个烫手要命的,若是处置得好了,那是你的本分。若是有什么差池,皇上定然是会怪罪的。”

这一席话,已经很有了指点教诫的意思。

戴章浦和杨慎亦师亦友,在仕途上,多得杨慎提携。而在政见上,两人则是颇有一些同样的看法,是以对杨慎非常之敬重,赶紧应了下来。

两人都是聪明人,有些话点到即可,戴章浦也明白杨慎是什么意思。这会儿兵部尚书的位子。可并不像是看上去那般光鲜,尤其是这会儿,大明朝四面都是战争,这些战争,一方面自然是武将作战,而另外一方面,却是兵部在统筹。

若是胜了还好,大伙儿乐乐呵呵的,你好我好大家好,但是万一若是败了的话,武将要么战死沙场,要么落荒逃来,除了魏国公徐那等家世深厚就连皇帝也得掂量掂量杀了他会有什么后果的主儿以外,大都是难逃一死了。而且兵部也要跟着遭罪,作为兵部主官的兵部尚书,自然也得跟着担责任。

所以这会儿,坐在兵部尚书这个位置上,说不得是吃不了肉还得惹得一身sāo。

戴章浦也明白这个道理,但是他更清楚,这也是自己最好的机会了——内阁三位辅臣都是身体康泰的很,也没见哪个要死的摸样儿,他们三个动不了,桂萼这个四辅也就挪不了窝儿,桂萼不动,兵部尚书什么时候才能轮到自己?

哪怕是火坑也得跳了。

戴章浦刚要张口,杨慎已经竖起手,道:“淳安,你且别说,我知道你要问什么。”

“今rì之事,我也是猝不及防啊!”杨慎叹了口气:“江彬那般咄咄逼人,我若是不奋起反击,朝上众臣,将如何看我?咱们文官儿,毕竟是文官儿!那江彬胜了这一局,更长声势,以后说不得更是嚣张跋扈,所以,今rì,是不得不战啊!”

“这个,淳安醒的。”戴章浦道。

“不过今rì,咱们虽然胜了,我看,却是遂了江彬的心思,惹得陛下对城璧生厌。这一点,他看得出来,我也看得出来,江彬这是阳谋啊,逼得咱们不得不如此。”戴章浦默然点头,杨慎却是忽然话锋一转:“不过,这也不一定是什么坏事儿!”

戴章浦眼中闪过一道jīng光:“此话怎讲?”

“你们呀!就顾着听那些最重要的了。”杨慎似笑非笑道:“城璧给陛下的奏章,认真听了么?”

“奏章?”戴章浦先是茫然,然后沉思了片刻,忽然豁然开朗,展颜道:“难道是?”

“没错儿!”杨慎微微一笑:“你没听里面城璧提到了一句么?‘已然率领大军去追击哈不出的蒙古骑兵’,城璧这小子的心思你还不知道?这小子滑溜滑溜的,其实心里是有城府,有算计的!当初他在rì本得了那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始皇帝传国玺,为何不早早回来通报,而是要在朝堂之上敬献?若是这消息早早的就传回来,等他回来,皇帝的欣喜高兴也淡了,那等效果要没了,那些不想让他好过的人,也都准备停当了,甚至已经上下活动要把他这传国玺给断定成是假货了也未必!但是他朝堂敬献,所有人都没有任何准备的时间,而且皇帝大喜之下,赏赐肯定也是最厚!这小子,jīng着呢!”

“他为何要在奏章里面加这么一句?看似是毫无用处?我看呐,城璧怕是存了连续给朝廷报功几次的心思,而且中间也是隔着一段时rì,如此一来。朝堂上便是有什么不利于他的声音,也要在这连绵不断的捷报中灰飞烟灭了。再说了,城璧打仗的本事你不了解?陛下的‘古之名将’这四个字,我看也没用错!照我看,城璧又要从拿不出那里取一场大胜,若是这场捷报传来,以今上的xìng格和对朵颜三卫这些首领的痛恨。定然是的大喜,把这一次对城璧的厌恶给冲散了不说,还会大赏!而且这一次江彬都说话了。下次再赏,他们自以为得计,但是。哼哼。”

杨慎少有的快意的一笑,拍了拍戴章浦的肩膀:“你就等着城璧的好消息吧!”

说罢,抖了抖大袖,自顾自的缓步走向了内阁办公的所在,那仪态,果然是极为的闲散适意。

戴章浦看着他的背影,满心里只有佩服这两个字而已。

当马永成读奏章的时候,大伙儿都只盯着斩首几万,几战几捷这样的字眼儿看了,却是没有一个会注意到这个小小的细节。而偏偏杨慎就注意到了,而且还由此推断出来这么多。

首辅果然就是首辅,不但是大处上强于别人,而且就在这一个不起眼儿的细节上,见微知著。才知道果然是处处高明。

————————分割线————————

宅子极大,占据了半个街区大小,粉墙青瓦,水磨照壁门墙,又是很雅致。

门前十二级极高大宽阔的台阶,高大的三层门楼。大门的门槛足到膝盖那般高,朱红sè的大门上钉了不知道多少个碗口大小的铜钉。

门前左右分别站着一列仆人,不多不少,正好五十个。一水儿的青sè直缀,皂sè小帽,站得笔直笔直的,看上去很是jīng神干练,把豪门巨宦的派头彰显无遗。

这里正是拴马桩胡同的武毅伯府。

深秋时分,胡同里院墙边儿上高大的梧桐树叶子已经大半都落光了,便是还挂在枝头的,也是已经枯黄枯黄,一阵风吹来,风声呜咽,树叶在风中打着旋儿,也像是在哭泣一般,映着běijīng城今rì没有太阳的晦暗天气,显得分外的凄凉。

陈守礼站在门口的石狮子边儿上,抬头望着远处的天空,眼神儿有些飘忽。

他心里很是有些惶恐不安,这些时rì,不管是干什么,都是提不起jīng神来,反而是稍有些风吹草动,就是一阵的恐惧哆嗦,甚至昨儿个,睡觉的时候因为做了噩梦,从床上掉下来,摔倒了胳膊,着地的那一块儿都发青了,现在一摸就是一阵疼。

这当然是事出有因的。

自从皇上下令派出钦差,去喜申卫训斥武毅伯,并杖责二十之后,陈守礼便陷入了这种状态之中。

因为随之一起从宫中传出来的消息还有锦衣卫指挥使江彬进宫密奏,而他消息的来源,就是前刑部侍郎,现任临安知府孙言之的公子孙挺。

当听到这个消息之后,陈守礼顿时就感觉到了不妙。

事实上,从半年前开始,陈守礼就一直向外兜卖消息。

半年前的一rì,他刚发了月例银子,去酒楼打了几个酒菜,准备回来和娘子一起享受一番——京城大厨烹制的上等菜肴,可不是以前的他所能尝到半点儿的。却没想到,回去的路上,被人碰了瓷儿——当然,这也是他后来才知道的叫法,当时他还不知道,只记得自己正稳稳当当的走着,结果刚拐过一个街角的时候,迎面就撞过来一个老太太,两人一撞,那老太太仰面就倒,然后就在地上大声痛呼,只说是腿断了。

然后还没等陈守礼反应过来,旁边就窜出来几个凶神恶煞一般的壮棒汉子把他给围住了,说是这老太太的儿子,自家老娘让他撞断了腿,要拿他去见官!

陈守礼半年前还不过是山东黄河岸边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渔民,什么时候见过这等架势,当下就傻了,就是一个劲儿的会说自己是武毅伯府的人,自个儿是武毅伯府人的,别的就连个屁都放不出来了而这会儿,周围围了许多人,屋漏偏锋连yīn雨,偏偏巡城御史也赶过来了。

那几个汉子上去七嘴八舌的一说,巡城御史便yīn着脸要捉拿陈守礼进衙门——陈守礼这等小民。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进衙门,当下一个劲儿的磕头求饶,嘴里又冒出来一句我是武毅伯府的人。谁想到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那巡城御史脸sè就更难看了,上来就让人赏了他四五个大嘴巴子,说这是天子脚下。管他是什么人,犯了王法,就得吃牢饭!

就在陈守礼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时候。旁边马车上却是下来了一个衣衫华贵的中年男子,想来是跟那巡城御史的相熟的,说了几句话。那巡城御史脸sè便好看了许多,便问陈守礼认打还是认罚,陈守礼自然认罚。于是那御史便让陈守礼赔了十两银子给那几个汉字,这一赔,就把陈守礼和他娘子俩人一个月的月例银子给赔进去了。

陈守礼对那华衣中年男子自然是千恩万谢,那华衣男子举止都是颇有气派,却是并不拿架子,平易近人的很,还把陈守礼请上左近的一家酒楼,这等待遇。让陈守礼受宠若惊。

席间陈守礼自然是出言询问,那华衣男子却也不隐瞒,只说自己是蜀地商人,来到京城经商,却发现这京城大树林立。竟无一棵是自己靠得住的,于是便想结识武毅伯,只是苦于没有途径,听到陈守礼是武毅伯府的人,便起了心思。

陈守礼感念其恩德,当时又喝了二两黄汤。再加上那蜀地商人小意奉承,对他非常之尊重,顿时让陈守礼飘飘然起来,竟然就拍着胸脯打了包票。

之后半个多月,两人多有来往,交情rì深。

之后又一rì,那蜀地商人却是提出要陈守礼把武毅伯做过的一些不合规矩的事情写出来,陈守礼这会儿自然是知道了这人之前说的纯粹是一派胡言,但是那人许以重利,一条消息就是一百两雪花纹银!

陈守礼是很贪财的xìng子,当下便动了心,再加上他心里对连子宁其实是有些怨念的——当初连子宁在府中的时候,无论是在山东亦或是京城,都是很爱吃陈家娘子做的烤鱼,是以时常将其招至后院,专门做烤鱼吃,还不止一次的因着吃的心情大畅而赏赐其银钱,这也使得府中谣言四起。

有说这陈家娘子不贤惠,和主人家勾勾搭搭的,也有说是连子宁用强,把陈家娘子给霸王硬上弓了,还有的更离谱的,说陈家娘子已经怀孕了,可不是他丈夫的种儿……

反正终归是不离胯下三寸之地。

陈守礼自然是有所风闻,他是那种很多疑的xìng格,自然是不敢去找连子宁对峙的,反而因着这事儿和娘子大吵了好几次,甚至还动了手——不过动手之后就是各种道歉说软话,他能在这府中待下去还多亏了娘子,算起来还是陈家娘子把他带进来的,自然是不敢得罪。

但是心里头这股火儿,可就难以平息下去了。

所以在贪婪和怀恨的作用下,他便答应了下来。

接下来,那人便告诉他,只需要把消息传递给门口卖包子的那小贩儿就成了,那是他的人,而要让他写什么,则是另外通知。

于是在这半年间,陈守礼把他所知道的连子宁做过的所有违法乱纪的事情都写了下来,前前后后卖了有七八百两银子,到了最后,甚至实在是没得写了,他还编了好些,捕风捉影,子虚乌有。

他之前并没把这个当成太大的事儿——说白了就是眼界有限,见识太少,根本不知道自己干的事儿会造成什么后果,到了后来,慢慢的知道了,却也拔不出腿儿来了。

而当那个对于整个武毅伯府都可以说是噩耗一般的消息传来的时候,他终于知道后果是什么了。

他心里后悔无比。

这后悔当然不是因为连子宁,而是因为他生怕自己被揪出来,到时候,可什么都完了!

不但后悔,还有害怕,因为他发现,这些rì子,府里面的气氛变得诡异起来,而且最近半个月内,已经有三个府里的下人失踪了。

一个厨娘,两个轿夫,还有一个打杂的。

第四卷烽火山东五零四他的妻子

府里面的管事婆婆林嬷嬷说是这几人家中都有事儿回家去了但是陈守礼心中却是半信半疑。

正想着忽然门里头走出来一个年轻人四下张望了一眼瞧见了陈守礼便高声叫道:“陈管事。”

陈守礼回过头来那年轻人招招手:“内宅传出话来让您过去一趟。”

陈守礼心里一跳陡然生出一股拔腿就跑的冲动但是他自然是强忍住了挪动着沉重的步子走到那年轻人跟前强笑问道:“可说是什么事儿了么?”

“说是乐*陵*县那边儿出了什么变故可能要您回去一趟。”年轻人笑着往前凑了凑道:“这可是个好差事啊!陈管事您给脸到时候可给把咱给捎!”

陈守礼心下略宽笑道:“这不还是没谱的事儿么?得了我先过去。”

他进了府邸一路便到了内宅内宅门口已经有侍女等着了。

说了几句话便带着他进去。

走了足足有一盏茶的时间陈守礼远远的看到了远处那一处院落心里便更是落了一块大石这里是玉兰堂乃是大康夫人的住所伯爷的正室夫人和其他几位都不怎么爱管事儿府里的下都是大康夫人cāo持着很是井井有条。既然来这儿了那真就是有事儿了。他心中暗自庆幸若是这个时候能出京那句再好不过了等风头过了再回来。可就风平浪静了。

进去院子穿过了两道月洞门便到了玉兰堂的前堂。

两个侍女推门进去陈守礼一走进去。门在后面砰的关了陈守礼顿时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冷汗立刻就涔涔的渗了出来。

坐在首位的。却不是大康夫人而是大夫人。这会儿正意态悠闲的品着茶淡淡的瞥了陈守礼一眼眼中的寒意让陈守礼不寒而栗。

然后便听到大夫人一声轻喝:“拿下!”

两侧的帷幕顿时被掀开十余个如狼似虎的强壮汉子从里面扑了出来。

陈守礼刚刚反应过来手脚就已经都被擒住了两个汉子熟练的把他的胳膊这么往后一拧。接着便是的取出一段粗麻绳来紧紧地捆住那绳子紧的都已经勒到肉里面去了疼的陈守礼不由得哎哟一声惨叫。

这还没完双膝也被往后一弯照样捆成了一个四马攒蹄的形状。然后两个汉子便是面目狰狞的把陈守礼举起来脸朝下重重的往一扔就好像是现代运动进球之后众人把某个球员高高的扔起来然后再接住一样但是所不同的是。陈守礼被扔去之后下面可没人接!

这一摔可是有个明目叫‘吃包子’最早乃是监狱之中那些牢头狱霸折磨新进号子的犯人的酷刑乃是在监牢顶拴的一根绳子在绳子末端拴一个包子包子距离地面大致有三米高然后把那要折磨的人高高扔起来让他吃那包子。因着扔人的起点低有弧线而且为了让他能吃到包子必需得正面朝下才行所以的哪怕是吃到包子这一下也是正面着地摔得极重。而若是没能咬到包子那就一遍遍的仍直到咬到为止若是始终咬不到那就等着被摔死吧!

这等酷刑从古至今都未曾断绝过。

有的那犯人运气不好的身子骨儿也脆的一下子就给摔死了。

陈守礼鱼民出身身板儿自然是很不弱的不过被扔起来两三米高又是脸朝下正面的种种砸在地顿时是浑身一阵剧痛只感觉脑袋里面嗡的一下一时间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眼前一片金星。过了片刻那剧烈的疼痛的才是又一次的席卷过来只觉得浑身下无一处不疼无一处不剧痛胸口火烧火燎的一喘气就是火辣辣的撩人。喉头和嘴里一阵发甜感觉似乎是有血嘴角一阵温热鲜血已然是溢了出来终于陈守礼一口气没忍住哇的一声一口鲜血喷溅而出然后了面前的水磨青砖地面。

下巴已然没有知觉了落地的时候这儿先着地下巴里面已然是摔成了无数的碎骨。

陈守礼迷迷糊糊的心里却是涌起了巨大的恐怖和惊颤他在之前也想过自己的事情暴露之后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但是因为武毅伯府这几个女主人都不是刻薄的人平素里对待下人都是极为的宽厚所以他心里要说多么的害怕担心那也真没有说白了也是有欺负自家主子的意思。

但是在这一刻被这么收拾了一下之后陈守礼终于是明白过来自己干的那些事儿意味着什么!

那不但意味着自己会彻底从这个人世间消失而且在消失之前更是会受尽一切痛楚和苦难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本能的便是大喊出声一张嘴眼泪鼻涕便是一起流了出来涕泗横流道:“大夫人小的冤枉啊!小的犯了什么事儿啊?您大慈大悲给小人一个明白。”

清岚静静的瞧着他那张平素里淡雅可亲的脸这会儿却是冷若冰霜她淡淡开口道:“现在说这些却还早些。你先见个人若是冤枉了你山东那边儿我赏你一千亩水浇地保你家子嗣中进士总叫你一生富贵荣华可是若是你这会儿还在强词狡辩……”

清岚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狠辣:“那你现在就尽快告念来生投奔个好人家吧!”

陈守礼艰难的咽了口唾沫心中却是兀自抱着一丝幻想。

清岚说完轻轻地拍了拍手道:“刘镇抚。出来吧!”

话音刚落她座位右后方的大红sè帷帐便是被掀开了一个年sèyīn沉。铁青着脸的年轻人走了出来在他身后还跟着两个黑衣大汉。两人手里还架着一个人脑袋套着黑布脑袋耷拉着生死不知。

这年轻人先向戴清岚行了一礼然后大步走到陈守礼面前蹲下身寒声问道:“陈守礼你知道我是谁么?”

陈守礼艰难的抬起脑袋来瞧着他隐隐然感觉到有些眼熟。忽然涩声道:“您是刘镇抚?您来过的小的瞧见过。”

“没错儿我就是刘良臣你还认得我啊!不错真不错!”刘良臣嘿然冷笑道:“自从那道圣旨传出来之后我就知道定然是出了内jiān。便开始着人四处查探却没想到查来查去竟然落在了你的头好啊。你很好!”

刘良臣狞笑一声忽然发出一声低低的怒吼站起身来重重的一脚踢在了陈守礼的脸。

刘良臣军汉出身这一脚又是含怒而发是以踢得极重陈守礼一米七几的人一百四十来斤重的身子竟是直接被狠狠的踢了起来整个人就好像是被汽车重重的撞中一样在巨大的力量下半截儿身子竟是仰了起来然后又是重重的落下。

这一脚正巧踢在陈守礼的下巴本来就已经碎了的下巴这一下更是受到重创剧烈的疼痛cháo水一般袭来让陈守礼嘶声惨叫在地打着滚儿其状凄惨无比。

清岚坐在首眼中微微闪过一丝不忍接着便是隐去。

那一rì消息传到武毅伯府之后整个府邸都是陷入了一阵yīn霾之中。

所有人都是惶恐不安不知道这一道旨意意味着什么就连向来都稳重大方的康素都是失了方寸她毕竟是小门小户出身虽然cāo持家务在行处理官场的牍之事因着在山东那一段时间的锻炼也颇有章法但是这等极为层的斗争却是她所无法看透的。

所幸是戴清岚还能稳得住心沉得住气当下便是把连子宁的几个妾侍都招了来向她们叮嘱一番。

她们一如往常府中这些下人们打的心思便也就安定了便都知道这是皇的小小惩罚而已不算什么。

但是戴清岚心中的慌乱却是无人能知。她是官宦之女更是京城出了名的才女琴棋书画不过是小道而已她对于官场也是看的非常之透彻清晰这一次自家夫君被贬斥固然是一件小事但她更是知道多少名满天下的王侯将相就是倒在这一桩桩的小事。这不是一件小事而是一个信号代表着在此之前从未受过什么挫折一直被今宠信有加提携捧负的自家夫君也开始被皇不满了。

这就像是鸡蛋的一条缝儿一样那些对自己夫君不满的人就会像是见了荤腥的苍蝇一般疯狂的扑去。在他们的弹劾下谁知道会如何?

所以当rì下午她便轻车简行秘密去见了父亲而晚间刘良臣又是亲自过来罪并且断定必定有内jiān要和府中联合捉jiān这心在慢慢的平复下来

没人知道她在那几天心中是何等的煎熬难过甚至连一旦大厦倾覆自己这些人的悲惨下场都想到了。所以当内jiān一个个被揪出来之后她的手段非常之狠辣她是恨透了这些人若不然的话以她向来温纯善和的xìng子也不会坐视如此残忍的局面在自己面前发生。

想到这里眼神重又坚定。

而刘良臣显然已经是盛怒一腔怒火在心里鼓荡荡的憋得他眼睛有些发红。

自从消息从宫中传出来之后刘良臣就陷入了这种情绪之中他的心被内疚、愤怒、甚至还有心中那一丝隐隐的恐惧给煎熬着让他几乎失去了理智。

前脚刚刚给远在东北的伯爷发信说是京城这边一切安康结果后脚就传来了这个噩耗不得不说这就是重重的一个大耳刮子狠狠的扇在了刘良臣的脸连一丝的脸面和顾忌都没有。这让他有一种很强烈的挫败感和被人侮辱的感觉而自从连子宁带着武毅军大部远赴关外。镇守松花江南之后京城的大小事务都是他在打理。这固然是无比的信任却也是巨大的压力毫无疑问。这一次的事情他要负全部责任!

其实从内心深处刘良臣是一个感情非常之细腻的人这等人触觉敏锐你是典型的感xìng动物。

当初连子宁在已经确定了在之后的几年中将会常驻东北之后在回京成亲那一次离京之前与他一夜深谈。把这边的事务交付给他并且严明这绝对不是不信任他而更是莫大的信任乃是京城这边事务极其重大别人不成只能刘良臣来做!

但是刘良臣心下。其实是很担心——古往今来历朝历代想要对付一个极受皇帝宠爱嚣张跋扈的佞臣权臣应该怎么对付?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把他贬出京城。让他远离皇帝的视线因为只要是他们能接触到皇帝就可以让皇帝舒坦喜欢他们看重他们进而如果有人要的对付他们从皇帝这儿遇到的阻力就会非常大。但是当他一旦出京在皇帝心中的记忆终究是会渐渐淡去在这时候再时不时的说两句坏话皇帝自然就心生厌恶一道圣旨过去一贬再贬到时候一刀宰了也是顺理成章。

所以说距离一远心也就远了这句话还是有些道理的。

刘良臣担心的也是这一点当自己远离武毅军数千里跟大人一年也见不到几次面的时候无论自己立下多大的功劳收了多少苦大人也都无法亲眼得见落在纸面只是那么几句话看不见也就不知道到底如何。终究只是会夸赞两句而已说不定还因为自己写信夸功而不悦。

这人一远情分也是淡了而且刘良臣更是害怕一件事儿数不得大人周边现在有些什么人这些人若是眼中自己这四大镇抚之一的位置成天说小话穿小鞋岂不是苦?

要知道武毅军这个大明朝军界的异类跟别的部队处处有不同在别的卫所镇抚不过是五品在武毅军每一个镇抚在大明朝兵部都是有着正四品的衔儿!

乃是不折不扣的红袍大官儿!

刘良臣很担心因为这一次的事情大人对自己起了不悦之心盛怒之下更是会怪罪。毕竟这么多rì子不见他也摸不准连子宁是什么心思。

而连子宁在他心中如神人一般更是不能被冒犯和侮辱的武毅军也是一样武毅军倒霉就是大伙儿都倒霉!

平素的他yīn沉有心计什么事儿更是隐藏在暗处而这一次他却是像是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公牛红着眼珠子要把面前所有的敌人都给撕成碎片!

用那双锋利的牛角。

于是在第一时间去给连子宁去信罪之后这些rì子以来刘良臣手底下的人四面出动进行了疯狂的报复。

消息既然是从孙言之府邸传出去的那么毫无疑问其罪魁祸首就算不是孙挺也肯定有他一份儿报复就是从孙府开始的。

而与此同时内部的整肃工作也是开始刘良臣毫不怀疑肯定是有内jiān的存在因为许多罪证实在是太详尽太内部了如果不是自己人根本是不会知道的如此一来肯定是内部有问题。

于是他先是把留守在京南大营的武毅军内部整肃了一同让他欣慰的是武毅军显然是凝聚力很高的群体并无内jiān。

而刘良臣相信武毅军的总部更是不会出问题那么就只有另外三处了——武毅伯府连府还有就是山东乐*陵*县。

要知道也不知道是朝中那些大佬还有皇dìdū忘掉了还是怎么地连子宁虽然已经实授了松花江将军的职位但是提督六县政务兼理马政衙门的差事却并没有免去也就是说山东六县之地现在还在连子宁的掌控之下。

连子宁也在那里留了可靠的人手有乐陵县令吴大章武有一个百户所的兵力作为威慑可以说是稳如泰山。

这三个地儿都得查!

刘良臣这次是下了狠力气连夜挑选出来数十个jīng明能干的。持着盖有自己镇抚大印的书赶赴山东进行调查。而同时进京各自去了武毅伯府和连府一次亲自面见了戴清岚和城瑜。谋求她们的支持对这两处进行彻查。

毫无疑问清岚和城瑜都是很明智的当下便积极配合刘良臣。

这些rì子下来已经是揪出来不少的蛀虫这个结果让戴清岚等人极为的震怒因为这些人不单单有孙挺安插的更有其他势力安插在这里的人。如此渗透当真是让人忍无可忍!

而今rì便查到了陈守礼的身而且种种迹象表明这个蛀虫乃是最大最肥的一个。

刘良臣豁然转身走到那被五花大绑的人身边。一把把他的头套给揪下来露出一张惨白的脸。

陈守礼定睛一看宛如见了鬼一般惊叫一声瘫倒在地。双腿蹬着连退了好几步满脸都是绝望。

这个人他如何不认得?正是负责和他接洽的小贩儿!只是那个小贩儿现在早已是面目全非了一张脸惨白如纸宛如死人不对应该说已经是死人了。他的喉咙破了一个大洞足足有拳头大小就该像是被人带着铁手套狠狠的插进了喉咙里然后连着那一大片血肉气管一起给硬生生的拽了出来。他死了不知道多久了伤口的鲜血都已经流干又像是被人宰掉的肥猪一样控干了鲜血皮肤都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死白sè。

从伤口里面甚至能看见惨白的脊柱。

这个人已然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陈守礼一介小民如何见识过这等场面?没吓晕过去就已经不错了。

刘良臣走到陈守礼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狞笑道:“这个人认识吧?”

陈守礼满脸惊惧的点头这会儿好歹神智还清楚。

刘良臣yīn测测的声音响了起来:“这小子最挺硬啊让我逮着的时候还犟着嘴不说但是咱们武毅军的刑罚手段可是锦衣卫供职三十年的老刑名手把手教的要说比起锦衣卫来也是丝毫不差。九九八十一道酷刑他只熬过了第二道就撑不住了。”

他说着一把把那人的右边衣袖给撩起来陈守礼顿时是一声恐惧到了极点的惨叫。

原来那人的右边胳膊竟然只剩下了一根白惨惨的骨头!

孤零零的。

面一丝血肉都没有了就连骨头表面那一层血膜也被刮得干干净净看起来诡异无比。

“咱们的第二道酷刑叫做关公刮骨!知道什么叫做关公刮骨么?就是把一个大活人捆好之后用小刀蘸了盐水然后把他胳膊的肉一片儿一片儿的给旋下来割一片便重新洗洗沾盐水。只要晕过去就拿凉水泼醒就这个割呀割呀直到把胳膊所有的血肉都给割没了算完可是这骨头啊鲜血淋漓的不好看!所以咱们最后还得用好的白盐洗一遍!”

刘良臣脸带着yīn惨惨的笑容拍拍陈守礼的脸:“要不你也试试?”

陈守礼已经完全是吓傻了只是木然的点头。

刘良臣点点头:“那就是了。”

这时候外面又是响起来一阵脚步声接着门就被推开两个黑衣汉子兴冲冲的闯进来道:“镇抚大人咱们找到了这是在这厮房里搜查到的喝这么多银子他怎么攒的?定然有猫腻儿!”

说着便是把一个包袱扔在地里面零散的调出来十来个白花花的银锭和几张银票。

“放肆!”刘良臣还未说话戴清岚已然是一拍扶手俏脸布满寒意怒斥道:“谁让你们在府中胡来的?府里自有下人要你们动手?”

“这个?”那两个黑衣汉子讷讷的说不出来。

刘良臣对戴清岚还是很尊重的赶紧深深行了一礼恭敬道:“夫人还息怒是标下让他们这么做的标下考虑欠周到又有些着急还夫人责罚。”

他本来也是这么一说还真没以为戴清岚会有什么责罚却没想到戴清岚冷笑一声昂首道:“成责罚就责罚你当我不敢是不是?你们都是夫君的属下照理说我这个妇道人家是绝对不能干涉的我也不想干涉只是我看你这差事办的也不怎么样。指使你的人在府中动手可还把我这个伯爵夫人三品诰命放在眼里?你们这般大肆作为让府中下人看了若是传出去又当让别人作何感想?世人都知我武毅军势大能打都知道我夫君烜赫一时皇许之为古之名将!但是武毅军再能打也不能用在这京城!”

说到后来已然是声sè俱厉:“刘良臣照这样下去是不是你们还打算这般杀了孙挺?杀了那些涉案其中的官员?我告诉你大明官场有官场的规矩官场的事儿只能用官场的手段解决!肆意杀人这是犯了大忌讳要惹得所有人群起而攻之的!”

这一番话说下来刘良臣已经是冷汗涔涔而下只觉得心里一阵冰凉。

周围的那些黑衣人更是被清岚的威势所摄一个个低着头两股战战竟然都不敢动一下!

他们心中都是暗道人都说伯爷夫人柔弱和善这是扯淡!

自从开始大肆报复以来固然是觉得酣畅淋漓舒爽异常但是却也渐渐地就跟走火入魔一般由于缺乏约束和监督行事也是越来越激烈至今为止已然是揪出五个蛀虫逮到了十个线人但是被他们错杀的人却也是数倍于此!京城天子脚下如此大规模的人口失踪已经是引起了顺天府的注意刘良臣却还好无所觉被戴清岚这一番话惊醒才是猛然醒悟自己已经一只脚踏入了鬼门关!

这样下去迟早会被逮到到时候不但大人都保不住自己而且当次之时还会牵扯整个武毅军!

刘良臣心中后怕不已扑通一声跪地向着清岚连连磕了好几个响头连声道:“多谢夫人指点救标下于水火!”

见他认错清岚便也不为己甚语气缓和了些道:“我这般说你却也不是故意找茬着实是你做的过火了些。不过你也莫要惶恐有些事儿固然过火儿有些事儿却也理所当然。像是那孙府和咱们的矛盾京城皆知他这次下黑手就已然是乱了规矩咱们便是把他们往死里打那也没人会说三道四你们且放手去做就是。夫君虽然不在京师爹爹却在!”

刘良臣心领神会又是赶紧应了。

清岚又向那两个黑衣汉子问道:“那陈家娘子呢可曾惊扰了?”

两个黑衣汉子其中一个面sè尴尬道:“咱们闯进去的时候她便要惊叫咱们生怕惊扰了别人便把她切晕了。”(未完待续)rq

第四卷烽火山东五零五从此狠辣!

刘良臣心领神会,又是赶紧应了。

清岚又向那两个黑衣汉子问道:“那陈家娘子呢,可曾惊扰了?”

两个黑衣汉子其中一个面sè尴尬道:“咱们闯进去的时候,她便要惊叫,咱们生怕惊扰了别人,便把她切晕了。”

旁边那个又赶紧补了一句:“夫人放心,定然是不会有xìng命之忧的,咱们有分寸。”

清岚点点头,面sè稍霁,道:“这些钱,你们留在这儿,我稍后会着人放回去,那陈家娘子是个本分人,之后她一个人过,rì子也艰难。”

心里却是存了心思,要把陈家娘子派人送去东北,省的在这边再被有心人所乘,惹出什么风波。

确定了陈守礼的嫌疑,刘良臣等人便要把他带回去审问。

这会儿陈守礼依然是跟个傻子一般了,连提到他娘子都是没什么反应。

戴清岚却让稍等,叫来侍女,叮嘱了几句,着她把银子放回去,然后又去后堂和等在那里的康素姐妹和小青说了一声,便出来对刘良臣道:“去和你们一起去京南大营,我要看看,你们是怎么审案的!”

刘良臣一惊,赶紧道:“夫人,那等场景太过血腥,您去看,怕是?”

清岚瞧了他一眼,淡淡道:“身为他的妻子,有些事儿,是迟早要去承担的!”

她也不是白痴,连子宁这等行事,已然是失了人臣的本分,可说是大逆不道丝毫不为过,而清岚是一个很传统的女子,更是爱煞了连子宁,深感处身闺中,许多事都无能为力,只求让自己变得更坚强些,总不要去乱了他的心。

片刻之后。几辆马车,悄悄地出了武毅伯府的后门,又悄悄的出了正阳门,一路向南。来到了京南大营。

一路进了京南大营,认得头前一辆马车驾车的竟然是刘良臣,守门的老卒忙不迭的开了门,心中暗自震惊哪位大人物来了,难不成是伯爷秘密回京了?

京南大营中,本就设了专门拷打犯人的所在,就在刘良臣住所的旁边。一个很大的院子。

马车直开进去,刘良臣下了马,兀自劝道:“夫人,您……”

清岚摆摆手,示意不要再说,刘良臣只得叹了口气,心中暗道若是伯爷知道自己让夫人看了这般血腥的恭喜会不会更加不悦,心里忐忑的在前面领路。

西厢房。便是审讯之所,门口盖着厚厚的门帘。

撩开门帘,便是一股热气熏人而来。这里很大。足有十余丈长,三丈来宽,四壁上都蒙着厚厚的棉被,就算是里面惨叫声再大,根本也传不到外面去。屋子里火光闪耀,地上一个大火炉,里面放了些铁钎、细签子、铁钳、铁钩之类的物事,都已经被烧得通红,看上去就让人不寒而栗。除此之外,旁边还有个大桌子。上面也是放慢了各种稀奇古怪的刑具。而在四壁上,也挂着刑具,在进门右手边儿一直到尽头,也是放着许多刑具,五花八门。

在靠北的所在,一溜起了三个类似于十字架的东西。三个人被绑在上面,而几个刘良臣手下的刑讯好手正在审问。

见刘良臣陪着一个女子进来,他们都赶紧行礼,却在暗自猜测这女子是谁。

刘良臣扫了众人一眼,沉声道:“不该看的别看,不该说的也别乱说,今rì之事,若是传到外面一句,我要了你们的脑袋!”

众人噤若寒蝉,赶紧应了。

刘良臣恭声道:“夫人,那三个人,也是其中一个关键人物,乃是街上泼皮,便是因着他们,陈守礼才能和那孙挺的人结识。”

戴清岚点点头,自然是没认出绑着的那三个人就是昔年碰瓷儿讹诈连子宁的人。

曾经武毅军头号老刑名王元霸已经是因病回家荣养了,毕竟他是锦衣卫出身,无论如何都难以融入到武毅军这个体系中去的,所以在连子宁的压力下,也就‘被退休’了。不过临走前,连子宁送了他两千两银子的议程,并且还托戴章浦的关系给王元霸的儿子在旗手卫谋了个差事,王元霸对他也是千恩万谢。

王元霸的关门弟子,也是武毅军中用刑最好的一位,其实就是刘良臣。

这一次他亲自cāo刀,审讯陈守礼。

事实上,陈守礼还是挺能撑的——倒不是他有多硬气,而是因为他几乎已经被吓傻了,所以受刑的时候,根本是神志不清,直到后来收了那‘关公刮骨’的刑罚,才是被生生疼的清醒过来,立刻一五一十的全招了。

也因此,清岚多看到了许多惨绝人寰的血腥场面。

看着这个目睹了血肉横飞的场面却丝毫无所动容的清冷女子,周围那些武毅军老卒,包括刘良臣在内,心中都是泛起了一股不寒而栗的恐惧来,至此以后,刘良臣这一派系的人,始终对戴清岚极为的敬重甚至是恐惧,但有吩咐,尽力而为。

审讯完毕,戴清岚却又把所有人都支了出去。

过了足足半个时辰,她才脸sè如常的走了出来,话也不说一句的直接上了马车。

当马车离去,这些人才敢重新进去,结果进去的人都是面sè极为的难看,个别的,甚至哇哇大吐。

那陈守礼,两条胳膊,两条腿,都已经被刮成了干净的骨头,却还活着……分割线……回去的路上,清岚都有些心神不凝的。

这是她第一次杀人。

她本来是根本不用接触这些血腥肮脏,让人生出大恐怖,大厌恶的东西的。

她出身于书香门第,世代官宦人家,父亲手握重权,为人所尊重敬畏,前途无量。以她的家世,她的才情,本应该也是嫁给一个门当户对的少年英杰,或者书出身贫寒但是一举成名天下知的年轻进士,从此吟风弄月。夫唱妇随,有心思了就管管家务,而若是厌恶这些家长里短,勾心斗角的龌龊。以她的身份地位,背后的靠山家世,大可以一生都在雪月风花,喜欢的诗词歌赋中度过。

但是这一切,都在那一次书社的回眸中改变了。

所谓冤孽,便是如此,一见就再也难忘。虽然未曾言语,然则已经是生死相许,再难割舍。

清岚取出镜子,目不转睛的看着镜中的自己。

镜子是他送的,很jīng巧,不过是拳头大小,四周缠了一圈儿黄金打造而成的花藤,极为的jīng致。而且最重要的是,镜中人,非常的清晰。简直如同直面一般。听他说,这镜子是用水银和玻璃做的,是西方舶来的,rì本带回来的。清岚不怎么清楚水银和玻璃是什么,以前看过的书中也未曾提及过,但是她却最喜欢看他神采飞扬,说这些话的时候,自信满满的样子。喜欢他抱着自己,躺在他温柔而坚实的怀抱里面的感觉。喜欢他的一切,就是喜欢。没有别的。

这样的镜子,家中还有不少,他当初在rì本留了士卒驻守,占领了不小的地盘儿,是以常有一些稀罕物从扶桑泛舟而来,经过山东。来到京城,运往府中。在其他勋贵豪门也难得一见的宝物,在府中,却是俯拾皆是。

镜中的少女,仿若初见,这几年的光yīn,似乎没有在她的容颜上留下一丝刻度。但这颗心,却已然是再不会有当rì了。

书社初见,街头解围,小青传信,话本定情,再到后来,正阳门外的真情表露,以及到最后的最后,终于是披上了那大红的凤冠霞帔,嫁给了他。

清岚轻抚着自己的脸,想到这里,心中忽的便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甜蜜。

这股甜蜜,使得她因为初次杀人而充盈满内心的yīn霾也散去了不少。

“嫁给他了呢,既然嫁给他,自然就要承受嫁给他的一切,那些荣耀,那些艳羡和嫉妒,自然也就有这些东西。他说过,月的yīn暗面,绝对不容我去沾染。可是你可知道么?你做的那些大事,我心中明了,作为你的枕边人,只要不是瞎子,也该能瞧出来了。既然做了你的妻子,我总该做些什么!”

清岚注视着自己的手,刚刚就是这只手,拿着那把解牛小刀,一片一片的,把陈守礼的四肢,刮得干净。

马车到了府中的时候,林嬷嬷已经在大门口等着了。

当初京南大营的总统府,府中的管事嬷嬷就是她,后来连子宁大婚,按照戴章浦的意思,是让戴秉全跟着过来的,帮着管理府邸,免得府中下人弄鬼不服,自家宝贝女儿受了欺负。清岚却是坚决不用,一个是不想给连子宁自己一来就要掌控一切的霸道感,第二则是因为戴秉全老爷子和戴章浦名为主仆,实则关系和老朋友也似,自己嫁过来了,戴秉全留在那里,还可以陪着父亲时不时的说说话,以解寂寞。

来到这边之后,林嬷嬷便顺理成章的当了府里的管事大嬷嬷,女人来当大管事,这等事儿,在清朝不罕见,实际上明朝也是不少。其实女人来当这个差事,好处不少,心思细腻,处事玲珑,手腕儿比起男人来也丝毫不差,若是论起凶狠程度,还有过之。而且女真当大管事还有一桩便利,出入内宅,也不会引起什么风言风语,尤其是男主人若是长期不在家的话,这一点,就显得尤其重要。

大明朝大户人家的内宅女眷,轻易是不能见人的,作为衔接点的大管事,就显得尤为重要,若是有心欺瞒,内宅里的夫人们也能被欺负的够呛。

林嬷嬷不愧是王府出身的,有手段,有能力,有眼sè,内则和内宅夫人们相处的极好,大事小情,份内的绝不容人插手,自己办不了的,也绝对不装那大尾巴狼。外则对下面的那些家丁侍女恩威并施,都是收拾的服服帖帖的。

林嬷嬷正在门口焦急的张望着,见到清岚下了轿子,赶紧快步走过来,满脸喜sè道:“大夫人,大喜啊!大喜啊!”

戴清岚修眉一挑,心中颇有些期待,有什么好事儿,能让素来稳重的林嬷嬷这般动容?

林嬷嬷已经走到近前。笑道:“大夫人,您刚出去不久,老太爷府上就派人来报信儿来了,今儿个朝堂之上。兵部尚书桂萼因为触怒皇帝被罢官免职,赶出京城,老太爷暂代兵部尚书之职。老身刚才出去溜达了一趟,现如今可着běijīng城都传遍了,有那消息灵通的,都说这兵部尚书,就是老太爷的囊中之物。只能内阁票拟了。”

“啊?真的?”戴清岚一听,也是喜上眉梢,第一个想到的却是,这会儿正是夫君有些难捱难过的时候,爹爹履任兵部尚书,却是使得不少人有了忌惮了吧?

心中自然又是一阵盘算。

见她蹙着眉头思索,林嬷嬷也不敢打扰,过了好一会儿。清岚才展眉问道:“林嬷嬷,小青他们呢?”

林嬷嬷赶紧道:“老身正要给您说呢,听说您出去了。几位夫人都不甚放心,有听了老太爷府中信使一说,都是高兴,青夫人便命厨房多备了些饭菜,说是今儿个晚间要庆祝一下呢!”

“我也正是这个意思,小青却是有心了。”戴清岚微微一笑,便往府中走去,忽然又想起来什么,吩咐道:“对了,吩咐厨房。整治一锅上好的打边炉,送到父亲府中,父亲久居江南,颇不适应北地寒冬,每到这个换季儿的时候,身子骨便有些不适。最是应该吃点儿这等辛辣发汗的东西。材料配的齐全一些,多放些xìng温的东西。”

林嬷嬷赶紧应下了。

“嗯,还有,前一阵子,城瑜不是送了些东北的老山参、山野货来么?着人送些过去,父亲和戴叔年岁都不小了,都得进补,还有那些沙金玛瑙珍珠,拣稀罕些的也送过去,父亲当了兵部尚书,说不得总有不少人得送去贺礼,父亲又要回礼。正好拿这些东西来。”

林嬷嬷一一应下了,道:“老身这就吩咐人去办,现如今皇上废了宵禁,今儿晚上一准儿送到老爷府上。”

戴清岚满意一笑,颔首道:“你办事,总是让人放心的。”

说话间便进了府,府中前庭的院子里却是回荡着一阵阵的惨叫声。

戴清岚闻声看去,便看到前庭右边儿,正一堆人围着,足有数百,其中传出来一阵阵的惨叫,还有不断的啪啪啪的响声。

她皱了皱眉,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儿?”

林嬷嬷道:“回大夫人的话,是青夫人身边的侍女紫萼,今儿个老身听她乱嚼舌根子,说什么府里有不明不白的人出没,那话说的,挺难听,老身把她叫来问询,这小妮子还顶嘴。老身便叫人把她裤子扒了,裹上草席,当众打十棍子,又让府中所有下人过来围观,以儆效尤。”

戴清岚听她一说,便知道紫萼嚼舌根子的事儿,肯定是和最近刘良臣手里头那帮人有关,而且既然有男人出没,而后宅又尽是女眷,那么这话说起来,定然也就不会多好听了。

她脸sè一下子就沉了下来,问道:“小青来找过你么?”

以她对小青xìng子的了解,自然知道,这妮子最是袒护下人,这紫萼以前就仗着她的宠爱,很是做了些让人看不过去的事儿,就连清岚都听闻过。

“来找过,让老身给顶回去了,青夫人很是不悦。”林嬷嬷欠了欠身:“老身行事欠妥,还请夫人责罚!”

“不,你行事好得很。”戴清岚冷笑一声:“这件事儿,你做的很好,我当初三令五申,谁也不得胡言乱语,尤其是不得私下里说小话,紫萼既然听不见,那也就不要再听了。我看这十板子,太少了,吩咐下去,狠狠的打,打死算完!”

“打死算完?”林嬷嬷打了个哆嗦,心中暗道没看出来啊,大夫人也是个心狠手辣的角sè,这等命令,以前可没见过。

她却不知道,这一次因为陈守礼以及那些蛀虫的存在,而引发的孙挺告密,江彬上奏,乃至于是连子宁的危机,这一切,都让清岚非常的内疚。在她看来,是因为自己的大意,疏于管理,没有提前觉察到这些蛀虫的存在而导致了这件事情的发生。是以内心里,她对连子宁很是愧疚,深感没有做好本分。

也因此,清岚现在的心境也有了改变,决定让自己从现在开始,再也不是以前的那个温文尔雅的大夫人,而是要更加的手段狠辣,也让所有的下人都有敬畏之心,再也不敢有什么异样的心思。

为了连子宁,她已经不止改变了一次。

林嬷嬷有些小心道:“那青夫人那儿?”

清岚摆摆手:“小青那儿,我自会分说,你就不用管了。不用忌讳什么,也不用担心,用心做事就行。以后碰上这等乱嚼舌根子的下人,直接打杀了!”

林嬷嬷心中一寒,赶紧应了。

清岚又道:“还有一件事,你去办。陈守礼家中有事,请假回山东老家了,一时半会儿的怕是回不来,你掌眼瞧瞧,选个人,顶了他的位置。另外,给陈家娘子收拾xìng状,派几个贴心的,明rì一早启程,送去东北。老爷怕是想她的烤鱼了。”

林嬷嬷无疑是很合格的,不该问的东西绝对不问,只是一个劲儿的答应……分割线……未完待续)RQ

第四卷烽火山东五零六几家欢喜几家愁

孙府。

还是深秋还是那一副愁云惨淡的样子大门依旧斑驳不准确来说又过了一个多月这大门似乎更是斑驳了面的烘漆以及干裂成一块一块儿的了轻轻一碰就会掉落一地。

落叶在风中打着旋儿分外凄凉。

门前的落叶还是厚厚的堆了一层因着无人打扫就这么一层一层的累积了来。

前天刚刚下了一场冷冷的秋雨这天气就更是凉了寒意似乎能透到骨子里面一样。被雨水一沁这树叶子就变得更重而且水渗进去便把树叶子都黏在一块儿长久无人打理若是凑得近了一些就会隐隐然的闻到一股腐烂的味道。

现在孙府所在的这条巷子里面已经是不能用落败萧疏来形容了如果真的要选用一个确切点儿的词儿的话——那就是恶心!若是形象一点则是——垃圾堆!

打眼看去巷子里面一坨坨的米田共其密度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几乎是让人无立锥之地就像是后世被苍蝇药药死在盒子里铺了满满一层的苍蝇几乎也是铺了一层这些五谷轮回之物散发着恶臭一阵风吹过偶尔有路过这条巷子的人也是赶紧掩鼻快步离开。

所幸孙府因着占地面积太大是在这条巷子的最里头所以影响倒也不是极大。

而在孙府的大门墙壁。甚至是门口的两个大石狮子都是有着掩不住的污垢若是那些常年生活在下层的百姓。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些都是尿垢。比如说某个偏僻的犄角旮旯常年被人的尿冲击就容易留下这种痕迹。

sāo臭冲天!

这还不算。在孙府的墙头还挂着好多尸体——有猫的有狗的也有人的。

一具人尸倒挂在大门的右侧这尸体衣衫褴褛而且不是那种被破坏的想来生前就是一个乞丐一类的人物。身衣服的破处露出了死白sè的皮肤。显然是已经死了不短的rì子了他的脚绑了一根铁链子铁链子的尽头是一根大铁钉子钉子死死的钉进了墙头。他的脸部皮肤已经是死死的凹陷下去露出了高耸的颧骨而眼部竟然是两个孔洞挖出来的眼珠子被扔在一边。

一阵风吹过。尸体便微微的摇晃。

人尸约有十来具而死猫死狗则是更多达数十。

这些尸体把这里映衬的很是yīn森恐怖宛如鬼蜮!

而更yīn森恐怖的。则是大门。大门两个海碗大小的黄铜门环这会儿各自挂着一条细线细线的尽头则是赫然拴着一只人手!尸体是腐烂的人手却是很新鲜的断口处一片血肉模糊下面还滴滴答答的落着一些血迹已经变成了紫褐sè断手处的肌肉血管虬成一团手指et头弯曲着似乎连面的每一道掌纹都能看的清楚明白。

看到这两只人手似乎就能看到一幕场景一个人的双手被硬生生的斩断这个人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这等血腥让人想想就是不寒而栗。

而这还不是最最恐怖的!

在两边巨大的门板竟然还各自的钉着一张物事就像是那等好的纸一般呈现出一种干枯的黄白sè。

而若是里的近了一些就会发现这玩意儿有脸部有四肢有身体哪里是一张纸啊?这分明就是两张完整的人皮啊!

甚至人皮面孔的五官都能看的清楚明白宛若生前这是何等的残忍?竟把人的人皮给生生的剥了下来!

孙府下宛如地狱一般的惨烈。

忽然那大门一侧的一扇小门——这也是这里为数不多的稍微干净一点儿的东西了——吱呀一声然后就是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一身破旧的黑衣大约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先是探出来一个脑袋东张西望的四下瞧了几眼确定了四下无人之后这才是磨磨蹭蹭的走了出来。

他手里提了一个长长的竹竿儿大约有一丈三尺长竹竿儿的顶部还有一个类似于的刀子之类的利刃。

孙财四下里打量了一眼顿时眼睛就被屎尿给占领了他暗骂一声倒霉赶紧伸手用袖子把口鼻给捂住了虽然这样也是没法子隔绝臭味儿但总算是聊胜于无了。

看着这等场景孙财心中顿时涌起了无限凄凉。

他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却是孙府的老人儿了他是孙府的家生子从他爷爷那一辈儿就在孙府做事。当时孙府的老太爷还是河南归德府知府后来知府老太爷的儿子中了进士当了京官儿一家人便又是都搬到了这里看着老太爷的儿子一步一步的从一个小小的翰林走到了刑部侍郎的高位孙财也长大chéngrén了。

正德五十年的时候孙财也十九了于是他爹也就是开始给他张罗着娶媳妇儿。

虽然是下人但是孙财去媳妇儿可不难相反作为孙家的三代家生子儿家主最信任的人之一而且他爹还当着府中的管事府里有大把家生子儿的女儿刚被买进府里来的小丫头儿争着抢着要给当媳妇儿其中很有不少是有些姿sè的。

孙财差点儿挑花了眼。

结果没想到的是他成亲的时候正是孙府最巅峰的时rì他刚一成亲孙府就垮了——老爷出事儿了私运军械东窗事发贬为云南临安府知府。这在京城人的眼里跟发配也就没什么区别了。

也随之孙家便败落了下来。

孙家的败落孙财一点点的都看在眼里。后来仔细想想这也是应有之意。

但是他不单单是他。实际所有人也都是万万没想到孙家竟然会沦落到这等田地!

一切都在那道圣旨到来之后改变了。

作为服侍大少爷孙挺的下人之一。孙财明显能感觉到那两天大少爷的心气儿非常之高jīng神非常之亢奋经常能听见他把自己一个人关在书房里然后发出让人渗得慌的哈哈大笑。

孙财也是心惊肉跳。

因为事实证明自从老爷被贬斥云南之后这段rì子但凡是少爷极度亢奋。那么肯定就有不好的事儿发生——第一次是变卖了几间铺子大伙儿的月例银子全都减半第二次是变卖了城外的八千亩田产大伙儿的月例银子再次减了三成第三次是……

那么这一次?

结果笑声还未落下皇帝的圣旨便是到了大门。大伙儿不少人还都挺高兴以为老爷要被起复了。老管家孙福还张罗着摆了香案用了黄纸咬咬牙拿出了不少舍不得用的蜡烛却没想到圣旨中固然是把老爷给调回京城来了。却也把大少爷的功名给革了!

大伙儿都不知道是怎么地几个仆役便出门儿转了一圈儿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府中下下就都传遍了:大少爷暗中派人调查算计武毅伯献证据于锦衣卫指挥使江彬江彬进宫面圣圣大怒下令申斥武毅伯但是同时也不愉大少爷私自调查朝廷命官下旨免其功名!

大少爷一听到这个消息整个人差点儿就没晕死过去强撑着接了圣旨之后就一头栽倒在地从此人事不省只靠着药物吊命。

因着这个还惹得宫里来传消息的公公很是不悦说要回去好好说道说道还是老管家忍着心痛送了一大锭银子这才是免了事后风波。

少爷晕了却还有老管家主事儿总算是没有乱。

只是大伙儿也是后来才知道原来这是噩梦的开始!

当天晚大伙儿就闻着外面味道不对一开门儿就看到了外面又是屎又是尿的臭的要死那时候大伙儿还不知就里破口大骂谁这么缺德?结果没想到这一骂外头就是乱砖头砸过来当下就把人打了个半死。

这一下没人敢出门儿了。

当天夜里府里面被人扔进了十多支火把把柴房给点着了差点儿没引起一场大火幸亏是老管家带着人及时扑救才算是把火给灭了。

第二天一大早老管家就想着找顺天府去寻个说法因为昨天夜间着火的时候负责灭火的那些衙门有司和管保都没过来!

结果一出门儿就发现门口躺着一具尸体!

差点儿没把老管家给吓出人命来。

仔细一看更是惊怒恐惧交加原来那具尸体竟然是熟人!

那是大少爷的书童也是孙家的家生子昨儿个大少爷晕过去之后他去抓药结果这一去就再也没回来!

尸体的伤处很明显脖子面一个巨大的刀痕这一刀多狠啊几乎把脖子给一刀砍成两截!

而他的尸体却少了两只手。

老管家很快就发现了他的手用绳子拴在大门的门环。

这一下老管家也是晕了过去!

被救醒之后老管家便着急火燎的催促他们去报官。

这官倒是也报了。

只是一个时辰之后派去报官的人拖着沾了一脚的屎尿回来带回了一个噩耗!

顺天府一听是孙府的事儿二话不说那门口的衙役立刻是一阵乱棍给打了出来连门儿都不让进!

顺天府的衙役都很有眼sè他们这么做摆明了就是头有人发话撒手不管孙府的破事儿了!

这个消息让人绝望老管家一听又是晕了过去。

而孙府也是没有明眼人大伙儿这么一合计心里也就明白了——这是武毅伯府的报复啊!你们不是算计人家么?行啊现在轮到人家报复你了!

这个念头让人想想就是满心的绝望!

大伙儿平rì里都没少在茶馆儿里听评书看大戏。别的官儿不知道武毅伯还能不知道么?戏里面都演着呢!

武毅伯那是什么人啊?国朝超品伯爵正二品的边疆大将。手下武毅军乃是咱们大明朝第一强军最是能打不过!武毅伯多受皇帝赏识啊皇帝在朝堂都推许为国之名将。古之名将!人家的岳父也是堂堂的兵部侍郎在朝堂中实力盘根错节!

咱们是什么玩意儿?

老爷虽然被召回京了却也只是个小御史而已能跟人家比?大少爷又给革了功名眼看着孙家就再也没有起来的希望了!

老爷当初是刑部侍郎的时候咱们都都也不过人家现在能行?

更别说现在明摆着的顺天府都是偏帮!

从那一rì开始噩梦便就降临了。

之后的几天。孙府的周围几乎被屎尿给包围了根本不能出门儿只要是出了门儿就是踩着一脚屎回来。一开始是前门到了后来后门儿还有另外两个侧门儿也都是被屎尿给封了!

至于其他人家?那些泼屎泼尿的人都使了银子。周围那些人家根本就没意见!

几个门儿都被封住了实在是没办法出门儿只得是在墙又临时凿了一个小门儿出来结果没一盏茶的功夫就又被屎尿给封住了。

于是几天以来。府里面的人根本就是没办法出门儿所幸老管家因着家境败落都是一买就买极为巨量的菜蔬回来所以家里头像什么大白菜之类的东西倒是管够一时半会儿也饿不死。家里也有水井饮水也方便。

可是这就相当于是府邸被包围了这么一围每天的吃喝倒是没问题但是拉撒可就难了!

běijīng城的人家可没有自己倒马桶的尤其是这些大户人家都是把马桶放在指定地点自然会有人过来的。

但是孙家出了这么一档子事情谁还敢过来?避之尚且不及!一开始孙家还把马桶放在门外结果没多久就发现那些盛满了屎尿的马桶都被人给踹翻了——门口的屎尿又多了一些。

最后实在是没法子老管事发话了咱们直接就把屎尿往门口倒吧!反正迟早也得让别人倒还不如自己来。

只是生活在这么一个臭气熏天的环境中可不是谁都能受得了的。

晚睡觉都得捂着鼻子吃饭的时候无论吃什么都是味同嚼蜡用屎尿的气味儿来佐饭倒是史无前例之事。而且人在这种环境下呆的久了浑身下就俩儿:难受!

几天下来人都是病病蔫蔫儿的而且这时rì一长有两个下人便犯了臆病整天神神叨叨的跟个幽魂儿也似让人看了心里都是哆嗦。

孙福老管事还偏偏不信邪又是派人去了两趟顺天府结果那两个被逼无奈出门的倒霉鬼带着一身的屎尿回来之后同样带回来的是噩耗。

不或许应该说是更加让人发堵的消息。

在被打出来两次之后第三个派出去的家丁也是机灵了点儿走之前死皮赖脸的跟老管事要了点儿银子说要是没银子就办不成事儿就算是打死他这个门儿他也不出!老管事想想也是无奈之下只得忍着割肉一般的疼痛给了他一小锭银子还是有钱能使鬼推磨结果这家丁塞了银子之后顺天府那些消息灵通的衙役还真就是给他透露了几分消息。

说是面的大老爷们早就已经传话下来了:孙挺一介举人私自调查朝廷大员已经是犯了忌讳要是谁都像他这么干这些大臣哪个身没有几分把柄?若是都被抓到了送到锦衣卫去哪还了得?所以头这会说了武毅伯府肯定要报复咱们就瞧着只要是不触犯王法那就绝对不能管!

往你家门泼屎泼尿犯王法了么?没犯吧?这也不归咱们顺天府管啊!这等家长里短的小事儿你得去找地保调解去!

那家丁急了说那可是出人命了啊!

那衙役就乐了说咱们知道出人命了啊可是咱们这会儿不是正在追查了么?不过这么大的běijīng城哪天不得出几十起命案啊?现在顺天府刑名师爷那儿挤压的人命官司怕是得有一丈高。想轮到你们家那案子等几年吧!

那家丁当时差点儿就哭了!

结果神情恍惚的回到家还没进巷子呢。就看见一帮黑衣人拖着一具尸体正往院墙钉!这家丁也是痰迷了心窍竟然还有胆子去喝骂结果让那帮黑衣人给摁住了暴打一顿。半条命都给打没了一条胳膊都给打碎了。若不是光天化rì的说不定这条命也没了!

这个消息传开之后人心就彻底的散了府内不少下人的心里便都是起了别样的心思。

他们并非不忠诚实际这会儿还能留在孙府的都算是跟孙府患难与共。祸福同享的了基本都是孙家几代的家生子像是孙财这般便是典型。

但是忠诚也是有限度的。

看武毅伯府的报复这等架势这么狠厉明摆着就是要把大伙儿都给生生的整死啊!整不死也疯了啊!

谁都看出来了留在孙府就是死路一条!而且现在武毅伯府还只是弄这些手段。若是万一哪天换了心思憋着劲儿要杀人呢?老天爷武毅伯手底下几十万条军汉可是吃素的?

当死亡的威胁由于达摩克利斯之剑一般悬在头顶的时候还有几个人能记得忠诚为何物?

于是就在五rì之前。趁着夜黑风高无人看管两个下人偷偷儿的翻墙离开了当然人家俩人也不是白走走之前趁着府里人手不够偷偷的溜进了大少爷孙挺的房间里偷了一件儿黄花梨木的小柜子——那玩意儿可是有年头儿了的好几次大少爷想派人当掉都让老管事给拦住了这玩意儿若是拿出去卖怎么地也得三五百两银子!

第二天一大早事情被发现之后孙福大发雷霆把所有人都着急起来狠狠的训斥了一顿下面的人都听着看似是噤若寒蝉实际都是有了效仿的心思。

结果当天傍晚大门口又被扔进来四只手新鲜的刚刚剁下来的人手!

路过的一个小丫头当场就给吓晕了。

很快家丁们就认出来了这四只手正是逃跑的那俩人的——其中一个人在厨房做事右手被炭火烫出过一个铜钱大小的疤痕好认得很!

这一下再也没人敢跑了。

刘良臣手底下的那些人无意中帮了孙管事一个大忙若不然的话只怕孙府的人很快就逃光了。

孙财晃晃脑袋把这些芜杂的情绪给晃出了脑袋赶紧挥动着竹竿儿面的刀子把那些死猫死狗的尸体都给割下来。

若是说屎尿的味道还可以忍受的话那么当一打眼就能看到墙头挂着的尸体那真就让人不寒而栗了。

所以每rì府中都要派人出来把这些尸体给一清扫时rì久了他们也摸出规律来了只要是今儿个清扫了一天就不会再挂。

当然是谁都不愿意冒着风险出去的没办法老管事只得用最古老的方式——抽签儿!

今儿个便轮到了孙财出来。

弄了足足有半个时辰孙财才是把那些死猫烂狗的都给从墙弄下来那些黑衣人钉的太紧他也没法子。

已经是累的满头大汗了。

孙财瞧了瞧自己的劳动成果满意的点点头擦擦汗这时候忽然便看到巷子口站着几个穿着黑衣服的大汗正冷冷的瞧着自己。

孙财大惊赶紧脚底抹油打开小门儿飞快的窜了进去。

门里面老管事孙福正跟一根木头桩子似的站在那里一脸的yīn沉在他身后孙家仅剩的那些下人仆役都是站成一排满脸木然。

看到孙财进来飞快的插了门闩孙福沉着脸问道:“都清理干净了?”

“干净了干净了。”出于惯xìng老管事的威严还是很重的孙财赶紧应道因为紧张和害怕他大口的喘着粗气儿刚想说一句‘外面又来人了’结果一口气儿没喘匀话便没说出口。

那边厢孙福已经是回过身去训话道:“瞧瞧你们的样子现在也别死乞白赖的谁想走的我也不拦着想想孙二瓜和孙三瓜的下场前事不忘后世可追!躲在府里好歹还能平安度rì若是悄悄地溜了身首异处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他显然也是深谙恩威并施之道一番声sè俱厉的训斥之后脸sè稍微柔和了一些道:“你们也别沮丧我话说的难听可是句句在理儿!咱们难熬的rì子也就这一会儿了皇的圣旨已经在路咱们老爷这就回京回京之后谁还敢欺负咱们?”

他这么一说倒还真是把下人们的情绪给调动了一些总也还有些jīng气神儿了。

孙福满意的点点头又道:“我跟你们说……”

话音未落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厉啸接着十来个拳头大小的球体便是被扔了进来。大伙儿还没看清楚这球体长什么样儿隐隐约约的只能看到表面似乎是沾了不少白sè的粉末然后下一刻这些玩意儿便是着了起来在空中化作一个个火球。

火球瞬间落在地青砖地面瞬间便是燃起了一片火焰!

孙财这时候一句话才出口:“大管事小心外头又来了他们的人了!”

他眼睛都直了心道这是什么稀罕物儿碰到砖头还能烧?

所幸孙府也经历过不少次被人扔进这等燃火的东西来的经历了孙福眼睛一瞪袖子一撸大吼道:“快救火!”

众人齐心协力有的提水有的搬桶过了好半响才算是把火势给扑灭!

大伙儿都是给燎的一脸的黑跟那些舶来的昆仑奴也似身的衣服也给烧了七七八八的洞。

而一栋门房也是被烧成了一片黑sè的瓦砾!

自始至终都没见顺天府活着地保的人出现过。

当最后一抹火苗被扑灭大伙儿都是累极纷纷一屁股坐在地休息。

孙福年岁大了刚才又是奔走呼号蹿下跳的最是疲惫这会儿坐在地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他眼中有着掩饰不住的沮丧和绝望连孙财都来不及责怪了只是长长吁了口气脸神sè变的坚决强撑着身子站起来向着老夫人居住的院子走去。

很快夫人居住的西侧院儿便是近在眼前。

这里深处于大院儿的内侧是以远处的屎尿味儿在这儿便是淡了许多算是现在府中最为等的所在了是以在老管家的安排下极为小少爷小小姐和正在养伤的大少爷便都搬进了西侧院儿来住着。

西边儿的院墙那边儿就是已经致仕的梁御史的宅邸西跨院儿规模不小足有前后三进加左右厢房足有二十多间房子就那么点儿人根本住不下曾有些下人想打主意要搬进来住让极有下观念的孙福给严词拒绝了狠狠的训斥了一顿才算是没了歪心思。

西侧院儿极为的雅致绕着院子外面的路边种了百株枫树。

这会儿深秋一眼望去便是一片如天边晚霞一般灿烂的红!(未完待续)rq

第四卷烽火山东五零七白鹰峡下

注意:正文部分禁止插楼以及楼内回复,违者送小黑屋一日游!叶片与人的手掌大小相近,叶柄细长,使得叶片极易摇曳,稍有轻风,枫叶便摇曳不定,宛如情人的轻抚,站在树下,听着风声树声,让人为之心醉。

一片红色飘飘落下,老管事孙福看着盘旋的叶片,心中忽然一阵唏嘘。

老夫人还是少夫人的时候,就是极喜欢枫树的。这些枫树都是当年老夫人嫁进孙家的时候亲自种下的,到现在,已经有二十多年了。

二十年,已然是一代人了啊!

对面传来一阵沙沙的脚步声,孙福抬头一看,迎面丛院子里走出来两人,走在左边那女子一身素白,容颜清丽,乌黑的长发垂到腰间,怀里抱着一张古琴,一双眸子冷冰冰的,似乎把肃杀的秋意都装在了里面了。她身边那女孩儿一身鹅黄色襦裙,不过十六七岁,容颜也是颇美,只不过是跟那个素衣女子比起来,却是宛如皓月之侧的繁星一般不起眼儿。

这女子,正是寇白门。

她行走在这漫天飘落的红叶之中,一阵清风袭来,卷起长发如墨,宛若神仙中人。

这些日子府中大伙儿都不好过,她自然也无法例外,但是在她身上,似乎就看不到这些东西,只是淡雅高洁。

看到孙福站在那里,寇白门微微一福,便想从他身边绕过去。

孙福却是咬了咬牙,忽然整个人往前一扑,直愣愣的跪在寇白门身前。大喊道:“寇姑娘,还请救救咱们孙府!”

寇白门眼中露出一抹惊诧,赶紧避让到一边。道:“大管事,你这是做什么?”

大管事深深的吸了口气,盯着寇白门道:“寇姑娘。现在咱们孙府糟了劫难,你也看在眼里,在这样下去,府里面的人非要得疫病不可!这事儿,是谁干的,你肯定也知道,现如今,除了你。谁也救不了咱们了!”

寇白门站在那里,雪白的面纱遮住了脸上的表情,宛如笼罩在云雾中的仙子,看不真切她的真实想法。只是那一双清澈的眸子,淡淡的看着孙福。

她可能是整个孙府之中,唯一一个不恨连子宁的了。

自从那一曲人生若只如初见之后,她的心。便已经牢牢地系在了那个负心人的身上了,再也解不下来。

孙挺暗算连子宁的事情爆发之后,她心中惊怒莫名,更有一抹愧疚在心头萦绕不去,她在江南的时候。便是行走往来于权贵之间,自然知道官场上的险恶,这一件小事,对连子宁会有什么影响,她甚至比许多官员都看的真切。

而之所以内疚,则是因为她知道,连子宁和孙挺的恩恩怨怨,虽然是纷乱复杂,坊间传闻林林总总,揪也就不清,但是其一切的起源,却就在于那一日四海楼上,那一曲为自己而做的人生若只如初见啊!

因着孙挺的高傲,因着自己,连子宁一曲词彻底让孙挺颜面丧尽,而也就因着这一首词,孙挺对连子宁心怀记恨,之后种种针对,于是,在京南钞关截获的那些军械被捅出来,便也理所应当了。

因为内疚和痛恨,当武毅伯府的报复开始的时候,她心中不但没有惊慌,反而是充满了快意。尽管她也是受害者之一,那些奢华的吃穿用度都停了,每天也跟着大伙儿啃白菜帮子吃窝窝头,却是甘之若饴!

见寇白门沉默不语,老管事以为她心为所动,嘶声道:“寇姑娘,你和那位武毅伯爷的故事,天下皆知,他的那些下属,定然也要卖你一个面子,若是你出面,咱们就能得保啊!寇姑娘,这些时日以来,老夫人,老爷,老朽,整个孙府,对你也没什么为难刁难的吧?你在这儿呆了两年有余,难不成就这要看着这儿,化成人家鬼蜮么?”

寇白门也只能默然以对。

平心而论,老管事说的这一番话,半分错处都没有。

寇白门乃是孙挺从应天府请过来的,说是请,其实不过是给脸而已,寇白门是官妓,属于教坊司的管辖,名隶于南京教坊司乐籍。其实不单单是她,像是江南的另外几位极有名的名妓,董小宛、杜十娘,李香君,当年寇白门进京之前和她并成为‘秦淮四秀’的四大江南名妓,极为出色的美人儿,其实都是隶属于教坊司的官妓。

教坊司直属于礼部,并不是南京的衙门,在南京的那个,不过是个分部之类的而已,礼部苦啊,大明六部衙门,所谓威武富贵贫贱,这个‘贫’字,可以说是把整个礼部的现状给形容的淋漓尽致——清水衙门,油水儿极少!

而之所以说油水儿极少而不是没有油水儿,则是因为礼部还掌着教坊司!礼部是够穷的,但是教坊司肥啊!可说是六部下面司一级的衙门里面最肥的也不为过,遍布南北两京的上千官妓,大大小小数十家青楼,可说是日进斗金!所以礼部把这个唯一也是最大的资金来源可说是掌握的牢牢地,谁也别想从里头分一杯羹。

而与此相对,能当上教坊司左右韶舞、左右司乐的官儿,无一不是在礼部又有关系,又有靠山,又使下了大笔大笔钱财的角色。而这等角色,往往也是软硬不出,除了上峰的命令和钱之外谁的面子都不给的人物。

寇白门实际上是孙挺游历江南的时候碰到的,一见之下,惊为天人,当下就是找到了南京教坊司的又韶舞,一张口就是要把寇白门买回去。

以他的想法,刑部侍郎的公子亲自去要,已然是给了这个不过是区区从九品的右韶舞天大的面子了,这位右韶舞若是识相的话,该当赶紧屁颠儿屁颠儿的把寇白门送过来才是。结果却没想到。人家根本理都不理他,也不管他是谁,就一句话:不可能。没得商量!

吃了一个大耳刮子,孙挺自然是暗暗记恨在心,出来之后一打听才知道。为右韶舞名叫董和,竟然乃是当今礼部尚书董其昌的家生子儿,在董府当差整三十年!董部堂信任,把他派到南京教坊司来主事儿!

一听这个,孙挺才知道,再也不敢有什么歪心思了。

只得是按照规矩老老实实来,又是去了教坊司衙门一趟,找到了董和。谈了好半响,最后董和就是咬准了一条线:要用可以,想要,没门儿!

孙挺只得作罢,最后方才谈妥,孙挺出五万两银子,请寇白门过去三年!

实际上。就是租借。

她们这些在人前风光无限的秦淮名妓,寻常人等闲也难得一见,在达官贵人们眼中,也不过是可以随便买卖赠送的玩物而已。

实际上,就是话五万两银子买了寇白门的三年光阴!

女人最宝贵的三年。

其实孙挺也知道。董和这是坐了极大的让步的了,寇白门正是名声最盛的时候,每日慕名而来只为听一曲琴殇,喝一盏淡酒就肯花费千万两白银的豪客不知道多少,想不想见,还得看寇白门的心思。而且在名妓这个行当里面,你若是三年不出现,那基本上三年之后,也就没人记得你了,也就是说,董和损失的,几乎是寇白门整个人。

这五万两银子,跟这个比起来,根本是不算什么。

他毕竟也是刑部侍郎,实权京官儿的儿子,董和也不敢得罪太深,免得给自己的主子惹麻烦。

所以寇白门就是这么一半儿买,一半儿租的被孙挺带到了京城。

寇白门对自己的悲惨命运早有预感,但是让她惊诧的是,来到孙府之后,却并没有遭受那等境遇。

孙挺忙着跟连子宁勾心斗角,孙言之已经是过了少年人好色而方艾的年纪了,反倒是没有碰她。

而正如老管事所说,她的日子过得还是很滋润的,每个月的月例银子,她和老管事是一级的,连她到了京城之后去买的一个小丫头,也是府里管着开支。她的学生,一个小少爷,一个小小姐,都对这个长得跟仙女儿也似的老师很是尊重,两个学生很调皮捣蛋,却也很可爱。而孙家的老夫人,更是对她疼爱有加,时不时的招她过去弹琴,一起用餐。府里面的下人四下里的议论她也有所耳闻,都说老夫人对她比亲闺女还亲。

从这方面来说,寇白门还是很感激孙挺的,她是那等很闲淡的性子,迎来送往的,雅非她所愿,反倒是每日弹弹琴,看看景儿,听听风,喝喝茶,偶尔出去吃点儿这北地的美食,日子过得优哉游哉的,也很是舒服。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这些东西,就足以抵得上她对连子宁的眷恋,和对孙挺的恨意。

她深深的瞧了孙福一眼,道:“老管事,小女子和武毅伯的传言,不过是坊间传闻而已,只见过一面,话都没说几句,若说他能听我的话,这话骗小孩儿还成,您信么?再者说了,就算是我真能和武毅伯说上话,他现在在东北,这京城北地,主事儿的却不是他!我的话,能管用?小女子且不丢这个人了。”

她这么一说,孙福当真是如遭雷击,心中再也没有一丝的希望,傻不愣登的看着她。

寇白门心中终究有些不忍,她向旁边的侍女示意了一下,侍女便从怀中取出两张银票来,寇白门接过,递给孙福,道:“老管事,诚如您所言,自从白门入府以来,各位都多有照顾,现下府中困难,白门无以为报,之前在江南时候,总还攒下些钱财。这些钱,我适才去给夫人的,夫人不要,你且拿着吧!”

说罢,把钱塞到老管事手里,转身离去。

过了好半响,老管事才回过身来,他站起身来,死死的盯了寇白门的背影一眼,眼中充满怨毒。他一转身,进了西跨院儿,只是手里的银票,却是攥得死死的。

————————分割线————————正德五十二年九月二十八。

松花江北六百三十九里。

土鲁亭山以南三百三十七里。

白鹰峡。

如果说你蛮河是海西女真和建州女真聚居地的天然分界线的话,那么白鹰峡就是这条界线上的咽喉。

你蛮河也就是后世的布列亚河浩荡千里。发源于外兴安岭余脉的群山,一直向西,流入黑龙江。这条浩荡的大河,水流喘急,两侧都是高山峻岭——东北也不尽然是平原的。山脉也是所在不少,不过多是比较集中而已。

白鹰峡方圆数百里内,多山脉,密林,河流,人难通行,唯有白鹰峡这里,就像是以为巨灵神用通天巨斧在这里狠狠的斩了一斧子。在这里形成了一条峡谷。峡谷长二十里,最窄的地方

不足五丈宽,只能容不足二十人人并行,便是最为开阔的所在,也不过是数十步宽度而已,而两侧壁立千仞,石壁光滑竖直。就连猿猱也难以攀援。从下面朝上看,只能看见一线青天,便是盛夏的正午,下面也是光线昏暗,阴冷难当。

这是名副其实的一线天。

在白鹰峡峡谷的北边出口。右侧是一座险峰,并不很高,大约只有二三百丈,但是平地崛起,极为的威武雄壮,而且极为的陡峭,难以攀登。其整体构造形状,就像是一头收敛了矫健的翅膀,蹲伏在江边的巨大雄鹰一般,又因着山岩都是淡淡的灰色,在阳光下一反照,便是一片耀目的白。因此被命名为白鹰峰,而白鹰峡,也是由此得名。

谷口的右侧是白鹰峰,从白鹰峰向西不过是两里之外,就是浩荡的你蛮河。你蛮河在这里河水最浅,最窄,不过是百丈余,最是容易渡过。

如此地势,足以和潼关这等雄关相媲美,若是在关内,定然是声誉斐然,而在这关外,却是隐没于无名了,就连连子宁这等有心人,也是通过杨恺才得知。

因此,此处是连接女真中部和南部的交通要道,用咽喉称呼,丝毫不为过。

虽然是交通要道,但是这里的人流量也不大——女真的社会阶级构成还停留在奴隶制向封建制过度的这样一个阶段,而且奴隶制的成分还更大一些,而且他们的生存方式——渔猎为生为主,农耕为辅——也决定了他们的生活范围只局限于居住地的附近,而不是远行。

这样的生活方式,这样的社会构成,就决定了他们的商业不可能多么发达,以兽皮做衣服,吃穿用度皆来自于大自然,除了食盐和铁锅之外,绝大部分的女真人终生也不需要从商人那里购买什么。

因此这条要道,也偶尔才只有一些商人路过,可说是很稀少,反倒是这里每年都会迎来三五拨汉人的走私商队——比如说杨恺。

但是这会儿,这里却是变得极为的热闹。

在北边谷口,不知道何时,已经耸立起来了一个巨大的城池,城池东依靠着高耸的白鹰峰,西侧距离你蛮河不过是十余步而已,往南,则是死死的把白鹰峡的入口给堵住了。

其实,说是城池也不太确切,因为这座东西足有两里地宽,南北差不多也是这个长度的城池,目前只是把那一圈儿城墙给建起来了,那一圈儿城墙里面,却是什么建筑都没有。只有白色的帐篷宛如雨后的蘑菇一般,几乎把城墙内圈儿给铺满。

与其说是城墙,还不如说是一座巨大的兵营,只是这座军营的防御力,是相当之可观的,周围的城墙,都有三丈左右的高度,厚度则是达到了两丈——就这规模,在女真境内,已经是仅次于女真汗廷了,可以排到第二。就算是在大明朝关内,府一级的城池治所也不过是如此,可以当得上是‘坚城’二字的称呼!

而且看样子,至少城池的外面一层,是用了一层厚厚的石头的,石头白灰色,正是此地的特产,至于里面是夯土还是石头,那就不得而知了。

这座城池,把白鹰峡的谷口,可以说是堵得结结实实。

此时,这座城池之中,正是人声鼎沸,不是士卒打扮的汉子各自干着手头上的活计,而数以千万计的健壮汉子正是分成一队一队的,在各自的营盘里面大肆操练。

喊杀声震天。

这座坚城,毫无疑问自然是杨沪生等人的成果了。

八月二十五那一日,武毅军北路军第四卫和第十卫一共十万人启程北来。

本来连子宁预计的北路军至少需要十五天左右的时间才能到达白鹰峡,却没想到,在杨沪生的催促和夏子开的鞭策下,十万大军竟然只用了十天的时间就到达了白鹰峡。

九月初五就到了。

让杨沪生和夏子开以及一干武毅军北路军上层诧异不已的是,那些第十卫的奴兵,竟然也是坚持下来了。

要知道,第四卫是纯骑兵的构成,十天的时间赶路六百多里,乃是在寻常不过的了,但是第十卫的女真奴兵们竟然也能坚持下来,那可就太让人觉得不可思议了。

十天,六百多里,一天六十多里地,大脚板走路,这几乎是已经是个极限了,或者说,已经超过极限了,毕竟不可能是一天到晚都赶路的,而且这会儿也不同于当初在山东的时候新兵千里长途大拉练的时候,那时候都在武毅军的管辖范围内活动,赶路完了,到了晚上,就有热汤热水儿暖和干净的营地等着。

这里,可什么都没有!

其实,要论起身体素质来,这些渔猎民族的女真壮棒汉子,天生就比农耕民族的汉族要强上不少,更何况第十卫中这九万多人,都是海西女真最精锐,最悍勇,体力最好的一帮子年轻汉子。论起身体素质来,新兵部的那些汉人新兵,跟他们不是一个级别的。

但是这帮人,却不是什么好兵——他们也不可能成为多好的士兵,至少在武毅军的辖下不会,你总不能指望一帮跟你有着杀父之仇,辱妻之恨大仇的人,为你平拼死效力吧?

问题不是出在身体上,而是脑袋!

但是这一次,他们却是非常之积极,哪怕是极累了,也是咬着牙,拼命的赶路。

武毅军上层思前想后,觉得唯一的解释,就是在女真奴兵中引入了勋爵制度。

八月二十四这一天,在第十卫的营地,当着数万女真奴兵的面,连子宁亲自为一百三十六个女真奴兵册封了爵位。他们中爵位最高的,被封了武毅军第二十五等,正八品上的宣节校尉,而其中最多的,足足有五十六人,都是最低一级,也就是第三十二等的从九品下归德执戟长。

但是尽管分封的爵位都不高,却是几乎让所有的女真奴兵都沸腾起来。

因为他们看到了希望。

这一百三十六人,都是往日作战英勇,并且主动投靠武毅军的。榜样的作用是无穷的,连子宁树立起来的这一百三十六个榜样让所有的女真奴兵都意识到了,只要是老老实实的听话,勇敢作战,也能拜托现在奴隶的身份,成为人上之人。

分封的不仅仅是爵位,爵位是虚的,爵位所能带来的东西可是实实在在的。这一百三十六个封爵的女真奴兵,不但脱了奴藉,而且每个人都封赏了数量不等的白银,最多达到了二百两!而他们甚至还被允许按照不同的等级,在军妓营中挑选数量不等的女人作为自己的私有财产!

要知道,这可是连汉人军官都没有的福利,而军妓营中不少出身女真权贵豪门,雍容高雅的美丽女人瞬间就让这些女真奴兵绿了眼!

不听话的,死!听话的,有地位有钱有女人!

天平瞬间扭转。

经过了这一次当众封爵之后,整个第十卫的凝聚力明显提高,而女真奴兵中存在丝丝不稳迹象,也是随之消失无踪。

之前凶狠的杀戮已经让他们知道了违逆武毅军的下场,而现在连子宁又给他们吃到了甜头让他们有了希望。打一棍子给一甜枣,永远是最简单,但也是最管用的一种方式。

而现在,效果便出现了。

第四卷烽火山东五零八女真虽大,身后就是汗廷!

(猜猜,这一仗,纳兰建成会怎么打?)

在到达了白鹰峡之后,这种激励制度的优势更是显露无疑,九月初五到达了白鹰峡,当天晚上就开始筑城。

第四卫的骑兵们自然是不能干这种粗活儿累活的,不过他们也没闲着,在杨沪生的分派下,五千骑兵以百户为单位,四散而开,分别向东南西北各个方向渗透,占察敌情,观察地形,顺便也是猎取食物。

如此分工之下,不过三天,一副方圆一百五十里之内完整的地图便是出现在了杨沪生等一干武毅军高层的面前,这周围有什么地方可资利用,什么地方地势险要,什么地方适合伏击,都是了然于胸。

有第四卫骑兵们打来的猎物,而谷口靠着你蛮河,鱼类更是丰富,便有那些jīng通打渔的女真人当天就利用树藤做了大网,把那大河中间拦了许多层网子,每rì都有一筐一筐的鲜鱼从大河被打捞而起。通过这两条渠道,食物资源也是充足了起来。

筑城的主力,就是第十卫的九万女真奴兵。

被激励之后,他们都是很努力,干活儿也很卖力,以求入了上官的法眼,也被封一个爵位——爵位倒是尚在其次,他们也不怎么把这个当成多大的荣耀,但那时随之而来的和爵位伴随的种种好处,可就让所有人都垂涎了。

在他们的卖力干活儿下,九月二十五。这座雄关就已经具备雏形了。

东部以白鹰峰的千仞悬崖为依托,南边儿就是白鹰峡的出口以及一片绵亘的悬崖,是以这两边并没有修建城墙,而北,西两面,两道在女真人看来已经是非常宽广厚重的城墙,已然是牢牢的堵住了建州女真大军南去的道路。

想要南下。必须得打上一仗!

亲自目睹了镇远府大城的建成过程,武毅军的这些军官们,大致心中都是颇为有数儿的。杨沪生和夏子开一合计,便决定不建造房屋,集中所有人力。把城墙建好,围上这么一圈儿。而在城里,则是建起了无数的帐篷,帐篷里面,却是一半儿地窝子,一半儿地上的形势。

地窝子实际上就是从土质厚重的平地上,往下斜斜的掏上一块儿而形成的一种建筑形式,就像是把窑洞朝下安放了一样,窑洞冬暖夏凉,这地窝子也是如此。再者说现在也不是极冷。零上十度的温度,地窝子加帐篷,晚上睡觉还出汗!

而九月十五从土鲁亭山下的女真汗廷出发的纳兰建成统领的南征大军,在经历了十天的急行军之后,就是九月二十五到达的白鹰峡。

这座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白鹰峡谷口的雄城。让纳兰建成麾下的数万大军瞠目结舌,不敢置信。

他们根本就想不到,这里怎么会出现一座城池呢?

而纳兰建成得了女真大汗完颜陈和尚的命令,带着一千铁浮屠,两万披甲步卒,又在沿路上各部落征召步卒勇士。所肩负的任务便是守住白鹰峡,以堵塞武毅军北进之路,结果却没想到,等自个儿到了这儿,白鹰峡已经是被人给占了。

纳兰建成无奈之下,只得下令大军原地驻扎,在你蛮河以西两里之外建造营盘,先把大军安顿了下来,再作计较。

西城墙之上,城楼下,杨沪生和夏子开正站在那儿,向着远处的女真大营眺望。

今儿个云淡风轻,可见度非常高,从这里,大致能看到女真大军营盘的模样。何况连子宁给他们配备了两支千里筒,透过千里筒,建州女真大营的一切,尽收眼底。

杨沪生举着千里筒看了好半响,这才放下,向夏子开问道:“完淳,你看何如?”

夏子开也放下千里筒,这么久的戎马生涯,铁与血的浸染,已经让他整个人气质大变,凌厉刚猛,宛如一把出鞘的利剑,一双眸子,亮的常人不敢逼视。他也蓄了须,看上去更是沉稳练达了许多,整个人,已经很有些上位者的气息了。

他赞叹道:“刁斗森严,井井有序,纳兰建成手底下,还是有几把刷子的。”

杨沪生点点头:“是啊,这位纳兰建成年纪不大,不过是二十五六,却是号称女真年青一代军中之双璧,不逊于当初海西女真之三杰,单单现在看来,盛名之下,果然无虚,是个不好对付的。也对亏了舒尔哈奇啊,若不是他,咱们可难以知道的这么清楚,两眼儿一抹黑,那就难打了。”

夏子开也是微微一笑,从此北路军,以杨沪生为首,而且杨沪生比他资历深了太多太多,夏子开自然是不敢有所冒犯,因此在言语上也是对他颇为的尊重,他笑问道:“大人怎么玩了完颜野萍了?”

他们身在此处,信鸽由此中转,就连俄罗斯人的信使,也是到达了这里,所以消息就格外的灵通一些。恰巧那几位送信的俄罗斯人汉语说得也溜顺,其中一个更是个心里藏不住事儿的,是以没几rì,武毅军北路军上上下下便都知道了完颜野萍乃是何许人物了。

提起这一茬儿来,杨沪生便是微微摇头,心中暗自庆幸,完颜野萍这般难缠的对手,幸亏是没让咱们遇到,要不然又要有一番恶战。

夏子开又一笑,不屑道:“海西三杰,一个被努尔哈赤大人杀了,一个现在正关在镇远府的大牢里,另一个被咱们打的落荒而逃,依我看呐,这女真人贯会自吹自擂,那纳兰建成,说不得是有三分本事,却也被他们吹成了十分!若真是打起来,怕也是不够看。”

杨沪生心中略有些不悦,摇头道:“完淳。你轻敌了。咱们此次任务艰巨,可不得如此。”

夏子开不敢与他说反话,呵呵一笑,心里却是颇不以为然。

这会儿,正有百余名健壮的女真奴兵从城外回来,他们都**着上身,露出了身上结实遒劲。如同一块块儿盘根老树树根扭曲成的黝黑肌肉块,他们各自手里都是拎着一个大筐,这种用树枝编成。一般在家里是用来盛放青菜和萝卜之类东西的大筐内,这会儿乘的慢慢的都是鲜鱼。

这些鲜鱼是刚刚打上来的,大部分还都是活蹦乱跳的。在筐里一层层的互相挤压着,最上面的却是没有束缚,时不时的便是鱼身一挺,在筐子里面跃起来老高,溅起无数的水珠,被午后灿烂的阳光一照,便在空中折shè出一道道迷人的虹彩。

只是终究是无法脱了樊笼,还是得落下来,徒劳的挣扎两下,然后鱼鳞颤动着。为再次鱼跃而起做准备。

这一筐子鱼,怕不是得有个五六十斤重,但是这些女真汉子们提在手里,却是轻松的很,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大声的调侃欢笑着。不知道是哪个起了个头儿,百十来个汉子便是大声唱起歌来。

歌声苍茫雄浑,像是在辽阔宽广的大草原上,一只雄鹰划过长空。

这是第十卫的女真奴兵在城外的你蛮河中打渔归来,打渔的差事,都落在了这些本就是从事这等行当的女真奴兵们身上。为了保证大军的伙食供应,夏子开还专门做了分工,专门抽出一个千户所来,不用训练,每rì都只是在城外打渔,专门供应。

是以这些rì子以来,鱼便成了北路大军主要的伙食,大营之中,天天都是鱼腥味儿四处飘荡,一到了饭点儿,更是鱼香四溢,不一而足。

每天这么吃,自然是有些腻,但是当次乱世,rìrì征战,朝不保夕,在这些战士们的心中,能活下去,吃得饱,穿得暖就已经是最大的幸福了。

倒是没有后世的烦恼。

瞧着这些女真汉子们唱着歌儿进了这座专门为打渔而留出来的城门——因着来历,而被士卒们戏称为是鱼门——杨沪生微微一笑,道:“完淳,你手下的兵,士气可是不错的很啊!若是要和建州女真战事起来,他们可是主力。”

夏子开瞧了那些欢笑的女真汉子一眼,脸sè便有些不舒服,他恨极了女真人,到了现在。这种痛恨,几乎都演绎成一种偏执病态的情绪了,看见自家手底下这帮女真人如此开心,他心里就是颇为的烦闷。

他微微一笑,yīn测测道:“多亏了伯爷的计策,给他们加官进爵,这帮女真狗子心里存了上进的心思,干起活儿来,也卖力多了。这却是正好,若是跟建州女真干起来,杀敌奋勇,自己死的也快,死的越多,咱们心里也是清净。”

世上像他这般的军官只怕也是只有这一个了,别的军官打仗的时候都是想方设法的消耗敌人,保全自己人,他倒是也想着消耗敌人,只是保全自己人就未必了,而是想着该如何把自己的手下也送进地狱。在夏子开看来自己手底下这些女真奴兵都死光了,自个儿也算是功德圆满了。

能用十万女真为自己的夫人陪葬,他已经心满意足。

他沉吟片刻,又道:“杨大人,我打算,回头再给那些女真奴兵中一批人加官进爵,你看如何?”

杨沪生击掌道:“着啊!完淳,此计甚妙!大战之前,如此行事,定然激励他们的军心斗志。”

夏子开凝神点点头,道:“我也是做如此想,只是,升官进爵之事,向来是伯爷独掌,我等做下官的擅自行事,岂不是逾越?”

杨沪生知道夏子开因着过往的经历的缘故,因此整个人分外的小心,这是心有顾虑,他却是多少知道一些连子宁的心思,知道他向来是鼓励将领在外自己多有所主张的。他想了想,道:“完淳,可以这般,你给他们加官进爵,但是可以加上‘暂代’二字,跟他们说清楚,等战事结束,回到镇远府,再行转正。何如?”

夏子开展颜笑道:“大人此计甚妙啊,反正这一战下来。那些女真狗子也活不下来多少了。”

杨沪生看了他一眼,心中略觉得有些不对劲儿,夏子开现在的这种情绪,可是很有些问题,只是想想第十卫终究是夏子开的指挥使,人家敬重自己,那是给脸。自己若是说的太多,岂不是惹人生厌?

因此话到了嘴边,终究还是没说出来。

心里却是存了以后暗自提示的意思。反正自己是大人亲自制定的北路军的总指挥,份内是统辖第四卫和第十卫,夏子开也在自己的管辖之下。到时候大不了节制一番也就是了。

随着武毅军的规模越来越大,手头的权柄越来越重,武毅军内那些跟随连子宁起家的军官,便是开始呈现出两极分化的格局,一种如**金那般,飞扬跋扈,强横霸道,而另外一种,则是如杨沪生一般,越发的小心谨慎。生怕把柄被人拿住,反而是丢了权贵xìng命。

与此同时。

建州女真大营。

方圆足有三里的大营里面容纳了数万大军,大营里面,按照各自的辖属分成了一个个的分区,扎满了帐篷。一眼看去,一目了然。而在大营的外围,一道一丈五尺高,用大木建造的木头栅栏傲然屹立着,在栅栏的下部,以木头为核心。建起了五尺高,两尺厚的一道土墙。而在土墙的外围,则是一道一张宽,五尺深的壕沟。壕沟中还引来了你蛮河的活水,跟一道护城河也似。

整个大营井井有条,森然有致,防御系统宛若一体,别说是面对突袭了,就算是强撼重骑兵的集群冲锋,也是丝毫不成问题。

从安营扎寨上,最是能看出来一支军队的战斗力。毫无疑问,这批相当于是建州女真的禁卫军的军队,战斗力相当之惊人,而他们的统帅,也定然是一个颇为严谨,注意细节,一丝不苟的人物。

而这会儿,在建州女真大营中心的帅账中,纳兰建成正来回踱着步子,虽然是端着一张脸面无表情,但是眼中的焦急,却是出卖了他的心思。

他今年才二十五,身材颀长,玉树临风,俊朗潇洒,乃是不可多得的好人才,而在这个年纪,就坐上了女真禁卫军万户的位置,更是算得上少年得志,身居高位。乃是女真汗廷数得着的少年英杰,人人推许。

纳兰建成和完颜烈,在女真汗廷中被人推许为一时瑜亮,是年轻一辈中最为出sè的人物。当然,还要加上此时正在北国和俄罗斯大军鏖战的完颜野萍,不过因为她女子的身份,以至于是被众人选择xìng的给忽略了罢了。

其实若是能排出一个建州女真三杰的话,完颜野萍一定是份数在内,而且肯定是排名第一,比后面两个超出老大一截。

其实纳兰建成,并非是大家族出身。

完颜烈出身于完颜部的分支,可以说是贫贱,就好像是大明朝,姓朱的那么多,有可能是朱皇帝,也有可能是个杀猪匠而已,姓完颜的也未必都是贵人。而纳兰建成出身也好不到哪儿去,纳兰一族不过是位于建州女真极东海边的一个小部族而已,全族的人口加起来也绝对不会超过一千人,女真族三**姓,一百零八老姓中根本就没有纳兰的事儿。

纳兰建成是纳兰部的少族长,这样的一个少族长,在当地算是显赫,但若是放在女真汗廷,则是根本就没有立足之地,就好像是大明朝云南布政使司临安府最偏远靠近吴哥王朝的边境上一个小县令的儿子在běijīng根本没人会拿他当根儿葱一样。

实际上,纳兰部若不是因为靠近海边,盛产女真缺少的食盐的话,根本不会引得女真大汗完颜陈和尚当年去那里一行。

那一次完颜陈和尚巡视女真极东海疆,在纳兰部考校当地权贵子弟的箭法,结果年仅十四岁的纳兰建成一举胜出,虽然年纪轻轻,却是百步穿杨,便是女真汗廷近卫军中的老卒jīng锐,也不过是如此,当即被完颜陈和尚看中,带到了女真汗廷,遴选为御前带刀侍卫。

至此,十一年间,再无一次回家。

十七岁的时候,纳兰建成升任正五品第二等御前带刀侍卫,十九岁。升任正四品第一等御前带刀侍卫。

二十一岁的时候,右迁禁卫军骑兵千户。

二十三岁的时候,升任禁卫军骑兵副万户,独领一军,麾下有五个千户的兵力。

二十四岁,也就是去年,升任万户。独领一支万人大军!

升迁之快速,在女真汗廷年青一代中无出其右,便是完颜烈也略有不及。

但是纳兰建成自家知自家事。自己之所以被提拔的这么快,实际上都是完颜陈和尚青眼有加,有了大汗的青眼看重。再加上确实是有些本事,才会升迁如此之快速。

而在这背后的深层次原因,则是大汗要扶植自己这些年轻人,和那些根深蒂固的旧贵族,各部族的贵人向抗衡。毕竟大汗虽然乃是女真最高领袖,却不可能做到大权独揽,那些老家伙们也掌握着相当的权柄,而且有时候还和大汗意见相左。

实际上不单单是纳兰建成,包括完颜烈,以及其他一批已经掌握了相当权柄的年轻人。都是完颜陈和尚和那些老牌贵族抗争的工具。

之所以自己升迁格外的快一些,不过是因为自己是纳兰部的人,远在千里之外,和这女真汗廷之中的人没有太多的牵扯,毫无根基可言。只能依附于完颜陈和尚罢了。

所以纳兰建成这会儿是诚惶诚恐,如履薄冰。

这是他第一次领兵出征,他清楚,这是完颜陈和尚对自己的看重,一旦大胜而归,迎接自己的。便是荣耀与升迁,从此之后,一路光明。而他更是明白,一旦自己败了,就是万丈深渊,老牌贵族们肯定要落井下石,置自己于死地,而完颜陈和尚也会弃车保帅,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自己身上。

所以,此战,有胜无败!

但是,眼前这等局势,却是绝境一般!

大汗交给自己的任务是守住白鹰峡,让武毅军不得寸进,可是现在的问题是,白鹰峡已经被敌人占据了!

而偏偏白鹰峡之后,再往北,到土鲁亭山下的女真汗廷可以说是一片坦途,再无阻拦。这样一来,自己就连退而寻找险要所在固守扼制的可能都没有了,再往后,就是汗廷了啊!

这种现状,可说是和连子宁那个时空第二次世界大战时候一句极为有名的标语有异曲同工之妙——俄罗斯虽大,但你身后就是莫斯科!

当真是女真虽大,身后就是汗廷!

退无可退!

若是自己就此带兵回到汗廷的话,那些大老爷们定然是不会考虑到他们的决策失误的,只会自己贻误战机!

所以,决不能退!必须要战,不但要战,而且要战而胜之,一旦大战,就要一举把白鹰峡给夺回来!

纳兰建成嘴角的线条逐渐变得刚硬了。

他转过身来,走到桌子前面,桌子上放着一面沙盘,沙盘很简陋,根本无法和连子宁行军之时制作的沙盘相提并论,但是对于战术战略都不怎么高明的女真来说,却是难能可贵的好东西了。

制作沙盘的法子,是纳兰建成在汉人的书中读到的,看到这一段的时候,他心里就存了心思,这一次单独领兵出征,他便命军中能工巧匠制作了这个沙盘。扎下营盘来之后,这几rì他一直按兵不动,却没闲着,而是命人四处探查,绘画周围地形,进而在沙盘上体现出来,这样一瞧,果然是极为的直观立体,效果极好。

纳兰建成凝神在沙盘上看了半响,眉头越来越紧,最终却是伸手一点,虚虚的点在了一个点上。

竟是险峻无比的白鹰峰!

正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接着,亲兵的声音便是响起。

“纳兰大人,古塔殷德大人回来了。”

纳兰建成豁然直起身子,面露喜sè,高声道:“请他进来!”

少顷,一个粗壮的大汉掀开帘子走了进来,这大汉足有六尺来高,也就是后世将近一米九了,这在女真人中乃是极为了不得的大个子了,而且他也不是那种瘦不禁风,相反,整个人就像是一个放大了无数倍的陀螺一般,强壮的让人心寒,站在那儿,真就是宛如铁塔一般。(未完待续)RQ

第四卷烽火山东五零九神兵天降!!!

就像是猴子和巨熊的结合体。

长得虽然粗豪,他却是礼数周全,深深一礼道:“见过纳兰大人!”

纳兰建成赶紧走上前去,一把把他扶了起来,道:“免礼了,免礼了,这么着急回来,肯定是有所发现了吧!”

古塔殷德是他麾下的一员心腹大将,这一次把他派出去四处巡伺,侦察地形,当然,像是古塔殷德这等被派出去的人不少,但是古塔殷德却是肩负着特殊的任务。

照理说,他应当是晚间才回来的,而这会儿刚刚过了正午就回来了,肯定是有重大发现。

古塔殷德黝黑的脸膛上露出一抹喜色,道:“大人所料没错儿,这次咱们在东北十里之外遇到了几个猎户,盘问之下,才知道他们是西塔啦部的,得知了咱们身份之后,那几个猎户说,他们知道有小道通向白鹰峰!”

“什么?有小道通向白鹰峰?”纳兰建成豁然站起身来:“走,带我去看看!”

少顷,大营之中数十轻骑兵簇拥着纳兰建成和古塔殷德出了大营,向着东北方向疾驰而去

……分割线……

白鹰峡谷口,武毅军大营。

已经是夜色深沉了。图塔拉抬头看了一眼那漫天的繁星,心中暗暗嘀咕了一句:“看天色,这会儿怕是已经亥时了吧!”

亥时这两个字怎么说。是什么意思,代表着什么,在两个月之前。图塔拉还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当初在部落里的时候,他们根本不使用这种方法计时,都是说天黑好一会儿了,或者说天黑好久了,或者说距离天亮还有好久等等,当时也说的挺顺嘴儿的,也没觉得有什么不方便的,因为那会儿。天一黑,就已经吃饱饭要睡觉了——白天的渔猎消耗了太多的精力,而第二天还要早期捕猎,要不然打不到好猎物。

但是现在回首看去,却是很模糊笼统,很别扭,想来是因为慢慢的习惯了汉人的计时方式的缘故吧!

汉人的东西都是好东西。这已经是大伙儿的共识了。

以前,图塔拉也不知道这一点。

他不过是生长在黑森林边缘的一个小部落的平凡青年而已。

他在那里生活了二十多年,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生长的那片地方叫什么名字,有什么来历说法儿,直到被迫加入了武毅军。才从那些汉人那里得知,自己生活的那片地方,叫做葛林卫,乃是极北之所,而那片大森林,一直向东,蔓延数百里。

每每想起这一点,图塔拉都觉得很是羞愧,虽然这些武毅军汉人攻破了他的家园,把他给强掳来当兵,还逼着他送死,送命,但是他始终都是觉得,汉人比女真人要聪明智慧的多,跟着他们,长了许多见识。

图塔拉今年才二十三岁,长的白白净净的,又高又瘦,足有一米七五左右,这在女真人中,已经是很了不得的高个子了。

图塔拉知道,自己的长相,用那位汉人百户大人的说法就是很秀气。

这是那位百户大人在见到了自己的箭法之后,给出来的评价,图塔拉就牢牢地记在心里了。

秀气这两个字,图塔拉很喜欢,因为他觉得这样一来,自己和那些女真人就不太一样了,事实上也正是如此。

图塔拉所属的是董鄂部的分支,董鄂部这一支女真部族,和其它的女真部落不太一样,血缘关系并不怎么近,相反,他们这一支部族的血缘,反倒是更加偏向于俄罗斯人——高鼻深目,肤白如雪,金褐色的头发,跟欧洲人一般无二,应该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欧洲迁过来的一支。实际上,女真三**姓,一百零八老姓之中,有不少都是如董鄂部这般,,更加偏近于欧洲人,只不过是董鄂部这一支,最为出名罢了。

但是别看图塔拉长的秀气,年纪也轻,实际上却是他们部落里面最老道,最出色的猎手。

他的父亲,就曾经是部落里面最出色的猎手,从很小的时候,图塔拉就跟着父亲出去捕猎,当他八岁的时候,就能够设计陷阱,捕获一只野猪了。在女真人这种族群中,在这样以渔猎为主要谋生手段的生存方式下,捕猎手段的高明与否,便是评价一个年轻人优秀与否的重要依据,毫无疑问,图塔拉是部落年轻人中最出色的一个。

而也因为这个,使得他的父亲死于非命。

十二岁那一年,部落里举办了猎手大赛,射箭大赛,当做是适龄孩子们的成人礼,而部落族长的儿子,也是年轻人中非常出色的一位,早早的就把这两个奖项看做自己的囊中之物,更是憋着心思,要在部落所有人——尤其是适龄少女们——的眼前一出风头。结局也很老套,当然是图塔拉斜刺里杀出来,夺了第一,让族长的儿子颜面丧尽。而最重要的是,在丢掉了射箭比赛的第一之后,在狩猎大赛中,族长的儿子便想使出一些小手段来取胜,设计了陷阱,想要害死图塔拉,结果却被图塔拉识破,愤怒之下,故意放开了他的猎物——一头野猪。

族长的儿子被野猪粗大的獠牙顶穿了右大腿,以女真这样的治疗手段,自然是眼睁睁的看着他成为残废,下半生只能拄着拐度过。

族长只有这一个儿子,偏偏还非常宠溺。

于是自然是心中极为的愤怒怨毒。不过当着全族的面,他还要笑呵呵的为图塔拉授予荣誉,做出一副慈祥长者的面目来。心中的怨恨,可想而知。

而当着所有人的面,自然是不能发作。图塔拉和他父亲都是心思单纯之辈,也没有多想。

不过过了两个多月,一天晚上,图塔拉和父亲刚刚睡下,家里就闯进了部落里面的好几个壮汉,把他和父亲给绑起来,拖到部落中央。

而这时候,部落里面所有人都已经被族长召集到这里来了。原来。族长家里祖传的几件玉器忽然丢失,而有人看到图塔拉的父亲昨天晚上鬼鬼祟祟的在族长家附近出没。而在图塔拉家里,也搜出了那几件儿玉器。

图塔拉和他父亲自然是大声的辩解,只是这辩解,注定是徒劳的。

在族长的威严下,图塔拉的父亲被处以古老的石刑——这种女真族中流传了几百年,专门对付小偷儿的刑法。

图塔拉的父亲被无数块儿拳头大小的石头给活活砸死。而图塔拉在在无限的悲痛中嚎哭的晕了过去。

醒来之后,才从一个关系不错的邻居那里知道,原来族人们痛恨的小偷儿,迁怒于他,也要把他给生生打死。结果还是族长大人出面,拦住了族人们,他这才是捡回了一条小命。

但是图塔拉对族长可不会有任何的感激。他也不是傻子,如此前因后果的一想,自然是明白了父亲是怎么死的。

对族长,已经是恨之入骨。

他无时无刻不想着报复,但是每日生活在族人的白眼儿中,只能靠着捕猎艰难度日,想要报复,又谈何容易?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究还是被他等到了机会。

那一日,铁蹄践踏大地的声响划破了寂静的清晨,在部落里面的族人们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被无数穿着大红胖袄的军队给包围了。图塔拉记得清清楚楚,还没等他们说出一句话,那领兵的将军就是一挥手,然后铺天盖地的羽箭就射了过来!

一场残酷的大屠杀。

眼看着族人们在屠刀下哀嚎惨叫,图塔拉却是无比的兴奋和欢喜,杀了他父亲的人,这里的每一个都有份儿,他恨极了他们!

图塔拉也张开了弓,搭上了利箭,不过对准的,却是那些族人们!

他箭出入风,连连射了十几箭,无一落空,族长父子,包括那天下手最恨的几个族人,都被他生生射死!

虽然隔了几年,但是那些人那一日狰狞的脸,他都是记得清清楚楚。

那天,负责扫荡这个部落的,正是杨沪生。

他见此情景,自然是非常诧异,于是图塔拉保住了一条性命,而在战后,他被带到了杨沪生面前,询问缘由。

图塔拉自以为必死,便一五一十的全都交代了,却没想到,那位将军只是默然片刻,就挥挥手,让人把他带了下去。

从此之后,图塔拉便进入了武毅军第十卫,跟着第十卫一路奔波,向西而去。

他受到了种种虐待,但是也见识了以前从来未曾见识过的一切,这一切,都让他大开眼界。原来这世界竟是如此的博大,这世间,竟还有如此之多自己未曾见过的景色。

就在攻击叶赫城的前一晚,他见到了自己所在百户所的百户——这会儿,他也知道了自己所属的番号,第十卫第十七千户所第三百户所。

当着整个百户所一百二十号女真奴兵的面,图塔拉被任命为小旗,这在所有女真奴兵中引起了巨大的反响,因为在此之前,从来没有女真人当军官!

图塔拉自己也非常之惊诧,但是惊诧过后,便是巨大的欢喜和感激,武毅军的任命,让从小就被所有族人排挤欺负的他有一种被认同,被信任的感觉。

当时图塔拉就差点儿哭出来。

他当然不会知道,杨沪生特意把他的情况向夏子开交代了,因为他的特殊经历,对女真人没有一点儿的认同感,夏子开观察过之后,已经把他列为了重点培养,拉拢分化的对象。

实际上,不单单是图塔拉。在任何一个群体中,都有一些或是郁郁不得志,或是被排挤。或者是有私人矛盾而对这个群体产生憎恨的一些人,女真人也不例外——而且族群大了,这种人还很是不少。这些人,本能的对武毅军很亲近,于是也就成为武毅军上层对女真奴兵进行分化的重要手段。

所谓士为知己者死,见到那些汉人军官对自己委以重任,图塔拉也是努力报效,在攻占叶赫城的过程中,身先士卒,负伤两处。却也杀了七个敌人!

第四卷烽火山东五一零阴差阳错

注意:正文部分禁止插楼以及楼内回复,违者送小黑屋一日游!这会儿,已经是在这悬崖之上,呆了足足有一盏茶的时间了。

深秋的夜风,已经是冰凉,在这百玉米高的空中,就显得尤其之大,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已经是把他们冻得浑身冰凉,宛如冰棍儿一般,浑身僵硬。

古塔殷德抬头看了看天色,心中有些急躁。

若是再等下去的话,只怕有人要受不了而掉下去了。

真若是那样,失去了突然性,一切也都没意义了,自己这些人,反而会成为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下面大营还在亮着的灯光也是一盏盏的熄灭了,逐渐变得黑沉,只有一些气死风灯还在展现着微弱的灯光。

古塔殷德狠狠的攥紧了拳头。

成了!就是此刻!

他挥了挥手,拍了拍身边一个黑衣人的肩膀,那黑衣人似乎给冻得麻木了一惊,古塔殷德拍了他之后一开始还没反应,片刻之后才是剧烈的搭了一个哆嗦,回过身来,也拍了拍他旁边一个人的肩膀。

如此一传二,二传四,很快,所有黑衣人便都是得到了消息,做好了准备。

古塔殷德使劲儿的抖了抖手中的绳子,绳子的震动传到了峰顶之上。

在白鹰峰那宛如平台一样平坦的峰顶上,也站着为数众多的建州女真士卒,他们每个人面前都是钉着一根木桩子,这木桩子足有人腿粗细。下面却是铁尖儿,深深的钉进了石头地面足有一尺多深,极为的牢固。为了这些家伙事儿,纳兰建成可是动员了数万大军用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才做出来。每一根木桩子上,都是拴着一条粗重的麻绳,而那些建州女真士卒,则是手握在绳子上。感觉着下面的震动。

“动了!动了!”一个女真士卒感觉到了手里绳子的波动,刻意压低了声音兴奋的向四周喊道。

四下看去,周围的那些建州女真士卒也都是一脸的振奋。显然是都感觉到了,而并非是因为大风的吹动导致绳子的波动。

确定了这一点之后,这些士卒便开始弯着腰把木桩子上系着的绳子一点儿一点儿的放了下去。很快,盘在地上那如同巨蛇一般的一大坨绳子便是消失的无影无踪。

古塔殷德看着一直垂到下面,蔓延到黑暗中,不知道有多深多长的麻绳,深深的吸了口气。

为了防止麻绳垂下去被人发现,他把,麻绳尽头系在了腰间,牢牢地捆了好几圈儿,而绳子却还是垂下去老深。

周围的人也是一般的动作。

古塔殷德死死的攥螘住了绳子,双螘腿也紧紧螘夹住了绳子。然后身子往外轻轻一荡,便是从出身的那块儿石头上面脱身开来。

身下,已经是无尽的虚空。

他丝毫不乱,紧紧地抿着嘴,双手上面的青筋高高的鼓了起来。显然是用的力气极大,他的双手不断的交替下攀,稳稳当当,同时双螘腿也夹紧了绳子,整个人如同一只壁虎一般,缓缓的向下滑了下去。

向下滑了大约有十来米。似乎是感觉到有些疲累,古塔殷德四下里看了看,看到下面不远处有一棵手臂粗细的小松树,便滑了下去,稳稳地落在上面,那松树只是晃了晃而已。站在上面休息了片刻之后便是接着向下滑去。

如此这般,百余个黑衣汉子,宛如鬼魅一般也夜色中滑行。

若是白日,这一切都无所遁形,他们只能像是靶子一般被生生射死,而这无尽的黑暗,却是遮掩了一切。

终于,古塔殷德距离地面只有一米来的高度了。

借着那一丝微弱的星光,古塔殷德甚至能看到脚下那因为你蛮河千万年来的冲击而形成的大平原上沙白色的土地。

他并没有着急,而是轻轻地在石壁上一蹬,整个人便是飘然落在地上,只发出了一点儿点儿轻微的声响。

双脚终于踩在了地上。

感觉到地面的坚实和厚重,在空中悬了好半响的古塔殷德血液瞬间加速,整张脸都涨得通红,他只想着扬天大吼一声,以发泄心中这莫名的情绪。

但是他终究是忍住了,反而是微微蹲下了身子,警觉的看着四周。

附近不断有黑衣人悬着绳子落在地面上,他们在空中冻了这好半响,都已经是麻木了,而刚才悬着绳子往下滑,手脚全都用力,反而是把全身的血脉都给活络开了,身子也热了,身手也灵活了。

但从这一点儿上看,他们就足以跻身这片东北大地上最精锐的一批士卒之行列,恐怕并不逊色于连子宁手下的龙枪骑兵。

古塔殷德竖起耳朵来仔细的听,忽然,他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原来,他现在站立的所在,就是适才图塔拉站立的所在,理所当然的,他也听到了那几个尚未离去的女真奴兵商议的声音。

而且那几个女真奴兵因为现在夜色越发深了,这里更是挨着绝壁,距离最近的营帐尚有数十米,无人到来,因此这会儿更是肆无忌惮,声音就更大了一点儿。

古塔殷德轻手轻脚的摸了过去,在那大石头后面也是贴着听了好一会儿,女真话他自然是听得懂的,仔细听了半响之后,脸上便是露出一副诡谲的表情来。

他感觉到,今儿个能听到这些话,就已经是不虚此行了。

因着舒尔哈奇这个内奸的缘故,所以杨沪生和夏子开等一干武毅军北路军的高层,都是对纳兰建成大军的构成非常之清楚了解——女真这样的发展水平,还没什么特别保密的概念,所以舒尔哈奇很轻易的就把纳兰建成大军的构成和主要的将领给搞清楚了。他清楚了。自然就代表着杨沪生和夏子开清楚了。

这还算好的,像是朵颜三卫和鞑靼瓦剌那等游牧民螘族,大首领的命令都是当中向着所有人发布的,还真是没有一点儿保密的可能。

而女真之前根本没有把武毅军放在眼里,就算是有些资料,也都是在海西女真,建州女真从上到下。对武毅军根本是两眼一抹黑。纳兰建成到了白鹰峡之后才发现,自己对敌人是一无所

异世之全能小兵首发

知,多少人。什么构成,多少骑兵,多少步卒。战斗力几何?全不知道!

古塔殷德心中暗道:“原来武毅军中,也不是铁板一块儿的,那位素未谋面的武毅伯爷倒也是好算计,好胆魄,竟然敢掠海西女真为奴,生生建起来这么庞大的一支部队,九万人!哼哼,不过你这九万人有多高的战斗力,可就难说了。这倒是可资利用的一点!”

他放轻了脚步,缓缓的绕过了大石。

这时候。越来越多的黑衣人从悬崖上落下,这声响,已经是遮掩不住了。

在大石后面商议的女真奴兵一共有三个,都是这些女真奴兵反抗势力中的灵魂人物,自然也是颇为的警觉。他们敏锐的感觉到了周围传来的异动。

一个身子瘦小些的四下里看了看,狐疑道:“什么声音?”

他声音略大了一些,另外一个又高又壮的汉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道:“别声张!”

他们警觉的四处看着,结果这高壮汉子话音未落,就听见黑暗中传出来一个淡淡的声音:“是啊。的确是不能声张,几位干的这事儿,可不是什么能见光的。”

“谁?”几个人又惊又怒,却当真是不敢声张,压低了声音喝道,同时三个人散落开来,形成了一个生疏的合击阵势,同时铿锵几声响,手中都有寒光闪动,显然是拔螘出来利刃。

古塔殷德自然是怡然不惧,这么几只小虾米,还不放在他的眼里。

他从黑暗中走出来,虽然看不清楚面目,但是庞大如山的身躯,却是让几个人呼吸都为之一滞,俯视着那三个人,道:“某家乃是纳兰建成大将军麾下千户大将,古塔殷德!”

“你是纳兰建成的人?”那三个人闻言都是又惊又喜。喜的是这么一说,对方肯定不是敌人,而且听这话,还对自己等人的计划颇有些了解。惊的则是,这人是怎么过来的?而且建州女真又会怎么处置自己这些人?

似乎知道他们的疑问,古塔殷德伸手往天上指了指。

三个人抬头看去,都是骇然,其中那个一直没说话的此时却是开口,道:“古塔殷德千户大人,你们过来,是为了什么?我们该怎么办?”

此人名叫德灵,乃是海西女真豪族瓜尔佳氏中的大贵螘族,出身高贵,而且城府极深,手段高明,拉拢人心的本事尤其高超。此人一家上下被屠,自己却装成了下人的模样逃过了屠螘杀,因此对武毅军恨之入骨,在成为了奴兵之后,利用种种手段,拉拢了不少人,隐隐然成为女真奴兵中反抗势力的首领,手下有上百名听令而行的心腹。

他这般一说话,倒是让古塔殷德高看了他一眼,心道此人倒是识时务,有眼力见儿。

他沉声道:“你们所要做的,其一是为我们带路,带着我们直接杀奔你们大军统帅的营帐,擒贼先擒王!第二,发动你们的人,趁此机会制造混乱,杀那些汉人,趁机往外逃!”

德灵一口答应下来,道:“千户大人放心,这些我们都做得到,只是这军中统帅一共两位,其一是武毅军第四卫指挥使杨沪生,其二是第十卫指挥使夏子开,不知道要先去打哪个?”

古塔殷德嘿然道:“当然是哪个管事儿打哪个!”

德灵心领神会,点点头,然后赶紧向他那两个手下吩咐了几句,这两人连连点头,便都是飞奔而去,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中。

德灵向古塔殷德解释道:“我令他们两个先回去发动人手。”

古塔殷德看他更是顺眼,深感此人懂事儿。有心计,更有能力,已经是生出来纳入麾下之心,笑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你且干螘你的。”

德灵道:“请大人召集人手,我这就带路。”

古塔殷德高高的举起了手,看到了他在夜色中宛如铁塔一般的身影,那些黑衣人都是向这边聚拢过来。

不过是片刻。三百黑衣人,便是全部**。

古塔殷德沉着脸看了一遍,见并没有少人。这才是放下心来。

他一挥手,带领众人向着大营的方向快步走去。

德灵自然是在跟随在古塔殷德身边带路。

不得不说,夏子开确实是有些麻痹大意了。以为纳兰建成根本没有开战的勇气,因而这边的戒备并不是很强,再加上这些女真奴兵白日间活计都是很重,现在都睡得很死。一直到现在了,还没有人发现这边的异状。古塔殷德也知道不能拖沓,这等局势,若是有一个士兵出来小解就有可能坏了自己的大事!

而就在古塔殷德等人距离最近的一个营帐还有十数步的时候,对面帐篷拐角后面的黑暗中忽然是有光线透了过来,接着,便是传来了一阵铿锵的衣甲摩擦声。

古塔殷德反应极快。他脸色变得难看之极,一把抓螘住了德灵的衣领子,德灵却是没有惧色,只是淡然道:“大人看我像是那种牺牲自己为了大局的人么?”

此言一出,古塔殷德立刻就是一愣。略一转念,便是知道面前这人所言不虚。

还没来得及把德灵给放下来,就看到对面的帐篷后面走出来一队人马,大约有二十来个,为首的一个人四十来岁,穿着一身棉甲——这在女真奴兵中。乃是军官和有爵位的人才能穿戴的,要么是汉人军官,要么是奴兵中的高层,乃是身份的代表。而在他身边,则是一个长相俊朗,肤色白螘皙,高鼻深目的年轻人,手里抓着一把大弓。

这会儿,古塔殷德看到了他们,他们也看到了古塔殷德,那两人满脸都是愕然。

这两人,自然就是峄山和图塔拉。

图塔拉获知了那几个人的消息之后,如获至宝,赶紧去找总旗峄山,向他报告。峄山今儿个睡得早——像他这种身份,也不是天天都能笙歌**的,三天才能进一次军妓营——被图塔拉吵醒之后,很是不悦,听了消息之后却是出了一身冷汗。他是最早被武毅军俘虏的奴兵,自然知道这个组织有多么可怕,他们的监督统螘治看似不怎么严密,内里实则是无孔不入,他可以预见

战巫帖吧

到这些人的行动肯定不会成功,而且一旦起事,自己绝对脱不了责任。

所以赶紧起来,骂骂咧咧的叫着自己亲信的两个小旗,打着火把过来抓人。

却没想到,迎面就和古塔殷德等人撞在了一起。

他本能就去问图塔拉:“他们是什么人?”

图塔拉也有些发愣,但是他乃是反应极快的那等人,一看这个局势,立刻就想到了,立刻高声喊道:“峄山大人,他们肯定是女真匪军!”

“女真匪军?”这会儿峄山也反应过来了,能出现在这里的,还能是谁?

他心里顿时是剧烈的颤抖了一下,却不是害怕,这一瞬间,出现在他脑海中的情绪,却是狂喜!

对面儿的女真人打进来了,这是多大的事件啊!自己若是及时预警,到时候肯定就是大功一件,战后论功行赏,自己岂不是又能加官进爵?

他已经被爵位带来的特螘权彻底的征服了,现在满心想着的,只有如何才能立功,升官儿!

而这时候,古塔殷德已经是一挥手,寒声道:“全部杀光!”

德灵也不失时机的喊道:“女真的兄弟们,这是大汗派来的天军,来解救咱们了,让咱们跟着天军,杀光这些汉狗!”

古塔殷德手下们从腰间抽螘出利刃,恶狠狠的向着这些女真奴兵扑过去,立刻就接上了手。

女真奴兵如何是这些精锐的对手?而且人数也少,装备更差,立刻就出现了死伤。

而出乎古塔殷德预料的是,这些女真奴兵听到了德灵的喊话之后,却并未如他预料的一般束手就擒。反而是有些迟疑。

峄山也已经是大喊:“别听那个叛逆的,弟兄们,跟着我杀敌,立了功,想吃什么吃什么,想睡什么女人军妓营里都有!”

虚无缥缈的大汗和天军终究是比不得近在眼前的好处和活生生的榜样有诱螘惑力,这些女真奴兵犹豫片刻。竟然是纷纷抄起腰刀跟建州女真士卒们厮杀起来。

这一幕,让古塔殷德脸色更加的阴沉起来。

德灵在一边苦笑道:“大人,您瞧见了吧。这就是武毅军的手段,才多久啊,就笼络的这些叛逆归心了。”

这时候。厮杀声已经是惊醒了不少人,不时的有女真奴兵从帐篷里面钻出来,在峄山的喝骂和威逼利诱之下,向着古塔殷德等人杀过来。

只是,这一处在整个武毅军大营中是微不足道,其它的地方根本是不怎么听得见,想要传遍大营,不知道要多久!

利用众人厮杀在一起的当口儿,争取来的片刻时间,峄山疾声向图塔拉问道:“怎么办?如何才能传讯?”

图塔拉也是一筹莫展。却是忽然灵机一动,顺手便把手里的火把向着一边的营帐扔了过去!

布制的营帐遇到火把,立刻是熊熊燃烧起来,瞬间火势便是蔓延开来。

峄山怒道:“你疯了?”

话音刚落,便是明白了图塔拉的意图。也把自己手中的火把顺势往一顶帐篷上一扔,同时口中大喊道:“弟兄们,扔火把,烧帐篷!”

众人闻言,纷纷遵命,不一会儿。附近便是变成了一片火海,火焰燎的半边天都成了红色!

在黑夜中再显眼不过。

而图塔拉更是生怕周围的人看不到,从一边的帐篷上撕下一根布条儿来裹在箭上,然后在一边的火上点燃了,张弓搭箭,把火箭射了出去!

目标,正是远处屹立的刁斗!

火箭正正的钉在了刁斗上,没一会儿,火势便从羽箭往刁斗上蔓延,深秋时分,天干物燥,很快,木头支撑的刁斗便是已经燃起了熊熊火焰!

刁斗足足有十丈高,乃是整个大营都能看到的东西,刁斗一燃烧起来,整个大营立刻都是沸腾了。

杨沪生的大帐位于大营的最中央,周围是好大的一片地面,上面的帐篷明显很稀疏,距离的很远,而在外围,更是建起了许多的马厩。盖因第四卫都是骑兵,这样大的地面,正好是利于骑兵集结冲锋!而且位于中央,第四卫可以遥控整个大局!

这会儿,第四卫的驻地也是一片漆黑安静,偶尔能听到战马的几声低低的嘶鸣,人和马,都已经入睡了。

只有巡逻的哨兵,偶尔才打着气死风灯巡伺而过,手中的梆子声,清脆入耳。

只是这里位于整个营地的中央,便是有事,也蔓延不过来,是以他们的警戒心都不是很高。

忽然,一个起来小解的士卒看到了远处已经变成了红色的天空,当下是大惊,立刻高声喊道:“也有敌情!”

接着,嘈杂的声响便是充满了整个营地。

杨沪生正在酣睡,他睡得很实,很沉——精力充沛的人总是如此。

帐外沉重密集的脚步声响起来,接着大帐的帘子便是被掀开了,杨沪生的亲卫队长一身铠甲闯了进来,大声喊道:“大人,有敌情!”

杨沪生睡得迷迷糊糊的,嘴里还嘟囔着什么,依旧没醒。

亲卫队长急了,使劲儿的晃悠着杨沪生的脑袋,在他耳边嚷嚷道:“大人,有敌情!”

“啊?什么?有敌情?”杨沪生豁然惊醒,脑袋还有些懵懂,嘴里却是本能的问道。

“没错儿,大人,东边儿烧起来了,看样子是营帐着火了!”

“东边儿?那是白鹰峰的方向啊!”杨沪生一个激灵,神智立刻变得清明起来,心中为之一沉。

若是西门儿方向出事儿,他未必会担心,因为那里有夏子开带领的第十卫最精锐也是最为忠诚的一批部队驻扎,而且女真大军想要进攻,还得渡河,有充足的时间做准备,绝对不会有什么问题。而白鹰峰这个方向,在之前看来,可是绝对不会出事的方向啊

总裁的一日新娘全本!

一旦出事儿,就是大事!

杨沪生翻身下床,大声命令道:“传令,集结!”

“是,大人!”

第四卷烽火山东五一一疯狂的统帅

!而这个时候,古塔殷德已经指挥手下杀散了峄山所部,杀了一些,剩下的眼看势头不对,便也是四散而逃。古塔殷德恨透了峄山和图塔拉两人,正想着人杀死他们,却没想到这两个滑溜的很,眼见不妙,对视一眼,拔腿儿就跑,找上官报信儿去了。而有了这个空当,四周的武毅军也是逐渐合围过来,不过时间也太短了,难以形成包围圈儿。

这时候,德灵之前派出去的两个手下却也是领着百十个人回来,加入了队伍之中。

古塔殷德好事屡屡被败坏,已经是大怒,大喝一声,手中马刀重重的砍在了一个持着腰刀杀过来的女真奴兵的脖颈子上,直截了当的把他的脖子斩断,胸中一腔热血把脑袋顶起来一丈来高。

接着,古塔殷德便是如同一头疯虎一般,杀入了女真奴兵丛中,他的刀法,凌厉刚猛,似乎是无坚不摧,强横霸道,当者无不身首异处!

转眼之间,已经是连杀十人!

眼见他如此凶狠,黑衣人们和投靠过来的女真奴兵士气大震,纷纷振臂大呼,以古塔殷德为箭头,向着前面狠狠的杀过去!

猝不及防之下,周围围拢过来的女真奴兵都是被杀的大败亏输,竟是被这一支数百人的队伍势如破竹一般冲杀了进去,而且德灵一路上不断让人大喊大叫,不断地有女真奴兵加入进来,队伍在不断的壮大!

他们直接朝着中央大帐的位置杀了过去。显然古塔殷德存的是擒贼擒王的目的!

武毅军大营,被这么一群突如其来的袭击者给搅得一阵混乱!

与此同时,你蛮河西,建州女真大营。

今天晚上,连亘数里的建州女真大营却是灯火通明。

大营里面,在帐篷与帐篷之间,每隔着三四丈远。就有一个巨大的火盆,每个火盆都有家里盛水的木桶一般大小,是铁做的。类似于漏斗的形状,在下面是木头做的五尺高的支架。火盆里面盛满了燃料,火焰在里面熊熊燃烧着。

整个大营都是被这无数只火盆照的一片通透。亮如白昼。

女真的资源确实是极为丰富的,这么少的人,却是占据了后世整个中国最为富饶肥美的土地,最为丰富的煤铁矿产,这一点,从他们的装备上就能看出来——女真有数千的拐子马和铁浮屠,更有超过五万的披甲骑兵,这些骑兵的铠甲,可都是厚重的铁制,而完颜陈和尚只是命令工匠开掘了几个离着汗廷最近的铁矿而已。大部分还都没有开采。

火盆中燃烧的有黑油,也就是后世的石油,当然,这个年代的人还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更不知道其在后世被誉为液体黄金。只知道这玩意儿稍作加工之后可以燃烧,而且燃烧的时间颇为的持久。

不过这么用,也是巨大的消耗,只是今日事关重大,纳兰建成也顾不得了。

所有的士卒都安静的呆在自己的帐篷里面,随时等待上官的命令——今日早些时候。上面已经是传下命令来了,大伙儿申时也就是下午三点睡觉,到天都已经黑透了的时候才纷纷起身,吃饱喝足,整理衣甲,做好了一切准备。

整个大营,除了来回巡逻的士卒的低低的口令声,脚步声,就再也没有其它的动静儿,安静的吓人。

所有士卒都已经能猜到了,今日必定有一场大战!

纳兰建成这一次带出来的人,铁浮屠那就不用说了,乃是最精锐不过的士卒,而其它的那些披甲骑兵,步卒,也都是女真禁卫军中的老卒了,经验丰富,大战之前,自然应该知道如何调节自己的情绪,使得身体保持在最佳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