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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部分

《正德五十年》》 · 竹下梨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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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之蠢虫(绝世强者在异界最新章节)!

连子宁想了自己那个时空,女真之所以能够屡屡寇边,不就是因为山西商人给他们提供了大量的粮草战马甚至是关内地图和边关布防么?

也正是靠着这卖国卖祖的勾当,在女真入关之后,投桃报李,晋商由此繁盛数百年!

连子宁吸了口气,略略平复了一下怒火,心中暗道,若是让我撞见,定然一个不留,尽数杀了!

这时候,石大柱在阶下大声道:“大人,财物统计出来了。”

连子宁兴趣立刻高了起来,道:“进来说话。”

石大柱大步走上来。瞧了德楞扎一眼,道:“启禀大人,一共有白银五十五万两,沙金五万两。人参八百余支,其中百年以上老山参十六支,兽皮三千多张,杂物无数。另外,城中所有居民的家产都被抄没,此时正在统计。数量太多巨大,只怕一时半会儿统计不出来。”

“刮地皮的功夫不错。”连子宁点点头,拍了拍德楞扎的肩膀。德楞扎尴尬一笑,不敢接口。

“伱既然降了我,我也不会杀伱,我连子宁。恩恩怨怨,都分的清楚。”连子宁看着德楞扎笑道:“我手底下有一个卫,武毅军第十卫,里面都是女真人,这样吧。伱去第十卫,做个指挥同知吧!从万户变同知,可是委屈伱了。”

德楞扎心中狂喜,能保住一条性命就已经是让他极为的高兴了。却没想到竟还能当官儿!而且还是指挥同知这样的高官,虽说这个第十卫一听就不是什么好去处。但是他现在也是什么都顾不得了。

他一屁股跪在地上,砰砰砰的磕了几个响头。大声道:“小的多谢大人抬举!小的多谢大人抬举!”

连子宁摆摆手:“也不必这么客气,我有一个义子,也是我手下大将努尔哈赤,是野女真人,伱们本出同源,倒是可以亲近亲近(终极地狱进化TXT下载)。”

德楞扎心里一哆嗦,讪笑不已。努尔哈赤他见过,就在不久带兵杀入城中,一个人斩杀了几十个女真士卒,如猛虎一般凶狠,他可不敢招惹这等人物。

在连子宁忙着盘点战利品的时候,夏子开也没闲着。

就在万户府前面的广场上,城中上万女真人都集中于此。

他们以百人为单位,被穿成一串串的,每个人都用绳子绑住了手,就像是一串被草茎穿起来的蚂蚱,在这里等死。

十几个书桌摆在这里,一串串的女真人在这些书桌面前走过,有通晓女真话的士卒问了他们的名字,然后那文书便是把名字一一记下来。

这些女真人,全杀了不是办法,如果不杀,终是祸害,连子宁采用了夏子开的建议,把他们全部编入第十卫,充实第十卫的力量。

这些女真人一个个神情灰败,满脸的绝望之色,男女老少都有,有的女人怀里还抱着孩子,那孩子受了惊吓,发出一声声的啼哭,却是没有一个人投去目光。就连孩子的母亲,都是不断随意动弹,只是极小声的低低斥骂着,想止住孩子的哭声。

一个汉人军官皱着眉头看过来,这衣着华贵的女人赶紧哈了哈腰,脸上露出谄媚的表情,又是使劲儿的捂住了孩子的嘴,生怕这位汉人老爷因此而不悦。

幸好这个汉人军官只是看了一眼便转过头去,这女人长长地松了口气,只是心中的忐忑却是没有消去半分。

就算是再愚蠢的女真人都知道,女真人和汉人之间的仇恨,是绝对没办法消除的。

年轻人们在他们还小的时候,就是在他们父辈中的故事中长大的,而他们父母讲的故事,很多都是用自豪的口吻讲述的女真立国之战,在女真崛起的那一场场战役中,不知道多少汉人被整村整镇整城的杀掉(逃离恶魔总裁最新章节)。而后来女真屡次南侵,更是沾满了汉人的鲜血。

现在杀人的轮到汉人了。

那我们会面临怎么样的命运?全都被杀?这些女真人惊恐的想着。

让他们感到无比恐惧的是,在统计完毕之后,便有一队全副武装的骑兵冲了进来,把他们团团围住。

“要死了么?”这一瞬间,不知道多少人满脸绝望,一阵阵哭泣声从人群中传来。

骑兵队伍裂开,一个穿着指挥使官服,面色苍白的年轻人被众人簇拥着策马而出。在他身边,却是德楞扎,似乎是为了划清界限,他换了一身儿衣服,不过急切之间找不到四品武官的官服,便只好套了一身大明将官的山文甲,胖大的身躯缩在铠甲中,看上去颇为不伦不类。他自己却是感觉不出来,坐在马上顾盼自雄,甚是得意。

夏子开在人群中缓缓扫过,满意的点点头,这一批女真人。比起第十卫里头的那些可是强出来太多了,其中不但男人多,而且壮年男子更多,这可都是上好的炮灰儿。

夏子开轻咳一声。看着这些惊恐的女真人面孔,忽然觉得一阵快意。

他扬声道:“我身边这位,伱们都认识吧?萨尔浒镇守万户德楞扎大人。”

德楞扎向夏子开点点头,团团拱了拱手。

夏子开心里不屑的冷哼一声,继续道:“德楞扎大人弃暗投明,蒙伯爷恩典,现在已经是武毅军第十卫指挥同知,而伱们。也即将编入第十卫。随我武毅军征战。”

“参军?加入武毅军?”广场上的女真人都愣了,第一个反应是不可思议,然后心中便是狂喜和庆幸(恶魔总裁追逃妻全文阅读)!

“不用死了!终于不用死了!至于加入武毅军,管他呢。加入就加入吧!反正终究是不用死了。”

当然,也有那不服气的,一个身材壮实的汉子站出来,指着夏子开大骂道。

夏子开皱了皱眉头,问道:“他说什么?”

旁边一个野女真士卒道:“他说让咱们放了他。”

夏子开摆摆手:“杀了!”

他身边的护卫立刻动手。一阵乱箭射了过来,当下便是把那汉子和他身边的十来个人一起射倒在地,倒在血泊之中。

周围的女真人立刻都让了开来,只见人群形成了一个环形包围圈。中间一地血泊,倒着十余具尸体。有的还没死透,一抽一抽的挣扎着。

夏子开毫不在意。微笑道:“有什么想法的,就是这个下场。”

他的笑容在女真人眼中,不啻于是恶魔的笑。

女真人噤若寒蝉。

是夜,万户府大厅。

奴儿干都司巨幅地图挂在墙上,众将肃立,目不转睛的盯着地图。

连子宁沉声道:“今日一战,众将齐心协力,一句荡平萨尔浒,可喜可贺,但是,要记住,这不过是征北第一战,仅仅是一个开端而已,咱们前面的路,还长着呢!”

他转过身来,手中战术棍轻轻点在萨尔浒也就是古鲁河卫的位置上,向着西北方向重重一划,道:“从萨尔浒往西,一直到蒙古大草原,往北,一直到建州女真所在地,其中东西两千二百余里,南北八百余里,乃是一片千里沃野,其上聚居着超过二十万海西女真人,地广人稀,他们不似咱们汉人,不居大城,而是以一个个的小部落聚居,一个部落,人口不过是千余人而已,而且部落之间,相距甚远(我的萌妹子冒险团最新章节)。这就给了咱们方便,所以,咱们接下来的计划是!”

连子宁缓缓扫了众将一眼,众将都挺直了腰板儿,连子宁沉声道:“三个骑兵卫,五个百户的兵力聚集在一起,成为一个攻击集群,由一名副千户指挥。每个攻击集群之间,相聚二十里,齐头并进,保持联络,急速向西北挺进,拉开一张大网,把所有的女真人聚居点都罩进去!王大春,本官率领龙枪骑兵和伱一起,押送辎重缴获,监管第十卫。若是有小的目标,直接屠灭,若是有啃不下来的硬骨头,则可以联系周围袍泽,进行攻击,若是实在吃不下了的,则等待第十卫上去强打下来。”

“现在海西女真的大军还在镇远府下围困,根本不知道这边的情况,但是这种局面不会维持的太久,女真人也不是傻子,一旦得到了消息,咱们再不能这般肆无忌惮!所以,兵贵神速,必须要速战速决,至少要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解决海西女真的有声力量!”

“只有一个字,快!士卒携带军粮,若是不够的,就地解决,反正女真村落也有不少!”

众将听到这句话,都是眼中冒光。

“都明白了么?”连子宁扬声问道。

“明白!”众人齐齐喊道。

正德五十二年八月初十,武毅军攻陷萨尔浒,掠夺城中财物无数,城中女真人一万零九百口尽数被编入第十卫奴兵。

八月十一,武毅军大火将萨尔浒烧成白地,大军西去。

而这时候,刚毅还在昏迷,海西女真大军还在镇远府下围困。

第四卷烽火山东四五六家事

八月金秋,正是万物收获的世界。

这时候的中原大地,入眼望去,已经是一片金黄。

北京城,西门外十里,这里是一片连绵上万亩的耕地,其间沟渠纵横,一两个村落坐落其间。这里是上好的水浇地,在北地这等缺水的所在,水浇地可不多见,一亩水浇地的价格要远远高出一般耕地。而作为全国土地兼并最厉害的地区之一,京城外面的水浇地,都已经被兼并的差不多了,能有这么一大片地的,必须要贵,而且相当贵,光有钱是绝对不成的。

地里种满了粟米,今年看上去收成不错,谷穗儿沉甸甸的,压的茎干都有些折腰,而其间还种了不少大红豆绿豆之类的豆类,也快要成熟了。

一行人策马在田间道上缓缓而行,道旁种植的大树树叶已经泛黄,一阵风吹过,便是轻轻飘落,宛如洒了一场缤纷的雨。

路边有一条清溪,天空湛蓝湛蓝的,映在水中,一阵风来,就成了碎影。

这一行人大约有四五十个,外围是三十个左右的黑衣男子,骑着高头骏马,虽然穿着都是豪门奴仆的样子,但是一个个腰背笔挺,眼神儿锐利,哪怕是坐在马上身姿都是紧紧绷着的,像是标枪一样,神色间充满了戒备。这一切都反映出来,他们绝对是有着行伍经历的,而且都是手上沾过不少鲜血。杀人不眨眼的老卒。

能有这样一群人做护卫,就算是京中的豪门,也是不多。

而他们中间簇拥的,十来个穿着绸缎长袍,一看就是生意人打扮的中年人,那些中年人之间簇拥的,却是一个少女。少女不过是十六七岁的年纪。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带着鹅黄色的抹额,一头云鬟般的长发用金冠束着。中间插着一根火红色的簪子。

一身男装打扮,英气逼人。

若是细看的话,就不难发现。这根簪子,竟然是整块红宝石雕琢而成的,能雕成这么一根簪子,可以想见这宝石有多大,有多珍贵!更何况那簪子里面神光流转,其灼灼如火,品质更是极为上乘的。

虽然这些人里面就数少女年岁最轻,但是显然权威最重,众人有意无意的都是不敢接着她太近,生怕是亵渎了。

少女从远处那连绵的田地里收回目光。朝着身后一个穿着青缎子长袍,庄头模样的中年汉子笑道:“刘头儿,今年看来收成不错。”

那刘头儿赶紧哈了哈腰,恭谨的笑道:“托大小姐您的福,是不错。今年山东河南大旱,到现在一滴雨都没下,咱们这边儿还成好,有几场雨,算是上上好的年头儿。再有六七日,这些谷子豆子便都能收割了。若是不出什么岔子,一亩地能有个两石的收成。中原大旱,咱们这些谷子便可运到那边儿去贩卖,大赚是定了的,就看到时候朝廷会不会开仓放粮。若是那样,价格便压下去了。”

旁边一个中年人接口道:“想必不会,去年连番大战,户部仓库的粮食已经所剩不多,还得支应着军用,去年中原大旱,就是让地方义仓放的粮食,才勉强撑过去。去年南边也旱,北边儿更旱,朝廷连连减免秋粮,只怕今年府库也没多少粮食,这些时日不是又有传言出来要打哈密,打安南?这两场战事一打,几十万大军出征,又得几百万石粮食打底儿才行,朝廷能有多少?赈济灾民,只怕得从地方上义仓扫扫底子了,也未必能够。”

旁边几个人也是纷纷赞同,道今年这粮食能卖个好价钱了。

少女却是没有接话,而是皱了皱眉头,道:“上好的水浇地,才两石的收成,也太低了些,山东那边儿种玉米的事儿,伱们也知道了吧?”

众人面面相觑,对视几眼,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者咳嗽一声,道:“大小姐,咱们都知道了。”

“那为何年春的时候不种玉米,种上了这些劳什子,就因为我没动问?”城瑜脸色沉了下来,俏脸上宛如蒙上了一层寒霜,一双眸子冷冷的盯着这老者。

城瑜素日权威极重,掌控一切,这老者被着个把自己小几十岁的女孩儿盯着,只觉得浑身说不出的不得劲,心里一阵,几滴冷汗便是沁了出来,他慌忙道:“这个,这是老朽的不是,毕竟玉米山东那边儿刚种了一季儿,咱们这么大地界儿,也不敢冒险……”

城瑜见他认错儿服软,便也不为己甚,摆摆手,道:“都是过去的事儿了,追究也无益,且罢,罚伱这个月的月俸,以后莫要在犯了。”

“是,是。”那老者赶紧应了,心中一阵庆幸,长长的松了口气。

处分一个月的月俸,已经是极轻了,虽然那些钱让他很是肉疼,但是谁让自己犯了错儿了呢?心中庆幸之余,也是对这个年轻大小姐的心计产生了一丝没来由的畏惧,高高拿起,轻轻放下,即敲打了自己,又没让自己心中不满甚至怨愤。

这等心智,是一个不过是十五六岁的少女能拥有的么?

城瑜眼中划过一丝笑意,连氏财阀很厚道,每个月的月俸给的都是极多,保底儿也有数百两银子,若是干得好的话,甚至一个月能拿到上千两!

这是什么概念?

正德年承弘治,物价甚贱。水鸡以一斤为束,止四五文。一两银子,两石大米,三百七十七点六斤,六百六十元人民币,这就是大明朝一两银子的价格。也就是说,若是折合成人民币的话,这些掌柜们一个月多的能拿六十多万,少的也是二三十万!一年下来。接近千万!

千万年薪的高管啊!这就算是在后世,也足以吸引最顶尖的管理人才了,更别说,这个年代还是消费如此之低的时代。

这些钱,就更实在了。

当连氏财阀的掌柜的,至少比在别家当掌柜的每年要多个三四倍,这笔账谁不会算?所以这些日子毛遂自荐投奔连氏财阀的掌柜不在少数。这些人,都是多年的老商贾,因为没有本钱所以并没有多少家底儿。但是坐了几十年掌柜的,眼睛也毒,手段也多。更重要的是经历了大风大浪,什么情况都懂得应对。

城瑜来者不拒,只要是来了,就要!但是要求也是极为严格的,若是发现犯错,轻的让伱滚蛋回家,若是那吃里扒外,泄露主家信息的,则是直接拿着武毅伯府的帖子去往顺天府,一盏茶时间内。准有顺天府的衙役来拿人!

三木之下,岂有勇夫?进了大狱,那可就死生不知了。

摊上这么一个即出手阔绰从不吝啬又是手段狠辣的主家,这些人自然是战战兢兢,不敢有什么乱伸手的行径。

现在城瑜身边这些人。可说是整个北京城经营管理层面精英中的精英,他们,是一笔宝贵的财富。

敲打完了,又该给甜头了。城瑜冲着这老者笑道:“谢掌柜,回头去柜上领二百两银子,就说是我让拿的。户部的仓大使谢大人。我听说伱跟他还是远亲,置办些好点儿的礼物,摆一桌酒席,热络热络,顺路打探一下户部的虚实。”

“是,大小姐。”谢掌柜赶紧应了下来,心中窃喜,一桌酒席,就算是上上等也不过二十两,再加上几件礼物又能值多少钱?这二百两银子,定然是花不光的,既然如此,剩下的钱岂不是就归了自己了?

大小姐这是补偿自己被扣月俸呢!

他心中一时感激,混没发现已经是被人把情绪玩弄于鼓掌之间。

“这些地,且不说他。”城瑜微微笑道:“今儿个拉大伙儿出来,是看这些时日,正是秋冬之交,生意盘点交接,整顿一月到七月的账簿,大伙儿都埋头账本之间,累的不成样子了,算是出来散散心。哥哥常说,总要松弛有度的好。”

众人便是纷纷轻笑,道:“大爷说的有理。”

现在外人称呼连子宁,有称呼大人的,有称伯爷的,那民间演义说书人的口中却不一样了,譬如说酒神楼的唐三先生,提起连子宁,言必称大将军。不过他们这些人,只称呼大爷,其中也不无炫耀之意。

“今儿个神清气爽,趁着这会儿便说说今年的生意,诸位意下如何?”城瑜笑道。

众人自然无有异议,城瑜笑道:“都别拘礼,还是老规矩,粮食乃天下之本,刘掌柜,伱先来。”

“是,大小姐!”

原先管着连氏财阀粮油铺子的老刘掌柜去岁过年的时候害了眼疾,不得不回家疗养,便由他的儿子接班了,小刘掌柜说是小,也有三十多了,从十岁开始当学徒,跟着他爹干事儿。手头上的本事不比他爹小,而且这个时候正是一个男人最为年富力强的时节,经历非常充沛,他记忆力极好,也不拿账本儿,便背着手道:“禀告大小姐,正德五十二年一月到七月,咱们连氏财阀,属下管着的粮油铺子,已经从七家增长到十三家,不算那些零碎七八的小铺子,整个北京城,咱们的粮油铺子数量,占了三成!”

城瑜赞许的点点头,刘掌柜继续道:“十三家铺子,进货所耗费一共五十五万一千六百三十七两,入账一百五十万三百三十六两,伙计们的工钱总计五千四十三两,仓储损失累计一万八千五百五十九两,打点顺天府五成兵马司一共一万八千两,整修铺子花费五百两。累计支出五十九万三千七百三十九两,净利润九十万六千五百九十七两。现已尽数入账,请大小姐派人盘点查收。”

顿了顿,他又道:“因着粮油铺子中不少东西都是从咱们农庄里供给的,所以账本儿合在一处了。进货所需要的耗费也大幅度减小。”

城瑜思忖片刻,忽然问道:“怎么只打点了顺天府和五成兵马司。锦衣卫呢?”

本来这些钱都是不用交的了,但是连子宁回来之后一细问,却是让按规矩给这些小鬼们上供。他是极谨慎的人,却不想因为这些小钱得罪人。

刘掌柜露出奇怪的神色,道:“这事儿属下也奇怪来着,本来到六月的时候锦衣卫还来咱们的店里收份子来着,后来江佥事来了一次。那些锦衣卫第二天便把收的份子钱全都退回来了,分文不少。”

“江佥事?”城瑜好看的眉头皱了起来:“可是江魏衿?”

刘掌柜点点头:“正是他。”

城瑜眼中闪过一道不易觉察的厌恶,点点头道:“成。我知道了,秦掌柜,伱再来说。”

她这一番表情。别人没有注意,却是落在了一个人眼中,那人心中得意的一笑,赶紧埋下头来,心中一阵盘算。

这秦掌柜就是当初在扶桑帮着连子宁鉴定出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玉玺的老秦,老梁留在了扶桑,他却是从扶桑回来了,现在在连氏财阀,专门负责珠宝这一块儿生意的。他重重咳嗽一声,得意的四小瞟了一眼。小眼儿里满是趾高气扬,精神抖擞的大声道:“禀告大小姐,正德五十二年一月到七月,属下管着的珠宝店,从四家增加到了八家。东西南北城各两家。八家铺子,进货所耗费无,入账三百三十一万六千五百九十八两,伙计师傅们的工钱总计一万五千四十三两,仓储损失无,打点顺天府五成兵马司一共八千两。新建整修铺子花费八千两。累计支出三万一千零四十三两,净利润三百二十八万五千五百五十五两。现已尽数入账,请大小姐派人盘点查收。”

说完,还故意扫视一圈儿。众人看到他那副得意洋洋的表情都是暗骂,有什么好得意的?伱珠宝店的那些东西还不都是大爷缴获得来的?有本事伱自己去赚?还不都是靠人?

不过他们嫉妒也真是没法子的事儿,连子宁从战场上得到的大批珠宝、沙金等等贵重东西,都是老秦在经手处置,他下面的珠宝店几乎做的是无本买卖,根本不用愁货源的事儿,只怕现在库房里的好东西还一箱箱的呢!

“伱这老家伙,整日价就知道显摆。”城瑜笑骂一句,秦掌柜被她骂了,反而是嘿嘿一笑。

他跟着连子宁和城瑜去过扶桑,这感情自然就不是一般,隐隐然算是心腹,城瑜也会在别人面前刻意的表现出来这一点。

接下来,便是大车店、书坊、布庄绸缎庄、田庄等等连府经营的营生,管着各个营生的掌柜以此上前报告收支情况。城瑜听的很仔细,一一细问了。

连氏财阀又是多了不少新的营生,其中一项就是药店,主要经营的是东北特产的人参、鹿茸等名贵药材。这些东西在关内卖的死贵死贵的,在连子宁的地盘儿可不怎么值钱。自从连子宁担当松花江将军以来,连府的车队就没断过,一趟接着一趟的跑,反正因着连子宁这层关系,车队到了柱邦大城就有军队护送直到镇远府,也不怕什么危险。

现在京城里面的人参生意几乎已经被连记垄断,别的药店老板也只能是干瞪眼儿,连记有靠山,有能力,人家的东西也不贵,又不是强买强卖,他们是一点儿招儿都没有。

城瑜听完众人的汇报,道:“咱们现在,在京城所有做生意的里面,已经算是第一了,有些公侯伯府上也有生意,却不再次,在此的,也不如咱们的规模。而现在京城,已经没有多少再扩大的空间了,能被咱们收购的已经收购的差不多,该挤压的也挤压了,剩下的,都是跟脚硬实的,也不要轻易招惹。所以,咱们下一步,是该向外头扩张了。之前我想着要力往一处使,所以只在京城经营,除了大车店等之外,不踏足京外一步。现在,咱们也该走出去了。诸位,回去之后都好好思量思量,我要求,在过年之前,整个北直隶,三府二十九县,都要有咱们连记的生意!”

商场如战场,众人被她一番话说的热血沸腾,纷纷应下。

又是转了一会儿,中午在田庄里吃了点儿农家饭。便是回转。

在松树胡同分了手,各自掌柜都回自己的店里整理账本儿,等待城瑜派人检查,却是有一个人,四下里观望了一眼,见无人注意自己,悄悄地钻入了一条巷子。向着锦衣卫指挥衙门的方向行去。

虽然已经远远胜过从前,连府并没有搬家,还在松树胡同。正确的说。现在京城有两座连府,一座是松树胡同这个,另外一个。则是正德皇帝御赐的位于拴马桩胡同的那座大府邸,原先向万指挥使的府邸,那座府邸,名为武毅伯府。

自己和哥哥已经不是一家子了。城瑜每每想到这里就会生出这样的念头,心里有些黯然。

她晃晃头,把这些不快晃出脑袋,心道:“想这么多做什么,哥哥永远都是哥哥,不会变的,无论他坐了多大的官儿。都还是哥哥。我现在一心赚钱,帮着哥哥做事也就是了。”

回了府,便是一队侍女簇拥过来,又是放垫脚,又是打扇子。忙碌有序。

城瑜下了马,把马鞭递给一边的侍女,冲着已经是连府大管事的侍剑道:“备马车,要花梨木的那一架,晚间我要去哥哥府里。”

侍剑乖巧的应了下来,下去办了。

回了内宅。迎面便撞见了于苏苏,城瑜暗叫一声不妙,还没来得及跑,便把于苏苏一把抓住了,这女子伸出指头在城瑜的小脑瓜上点了一记,道:“好啊伱,又出去玩儿,把我一个人甩在家里看那些账本儿,山一般啊!伱也忍心?我这一上午都快累死了。”

城瑜吐了吐舌头,告饶道:“苏苏姐姐饶命,我可不是出去玩儿了,顺便带着那些掌柜的把汇报一做。”

也就在于苏苏和连子宁面前,她才会露出小儿女的姿态。

于苏苏捏了捏她的小脸儿,不怀好意的笑道:“不行,伱得陪我,今儿晚上陪我睡。”

“啊?不要了吧?”城瑜脸上变得苦巴巴的。这位苏苏姐姐睡相极差,不大爱打呼噜,而且只要是和她睡,每天早上醒来,自己都被抱得像个粽子一样,还爱流口水。

她赶紧赔笑道:“怕是不行了,嫂嫂昨天就着人过来请了,让我今晚上过去吃饭,怕是要和嫂嫂一起睡,聊天说话。”

于苏苏还要说什么,城瑜赶紧转移话题,两个侍女搬着一个红木箱子走过来,她问道:“那是什么?”

于苏苏神经有些大条,果然上当,冷笑一声:“他送的。”

“他?谁啊?”城瑜道。

“还能有谁?江魏衿。”

“什么?”城瑜脸上浮现出一丝厌恶:“他怎么又来了?”

“痴情种子呗?全北京城的人谁不知道,他江公子看上的女人,怎么着也要弄到手。”于苏苏冷笑道。她还有一句话没说,至于弄到手之后怎么样,那就另当别论了。

城瑜气道:“她痴不痴情,关我什么事?”

“可惜他看上了伱。”于苏苏叹了口气:“若是一般人,当然不敢这么做,但是他是锦衣卫指挥使的唯一一个孙儿,是未来的忠诚侯,未及弱冠就当了府军前卫的指挥佥事。京城已经有人把他和伱哥哥并称为双杰了。”

城瑜挫了挫牙,不屑道:“他给我哥哥提鞋都不配。”

“那伱想出什么办法来了么?”于苏苏问道。

城瑜想了半天,鼓着脸沮丧道:“没有。”

上个月忠诚侯也就是锦衣卫指挥使江彬的夫人举办家宴,邀请了京城中颇多豪门贵妇人出席,也算是联络感情的一种手段。作为堂堂武毅伯,武将勋戚,又是手握实权的边关大将,武毅伯府自然再也邀请之列,清岚便带着城瑜出席,没想到这一去就生了事端,在忠诚侯府撞上了江彬的孙子下江魏衿,江魏衿一见城瑜,惊为天人,然后便是锲而不舍的追求。

隔三岔五便是登门拜访,一开始城瑜还应付两下,到后来也懒的伺候了,直接就说不在,这江魏衿也真是执着,依旧是来的很频繁,而且每次来都不空手,定有厚礼相送。

这让城瑜很是烦恼。

因为江魏衿此人人品实在是太差了,从小便是花名,仗着祖父的权势不知道玩儿了多少良家妇女,就算是他府上,也时常有被凌辱致死的侍女抬出来扔到城外喂狗。

这种人,城瑜见了就恶心,又怎么会有丝毫的心仪?

更何况,她从小就崇拜哥哥,把江魏衿和哥哥拿来一笔,更是觉得这厮连一坨狗屎都不如。

她发狠道:“再纠缠,我就等哥哥回来带兵缴了他。”

当然,自己也知道,这是孩子气的发泄而已。

只得道:“今晚上我给嫂嫂说说吧,她素来是有智计的,肯定能想出法子来。”

连子宁不在京城,清岚对她极为的照顾,现在两人关系已经是极好。

于苏苏点头道:“也只得如此了。”

第四卷烽火山东四五七奸淫掳掠

关内还是万物金黄的丰收时节,而在东北,这松花江更北的宽广大平原上,已经有些万物肃杀的悲凉了。

这里是一片一望无际的大平原,横亘不知道多远,多广,但是和其他地方的不太一样,这里并不是非常平坦,地面也有起伏,不过起伏的高度并不大,这就是东北大平原的特色,一片片极为低缓的丘陵,构成了一望无际的大平原。

平原上不时有一片片的树林出现,野草疯长,略略呈现出微黄,天际高远,分外的澄澈,一眼望去,让人胸怀大畅。

一队骑兵在草原上奔驰着,速度并不是很快,事实上,骑兵狂奔几千里的故事,只能出现在一些弱智历史剧的桥段中,除非他们不间断的换马,要不然的话,别说是被骑兵骑乘的战马了,就算是跟在身边的空马,也受不了这等狂奔。

早就累死了。

其实,骑兵们在不集群冲锋的时候,甚至会和自己的战马一起走路,减轻负担。

每个骑兵都配备着一匹副马,他们的武器、铠甲、食物都放在副马上,这样可以大量减轻负担,实际上,一个成年汉子才不过是一百几十斤重而已,但是若是全副武装,这个负重就增加到二百多斤了。

尤其是这些野女真士卒,使用的都是狼牙棒之类的重武器,武毅军军器局那帮洋人又不知道什么叫克扣短缺。做的都是十足的分量,这样一来,就更是沉重。

东北地广人稀,这片地区,并没有得到有效的开发,因此根本不像是中原富盛之地那般,一眼望去。都是村落耕地,麦浪滚滚,这里最多的。就是四处疯长的野草和小片小片的树林灌木,以及隐藏在草丛中的沼泽湿地,偶尔还能看到一个个不小的湖泊。

大军奔驰。惊出野兽无数,狍子、野鸡、獾子、野猪等等,被大地的震动声给惊出了巢穴,惊慌失措的四处奔走。

长长的骑兵队伍中,排在末位的几匹空马上挂着黄铜铃铛,随着战马奔跑,不时响起的悠长铃声,让最前面的骑兵们知道,并没有伙伴掉队。

“多么富饶的土地啊!若不是女真人少,只怕现在东北早就被他们占据了。”叶肥楠晃了晃身子。看着远处的苍茫大地,深深吸了口气,眼神中有着一抹深深的迷醉。

在中原的时候,可根本看不到这般景色,中原人口如此密促。但凡是能看到的地儿,定然有人,有村子,有耕地。而在东北,甚至都不需要耕种,这遍地都是的野兽。河鱼,就已经足以让人吃的膘肥体壮了。在东北呆了一年多,叶肥楠可是深深领略了这里的肥沃。

“大人说的没错儿!”旁边的德格类嘿嘿一笑,嘴角露出一抹狰狞:“但是现在,咱们却是要把这些崽子给屠光了!”

叶肥楠微微一笑,他知道,自己这个副手,虽然是野女真人,但是他对女真人的仇恨,可要甚于自己十倍!屠杀起女真人来,也要比自己狠辣十倍!前天在萨尔浒,他可是亲眼看到德格类把一群数十个女真人赶到一座房子里面,然后一把火儿把房子给点着了。

里面的女真人被活活的烧死。

至于为何双方本是一族却如此仇恨,原因也很简单,如果说素来中原王朝都把女真当成是边患的话,那么女真和野女真就是几百年的宿仇。女真开化的早,文明的早,就瞧不起那些还混迹山林的野女真,而偏偏女真人口又少,他们便捕捉野女真人,把他们当成奴隶,那些有姿色的女人,被肆意玩弄之后便贩卖到大明去。而留下来的男子,也是当奴隶,当奴兵炮灰儿的命运。

如此积压几十年,能不恨么?

叶肥楠本来是骑兵卫第二千户所千户,后来两个野女真重骑兵卫相继成立,他便被调到第七卫**金麾下担任千户,自从把这些彪悍的野女真人收入麾下之后,类似于他这样的第四卫军官纷纷被抽调到了两个新的骑兵卫,充实军官力量,使这两个骑兵卫尽早形成战斗力。当然,大量的从第四卫中抽调汉人军官,也是为了加强控制。而身边的德格类,却是野女真出身,是他的三个副千户之一。

武毅军三卫一万五千骑兵以半个千户所为单位,分散成数十股,这一股大约四百五十人的骑兵,就是由叶肥楠和德格类统领。

德格类,在女真古语中叫做穆林德,是树墩的意思。

德格类他老爹起名字的时候也还真是有点儿先见之明,德格类人如其名,真就像是一个树墩一般。他身高和其他的女真人差不多,也就是一米六出头儿,但是腰围几乎也是这个数儿,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个正方形,身材极为的粗壮,面色凶恶,好似屠夫。胳膊比别的男人的大腿都粗,脖子可以忽略不计,就像是把脑袋直接安在身子上。

他显然有些白种人的血统,一双眼睛带着淡淡的褐色,满脸乱蓬蓬的大胡子却是红褐色,同样颜色的头发编成了一个个的小辫子,上面还束着沉甸甸的金环。

叶肥楠对于他的品味极为的无语。

德格类本来是不想加入武毅军的。

白山黑水的富饶,使得他们并不怕自己会被饿死,只要有一间足够温暖的房子,有足够多的盐,在冬天到来之前腌制好大量的肉类,这个冬天也可以过得很舒服。除了需要应付那些该死的捕奴人之外,可以说野女真人的生活还是不错的,虽然物资极大缺乏,但是好歹饿不死。还能把自个儿养的膘肥体壮。

所以野女真人才可以傲啸山林,不被任何人所统治。

但是当努尔哈赤率领大军包围了他们的村落的时候,他们别无选择,要么投降,要么就死,只有两条路可以走。

野女真人虽然粗豪勇猛,但是却不是笨蛋。德格类整个部落全都投降了努尔哈赤。这个时候,他的心中,对于努尔哈赤。对于武毅军,是颇为怨愤的,在他看来。这和那些该死的捕奴者有什么区别?

但是当他被带到镇远府,被安置下来,进入军队,他的想法也在随之慢慢改变。

他们的家人住进了舒服的房子,虽然并不是多么的豪奢,但是却是非常的温暖舒服。他们每一户都被分配了大片的耕地,有汉人专门来教导他们应该如何种地,如何引水灌溉等等,周围村子里的汉人都很和善。耕种土地而不是打猎,就意味着他们不用承担每年因为狩猎而都带来的意外伤亡。

更重要的是。现在茶可以随便喝,铁锅也是每家每户都有一两口!天可怜见,这些东西,以前可都是要花费大量的兽皮人参才能换到的啊!至于铁锅,要四五户人家才能合用一口。这玩意儿就跟宝贝一样。

村子里也来了汉人先生,开办私塾,教导孩子们学习汉话,写汉字。德格类部落里面会写字的人都没几个,对于能识字的人,德格类一向是又尊重又畏惧的。一听说自己的孩子竟然可以读书识字,他和婆娘都是乐翻了天。

人类的天性决定着他们更喜欢这种生活,若不然,农耕也不会成为所有文明发展的一个必然趋势。找小说素材就到吾读因为从地里刨食儿无论如何比狩猎放牧更容易获得食物,也更安全。

而到了军中,德格类就更高兴了,武毅军提供的武器分量十足,锻造精良,根本是以前自己制造的那些破铜烂铁没法儿比的。

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让这些野女真人心悦诚服的卖命了,他们的骨子里,流淌的还是一个战士的血液。

这一切一切,都改变了德格类的想法。

其实军中和他一般想法的人并不少,他们对于武毅军的态度,一开始都是有些抵触,但是随着家里的日子越来越好,孩子们识得字越来越多,那些本来见不到的稀罕物都变得寻常,对于武毅军也是慢慢的归心。

这让他们都明白了武毅军和女真对待他们的不同,从抵触慢慢变成了主动融入,而连子宁也慢慢的放松了对于野女真军官的控制,随着几次大战,两个野女真卫功勋赫赫,使得第六第七卫里迅涌现出一大批野女真人出身的军官。

如此种种,已经是让所有的野女真人都被自己看成了武毅军的一份子,忠心无二。昔年傲啸山林的野女真人,现在已经变成了连子宁手下的忠犬,谁想要冒犯武毅军的利益,他们就会露出雪亮的獠牙,将对方撕咬致死。

德格类觉得有些热,他把大红胖袄脱下来,里面是一件皮甲,皮甲正面钉着五六块巴掌大小的铁片,几乎把正面全都盖住了,在乌黑的的皮甲边缘还镶嵌着密集的铆钉。虽说第六位和第七卫是重骑兵卫,但是武毅军实在是没办法短时间内拿出这么多重甲来,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们的武器是不折不扣的重型武器。现在第两个卫在武器上是重骑兵,在防御上却是轻骑兵——他们装备的都是这种皮甲。

皮甲的制作并不是很难,主要问题在于原料,最好的皮甲材料是牛皮,但是由于牛在农耕文明中的重要地位,这伙计在历朝历代都是保护动物,不允许随便杀的,杀了要判刑。但是野女真人可不在乎这个,他们最多的就是各色兽皮了,那些大型猛兽的皮革数不胜数,论起材质来,可是比牛皮高档多了。

连氏财阀的车队可不是仅仅贩卖东西那么简单,他们带来大量的关外稀缺的物资,比如说茶叶,铁锅等等,带走东北的特产山货,而同时,也给连子宁招来大量的手艺匠人。连子宁的领地现在是什么都缺,尤其是缺这种有手艺的,他开出来的价码也是相当的高,吸引了不少在关内混不下去的人来到这里闯荡。连子宁把他们都划归到了后勤部的名下。供给房屋住宿,大把的银子撒下去,自然老老实实做事。

这些皮甲,就是出自这些匠人之手。

德格类对这件皮甲很喜欢,甚至他觉得,这比那厚重无比的铁甲还好。

现在大约是未时,从萨尔浒出发之后。已经是前进了百多里路了。

大队人马登上了前面的土坡,顿时都是眼前一亮,不少人的呼吸立刻急促起来。这显示他们心中的兴奋。

前面大约三四里之外,一条小河静静的淌过,汇入了一个湖泊。不远处是一片树林,在树林和湖泊之间,一个小小的村落赫然入目。

小村庄现在一片祥和,显然是还没有发现他们这群入侵者。

叶肥楠和德格类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熊熊的杀意,德格类挫了挫牙:“大人,干不干?”

“怎么不干?”叶肥楠冷冷一笑:“一个不留,后事,就留给你了!”

“大人,您就瞧好吧!”德格类露出一抹嗜血的笑。

“弟兄们。随我杀!”叶肥楠缓缓策马加速,跟在他身后,数百骑兵如狼似虎的向着那村庄杀了过去。

在距离村子还有数百米的时候,村落中显然发现了武毅军,他们不知道这些杀过来的人是什么。但是看到他们那狰狞的气势,就知道绝非善类。凄厉的号角声在远处响起,村子里面一阵慌乱,十来个青年汉子跑出来,把栅栏上的门死死的关上了,又在后面顶了柱子。德格类看到。不少汉子都站在栅栏后面,严阵以待。

女真人毕竟不比汉人,民风彪悍,碰到这种情况,虽然慌乱,但是却也不是束手就擒。

只是他们的反抗注定是徒劳的。

显然没有任何人想到武毅军会杀进来,村子根本没什么防御,只是外面圈了一圈栅栏防备不开眼的野兽而已,就连壕沟都没有。

武毅军已经杀到河边,河水并不深,不过是到马膝盖而已,有的战士端起燧发枪来想要发射,叶肥楠大喊道:“别开枪,弹药省着用……都用弓箭!”

在外征战,弹药得不到补给,尽量还是省着点儿为好。

众人应是,把燧发枪收起来,纷纷张弓搭箭,战马纷纷踩着步点儿过河,在过河的时候,速度自然就减慢了,这时候,距离村子不过是六七十米远,已经是能对村子里面看的清清楚楚。村子不大,大约就是百多户人家,村子外面一圈儿栅栏不过一丈来高,在栅栏后面,七八十个年龄不一的男人正张弓搭箭,瞄准这边。而后面还有不少女人孩子从门口里张望,尽管他们摆出防御的架势,但是脸上已经是写满了绝望。

忽然,栅栏后面一个站在中间的男人重重一挥手,叶肥楠暗叫不妙,大声招呼道:“趴下,都趴下!”

随着喊声,数十支羽箭已经是泼洒过来。

不得不说,这一次武毅军托大了,他们根本没把这些村民放在眼里,精神十分松懈,还好叶肥楠提醒的及时,他们纷纷的趴在马背上。饶是如此,也被射翻了两个,他们都是胸口中箭,嘴里鲜血涌出来,身子一歪,重重的砸进水里,鲜血氤氲开来,眼见是不活了。

另外有三个士卒也被射伤。

“他娘的,射箭,射箭!”德格类瞬间血贯瞳仁,眼中已经只剩下一片血红,打萨尔浒他们一个人都没死,却没想到在这小村子竟然有了死伤,对于他来说,这是无比巨大的耻辱!

众人纷纷张弓射去,在颠簸的马背上,准头自然不理想,但是密集的箭雨足以弥补这一切,一阵箭雨泼洒过去,那些栅栏后面的村民当场就死伤过半。相比于他们来说,武毅军的野女真战士们大箭更准,更快,更犀利!

毕竟不是士卒,一下子死伤这么多,那些村民先是茫然,然后便是发一声喊,四散逃开。

训练有素和乌合之众一眼就看的分明。

“想跑?跑的了么?”德格类狰狞一笑,这时候武毅军已经过了小河,上了对岸,他大喊一声:“弟兄们,随我杀!”

“杀杀杀!”喊杀声传遍这个小村庄,村民们惊慌失措的四散奔逃,大人叫小孩儿哭,但是又能逃到哪里去?

野女真战士们挥舞着自己粗大的狼牙棒,狠狠的砸在了栅栏上,小臂粗细的木头栅栏在他们的手下就像是纸糊的一样脆弱,当场便是被砸断,砸烂,大军毫无阻碍的杀了进去。

这一刻,结局便是注定了。

一盏茶的时间之后,战斗便是结束。严格来说,战斗也并没有开始,若是人多的时候还好些,人这么少,在面对大军的时候,这些平民根本提不起抵抗的勇气来。

村子里面所有人都被集中在了靠近湖泊的一片空地上,男人女人挤在一起,满脸的绝望恐惧,瑟瑟发抖,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野女真战士们策马不断的绕来绕去,另有一些人在村子里翻箱倒柜,没多一会儿,空地右手边便是堆成了一座小山,里面有金银器皿等贵金属,也有零散的银子沙金,至于人参兽皮等等东西,更是不计其数。

“大人,村子里面所有能找到值些钱的,都在这儿了!”一个汉人百户大声报告道。

“嗯!”叶肥楠点点头,看向了自己麾下的将士们。

武毅军中早有规矩,所有缴获财物全部充公,上面统一分配,私藏一律重罪,不过武毅军初建,各种恶习还没来得及形成,再加上连子宁军法严苛,一切按照规定行事,所以士卒们每每能分配到不少财产。所以他们对这些财物是不在意的,眼睛反倒是一个劲儿在人群中溜索。

叶肥楠见状叹了口气,他对一边馋着脸的德格类摆摆手,没好气道:“一盏茶的时间!”

“得嘞,咱们速战速决!”德格类见叶肥楠松了口,大喜过望,大笑道:“弟兄们,给咱们千户大人选两个最好的。”

士卒们顿时兴奋起来,他们下了马,闯到人群中,在一片哭喊声中,粗暴的把那些女人拽着头发拎出来,集中到了另一边,大约有的二百来个女人。她们挤在一起,满脸的惊恐,不少人都是放声大哭,似乎已经知道了自己要面临的命运。

叶肥楠不由得有些心软,但是想想自己去年随大军北来之时见到的那些被女真人屠灭的村庄的惨状,一颗心又是刚硬起来。

“以血还血,以牙还牙,咱们武毅军讲究军纪不假,但是那也得看人。本官准了,此次行动中,奸淫掳掠,一概不禁,只要完成战斗任务,随便你们怎么折腾!”

在出发之前,大人在会议上那一番杀气腾腾,阴气森森的话回荡在耳边,也让叶肥楠定下心来。

对于这个时代的汉人来说,女真人,不是人,是畜生!

士卒们纷纷跳下马去,嘻嘻哈哈的便跑到女人堆中挑选,德格类骂道:“别忘了给叶大人选两个最漂亮的。”

没一会儿,便有两个年轻的姑娘被士卒们带着向这边走过来,她们的姿色只能算是中等,但是在这女真村子里面,确实已经算是最漂亮的了。不过身材却是让叶肥楠眼睛一亮,她们的外衣都已经被扒光了,只穿着小衣,露出了纤细的腰肢和健美的大腿,胸前一双硕大摇摇晃晃着。由于长期的劳作,她们的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把几个士卒拖着过来,她们哭喊挣扎着,更是让人欲火提升。

叶肥楠眼睛一亮,嘿嘿一笑,冲着德格类道:“你说,我该怎么办?”

德格类忽然想起一句自己出征前儿子回家向自己炫耀新学的一句汉话,他思量了好半天才想起来,道:“大人,独乐了不如众乐乐。”

“好,那就独乐了不如众乐乐!”叶肥楠猥琐一笑,下了马,便拉着其中一个鹅蛋脸的女子向着一边的树林走去,一边道:“德格类,那个女人赏你了,我要一个。”

第四卷烽火山东四五八狼群战术

“好,那就独乐了不如众乐乐!”叶肥楠猥琐一笑,下了马,便拉着其中一个鹅蛋脸的女子向着一边的树林走去,一边道:“德格类,那个女人赏你了,我要一个。”

那女子大声哭叫,不断的使劲儿挣扎,叶肥楠回身便是赏了她两个大耳刮子,那女子被打懵了,傻不愣登的看着他。

一个男人忽然奋力挣扎出来,朝着这边冲过来,大喊道:“放了我婆娘!”

德格类眼中闪过一道厉色,张弓搭箭,一道黑光一闪,那男子便是被大箭给钉在了地上。

德格类盯着众人:“胆敢反抗的,便是这个下场!”

女真人都是噤若寒蝉,瑟瑟发抖着,却再也无一人敢反抗。

“一群废物!”叶肥楠冷笑一声,拖着那女人便进了树林。

不一会儿,树林中便是传出来一阵哭喊呻吟,其中还夹杂着淫笑声。

德格类可没那么讲究,把裤子一脱,露出那杆硕大的丑物,那把那女人摁倒在地,屁股朝上,把她的亵裤撸下来,吐了两口唾沫,抹了抹,狠狠往前一捅。

那女人眼睛顿时直了,喉咙中发出一声惨叫,疼的瑟瑟发抖,浑身都在剧烈的哆嗦。

一缕鲜血从交合处流了下来。

“嘿嘿,大人又走后门了?”士卒们哄笑道。

“咱就好这一口儿!”德格类狠狠的耸动着,哈哈笑道:“这娘儿们真紧!”

有了两个上官做榜样,士卒们自然毫不客气,分一半儿人看守俘虏,另外一群则是脱下裤子,各自选了女人,当场操干起来。

惨叫声,淫笑声不绝于耳。

叶肥楠还是很准时的,一盏茶时间之后。准时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那个步履蹒跚的女人,走路有些外八字,神情极为的憔悴。还在一抽一抽的哭泣,有秽物从胯间不断的滴落。

“都赶紧滚起来!快点儿完事儿!”叶肥楠粗暴的大喊道,大部分士卒都完事儿了,第二茬正轮换上去。

强奸这等刺激的行当,一般男人坚持的时间都不长。

地上又多了五具被钉死的尸体。

女人们的哭喊声越来越大,剩下那些男人瑟瑟发抖着,浑身都在哆嗦。却是如何都不敢反抗。

又过了一盏茶时间,士卒们终于纷纷提起裤子来,完事儿了。

“你来处理吧!”叶肥楠不想沾这种事儿,提马去了一边。

德格类嘿嘿一笑,大声道:“来,所有人**!”

武毅军士卒围了上来,他们吆喝驱赶着,把这些女真人向湖泊的方向逼过去。

女真人明白了他们的意图。大声哭喊叫骂着,不肯过去。

“放箭!”德格类一摆手,密集的箭雨洒过来。又是射死了一批。

听话,还能待会儿死,不听话,现在就得死。

这笔账谁都会算。

所以女真人们选择了服从,大约五百多女真人,被三面包围过来的武毅军给挤压着,像是赶羊一样,哭喊着被赶到了湖边。

到了湖边,有些人便是怎么都不肯往后退了。

“杀!”德格类眼中闪过暴戾,一打马。便是带着自己的几个亲兵冲进了人群之中,挥舞着他那格外粗大,比别人大上一号儿,几乎有人腿粗细大小的巨大狼牙棒狠狠的一挥,当下便是有三个女真人脑袋瓜子被打开了花。

看着德格类在大发淫威,叶肥楠摇了摇头。却并未阻止,还是那句话,女真人,不是人。

德格类嚣张的哈哈大笑:“要是不下去,就是这个下场!”

外面那些看热闹的武毅军士卒都是起哄的大笑,叶肥楠心里头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幸亏大人早有预见,把汉人调拨过来当军官。这些女真人开化未久,性子实在是太野了,若是没有自己这些人的约束,还不知道要成什么样儿!

女真人的反抗得不到一点儿宽容,最终还是被驱赶着,一个个下饺子一般走进了水里。

湖水并不浅,靠近岸边的只有膝盖那么深,但是的往里面走,不过十来米,就已经没了脑袋了。这时候,人的劣根性便体现的淋漓尽致,都想让自己活得长一点儿,于是那些身强力壮的便是占据了岸边水浅的所在,把那些无力反抗的老弱病残都给赶进了水深的地方。

喊叫声,怒骂声,响成一片。

那些被推进了水深区域的女真人,有些会水的的还好些,那不会水的,在水面儿上使劲扑腾几下,不停的求救,根本就没人理睬,只能是让他嘴里呛了几口水,扑腾两下,便是沉了下去。

很快,就有不少人被淹死。

秋季的东北,已经甚是寒冷,尤其是这湖水,在里面待了一会儿,浑身上下都是凉透了,当真是冰寒刺骨。不少女真人都是一阵阵的哆嗦,牙齿战战之声相闻。

都是拿着期盼的眼光看着那个凶恶的红胡子的大汉,盼着这些武毅军的给自己留一条生路。

叶肥楠叹了口气,带着自己的亲兵打马走向一边。

见他走得远了,德格类一摆手,嘴角露出毒蛇一般的笑容:“杀!一个不留!”

“是,大人!”士卒们应了一声,纷纷张弓搭箭,向着那些女真人射了过去。

女真人脸上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一个愤怒的汉子大喊道:“为什么还要杀我们?”

他们认为,他们已经忍到了这等程度,这些武毅军总该放自己一条生路了吧?

回答他的是一支粗大的硬箭,正正的命中了他的喉咙,当下便是把他的咽喉给打碎,这汉子嘴里喝喝几声,混合着血沫子的鲜血涌了出来,圆睁着一双眼睛,扑腾倒在水中。鲜血涌出,瞬间便殷红了湖水。

因为进入了很多人而变得浑浊发黄的湖水,这会儿又增添了一种颜色——浊然的红!

惨叫声哭喊声渐渐的平息下来,湖水越发红的刺眼。无数具尸体先是沉下去,然后慢慢漂浮了起来。远远看去,根本看不到湖水,就像是水面上多了无数条死鱼。

德格类冷冷喝道:“四下里检查一遍。看看有没有逃脱的。”

终于,再也没有一个活人了。这个女真小村子,被屠灭殆尽。

德格类策马来到叶肥楠身边,问道:“大人,要不要烧了房子?”

“且不用了。后面的部队说不定要用到这些房子来歇息。”叶肥楠吩咐道:“吩咐士卒,把所有财物都堆在村中,后勤部的车队就在咱们后面。也就是一两个时辰就能过来,到时候这些东西都是他们来接。”

德格类吩咐人一一做了。

军队继续出发,大军过境,留下来的,是一个已变成了死城的小村子,还有数百具尸骨。

刚前进了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忽然远处泼辣辣的一匹战马从右前方奔驰过来,离得近了已经看的真切。大喊道:“大红胖袄,是咱们的人,不要放箭。”

那骑兵行到近处。翻身下马,大声喊道:“叶大人安在?”

很快他便被带到叶肥楠面前,喘了几口粗气,大声报告道:“标下第四卫第三千户所第一百户所第三总旗小旗王延凯,奉刘副千户大人之命前来求援。刘副千户率领我等五百人在此处向北二十五里之处发现了一股女真匪军,人数大约在一千五百左右,此时久战不下,特命标下前来求援。”

这小旗口齿伶俐的很,三五句就把情况表述的很清楚,叶肥楠没有任何的犹豫。直接道:“德格类,你率领三百骑过去支援,剩下的,跟我继续前行。我们速度不会太快,打完了仗,你自己估算着我们能走多远。追过来就成。”

“得嘞!大人您就放宽心吧!”德格类一听又有仗打了,大为兴奋,吆喝一声,便是领了三百骑兵跟在那前来求救的小旗王延凯向着战斗发生地行了过去。

快马奔驰了二十余里,远远地就能听见一阵阵震天的喊杀声,两个人马正在一起绞杀着。

很好分辨,穿大红胖袄的自然是武毅军官兵,人数大约是五百人左右,而另外一些,则是穿着杂七杂八的衣服皮袍子,看上去像牧民更甚于士兵,他们人数多一些,足有一千余人。虽然杂色衣服的这边人数多,但是却是占据下风,被武毅军给杀的节节败退。

德格类最爱拣这种现成便宜了,当下便是高声呼喝一声,带着自己所部杀了进去。

这一千女真人,是附近一个大部落楚柳申部的人,楚柳申部就算是在海西女真中都算是数得着的大族,他们的土地就是方圆百里的这一片地区,分成十来个部落,大的四五千人,小的数百人。这一千女真人,其实根本不算是士兵,他们只是猎人而已——他们刚刚进行了一次时间长达三天的围猎,满载而归,还想着赶紧回到部落把这些猎物扒皮腌制起来,为冬天储备食物。剩下的皮毛还能和汉人商人换一些盐巴茶叶等必须的生活用品、

却没想到,在回来的路上就碰上了武毅军,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武毅军就杀过来了。他们接到的命令是,杀掉一切看到武毅军的人,确保在打下整个海西女真领地之前不会泄露出消息去。

就算是做不到这一点,至少也得延迟一些才行。

女真人被打懵了,当场就死伤惨重,反应过来之后才是赶紧组织人进行反扑。虽然武毅军装备精良,战斗力也强,但是这些在白山黑水的恶劣环境中成长起来的女真人毕竟也不容轻辱,尤其这些猎手还都是身强力壮的年轻汉子,战斗力也是甚为可观。

至少这些女真人绝对不会输给同等数量的大明边军。

当然,和武毅军差距有些大。

但是他们比武毅军多出数百人,所以打了个势均力敌,武毅军稍占上风而已。

但是德格类的加入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这股生力军加入之后,武毅军士气大涨,而女真人则是恰恰相反,已经失去了抵抗的勇气,纷纷逃散,被武毅军杀了一个大败亏输。

不但如此。武毅军更是跟着这些逃散的溃兵杀到了楚柳申部最大的一个部落,这个部落名字就叫楚柳申,是一座小城,有五千多人。算是周围百里内最大的聚居地了。

当德格类等人兵困楚柳申的时候,叶肥楠也带着自己的人继续前进,消失在这茫茫大平原上。

在前面大军约五十里之后,一支由数百辆巨型大车,超过五千匹驮马和两千多匹战马组成的庞大车队,在千余名精悍的龙枪骑兵的保护下,以并不怎么慢的速度前进。相信若不是为了迁就在车队后面跟着的第十卫接近三万名奴兵。速度会更快一些。

这支车队并不寂寞,从西北,西南,正西方向不断有游骑飞奔而来,他们被带到队伍中一辆大车旁边,大声汇报着军情。

这辆大车足有两丈长,一丈多宽,一丈来高。不单体型大,而且非常坚固,在某些部位。甚至钉着铁板,可见重量也是极为沉重,因此是由十六匹大马拉着。大车在右边开了一个小门,可以进出。大车里面装饰也是非常的华丽,地板四壁,都是花梨木做的,地上还固定着桌子,小几。

有卧室,有客厅,整个就是一座房子、现在已经被连子宁改成了自己指挥车。

连子宁端坐在一张桌案后面。面前放着茶盏,这大车那直径几乎有六尺的巨大车轮外面都裹着全旸发明的胶皮,因此速度快,而且非常的平稳,就连茶盏中的水,都没有晃出来几滴。野奈坐在连子宁的右手边。低头写着什么。

大车开着窗子,外面骑兵汇报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禀告大人,第四卫第三千户所一部和第九卫第一千户所一部一共八百人,击溃楚柳申部女真残兵千余人,并跟随残兵杀至楚柳申城,有城墙护城河等,城内青壮年千余人被组织起来,奋力抵抗。我军发动三次进攻,均已被打退,无功而返,特请求支援。”

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地图,连子宁盯着地图沉吟片刻,命令道:“传令,留二百人监视楚柳申城,余者继续前进,不要耽搁。”

“传令,楚柳申城据此地五十里,等大军到达之后,留德楞扎率领第十卫第一千户所进行攻击,让刘振掉拨出一个百户所的火炮来以为支援,并处理后续事宜。”

“是,大人!”

连子宁一边说,野奈一边奋笔疾书,书写一条命令之后便是飞快的盖上连子宁的松花江将军大印。

文书写好,便从窗子递到外面去,自有守护在外面的龙枪骑兵飞奔传令。

“禀告大人,第六卫第一千户所一部在西南方一百二十里之外苏利耶和河遭遇女真人两千骑兵,已经被包围,急派标下前来求援。”

“一百二十里,怎么跑的那么远?太冒进了。”连子宁皱了皱眉:“传令,石大柱带领五百龙枪骑兵去支援,另外,附近的部队是第五卫第二千户所吧?传令附近的部队,派出一部进行支援!另外,告诉莽古尔泰,别冒进,若是出了差错,我饶不了他!”

“是,大人!”

外面的那游骑接了用竹筒装起来的文书,珍而重之的揣在怀里,石大柱也接了命令,点选了五百龙枪骑兵,在这个游骑的带领下,向着西南方向打马狂奔而去。

连子宁还没来得及喝口茶,又有新的情报到了:“禀告大人,第六卫第三千户所已经兵临温萨尔城下,温萨尔城派出骑兵前来迎敌,被击退之后,退入城中固守。”

“温萨尔城?”连子宁手指头点在地图上一个点上,从地图上看,这个城池的位置,正好是在可木卫的正上方,不过距离可木卫足足有三四百里远,这里是海西女真的中部重镇。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一下整个女真的分布情况。

三姓女真,其占领区域,从松花江沿岸往北,一直到女真口中的北山也就是外兴安岭,西边,一直到哈喇温山,西南,和福余卫所在的脑温江区域接壤。而往东,一直到奴儿干都司也就是松花江(黑龙江)入海口的库页岛。

整片区域,南北一千九百余里,东西两千八百余里。

而海西女真的占领区。则是最南方,向东到葛林卫,向西到松花江支流之一的你蛮河,向南到松花江,东西大约九百余里,南北六百余里,成一个不规则的长方形状。

连子宁等人从萨尔浒也就是古鲁河卫出发。目标是海西女真的首府也就是叶赫那拉部所在的叶赫城,就在你蛮河畔。

其间距离差不多有五百八十里左右,而中间一个重要的节点,就是温萨尔城,这是海西女真第二大部落乌希勒氏所在地。只要是打下了温萨尔城,通往叶赫城就是一片坦途了。若是打不下来,就会有一颗钉子钉在腹背之处!

连子宁伸手在温萨尔城的位置上圈了一下,又用左手在两侧点了两下。沉吟片刻,道:“传令出去,第三千户所在从温萨尔城撤掉包围。分散开来,成散兵阵型,并不攻打,但是严防温萨尔城中派出援兵,尤其是严防西北方向。”

“传令夏子开,让他亲自率领两个千户所的兵力,让刘振带领所有的火炮随同,即刻起前往温萨尔城,最迟后天这时候,我要听到温萨尔城被拿下来的消息!”

“是。大人!”

传完这个命令,总算是没有新的军情了,连子宁长长吁了口气,啜了口茶,连续不断的动嘴皮子,让他嘴里都有些发干了。

野奈也是放下笔。甩了甩酸麻的手腕儿,连子宁笑道:“怎么,累了?”

“是挺累,不过舒坦。”野奈笑笑,一脸崇拜的看着连子宁:“大人,你这法子是怎么想出来的呢?简直是太妙了。”

连子宁淡淡一笑:“也没什么了不起,不过是抄袭前人而已。”

确实是有些抄袭前人。

连子宁用的这套战术,如果套用一个名字的话,那就是狼群战术。

这种战术脱胎于昔日纵横欧亚的蒙古骑兵战术,乃是当年成吉思汗从狼群捕猎的方式中领悟出来的,之后蒙古人的后裔——鞑靼、瓦剌、乃至于朵颜三卫,都是对这个战术并不陌生。但是能像连子宁这般因地制宜,使用的如此出神入化的,却是极少见的。战术还是这个战术,但是得看谁来用,就像是连子宁后世NBA中的普林斯顿战术,在阿德尔曼的国王手中就是行云流水,在布朗的湖人手中就是一塌糊涂。

连子宁利用自己手上这机动能力极强的一万五千骑兵的优势,将这些骑兵按照半个千户所为单位打散,一股骑兵大约五百人作用,以后勤大车队为中心线,向两翼铺展开来。每一股部队之间最大相隔也只在二十里左右,而在各股部队之间的空白中间地带,又由各部队派出大量的侦骑填补。

这样一来,一万五千骑兵,分成三十股,从南到北,两翼铺开足有六百里!六百里的横宽,向南,已经距离松花江不远,向北,则是已经快到了建州女真的地盘儿。如此庞大的行军队列,基本上涵盖了沿途所有的适合人类居住的区域范围。

就像是一张极其庞大,但是网眼又是非常细密的大网。

除非那些女真部落忽然发神经了全部迁到密林中去,要不然的话,肯定就就会被发现。这张大网,疏而不漏,只要是在范围之内的,甭管大鱼小虾,都会被一网打尽!

半个千户所,五百名全副武装的骑兵,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如果遇到数量少的女真人,可以直接进攻,凭借着武毅军精良装备和出色的战术素养,只要是不到一千的敌人,基本上都可以吃掉。而遇上较大的,可以采用游击战术拖住对方,凭借着两股部队直接的大量游骑,可以迅速进行沟通交流,只要是能拖一会儿,那么四周的兄弟部队就可以在最多半个时辰之内抵达,然后将其围歼。

第四卷烽火山东四五九一些枪炮,一块枣糕,一张纸条

而且,大量游骑兵四处奔跑,把情报传递到后面的连子宁那儿去,一旦是他们无法应对的局面,则是连子宁居中调度。毕竟,除了后勤大部队跟随连子宁之外,他手上还有一支精悍无比,机动能力极强的龙枪骑兵,还有已经发展到了三万人规模的第十卫,以及相对于女真的城防来说几乎是无坚不摧的上百门大炮。

这些兵力,随时都可以调度,增援,啃下来那些骑兵无法应对的硬骨头。

而武毅军骑兵们,所要做的,就是杀光一些视线中的人形动物,确保行动的极端秘密!

所以往北的骑兵,都是小心的避开了建州女真的地盘儿,只在海西女真范围内活动,而往南的骑兵,则是绝对不会往松花江那边凑活,免得被刚毅大南征大军发现。

在刚毅还围困着镇远府的时候,浑然不知,自己的老家已经被抄了。

狼群战术,现在已经显示出巨大的威力来,从萨尔浒出发以来,最快的部队,已经是前进了有将近二百里!沿途所有的村镇,都被一扫而空。女真人的鲜血浸透了大地,山川湖泊为之染血!

而连子宁的目的也达到了,消息并没有丝毫打的泄露,这也得益于女真的人口密度——几乎有大半个山东那么大的区域,却只居住着五十万左右的女真人,其人口密度,可想而知。

如此下去,最多再有三日,就能攻克海西女真首府叶赫城了。到时候,就算是刚毅得知消息,也来不及了,那时候,连子宁就可以从容布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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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城,正阳门外。

一年之前,连子宁在此率军出征南下平叛白袍军。从此步步青云,一直走到今天这般高位。因着他是京城子弟,这些故事履历,甚至都被编成了话本儿戏剧。被京城百姓引为美谈。平素里家长里短的说起来,都是连子宁的好处。

用后世的话说,他这个出身草根儿少年得志的高官,在京城民间人气很高。

而今天,这里又迎来了一群新的征人。

正阳门外,十万京军,排列成整齐的方阵。一眼望去,无边无际,只见一片兵山将海。大红色的明军胖袄,汇聚成了一片红色的海洋,无数旗帜迎风招展,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平添几分肃杀之气。

任是谁人看到,也要为大明的赫赫军威所震慑。在这样庞大精悍的军队面前,任何敌人都要为之颤抖。

今天是个阴天,天气有些肃杀。风中夹杂着一丝秋天北地特有的萧杀,让人感觉有些发冷,冷冷打在脸上,其中有着淡淡的湿意,显然一场大雨迫在眉睫。

礼部的官儿说,这种天气最适合出征了,刀兵乃是杀器,只有精锐强悍的军队,出征之时,杀气震天。甚至会影响了天象。这说明,此行必胜。

对于这些对兵事一窍不通的文官儿们的胡乱论调,军中的将领们嗤之以鼻,阴天出征,意味着粮食辎重更容易受潮,保质期更短。而加入一场大雨下来的话。尤其是这种冰凉的秋雨,大军陷入泥泞之中,影响了行军不说,说不定还会有士卒生病。

到时候可就是麻烦。

正阳门一侧,当日连子宁祭天的时候,台子在前一日就已经搭好了,此时几个礼部兵部的官儿正在上面忙忙碌碌,布置着祭天的各种讲究。康律在一边跟着他们忙活,不时吩咐亲兵去拿一些所需的东西。

张燕昌这个主角却是不在,他此时正驻马在一座石碑前面,静静的看着。

石碑的断茬接口并不陈旧,显然历史并不久远。

上面刻了一首词,连子宁的词。

“一生一世一双人,争教两处**?

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

桨向蓝桥易乞,药成碧海难奔,若容相访饮牛津,相对忘贫。”

在右下角,刻着几个名字,言道,他们几个是这附近的秀才,大名士连子宁在此赋词,诚乃千古绝唱,国朝无二,他们也是与有荣焉,于是在此立碑纪念。

只是几个无名举人秀才而已,甚至连词的作者连子宁也不会知道他们,但是进出正阳门的商贾百姓,但凡是识得几个字的,总要在碑前驻足片刻,细细品一下这首词的悠远。品得出品不出的另说,反正得摇头晃脑一番,免得被人瞧不起。

石碑外面罩了一个小小亭子,这会儿那亭子的座位上还放着些鸡骨头狗骨头,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有几个酸秀才在此开了个诗会。

张燕昌默默读了一遍,叹口气:“这小子,了不得啊!”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读这首词了,甚至主管科考的大明礼部已经把连子宁的三首词刊印成本,发行天下,并且列为科考的引援材料之一。这对于文人来说,乃是无上的荣光。

虽已不是第一次,但是每每读来,还是忍不住有些悸动,让张燕昌有些可惜的是,能写出这等好词来的连子宁,自从那一曲沁园春之后,却是再也没写过一曲词。

有人说他是江郎才尽,有人说的他是当官儿当得痰迷心窍,但是无论如何,现在也没几个人能逼着他写出新词了,除非他自己愿意。

但是显然,这位武毅伯爷对做官和打仗更有兴趣,张燕昌昨天才听说,武毅军和女真人又起战端了,前一段时间朝廷命令武毅军相机行事进攻女真,却没想到还没等到武毅军出征,这一次女真十万大军就已经围困喜申卫了。

局势,甚至比去年更加危急。

消息传到京城来,各方反应不一,幸灾乐祸着有之,忧心忡忡者有之,事不关己者更多,而朝廷,还没来得及对这件事做出反应。张燕昌本来还寻思着朝议的时候自己给他说几句好话,但是出征的日子已经到了。

他叹了口气。隐隐的有些忧虑。

却不仅仅是对女真围城的忧虑,他担心的东西,更多的是来自于朝堂。

这段时日,也不知道为何。关于连子宁跋扈的一些消息,开始在京城街面上流传,传的有鼻子有眼,跟真的似的。这些话,张燕昌也听到了一些,他当时的第一反应就是有人指使,这是有人像整治连子宁!

但是他也没太过放在心上。毕竟相识武毅伯兼任松花江将军这等高官,单单靠着留言是绝对杀不死的,朝堂上的衮衮诸公也绝对不是傻子,但是这却给他提了个醒。以他多年的经验可以清楚的感觉到,连子宁有些敌人要动手了。

对于连子宁的跋扈,他知道一些,但是连子宁这个大文士的光环,却是帮了他许多。这是为何连子宁虽然屡屡有跋扈事。但是却没多少人弹劾他的原因。言官都是文官儿,而在文官眼中,连子宁是自己人。是文人而统大军,并非武将,所以自然而然的就有些向着他。

但是,不可以此为恃啊!

康律策马来到他身后,道:“大人,时辰到了!”

张燕昌点点头,策马离开。

之后上台祭天祈福,一系列流程且不提。

仪式完毕之后,张燕昌一声令下,大军如铁流一般。向南而去。

“张大人,且等一等!”滚滚铁流在自己身边行过,张燕昌正准备上车南行——他是世家出身,打仗有本事,却是受不得风吹日晒之苦的,随军都带着一辆豪华的大车——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呼喊。

张燕昌回头看去。却见几辆大车正向这边行驶过来,当前车辕上站着一个人,正向这边挥手,却是刘良臣。

对于刘良臣,张燕昌也算是熟识了,武毅军申请,兵部行文册封的从三品镇抚,说出去,也是军中大将了,地位不低。而自从连子宁去了东北之后,过年过节时候,一应礼物走动,便都是刘良臣代劳。现在京城中的勋戚豪门,少有不认识这位礼数周全,能说会道的武毅军刘镇抚的。

张燕昌心道他怎么来了。若是来送别的话,连子宁有资格送他,刘良臣却是没有资格单独来送的,而且昨日在府中已经大宴宾客了,刘良臣也在列。

几辆大车满满登登的,东西堆得高高的,外面还罩着防水的油布,也也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刘良臣从车上跳下来,走到张燕昌面前,行了个礼,笑道:“下官见过侯爷。”

张燕昌笑呵呵道:“刘镇抚这是来给本官送别。”

“大人您可抬举下官了。”刘良臣赶紧道:“是替大人来送您的,另外,还要送给您一些东西。”

“哦?”张燕昌眉毛一挑:“什么东西?”

他把目光投向了那六辆大车。

刘良臣凑上前去,压低了声音,指着那几辆大车道:“伯爷知道您要去南疆打仗,便差人送来了这些东西,让下官务必要交给大人您。里头装了五百条燧发枪,小样佛郎机炮十门,铅弹十万发,炮弹二百发。”

“枪炮?”张燕昌闻言一怔,心中大喜过望,当初平白袍匪军的时候,连子宁那还很弱小的武毅军运用火器的威力,可是让他记忆犹新,之后他也想弄点儿火枪,却被兵部告知所有的火枪都已经调拨给武毅军了,只得作罢。却没想到,得知自己要南征打仗,连子宁竟然差人送来这么多火枪大炮,他不知道武毅军制造火枪火炮的规模,以为这些已经是很大的数量,心中升腾起感激之情。

他轻轻吸了口气,沉声道:“这心意,我收下了,替我谢过你们大人。另外,”

他招了招手,刘良臣会意,赶紧凑上前去:“给你们大人带个口信儿,完事,收敛小心。京中怕是,有人欲对他不利。”

说罢,深深的看了刘良臣一眼,转身上车。

车夫甩了一个响亮的鞭花,众侍卫簇拥着大车向南行去,康律向刘良臣笑笑,带着众人接收了那六辆大车。

刘良臣脸上一阵阴晴不定,思索片刻,下定了决心,在一干侍卫的簇拥下。进了正阳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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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经昏暗下来。还是阴沉沉的,水汽越发的大了。

大街上也看不到多少行人,一阵阵凉风吹来,地面上发黄的落叶被席卷而起。在风中打着旋儿。

一辆马车被数十个黑衣卫士簇拥着,缓缓行来,马车看上去有些旧,也并不怎么华丽,就连装饰物,也只有四角悬挂的风铃而已。但是若是懂行的人看来的话,绝对能看出来。这马车是由最上等的金丝楠木制作而成的,通体都是。就连马车上最简单的一个部件儿,都是金丝楠木制作而成的,光是这些木材,就价值超过数万两白银,更别说,马车的各个部件都是极为的精细,衔接毫无破绽。

这一切都可以反映出马车主人的奢华。而若是观察的更仔细一些的话,就不难发现,车夫的马鞭。竟然是金丝绞成的,而马车四角的风铃,却是一整块莹润的黄玉雕琢而成。而那些黑衣卫士,也是精悍,他们胯下的骏马,都打着军中的烙印。

偶有几个行人,看到这车队,也是赶紧让到一边。

马车不慌不忙的前行,又往前走了一段,便是一拐。进了拴马桩胡同。

拴马桩胡同中,尽是高门大宅,隔很远才能看到一个高大的门第,看到这马车行过,那些高门大户看门的豪奴眼中,都是露出一抹敬畏来。

拴马桩胡同中最大的府邸。自然是武毅伯府。

宅子极大,占据了半个街区大小,粉墙青瓦,水磨照壁门墙,又是很雅致。

门前十二级极高大宽阔的台阶,单单是这地基就相当于别人家院墙的高度了,高大的三层门楼,大门的门槛足到膝盖那般高,朱红色的大门上钉了不知道多少个碗口大小的铜钉。

高门大宅,不过如此。

门前左右分别站着一列仆人,不多不少,正好五十个。一水儿的青色直缀,皂色小帽,站得笔直笔直的,看上去很是精神干练,把豪门巨宦的派头彰显无遗。

在大门旁边不远处,有些卖枣糕、馒头、豆腐脑、馄饨的摊子,这些家丁目不斜视,却也不驱赶,显然是极有素养的。门口还停着一辆装饰华贵的马车,十来个侍卫侍女等在那儿,那些侍卫烂银板甲,大红披风,可是威风的多了。

马车在武毅伯府门口缓缓停下,早有侍女放了垫脚,一个穿着雪白长裙的女孩儿走下来。

那些站在武毅伯府门口的家丁齐齐半跪下来,大声道:“大小姐万安!”

“嗯!你们都起来吧!”城瑜微微一笑,见那些家丁都起来,她才回头对那侍卫叮嘱道:“你们放下车,便去吃饭吧!莫要拘束,呵呵,哥哥府里的饭菜可是很好吃的。”

他的卫士首领也是武毅军中出身,能被连子宁派来当自己妹子的卫士首领,自然是极为守礼严谨的,赶紧道:“大小姐放心,属下醒的……”

城瑜点点头,在十来个侍女的簇拥下拔步向大门走去。

一个大约四十来岁的汉子从门房里迎了上来,笑道:“大小姐来了?可正好,刚才夫人还着人来探问呢,快请吧,估计厨房那边儿饭刚好。”

这汉子叫陈守礼,他浑家便是那烤鱼做的极好的陈家娘子,当初连子宁还是山东六县镇守的时候,孟繁谦因着陈家娘子的手艺,把他们夫妻俩都送到府中。连子宁果然是极喜欢陈家娘子的烤鱼的,三番两次就要吃,因着这个原因,夫妻俩在府中地位颇高。陈守礼也沾了自家媳妇儿的光,在府中当了门房,从当初的六县镇守衙门到现在的武毅伯府,一直都是他在管着。

别看只是个区区门房,俗话说,宰相门前七品官,连子宁这武毅伯府的门房怎么着也能算是个九品官儿了,手底下管着百来号儿人,光光是其中上下其手,就是一个很不小的数目。而且当初连子宁当六县镇守的时候,门庭若市,整日来求肯办事的不知道有多少,收红包都是收到手软。只是现在官儿大了,反而来求办事儿的人少了,收入便薄了许多。

总而言之,这是一个要地位有地位。要实惠有实惠的肥差。

“有劳了!”城瑜笑了笑,看了陈守礼一眼,若有所思。

陈守礼的能力是不错的,事实上。如果他能力不够的话,根本在连府也混不下去。连子宁绝不是任人唯亲之人,若是陈守礼不成器,他宁可每个月的多给陈家娘子一份儿月例银子也不会让陈守礼当差。安排下什么事儿来都是井井有条,没出过什么差错,单单是他能把那些家丁都调教的那般摸样,就可以看出一二了。

连子宁去东北之前。经常召陈家娘子做烤鱼吃,而且烤鱼这玩意儿费时费力,一待就是一个多时辰。后宅中的事,外人有几个清楚的?于是,一来二去的,便有人嚼舌头,传出一些荤话来,说的活灵活现。而这陈守礼却能丝毫不露出异色来,这心机也够可以的了。

面对城瑜的目光,陈守礼还是恭谨的笑。城瑜淡淡道:“陈管事的,这些家丁我看调教的极好,有些样子了。咱们现在不比以前,武毅伯府,在京里算不上多高,总也是实权勋戚,可不能让人说咱们是暴发户。有你一份儿功劳,待会儿我会和嫂子说的。”

陈守礼哈了哈腰,面露感激之色:“多谢大小姐了,不过恕小的说句不识抬举的话。小的这是份内,却不敢劳大小姐挂齿,府里给小的已经够多了。”

“你倒是知道分寸。”城瑜一怔,没想到他却是退了,心里便对他的评价又提高了一些,笑了笑。不再说什么了。

进了府里,还没走两步,便看到康凌从后宅迎了过来,见了城瑜便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飞奔过来我住了她的手,笑道:“城瑜,你可来了!好几天没见,我都想去找你了。”

城瑜福了一福,脸上露出坏笑:“城瑜见过未过门儿嫂子。”

“未过门儿嫂子?哎呀,太难听了!”康凌娇嗔一声,提起这茬儿来,她脸上就有些幽怨:“我现在也不知道自个儿算什么,姐姐在这儿,我又没地方去,只好就赖在这里了。”

“说什么呢!”城瑜一瞪眼,发飙道:“谁要是敢让你走,看我不撕了他!”

当初连子宁大婚,娶了清岚,第二日便纳了琥珀、康素、小青为妾侍,却是没有纳康凌,康凌当时心里就是有些膈应,这些日子总算是拧过了点儿劲儿来,但是心里自然还是有些不舒坦的。心道不就是自个儿年纪小点儿么?怎么就不成了?

反倒是城瑜经常过来,和自个儿这些嫂子们也就熟稔了,他和康凌年纪相似,康凌又是极为活泼的性子,一来二去的,两个人感情反倒是极好。

“行了,别说这些没用的了。”康凌拉着她就往内宅走:“嫂子们得守着礼数,不便出来,都在花厅门口迎着呢!咱快点儿,我都饿了。”

两个人进了内宅,陈守礼一直笑吟吟的看着这一切,他很知礼的收回目光,迈着步子不紧不慢的进了门房。在武毅伯府当门房,往来皆朱紫,应对无白丁,身处这等环境之中,久而久之,身上已经很养出些官威气度了。

说是门房,其实是一溜儿的五间大房子,两丈来高,起脊屋顶,红墙青瓦,已经是堪比大户人家的正房了。

里面陈设也很是华丽,进去之后是一个大厅,八张宽大的八仙桌儿,靠墙的地界儿一溜儿放着几十张上好的松木椅子,外面刷的漆釉都是上好的,清澈透亮,靠背上还镶嵌着椭圆形的烧瓷,上面是青花。这样的一把椅子,也是价值不菲。一些不怎么有底蕴的大户人家,陈设也不过如此了。

这会儿,几张桌子都已经坐满了人,有仆人川流不断,每个人手里都端着食盘,上面放着美味佳肴。护送城瑜过来的侍卫们已经开饭了,桌子上摆满了饭菜,这些家伙们吃的酣畅淋漓,吵吵嚷嚷的,气氛很是热络。这些侍卫都是武毅军老卒出身,陈守礼也不敢怠慢的,拱拱手,脸上堆满了笑意:“小弟告个罪,各位兄弟吃的正开心,小弟打扰了。各位就把这当成自个儿的家,随便怎么吃,小弟这就跟厨房言语一声儿,再给每桌儿送一条清蒸大马哈鱼!喝,那可是大人派人从东北送来的,一条就有四尺多长,肥美的紧!好了,小弟叨扰,兄弟们慢吃!”

这一番话说的漂亮,众侍卫都是喝彩,一个好说怪话的笑道:“老陈你这是啥话,这本来就是咱们自个儿家不是?”

陈守礼哈哈一笑,轻轻在自己脸上打了一下:“没错儿,没错儿,哈哈,小弟说错话了!”

说了一番场面话,又亲自去厨房走了一趟,陈守礼又走回来,慢慢悠悠的踱着步子出了大门,见到他出来,门外站着的那些家丁,见到他走出来,便都是腰板儿又直了几分。这位陈管事在下人们眼里,可是眼里容不得半点儿沙子的灵性人。

陈守礼满意的点点头,却是往前走了几步,那儿有个小摊儿,是卖枣糕的。

眼见陈守礼走过来,那卖枣糕的小贩儿脸上已经是堆满了笑容:“陈管事,来二斤枣糕?”

“来二斤枣糕。”陈守礼掏出来一块碎银子,笑吟吟道。

府里不少人都知道,陈家娘子是山东乐陵县人,那儿在数百年后有个称呼叫金丝小枣之乡,因此陈家娘子是极爱吃枣糕的,隔三岔五的,陈管事就会在外头买上点儿捎回去。不少人背地里还都羡慕,陈家娘子有福。

“好嘞!”那小贩儿掀开蒙着的棉**起牛角刀来干脆利落的切了一大块儿,放到秤里称了称,笑道:“多了一两半,都熟了,算您的。”

他麻利儿的把枣糕用油纸包起来,用麻绳系了,打了个活结。

陈守礼笑了笑,没说话,把银子递了过去。

那小贩儿称了称,从上头切了一小块儿回来,递给陈守礼。

陈守礼拎着麻绳,又去另一边买了两个大肉包子带走,施施然的回了府里。

那小贩儿依旧在卖东西,直到天色已经黑暗,武毅伯爷府门口一边儿挂了六个直径超过六尺的大红灯笼,把门口照的一片通透。

尽管朝廷的宵禁已经往后推迟了一个半时辰,但是这会儿已经很晚,再不走,就要宵禁了。

小贩儿的枣糕已经卖完了,便收拾东西,推着自己的小车,缓缓地向着胡同口走去。

除了胡同口,他左右看看,见四下无人,才小心翼翼的摊开手心,赫然躺在手心里的,是一个用腊封住的纸团儿。

小贩儿眼中闪过一抹狂喜,赶紧合起了手,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推着小车回到了自己的小院,放好了东西。

然后便是从后院翻了出去。

一盏茶时间之后,他出现在了孙言之府邸后门儿。

第四卷烽火山东四六零叶赫城下

城瑜进了内宅,又进了二门,便看到十来个侍女向这边走过来,中间簇拥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美妇,这美妇面容端庄,脸色却是有些不好看,身上衣衫华贵,环佩叮当,每一件饰物都绝非凡品。就连她那些侍女,身上穿的也就是这两年京城里流行的白溪缎,大红色,大金色,华贵妖娆。这些绸缎都是出自白溪蛮之手,经过连氏财阀贩运而来,成瑜自然之道这缎的价格是何等恐怖。

看清楚了那美妇的面容,城瑜便让到一边,福了一福,道:“夫人安好。”

这美妇,她也是见过的,上一次寿宁侯夫人举办晚宴,清岚也带着城瑜出席,在席间还和这位夫人攀谈几句。安乡伯,算是京城勋戚中数得着的老牌了,第一任安乡伯名为张兴,乃寿州人。起于卒伍,先为燕山左护卫指挥佥事。后跟随永乐皇帝从龙起兵,功多累迁燕山左护卫都指挥同知。从勇,有力敢战,从兴行阵为肘腋。兴尝单骑追敌,被数十创,伤重不任战。以勇嗣指挥使,代将其兵。再论功,兴封安乡伯。

大明朝公侯伯爵不少,但是从永乐年间就封了伯爵,一直持续到现在的,却是极少。毕竟永乐至今百余年,大明朝政治变迁太多,在这漫长的过程中,稍一不留神站错了队,那就是一个家族倾覆,天崩地裂。

安乡伯这一脉这般长寿,运气定然是不错的。

不过长寿却也不意味着能力,京城中豪门太多,安乡伯并不是多么起眼儿的一个,这一届的安乡伯张坤正德二年十二月乙未就已经袭爵了,到现在已经整整五十年,但是其职位也不过就是一个旗手卫指挥使而已——还是虚职。

爵位只能说明家族渊源。但是职位却代表了实权、地位、话语权,以及家族的地位。

虽然同为伯爷,而且一个是老牌儿,一个是晋。但是地位可谓是云泥之别。一个虚职的旗手卫指挥使,根本和连宁这松花江将军没得比,何况,连宁现在正是如日中天。就算是比财力,安乡伯百余年的积蓄也未必比得过连氏财阀。

所以之前安乡伯夫人和城瑜清岚见面的时候,总是矜持中带着十分的客气,隐隐带着点儿巴结的意味。城瑜这一礼还来不及行下去就被扶起来了,这次却是个例外。安乡伯夫人像是没看到她一样,端着脸,冷哼一声,直直的便走了过去。

城瑜为之愕然,她是极聪明的人物,便猜到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端了,惹得安乡伯夫人如此不。而且她注意到,像是安乡伯夫人这等地位,怎么着也给清岚嫂送出门儿的。但是几个嫂嫂。却是一个未见。

康凌冷哼一声:“我刚出去的时候就听到她和夫人在吵,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定是闹崩了。”

城瑜也没把一个没落贵族放在心上,轻笑一声:“且不管她,待会儿我问问嫂。

七拐八拐的,到了花厅,果真看到清岚、小青和康素三人在门口等着了,城瑜行几步,道:“怎么敢劳嫂们等我?”

清岚上前来拉着她的手,柔声笑道:“好了。别客气了,咱们些吃饭。”

小青在一边道:“是啊,吃饭吧!跟那老虔婆罗里吧嗦了半响,我都饿了。”

清岚瞪了她一眼,小青便是出嫁了也不改以前娇羞烂漫的性,吐了吐舌头。不言语了。

康素在一边只是笑,也没说话。

几个人进了花厅,因着是家宴,若是分席未免就生分了,所以这一次吃的是打边炉。

所谓打边炉,就是火锅。

这时候的火锅,已经很有后世的样了。一张八仙桌上放了一口高脚铜炉,下面炭火烧得正红火,锅像是一个太极图案,中间一道弯弯曲曲的隔板,把锅分成两半儿,一半儿是清汤,一半儿却是泛着通红,一股怪异但是诱人的香气从锅里面飘出来。

几个人都落了座,康凌招呼侍女上了麻酱,蒜泥儿等等一干用具。

城瑜打量了一下这锅,讶然道:“嫂嫂,这是谁想出来的主意?这主意真真是绝妙的,一个挡板儿把锅分成两半儿,这两边味道应该不一样吧?想吃什么味儿的就吃什么味儿的,有意思。”

清岚几人对视一眼,脸上便都带着笑,清岚道:“你这可是自卖自夸了,这创意,还是你哥哥想出来的呢!”

康凌接口道:“可不是么?当初还在乐陵县的时候,又一次冬天我们吃火锅,老爷嫌弄俩锅,太麻烦,便让人打造了这么一个铜炉,还起了个名字,叫太极图。”

“太极图?”城瑜不由莞尔,自己这老哥,有的时候还难掩童心,给火锅起的这名字也不怕让那些龙虎山的老道知道了来找他的事儿。

说话间,几个侍女端着各色菜肴便上来了,翠绿的山菜,黑色的蘑菇木耳,黑得发亮的腊肉,红色的腊肠,几碟切得极薄极细的肉片儿,却是粉色的。还有葱白,姜片等等作料,很是丰盛。

“尝尝吧,这是獐肉,白日间刘良臣送来的。这是清汤的。”清岚夹起一筷獐肉放进了那清汤锅里,指着另一半儿那红艳艳的锅里道:“这是辣锅,里头放了许多辣椒,呶,就是这个。这也是刘良臣捯饬来的稀罕物,老爷对这种东西很在意,当初曾经列了一份儿清单给他,让他四处寻访。这辣椒和玉米一样,也是舶来的,据说产地在极东之地,万里之外,也不知道他是从哪儿寻摸来的。不过味道倒是极好的,尝尝?”

城瑜吐了吐舌头,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她夹了筷切得极薄的羊肉片儿在辣锅里一涮然后沾了点儿麻酱蒜泥儿往嘴里一放,仔细嚼了一下,眼睛一亮,哈了口气。小手儿在嘴边扇了扇,哈着气道:“好怪的味道,不过好过瘾。”

康素为她倒了一杯椰酒,笑道:“冰镇的。压一压。”

武毅伯府这几位女主人,平素里相处的时候也都没什么架,也都没有嗣,虽然分院住,但是平日里吃饭都是一起,也能热闹一些。

一顿饭吃的温馨的很,其乐融融。城瑜心里暖暖的,她父母亡故的早,哥哥又不在身边,这几位嫂嫂却是向她诠释了亲人的含义。

吃着饭,说这话,城瑜心里寻思了半响,觉得自己还是得问问,便开口道:“嫂。刚看到安乡伯夫人了,走了个照面,没理我。看样不悦的很,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这话一出口,席里气氛便是安静了一下,清岚三人看了城瑜一眼,眼神儿都有些笑意。

清岚道:“这话你不问,我也要说的,说起来,安乡伯夫人这一次来,还事关你呢!”

“事关我?”城瑜猛地想起了一个可能来,脸上便是一红:“难道是?”

“没错儿。便是给你说媒的。”

“啊?”城瑜脸红的跟苹果似的,脸上一阵阵的滚烫发热,期期艾艾道:“那,她是……”

一紧张,话都说不利索了。清岚拉着她的手,亲密道:“城瑜。你今年十六了吧,年岁按理说也不小了,理当是说亲了。我们这几个做嫂嫂的,也一直为你操持着。”

城瑜低着头,脸上滚烫,心中纷乱如麻。对于成亲,她向来是感觉极为的遥远,从来没想过这等事情,也似乎是心中把你能的有些抵触,乍一听到这消息,自然是震惊加上骇然。偏偏嫂说的极有道理,却是不好回绝。

清岚说着,脸色一寒,冷笑道:“可是那安乡伯夫人给说的是什么玩意儿?江彬的孙,江彬此人以幸进,荣宠这么多年,骄奢淫欲,大明上下谁人不知?他孙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小小年纪就有了恶名,嫂岂能把你交到这等人手中?那安乡伯夫人一提出来就让我给回绝了,她自然是极为不悦的,却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听到这里,城瑜长长的松了口气,她本来还在为这件事烦恼,因着少女的心思,也没跟嫂们说,说没想到,嫂已经把这条路给堵死了。她心里顿时便轻松了许多。

清岚正说着,旁边康素心细,见城瑜脸色阴晴不定,便轻轻捅了清岚一下,清岚顿时醒悟过来,以为自己这位小姑面嫩,便住口不再说。

城瑜见气氛有些尴尬,笑道:“嫂这般做,城瑜自然没有意见。那江魏衿的恶名,城瑜也听说过的。”

“你知道这些就好。”清岚脸色有些沉重,改口道:“其实今儿个咱们一起吃饭,是另外有件事。”

清岚这么一说,小青等人脸上都露出惊讶的神色,城瑜心里感到一阵舒服,清岚显然是把所有人召集起来告诉的,这也是对她尊重的体现。这个嫂,总是很心细的。

“刘良臣白日间来告诉我,说是寿宁侯示警,现在京中有人在查老爷。”清岚缓缓道。

“啊?”众女脸上都露出担心的神色。

“你们却也不须担心,老爷这一路走来,大风大浪不知带经过了多少,便是有人查他,也翻不出什么大浪来。老爷总是有办法应对的。”清岚微笑道。她这么一说,众女心里也都放心了许多。无形中,稳重的清岚已经成了她们的主心骨。

“城瑜,你回去之后,严查上下,尤其是跟着老爷去过山东和扶桑的那些伙计,一定得严查一番,免得有人泄密,把柄落于人手,那是绝对不成。”清岚嘱咐道。

“嫂嫂放心吧,我回去一定严查。”城瑜眼中露出危险的光芒,谁要对付哥哥,那就一定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清岚点点头:“伯爷府这边儿,我已经着人开始查了。老爷在边疆浴血奋战,咱们在后头,总也得做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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峄山遥望着远处弥漫在硝烟中的叶赫城,眼神忽然变得深邃起来。

这一瞬间,身边不断轰然响起的炮声,远处传来的喊杀声,无数人濒死之前的惨叫声。都似乎已经远去,那已经被鲜血蒙住了的眼睛,也变得清澈透亮起来。

他来过叶赫城。

叶赫城,在三十年前。还不叫这个名字,而是叫做脱木河南卫,大明朝在这里驻扎了三千汉军,还有各少数民族的军兵一万余人,统治范围辐射周围三百余里,乃是整个奴儿干都司松花江以北地区数得着的大城。以此为中心,周围五十里内。出现了许多汉人村镇,非常的繁荣,而周围的女真、达斡尔、锡锅等少数民族,每个月都会赶着大车,来到这里,交换油盐酱醋茶等生活必需品。

汉人需要皮毛山货,少数民族需要铁锅盐茶等汉人不稀罕的东西,双方各取所需。极大的改善了少数民族的生活质量。

甚至有不少女真人等,直接学习汉人的模样,开垦土地。种植庄稼,可是比在山中打猎捕鱼要舒服的多了。

但是这一切,都在那一年改变了。

那一年,峄山十岁。

无数的女真人在各自部落头人的带领下,冲进汉人的村庄,肆意的屠杀汉人,强奸汉人女,抢夺他们的财产,焚烧他们的房。那一年,年仅十岁的峄山。也跟着自己的父亲叔叔和哥哥,拿起了刀枪,冲进了汉人的村。

一开始峄山还在奇怪,为什么平日里很温和善良,甚至有些懦弱的父亲和叔叔,突然变得那么狂暴残忍?他看到父亲把一个汉人女压在身下。狠狠的操干完了之后,用一根胳膊粗细的树枝狠狠的插进了她的下体,鲜血如注,而他的父亲,肆意的狂笑着,用树枝不断的抽动,知道那个汉人女人已经气息奄奄,只能发出极为微弱的呻吟声把树枝拔出来。而那时候,随着一起出来的,是无数的鲜血和碎裂的内脏。

而他那慈善的母亲,正在汉人的屋里大肆的搜刮,把所有能看到的值钱的东西都用布包起来,放到自己赶来的大车上,很,大车就已经满到了再也装不下任何的东西。

他的叔叔,那个被部落头人狠狠的抽了一顿鞭都不敢在背后骂人的叔叔,却是抱起了那家不过三岁的小孩儿,把他一遍又一遍的狠狠的砸在坚硬的石碾上,知道生生把那小孩给摔死。然后叔叔把小孩儿的脑袋砍下来,和早就已经被杀死的男人的脑袋一起,扔到了大锅里。在锅里加满了水,灶火里填满了柴火,一把火点燃了。看着那两颗带血的头颅在水中起起伏伏,开怀大笑。

这时候他的哥哥,就在他父亲身边,强奸那家的闺女。

峄山很不解。但是当他被父亲逼着压在那美妙的酮体的时候,一股奇妙的感觉袭来,让他产生了这辈第一次难行的冲动。在美妙的抽动中,一切理智都在慢慢远去,而当他抽动了一盏茶之后喷薄而出又亲手砍下了这个女人的脑袋的时候,已经彻底的迷上了这种可以肆无忌惮的烧杀掳掠的感觉。

他不知道应该怎么给这种行为定义,但是他知道,这样很爽,很畅。

这是他第一次来到距离自己部落足有三百多里远的脱木河南卫。

当脱木河南卫也叶赫那拉部占据,并且改名成为叶赫城之后,他又来了很多次。

所以之后几十年,只要是大将军征召士兵南侵,他肯定是踊跃报名,也因此而尝到了不少的甜头。每一次南侵,大军都要在叶赫城集结,所以他对这里很熟悉。

他想到过自己肯定还会回来这里,那是在这一次出征之前,在他的想象中,他是跟随者刚毅大将军攻破汉人的城池,肆意的抢掠奸淫一番之后,带着抢来的财物志得意满的回到这里,然后回到家乡。

但是他没想到,自己竟然是以这样一种方式,这样一种身份回到了这里。

武毅军第十卫的女真奴兵。

那天努尔哈赤袭营,除了逮着了济尔哈朗之外,临撤退的时候还顺手逮了不少俘虏回去,其中就包括峄山。尽管他躲在尸堆下面装死,但是只是轻微动了一下脚就被揪出来了,而且因为装死,被挨了一顿暴打,那些该死的野女真砸中差点儿没把他打死。

峄山下意识的摸了摸肋骨,已经过去一个月了,那里还是隐隐作痛,这是那一顿暴打留下的后遗症。

被抓进了镇远府,然后就被分到了第十卫第十五千户所,成为了数万女真奴兵中的一员,甚至因为身强力壮,又是老兵出身,他还捞了一官半职当当——官面上的职位是第十卫第十五千户所第十百户所第九小旗小旗。

第十卫取消了总旗职位,百户之下,直接是小旗。自己沙发,哈哈

第四卷烽火山东四六一叶赫城下(二)

被抓进了镇远府,然后就被分到了第十卫第十五千户所,成为了数万女真奴兵中的一员,甚至因为身强力壮,又是老兵出身,他还捞了一官半职当当——官面上的职位是第十卫第十五千户所第十百户所第九小旗小旗。

第十卫取消了总旗职位,百户之下,直接是小旗。

而小旗,也是女真奴兵能担当的最高职位,再往上面,都是汉人军官担当。当然,那些投诚了汉人,甘为走狗的女真奴兵不在此之列,他们有的甚至被赋予了高位——比如说前萨尔浒镇守万户,现任的第十卫指挥同知德楞扎大人。

峄山没有爬上高位,倒不是因为他忠贞不二,不肯投诚,实际上,那种死硬死硬的骨头都已经被杀光了,留下的,没几个是有胆量实际反抗甚至仅仅是喊出来而已的。峄山想投诚,只是没有路子而已。

峄山现在心里一阵阵揪得慌。

跟随大军来到这里,他也不知道这是哪里,只知道有可能是女真腹地,直到前天时候路过那条不宽的小河的时候。

他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自己部落西边儿五里处的一条河,他对这里熟悉无比,小时候,他和伙伴在这里玩耍,下河捕鱼捉虾。之后这条河就一直伴随在他的记忆中,第一次抢劫汉人归来的时候,大车因为太沉重,而河上又没有桥,过河的时候便陷了进去,废了好大的力气才拉出来。但是有两锭银子掉进去了。心疼的峄山不得了,下河去捞结果没捞着,还让一只大蚌给夹了脚,将养了几天才好。之后他屡次跟随刚毅大将军南下劫掠,每次回来,婆娘都在这里接着他。

当他看到这条河的时候,心里就有了不详的预感。

又前进了五里。他看到了自己的部落。

部落的房子还是完好的,村子周围的围墙上有已经变成了暗红色的血迹,部落里面一个人都没有。而在部落后面的小山前面。堆起了一个高耸的尸山,里面无数具尸体。峄山当时就傻了,跟疯了一样想跑去尸山那里寻找自己的婆娘和孩子。百户军官拦住了他。峄山向着他恶狠狠的咆哮,甚至还掏出了刀子,那个只有二十来岁的年轻汉人军官用一顿劈头盖脸的鞭子教训了他。

差点儿被活活抽死的峄山完全醒过来了,什么孩子,什么婆娘,全都让他给忘在了脑后,那一切都不重要了,他大声嚎叫求饶,只为了活下去。

所幸那个汉人军官也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饶了他一条性命。

之后峄山就更加老实了。

“啪!”空气中响起了一声响亮的鞭花。打断了峄山的臆想,他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但是也没躲开呼啸而来的鞭子。

蛇皮鞭子狠狠的抽在了峄山的背上,薄薄的单衣根本起不到多少缓冲作用,剧烈的疼痛传来。当下就让峄山一个打了个哆嗦,身子却是绷得笔直。

这一鞭子也把峄山从魂归天外的状态中给抽醒了,他瞳孔中重新有了焦距,打眼看去,便看到了自己百户所的百户,那位名叫的秦欢的年轻军官挥舞着鞭子。鞭子雨点儿一样落在了女真奴兵的身上,他一边鞭打恶狠狠的大喊道:“快点儿,杂种们,轮到咱们了,拿起刀了,攻城!杀过去!”

峄山往远处看去,叶赫城的城下,已经留下了无数具尸体。叶赫城在炮火中依旧屹立不倒,而刚刚发动了前一次进攻的第十卫第一千户所,已经败下阵来,无数败兵正仓皇向着阵地逃回来。

峄山心里叹了口气,先活下来吧,若是这一次能活下来,把之前自己私藏的一点儿东西掏出来,贿赂贿赂秦欢大人,说不定能知道妻女的下落。尽管他知道,自己就算是知道了妻儿的下落,有可能还不如不知道。

雨点一般的鞭子又是落了下来,百户秦欢他和的亲兵们恶狠狠的抽着女真奴兵,在鞭子的策动下,女真奴兵们不得不向前冲去。

“杀!”峄山也随着大流儿,哈着腰,握住了腰间的钢刀,嘴里发出了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意思的大喊,向前冲了出去。

就在峄山在鞭子的‘鞭策’下向着叶赫城冲锋的时候,连子宁站在高高建起的望楼上,用千里筒观察着叶赫城内的情况,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武毅军大军是在昨天晚上到达叶赫城的,休息了一晚上之后,今天一大早就发动了进攻。

狼群战术在连子宁手中取到了极大的成功。

八月十一从萨尔浒出发,而今天,是八月二十三。

十二天的时间,一万五千武毅军精锐骑兵像是一把大大的筢子一样,把整个海西女真的领地都给搂了一遍。

从萨尔浒一直到叶赫城,三十股骑兵,编织成了一张大网,把东西五百六十里,南北接近三百里范围内的所有的大小部落,村寨,都网到了这个巨大的网子里面。

无一漏网!

在这十几天的时间里,武毅军刀锋染血,死在士卒们刀枪下面的女真人,超过了二十万!

一路血染!

海西女真人口本身不超过五十万,去年南征死伤过五万,今年又在镇远府下面困了十万,也就是说,被武毅军杀死的女真人,已经超过了剩余所有女真人的一半儿!

不单单是杀戮。

武毅军获得的好处是极为巨大的,这些女真村落,百年的积蓄,历年来从汉人领地的抢劫所得,已经是一笔极为恐怖的数字,而这些东西,现在都便宜了武毅军。现在后勤部那些已经装载的冒尖儿了的大车就是明证。

这笔财富的数字有多大,王大春一开始是还试图统计。后来发现数额实在是太大,只好作罢,等回到镇远府之后再做统计。

而另一个方面,第十卫的规模也急剧扩充到了五万人——而且新增加的这些兵丁,都是身体极壮实的青年汉子。这些青年汉子,都是海西女真散落在民间最后的一丝力量,也是他们无论侵略还是复兴的曙光。

而现在。连子宁不是把这一缕曙光消灭,而是直接让他们变成了自己的光。

他这一路行来,屠城灭族。连一点儿希望都不给女真人留下,或者说,死人是不需要希望的。

连子宁的目的和明确。就是要让海西女真全族从地球上消失,如果可以的话,三姓女真也会步此后尘。

这种方式很残酷,甚是可以说是惨无人道,丧尽天良,但是这是连子宁现在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女真这个民族,太野性了,太可怕了,哪怕你再怎么压制它,只要是你给他找到一丝机会。族中又出了几个英雄人物振臂一呼,那么就是跟他接壤的所有民族全都倒霉。

在连子宁看来,现在海西女真的这一片千里沃野,已经是自己的土地了,只要是有这片土地就行。至于上面的人是谁,倒是不用担心什么。东北大地的密林中,有的是少数民族,数量以百万计,甚至远远超过了女真人的数量,只是一盘散沙而已。而连子宁有无数种办法可以把他们从密林中逼出来,让他们为自己所用。更何况,还有无数的汉民。第一批汉人贱民,也差不多要到来了吧?

所以说,海西女真,灭了也就灭了,没什么。

无数珠宝物资,五万壮丁,一万随军军妓,他们给武毅军的壮大,也算是尽了最后一点儿心力了,这个活雷锋,当得称职尽责。

连子宁的思绪收了回来,眼神重新落在了战场上。

武毅军排成了一个巨大的方阵,正确的说,应该是武毅军第十卫排成了巨大的方阵,这个出自于夏子开的创意,连子宁最终拍板决定的组织,现在已经急速扩展到了七万五千人这样一个恐怖的数字。

要知道,七万五千人,是武毅军其它各卫人数的总和。

七万五千人,七十五个千户所,仅仅是军官就达到了接近一万人,幸亏这些日子已经有了不少对武毅军忠心不二的女真叛徒,要不然单单是管理就是一个大问题。女真人是天生的战士,这句话或许有误差,但是一个从未没当过兵打过仗的女真人和同样的汉人一比,却是占据了绝对的优势。这些女真奴兵在军官们的皮鞭和呵斥下,一个个站得身板儿笔直,排成了整齐的队列,手里拿着钢刀,穿着统一样式的红色单衣,倒还都是像模像样。

这个巨大的步兵方阵足足有三里多长,一里多宽,给城墙上的女真守军以巨大的心理压力。在步兵方阵的外围,三卫的骑兵不断的打马狂奔,做好了外线的防御,确保这些脆弱的女真奴兵不会被城内突然杀出来的军队给冲垮。

阵列的最前面,是炮兵阵地。

方阵距离城墙不到两里地远,连子宁之所以如此托大,是因为叶赫城的远程防御力量,可以用苍白二字来形容。

这一点,连子宁已经完全确定,实际上,打了这么多仗,他的眼光已经是极高,叶赫城的特点,经过刚才那一轮试探性的炮击和进攻,已经在他面前暴露无遗。

他放下千里筒,沉声道:“传令,努尔哈赤和**金各自带领本部,分出小股兵力,彻底将叶赫城围困,在城池四周巡逻,一旦发现有出城报讯的,一律格杀!传令刘振,不遗余力,全面炮击,给我狠狠的打!传令夏子开,让他随时做好准备,抽调十个千户所的兵力,炮击停止之后,立刻攻城。”

他顿了顿,又道:“告诉他,这是第十卫的机会!”

“是,大人!”野奈冲着望楼下面大声把连子宁的命令重复了一遍,自有传令兵去传令。

这一次对武毅军,也是一个挑战,这是连子宁成军史上,第一次堂堂正正的攻城战。有远程炮击,有步兵依附攀援,以前虽然也打下来不少城池,但是无一例外,要么是间谍渗透,要么是围而不攻,反正用的都是巧力而不是蛮力。这一次。就要用蛮力了!

攻城死伤决不会小,所以连子宁是不会动用自己的精锐的,让女真人用人命去填也就是了。

这一次。是女真人和女真人的战斗。

随着连子宁的命令,第六卫和第七卫在努尔哈赤和**金的带领下,从大部队中分了出来。像是两条巨大的手臂,绕过了正面战场,开始动用小股部队对叶赫城进行封锁。叶赫城并不大,九千游骑已经足够封锁之用了。

连子宁已经开始在打镇远府城下那些女真大军的主意了,但是封锁叶赫城,并不代表着刚毅就得不到消息,武毅军这么大的动静,是瞒不过人的,再等几天,刚毅和女真汗廷那边儿。应该就有反应了。

这几天的缓冲时间,正好可以让连子宁从容布置。

叶赫城,在当初还叫脱木河南卫的时候就不是一座坚城,事实上整个东北除了大明和女真的交界处建了一系列的要塞之外,其他地方的城市。多半只能用木栅栏来当城墙,能有个夯土墙围个圈便算不错了。

这就是东北和中原大地的不同,中原大地多坚城,而一望无垠的东北大平原上并不是缺少材料,更不是少人力,只是缺少一个大一统的权威政权。少数民族聚聚。而少数民族由于其游牧渔猎的生活方式,让大家不太重视城市建设,直到近百年大明渐渐渗透,在这里建立了不少势力,才逐渐有汉人从关内迁来,长期定居下来,出现了一些小型城市。

按理说,叶赫那拉部既然把这里定为了海西女真的首府,自然应该是大加经营才是。但是情况恰恰相反,当初脱木河南卫之所以极为繁荣,主要是因为汉人的大量存在。后来脱木河南卫的汉人被屠戮一空,城市元气为之大伤,这些年以来,叶赫那拉部的权贵们随着一次的南侵战争,得到了大量的财富,在叶赫城中建立了豪华的府邸,城中大宅鳞次栉比,但是民间的经济,却只是一般。

也就是和关内县城差不多。

而且城防系统也是每况愈下,因为就算是刚毅这等明眼人,也根本没有想过会有朝一日,有一支大明军队能深入女真腹地数百里,兵临叶赫城下。

所以叶赫城的城墙城楼,比起几十年之前更是残破。城墙只有两丈来高,一丈多厚,夯土城墙上都是坑坑洼洼的,女墙也只有半人来高,根本遮不住人的身子。

所以当费杨果蹲在城楼旁边女墙的后面,望着城外攒动的密密麻麻身影,只觉得浑身冰冷。

费杨果是叶赫城镇守万户,这个职位,类似于清朝立国之后的九门提督,专门负责京城卫戍工作。和历史上的京兆尹、顺天府尹、开封府尹等专门管理京城的职位一样,在海西女真权贵林立的首府叶赫城当这个官儿,注定是一项出力不讨好而且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热上杀身之祸的高危职业。

而能在这个职位上呆了十年没挪窝儿,费杨果的手腕心机可想而知。

只是,右手腕儿有心机的人,打仗就未必厉害,而且这个定理还是相当通用的。

费杨果也不例外。

他是刚毅的亲弟弟,刚毅父亲的第十三子,因着这一层关系,便当上了这个叶赫城镇守万户,但是由此也能看出来一点端倪——且不说费杨果的指挥才能有多么突出,只要是在中人之上,以他和刚毅的关系,也不会在军中捞不到一点儿实权,只能当了这个镇守万户。

可见一斑。

实际上,费杨果就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官僚而已,勾心斗角的勾当门儿清,但是要说打仗,那就不敢恭维了。

今天一大早,费杨果正趴在第十七房小妾的身上酣睡,昨晚上奋战半宿,也着实是累了。正睡着就让一脸惊慌的侍卫给喊了起来,当他急急忙忙的赶到城墙上,看到城外那数不清的武毅军大旗时,几乎就要疯了,精神都在瞬间崩溃了。

他当然知道武毅军,但是该死的,武毅军不是还在数百里之外的喜申卫么?刚毅大将军不是正带着十万大军在围困么?武毅军那些***不是这一次插翅都难飞了么?为什么?为什么武毅军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谁能告诉他?

当然没人。

在略略平静下来之后,费杨果就想到了一个极为恐怖的事实,会不会?会不会是刚毅大将军的部队已经被全灭了?

显然,跟他一样想法的不在少数。

尤其是当武毅军发起了一轮试探性的炮击和进攻之后,这股恐惧绝望的情绪就更是蔓延起来。

虽然那一轮炮击并没有造成什么损失,只是砸塌了城楼一角,砸毁了三间民房,砸死了二十来个躲闪不及的士卒,并且在城墙上制造了一些细密的裂纹而已,就连接下来那一轮进攻,也被士卒们奋力打退了。

但是在精神上给予叶赫城守军的打击是无比巨大的,叶赫城已经三十年未经刀兵了!

已经安逸很久的那些在城楼上观战的女真权贵们终于清晰的认识到了,战争来了!

第四卷烽火山东四六二淹没

费杨果露出半个脑袋小心谨慎的看着远处武毅军阵地最前面那些大大小小的铁管子,他知道那是大炮,去年那一场惨败,其中具体的细节,他自然知道一些,更知道,若不是这些威力堪称恐怖的大炮,女真大军也不会败得那么惨。

让他有些疑惑的是,他听军中那些同袍说,这些大炮的射程不过是一里多一点儿而已,这些大炮射程怎么会这么远?他当然不知道,那是武毅军有意放近了才打,而现在攻城,自然是没有什么忌惮了。

还没等他想明白,远处的武毅军炮兵阵地上,那些大大小小的铁管子口,陡然蓬勃出一连串的火团。

“大人,小心!”

“砰!”

费杨果被自己的亲兵重重的压在地上,脑门儿狠狠的磕在地上,差点儿没晕过去。

这时候,隆隆的炮声已经传来,呼啸的炮弹重重的砸过来,大地为之震颤,刹那间烟尘就遮蔽了所有人的眼睛。

“轰隆隆。”

“轰隆隆。”

在雨点般密集的弹雨中,在无数座房屋被轰然砸倒的倾颓声中,在无数人的惨叫中,整个叶赫城都开始颤抖,无数的女真守军甚至还没有反应,就被密集的弹雨砸成了一团团血泥。

武毅军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攻城大战终于在炮声中拉开了大幕。

“子铳!快!!”

刘振用力的嘶喊着,不知道是被隆隆炮声刺激,还是因为炙热的炮口硝烟,整张脸都变得通红通红。

炮口冒出来的是一阵阵的黑烟,这是黑火药武器所带来的必然。百门大炮一起开火,炮口冒出来的黑烟凝结在一起,几乎在武毅军上头形成一片乌云,以至于都有些遮挡了视线,让炮手们的视线都有些模糊。但是这不影响。叶赫城就在那里,又不会跑。

只要按照校准了的坐标轰就是了。

这还是武毅军的火药都是碾得极细,非常细密绵软的上等火药,像是前些年朝廷用的火器。甚至一通排枪打出去之后,枪手们眼睛就在也看不见东西了,黑烟大到了这等程度、

焦热的子铳外壳从炮膛退出,旁边早已待命的装填手立即将一枚新的子铳哐当一声塞入了炮膛,子铳填实,旁边的炮组组长手臂重重的落下,负责点火的炮手已经是点燃了引线。哐当一声。又是一枚子铳退出来,掉在地上。旁边早已有所准备的一名炮手满满一舀子水泼在了已经滚烫的炮管上,腾地一声,一阵白雾蒸腾起来。

每一个炮位,就像是一条流水线,炮兵千户所的士卒们挥汗如雨,浑然忘记了时间,所有人似乎都变成了机器人。重复重复再重复,做的都是机械的动作,身体就像是僵硬了一样。机械般的装弹、开炮、冷却,再装弹、再开炮、再冷却。

甚至就连刘振这等身为炮兵千户所副千户的高级军官,都亲自操刀上阵,充当了装填手的角色。

所有炮兵都被他的行为给震撼了,在这个时代,身先士卒所能带来的榜样作用是无穷的,所有炮兵就像是疯了一样的动作着。大量的实弹训练起到了作用,他们速度很快,但是很标准,也没有出差错。

在他们身后。后勤部的辎重兵们来回穿梭,他们往来于炮兵阵地和被步兵方阵保护在中央的后勤部数百辆大车之间,几个辎重兵抬着一个木箱子,哐当放在地上,打开箱子,里面慢慢的都是中样佛郎机炮的子铳。

王大春领着一帮人过来。站在一个空弹药箱上大喊道:“弟兄们,可这劲儿的打,大人有令,今天弹药不禁,把叶赫城夷为平地!悠着点儿,别炸膛喽!”

话音未落,那一批被撬开的弹药箱瞬间就被打完了,刚才还堆积如山的弹药箱眨眼间便空空如也。

王大春眼都直了,吧嗒吧嗒嘴,心疼的倒抽一口凉气儿:“这帮孙子,这可都是钱啊!”

就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出的第十卫的女真奴兵们看的目眩神迷,战争之神的威力被诠释的淋漓尽致,面对着武毅军如此强大的火力,如此凶狠的进攻,那轰隆隆宛如天雷一般的炮声,让他们止不住的浑身震颤。心里油然升起武毅军强大而不可战胜的想法,本来有些不安分的、痛恨的、愤怒的、酝酿的,都随着这一声声轰隆隆的炮击,而烟消云散!

强大的武力,是让人颤抖臣服的最直接的力量!

则就是热兵器时代战争的特点,至少武毅军在枪炮这一领域已经进入到热兵器时代了,已经和过去刀枪剑戟的冷兵器时代大为不同。大量的消耗,对后勤供应的极大要求,当然,与之相伴的,也是巨大的威力。

不远处的叶赫城升起了无数一股股粗大的烟尘,纷飞的瓦砾,弥漫的尘土,笼罩了整个叶赫城东门。

一枚炮弹准确的落在了城墙上,砸在了一个女真士卒的胸口,当场便是把他的胸口砸成了碎块,两截残肢斜斜的飞出去,炮弹余势未竭,又狠狠的砸在了地上,夯土的城墙被砸出来一个大坑,炙热的炮弹弹射而起,又是砸死了两个女真士卒才算完。

几乎同时,另一枚炮弹砸在了女墙上,不过半尺来厚度女墙发出一声呻吟,轰然倒塌,几个躲在后面的女真士卒先是被碎土块埋进去,然后炮弹又落在上面,顿时便从黄土中沁出来一股股暗红色的鲜血。

还有一枚炮弹,打的格外远一些,落在了城内一栋豪宅的门房上,穿透了起脊屋顶,重重的落在了屋子里,屋子里几个衣衫华贵,平日里作威作福的门房正沾沾索索的躲着,听着外面的隆隆炮声颤抖不已,炮弹刚好落在他们中间,当场便砸死了一个,鲜血脑浆碎白色的骨骼溅了剩下的那几个门房一身一脸,几个人尖叫一声。四下逃散,一个门房裤裆里一片湿,已经是给吓尿了。

当然,最多的炮弹落在了城墙上。夯土的城墙已经太多年没有修葺过来,本就是有些残破,更何况被炮弹如此狠狠的撞击!被炮弹砸中之后,城墙上当下便是出现一个凹下去的半圆形大坑,然后细密的裂纹以此为中心向四面蔓延。

或许对付钢筋混凝土结构的建筑有心无力,但是对付这种外头连一层砖都没包的夯土城墙,已经是足够了。

在炮火下。城墙已经是摇摇欲坠。

费杨果早就被亲兵保护着来到了城墙根儿下面,相对来说,这里是最安全的所在,炮弹打不到,而且看起来,一时半会儿的,这城墙还塌不了。

费杨果紧紧靠在墙上,面如死灰。

之前那一次试探性的炮击让他小觑了武毅军火炮的威力。他根本没想到,这些铁管子竟然这么厉害,在它们的轰击下。整个叶赫城都在痛苦的呻吟。

这才几年啊?那个被他们肆意欺负,随便掳掠的大明,竟然崛起了这么一支强悍的军队?

费杨果心念电转,看样子,这叶赫城保不住了,自己可得早点儿想好退路才是。

硝烟,烈火和轰然倒塌的声音,让费杨果都忍不住的颤抖,更何况其它的女真人,留守叶赫城的也不是什么精锐部队。城内的女真士卒已经乱成一团一,费杨果已经无法也无力控制自己的部队,只能眼看着炮弹一遍又一遍的头顶上呼啸而过,如犁地般反复碾压,无数的战士甚至连敌人的面前没见到,就被炮弹撕砸碎了身体。带走了四肢,在哀嚎中慢慢失血死去。

这根本不是打仗!

这是**裸的屠杀。

“轰!”又是一声沉重的炮击,整个城墙都哆嗦了一下,费杨果明显能感觉到城墙似乎有些不对劲儿。

“快走!”费杨果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飞快的向着不远处跑去,他的亲兵们停滞了一下,也是赶紧跟着纷纷逃窜。

那一段城墙已经是被无数炮弹击中,裂纹遍布整个墙体,在这一枚炮弹之后便开始摇摇晃晃的,有些不稳。

刘振敏锐的发现了那里,大喊道:“轰那里,看到没,调角度,往右边挪一下,对,轰!”

“轰隆隆!”几门中样佛郎机炮对准这边狠狠的轰过来,城墙终于再也无法支撑,轰然倒塌,烟尘漫卷。

当烟尘散尽,叶赫城城墙上露出了一段大约十几米长的缺口!

“轰开了!”炮兵们发出一阵欢呼,群情振奋。

“轰开了!”连子宁使劲儿的攥紧了手,脸上浮现出一丝兴奋。

叶赫城的战事,比他想象中还要顺利不少,他得到的消息,至少在三十年前,脱木河南卫是一座坚城,没想到,现在已经落魄成这等摸样。

“轰开了?!!”费杨果目光呆滞的看着缺口,一颗心直往下沉,他知道,这下,彻底的完了!

而几乎是同一时间,在这个缺口南边儿大约三百米的地方,有一个二十多米长的缺口被轰开了。至于城门,被重点轰了几十炮之后,早就洞开!

“传令刘振,炮兵调高角度,轰击城内,为步兵作掩护。传令夏子开,派出二十个千户所两万兵力,一举把叶赫城拿下!”

“是,大人!”

传令兵飞奔而去,很快就把连子宁的命令传到了刘振和夏子开的耳中。

炮击结束了。

“呼!终于停了,他妈的,这些武毅军,到底有多少炮弹能打?”杨恺放开了一直捂着耳朵的手,长长的舒了口气。

随着炮声的停止,后宅传来的娘们儿孩子的哭叫声终于也小了一些。

这是叶赫城中心位置的一座大宅的正厅,这座宅院规模非常的庞大,其中的建筑物也是相当的奢华,在这附近,旁边都是女真权贵们的豪宅,但是他们的豪宅和杨恺的府邸相比,却是还稍有逊色。

而杨恺,毫无疑问是一个汉人才能拥有的名字。

作为一个汉人,却能在海西女真的首府叶赫城拥有这样一座大宅子,本身就相当能说明问题。

更别提,从大厅里看出去,就能看到外面院子里站着的上百个穿着大明制式棉甲。拿着精良武器的护卫。

杨恺的身份说起来很简单,不过是一个商人而已。

但是商人和商人也不一样,如果能把商人分成几个级别的话,那么杨恺毫无疑问已经到达了巨贾这个层次。属于商人中最为顶尖的一个层次。

晋阳杨氏,以边关运粮换取盐引贩盐起家,积攒下来亿万家产,从大明立国开始一直到现在,百余年来屹立不倒,始终都是整个山西布政使司甚至是北地数得着的大商人。在地方上,杨氏地位盘根错节。生意做得大,田产更是不知道有多少,而在朝中,也颇有几位有能量的官员和杨氏交好,年少读书时曾经得到过杨氏的资助,而有的甚至是直接就出身于杨氏。

就算是放眼整个大明,这老爷是不折不扣的豪门了。纵然权势和地位无法和京中的勋戚高官相比,但是论起财富来。却是远远过之,而大明此时商业高度繁荣,财富。在很多时候就是地位的代名词。

杨恺是杨氏的旁支。

如果从血缘关系上讲的话,他还能管现任的杨氏家主叫一声大伯,但是在他二十岁之前,杨氏家主是绝对不会向这个跟自己隔了三代远的侄子瞧上哪怕一眼的。

如果选择留在晋阳的话,杨恺在成年之后可能会靠着父亲托关系进入杨氏那庞大的商业王国中,一路摸爬滚打,如果运气不错的话,或许在四十岁的时候可以做到某个店铺掌柜的位置。有一份不错的收入,能娶一个出身不高也不低的老婆,养几个孩子。若是做的再出色一些的话,说不定还能纳一房小妾回来。

但是这不是杨恺想要的。

正德二十九年,十九岁的杨恺辞别了父亲,带着和三个哥哥分家得来的三十七两白银,出了晋阳城。

未及弱冠,雄心勃勃。

他的目标是当时被大明封锁了所有边境贸易的鞑靼。

杨恺无疑是一个很有能力的家伙。当然,他也很幸运,若非如此的话,也不会活到现在。每年奔着关外去的晋商多如过江之鲫,回来并且赚钱了的总是少数。

二十三年过去了,杨恺已经是闻名晋北的巨贾。

他积攒的家产已经用十万两白银当做计量单位来计算,他手下有超过二十支商队和至少一千人装备精良的武装护卫,在鞑靼、福余卫,甚至是三姓女真,都有他的生意。

他的成功甚至都引起了家族的尊重,就在去年,他那个已经官居三品的大伯着急了族中的长老们议会,最终决定杨恺这一支从晋阳杨氏分出去,另立门户。这也正式代表着,杨恺在山西商界,成长为一支举足轻重的力量。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积攒这么庞大的财富,当然做的不可能是什么规规矩矩的正经买卖。

事实上,杨恺做的生意,若是按照大明律的话,千刀万剐都算是轻的了。

他只要从事的生意有四种:盐、铁、茶、兵甲。

而这四种东西,没有一种是大明朝允许向这几个宿敌贩运的,而私卖兵甲,更是诛灭九族的大罪。

当然,规矩定出来就是为了让人违反的,杨恺并不是唯一一个做这种违禁生意的,他们甚至连大擦边球儿的耐性都没有。因为他们有足够的关系和实力,足以应对有可能出现的任何危机。

实际上,以大明朝现在光鲜下面已经近乎于糜烂的腐朽,除非有人故意整他们,要不然的话,只要有渠道,当真是没什么风险。

杨恺的生意有七成都在女真。

和成吉思汗的子孙比起来,新近崛起的三姓女真,实力更强,对外扩张攻击的**也更强烈,因此对于各种战略物资的需求自然更大了。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由于在发家初期对汉人的不断劫掠,他们也有足够的钱财。就算是没钱,也可以用其它的东西来交换——人参、兽皮、鹿茸、沙金、东珠等等。跟这些稀罕物比起来,蒙古人只能提供战马和奴隶,那自然就没什么吸引力了。

和女真人长达数十年的生意,使得杨恺和女真权贵们建立了极好的关系,他甚至还曾经受邀参加过女真大汗完颜陈和尚的宴会,这对于他来说。是一辈子的荣耀。而在叶赫城,他也和刚毅等一干叶赫那拉部的权贵关系很好,拥有超然的地位。

他在叶赫城的大宅就是一个明证,实际上。不单单是叶赫城,在建州女真的大汗汗廷土鲁亭山,在北山女真的首府兀得河城,各自有一座这样规模的住所。

每年杨恺都有几个月是呆在女真人这边的,这一次也是活该他倒霉,刚好呆在了叶赫城,本来再过两天就要出发去土鲁亭山的。却没想到今天武毅军就兵临城下了。

“也是活该我倒霉。”没有了隆隆炮声的威胁,静下心来的杨恺暗自思量:“不过武毅军的实力也委实超出想象了,光是来这里奇袭女真的部队就有七八万之多,留在喜申卫的能有多少?这位武毅伯爷,可不是个简单人物啊!现在在朝野之间名声不显,便是知道的,也都是知道他的才名,却没想到。实力已经壮大到这等程度。”

对于武毅军和连子宁,杨恺自然也是知道的,实际上。作为女真人的合伙人之一,他对武毅军的了解甚至超过了大明朝廷,也因此而感到了真真心悸。

忽然。又是一阵隆隆的炮声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怎么又来了?”杨恺脸上一阵阵发苦。

刚才的炮击,根本不是停顿,只不过是刘振在得到了连子宁的命令之后,下令炮兵们调整坐标,把炮口和地面的角度加高一些而已。

由于连子宁的影响,武毅军中已经有很多用词都被大家接受,尤其是在炮兵中就更是如此。比如说坐标、角度、基数等等。

在调高了角度之后,炮击重新开始。

这一次,炮弹轰击的更远,大部分都落在了城墙内部。

“快点儿,都快点儿!别他妈的磨磨蹭蹭的!”

第十卫的军官们大声的喝骂着,手中的鞭子不停的甩来甩去。落在某些不开眼的女真奴兵的头上。

二十个千户所,整整两万身强力壮的的女真奴兵,已经集结在了一起。他们手中紧紧地捏着钢刀,望着叶赫城的方向,喉咙使劲儿的吞咽着,脸上因为紧张而便的有些抽搐。尽管女真人号称是天生的战士,但是战士都是从尸山血海中摸爬滚打出来的,他们的表现,和刚上战场的新兵蛋子也没有任何的区别。而且还没有受到过系统的训练。

夏子开在一干侍卫的簇拥下纵马在大军之前驰过,他大声狂喊道:“大人有令,进攻叶赫城!倾尽全力,若是这一次打不下来,你们都要死!全都要死!所以,不要心存侥幸,在你们面前,只有一条路,杀!杀光见到的所有人!若是攻入城中,大人许你们,抢到的所有东西,都是你们自己的!”

“杀!杀!杀!”

夏子开那张英俊的脸已经变得狰狞,他每喊一句,亲兵们便是齐声大喊,声音传遍了整个前阵。

女真奴兵们的眼中露出不加掩饰的贪婪,握刀的手更紧了,威逼利诱,后退死,前进未必会死反而可能大捞一笔,这等手段,从来是不稀罕的。但从来也是激励的最佳手段。

“全军,出发!”

夏子开哐当一声拔出马刀,直指叶赫城。

炮弹依旧不断落下,有了大炮撑腰,这些刚刚成为士兵不久的女真奴兵们胆子也大了不少,他们挥舞着唯一的武器,腰刀,大声嘶嚎着向着叶赫城杀过去。

如同一片黑色的潮水,几乎要把叶赫城淹没。

看着远处冲上来的黑压压不知道多少人在冲锋,叶赫城的女真守军都是面如白纸,叶赫城守军说是一个万户,其实一共也不过是四五千人而已,而且大部分时间都处于不满员的状态,在刚才的轰炸中更是死伤狼藉,现在剩下的不过是两三千人而已。

如何应付?

他们都在寻找主心骨,但是这时候,费杨果却不见了。

守卫城墙的女真士卒终于再也无法支撑,发一声喊,轰然散去。

潮水淹没了叶赫城。

第四卷烽火山东四六三俄罗斯VS女真

时间推移回大明正德五十二年八月初八

三姓女真最北部,北山女真和俄罗斯帝国接壤的北山防线。

所谓北山,就是外兴安岭,外兴安岭起自于蒙古高原东北边角,从西向东,横亘数千里,一直绵延至大海,就像是一条巨龙一般,头枕着蒙古高原,尾巴伸进海里,若是在风水中,有帝王生于此处之象。

无论风水如何,至少外兴安岭一向是中原王朝在东北亚统治的而一个边缘,它把东北大平原和西伯利亚分割开来,阻挡了西伯利亚寒风洗礼的同时,也阻拦了进一步向前开拓的脚步。

唐朝的黑水都护府,元朝的辽阳行省,乃至于大明朝曾经的奴儿干都司,都是以北山为界。

再也不曾向北一步。

三姓女真立国之后,以北山为中心,向南向北各有百里,这一片地区,成为了北山女真的封地,时代驻守。

但是现在,北山女真部的封地,就只有北山南边儿的那一片地区了。

北山北麓,巴阳阿站在一座战堡的顶端,举目四望,眼中弥漫着迷茫。

巴阳阿是额尔及氏人,额尔及氏,是北山女真部规模最大的一个部落——全族有三万余人,占到了北山女真部的三成左右。

北山,一向就是额尔及氏的传统领地,在大明永乐年间。额尔及氏的先祖,甚至还接收了大明的册封,成为了大明边境最北的一个卫所——兀得河卫的指挥使。这个职位,一直延续到正德年间。当然,三姓女真立国之后,原来的兀得河卫就变成了现在的北山女真首府兀得河城。

巴阳阿就是在兀得河城长大的,若是用后实话说。算是城里人。这一点,从他的,名字上也可以看出来。巴阳阿在女真语中的意思是富得,这个名字,一下子就可以让他和周围那些用什么草根儿啊。树皮啊,野猪啊,密鼠啊之类的同泽们区分开的。

一看就是读过书的人才取得出来的名字,巴阳阿一向是颇有些骄傲的,也隐隐有些看不起其它的人,虽然这个名字在汉人中也就相当于张富贵之类的级别。

不过巴阳阿的际遇和他的名字并不成正比,十岁就从家中被征兵的官员拎出来丢到了这北山防线的大前线,一直到现在,已经五年了,这五年的时间。巴阳阿非但没有变富,甚至还没捞上一官半职。这简直是不可思议,因为北山前线巨大的伤亡率,和他一起进来的那些新兵,不但都变成了勇敢善战的老兵。更是多半当了官儿。至不济的,也是十夫长。

巴阳阿的父亲在兀得河城一家汉人店铺里面当管事,这在兀得河城是一个很常见的职业,但是要求却不低。因为汉人店铺需要一些女真人为自己打理,这些女真人人头精熟,熟知当地的忌讳。需要上下打点的东西,甚至还和高层有些杂七杂八的关系,有他们在,能减少不少麻烦。但是这个行当,第一条就是要求汉语精**真人谈何汉语精熟?

因为缺少,所以待遇不错,巴阳阿的父亲有一份相当丰厚的收入,不但能把老婆孩子都养的舒坦,而且时不时的还能带点儿汉人的稀罕物回去。巴阳阿小时候就拿着那些东西到处显摆,把小伙伴们馋得不行。

巴阳阿的父亲从小就培养巴阳阿读汉书,写汉字,说汉话,以期他能接自己的班儿。巴阳阿也争气,功课都是不错,但是可惜,在他十岁的时候,征兵官凶神恶煞一般的闯进他的家里,宣布根据征北大将军的命令,巴阳阿被征入军中了。

想到这里,巴阳阿恶狠狠的骂了一句:“这帮**的俄罗斯杂种。”

浑浑噩噩的巴阳阿来到这里才知道自己为什么回来。就在大约五年前,北边儿来了一群人,没有人知道他们是怎么来的,只知道,忽然有某一天,就看到了他们的骑兵奔驰在视野中,戴着黑色的斗篷。挥舞着雪亮的马刀。他们的名字很拗口,自称俄罗斯人。巴阳阿根据自己丰富的知识推断,俄罗斯,在女真话中应该就是一坨屎的意思。

不过无论俄罗斯到底是什么意思也无法掩饰他们强悍的战斗力。这些有着难看的褐色或者黄色头发,大鼻子蓝眼睛皮肤雪白的外来人普遍比女真人高出至少七寸,而且力量非常强悍,武器也很精良,作战异常的凶悍勇猛。

在来到这里的第三年,巴阳阿曾经和俄罗斯人交过手。

他亲眼看到自己的十夫长挥舞着狼牙棒把对面的俄罗人脑袋砸成了烂西瓜,而几乎是在同一时刻,他的脑袋也在马刀狠狠砍飞,鲜血横流。

那一战,巴阳阿永远的失去了自己的左臂。从此之后,雪亮的马刀,黑色的斗篷,狰狞的脸上弥漫的疯狂,就不时出现在他的噩梦之中。

但是着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断了一条胳膊的巴阳阿不能再打仗了,于是就得了个差事——在战堡中管理武器兵甲,同时还兼任伙夫。看着不断有各个部落中的勇士来到这里,然后踌躇满志的上战场,然后只有一具无头尸身回来,那些俄罗斯人有砍掉人脑袋当战利品的习俗。

但是巴阳阿一直活着。

这些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俄罗斯人不断的壮大着,巴阳阿在这儿久了,也听到了不少风声,上面的大人透露说,他们人数很快就达到了数万,而且全都是精锐悍勇的战士。他们征服了北山以北数百里内的许多部落,驱使着他们在距离北山百余里之外修建了巨大的城堡,这些该死的外来人。根据今年开春传来的消息的,他们甚至开始驱使他们的几万奴隶,开垦耕地了。

看这样子,他们是打算在此扎根下来了。

北山女真和海西女真、建州女真没法儿比,他们这一部本就是最弱的一部,当初只有区区几个部落而已,之后虽然通过对森林中野女真人的不断抓捕。到现在也只有十万人而已。(之前设定错误……抱歉)

可战之兵,最多也只能凑出来两万。北山女真势单力孤,单凭一部之力根本无法和俄罗斯人抗衡。自从俄罗斯人来到这里之后,已经打了好几仗,不能说是屡战屡败。但是也折损了大量的兵力。而对面俄罗斯人虽然也折损了不少兵力,但是却能得到及时的补充。

北山女真颓势尽显,若不是大汗派来了一万禁卫军,只怕早就被攻破了。

北山女真也不是没法子,他们应对的办法就是修建战堡。

正是清晨,此时在巴阳阿的视线中,在北山的北麓,依托着的崎岖的矮山丘岭地形,修建了无数的城堡。

这些城堡每一座大约有两丈高,成圆形。直径在五丈左右。城堡修建有厚厚的围墙,而且有一些地形格外险要的所在,还挖着深深的壕沟。

远远看去,一座座城堡就像是一个个蹲伏在晨光中的巨兽。

每一座城堡都驻扎了五十名士兵,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后勤人员,比如说像巴阳阿这样的。

每两座城堡的距离是三十丈,这也有个说法,因为一般女真士卒的大箭射程,就是十五丈,也就是说。如果敌人妄图从两座城堡中间穿过的话,会遭受到两座城堡的弓箭打击。

一眼看去,这样的城堡,密密麻麻,不知道有多少。

每隔三十丈有一座城堡,在北山北麓,从东往西长达二十里,宽约三里的一片区域中,有着足足三百多座城堡,构成了严密的北山防线。把通向山南女真腹地的要道——丰裕口,给结结实实的拦在了身后。

额尔及氏大酋长,征北大将军德勒黑在防线建成之后宣称,俄罗斯人再也无法越雷池一步。

事实也正是如此,拥有数百座城堡,一万五千战士驻守的北山防线建成之后,俄罗斯人再也没有赢过,而且他们的死伤越来越大,女真渐渐扭转颓势。

“巴阳阿,你个***,赶紧滚下来做饭了,弟兄们都饿傻了!”一个粗暴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他的臆想。

那是城堡里最高军事长官百夫长的怒吼。

巴阳阿叹了口气,慢吞吞的顺着台阶走下去,准备做饭了。

北山防线最靠后,也是最大的一座城堡中。

这座城堡依山而建,规模格外的大些,直径足有五十丈,而且城墙更高,守备更是极为的森严。城墙上密密麻麻的都是弓箭手,在城堡附近,甚至还有一队队穿着黑色全身重铠的骑士不断的巡逻,他们的坐骑,也要比别的战马高一头,而且也是全身披甲。

其它士兵投向他们的目光中充满了艳羡和佩服,并肩作战了一年,自然所有人都认得,这些士卒是拐子马,大汗近卫军的精锐,也是率领一万禁卫军驰援北山防线的完颜大将军的亲卫。

这座城堡的地位不言而喻。

在城堡后面,就是丰裕口,这是一道宽度不过十余丈,但是长度足足有五十多里的狭长谷道。这里是天然形成的峡谷,当初女真人为了打通通向北山的通道,花费了几万人力用了十余年的时间才把这里打造的可以通人。

只要是攻破了北山防线,就能顺着峪口一路向南,直入女真腹地。女真人的领土就像是一个叉开了大腿任人操干的妓女,在俄罗斯人面前是不设防的。

而这里,也同时是完颜大将军和征北大将军的指挥中枢所在。城堡中央的大厅里,方圆二十余米的大厅里坐满了人,仔细看去的话,都是穿着铠甲,等级颇高的将军。虽然坐了几十个人,但是大厅里面却是一片寂静,鸦雀无声,只有呼吸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个站在最前面的身影上。

大厅的北墙上挂着一张大地图,几乎占满了整个墙壁。地图绘制的就是北山北麓防线附近百余里内的地形,上面绘制的极为详细,河流、小山,甚至是每一片树林,每一座丘陵,每一个战堡都清晰可见。

一个穿着黑色重甲的人正背对着所有人,在看那幅地图。

时间一点点流过。那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已经一盏茶的时间了。若是往常,这些领兵的大将们早就已经不耐烦的鼓噪起来。而现在,他们却是耐心好的出奇。

终于,那人长长的吸了口气。缓缓转过身来。

竟然是个女人!

而且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年纪最多不会超过二十岁,面容绝美,明显带有白种人的血统,眼睛是海水一般迷人的蓝色,肌肤如雪一般。如此没的人儿,一张脸上却是冷冰冰的,宛如凝结了一层寒霜一般。

她身材很是高挑,足有一米七多,已经是比在座的大部分女真大将都要高一块儿。

她身上穿着的重甲和拐子马的一般无二。都是极为厚重的精钢重铠,重量足有六十余斤,而穿在她身上,却是轻松自如,看不出有什么影响活动的地方来。显然。她的实力也不像是表面看去那么简单。

她缓缓地扫了大厅里面的众人一眼,所有人被她灿若寒星一般的眸子一瞧,都是不由自主的挺直了腰板儿。

“根据细作的回报,最近这一个月,尤其是近半个月以来,那些俄罗斯人派出巡逻队的密度增加了三倍。对外劫掠的人数从三千人提高到了一万多人,劫掠的范围从方圆一百五十里增加到了三百里,甚至已经快要到咱们这儿了!而且,他们又一次开始大量的抓捕周围野女真、达斡尔部落,并且,出入尼布楚的马队,增加了整整三倍!这意味着什么?”女子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好听,清清脆脆的,宛如碎冰落玉盘,让人听了心里似乎也变得凉爽。

大厅里没有回应,众位将领还是笔直的坐着,他们早就习惯了她的说话方式,知道她不喜欢别人的打断。而且他们中确实也没多少人知道以上那些数据意味着什么,不少人甚至都听的有些昏头胀脑。

“俄罗斯人要打仗了。”女子自己回答道:“而且从这些数据上能看出来,这绝对是一场大仗,对方的兵力,至少五万!毫无疑问,就是奔着要灭掉咱们而来的。”

少部分将领露出惊骇的神色,大部分将领却都是面色如常,只是脸色凝重了一些。他们已经和俄罗斯人见过了太多的刀兵,再打一仗,似乎也没什么。

只是这一次,规模有些大啊!

“既然他们要打,咱们就陪他们打,我都已经杀了九十三个俄罗斯杂种了,凑够一百,去大汗帐中喝酒也有面子!”一个满脸虬髯的大汉忽然站起来,张狂大笑道。

女子面色不变,淡淡道:“德勒黑大将军既然有此意向,本帅自然是要成全的!”

“诸将听令!”女子冷冷的喝了一声,众将齐刷刷的站了起来:“各将将手下兵力抽调出三成了,一共六千人,集中在丰裕口谷道周围,以作预备队之用。余者各自坚守城堡,备足十五日之粮食饮水,每名士卒,预备弓弦三根,羽箭五百支。另外,一众军用物资,全部下发到各个城堡,不得有贪吝之举,并叮嘱各层军官,要做好长久作战之准备。”

“另,德勒黑大将军,本帅予你统领一千五百禁卫军,另调拨一百拐子马给你,现在立刻出发,秘密潜伏到北山防线之西侧隐蔽,一待发现俄罗斯人进攻,立刻奇袭,打乱其阵脚,并拖住俄罗斯大军主力至少两盏茶光景。可能做到?”

德勒黑嘿嘿一笑:“大帅放心,若是不成,俺提头来见!”

“也不必你提头来见,若是不成,你已经死了。”女子难得开了个玩笑,微微一笑,宛如冰河解冻,明艳不可方物,不少年轻些的将领都是怦然心动,却又顿时觉得自惭形秽,赶紧低下头去。

德勒黑嘿嘿一笑,倒也不生气。

“不过也不必担心,我自领剩下的拐子马和禁卫军。只要你能撑住两盏茶的时间,我就已经袭破了俄罗斯人的后军,到时候,他们便在也没有翻盘的希望!”女子顿了顿,忽然厉声高喝:“诸位,我女真,万胜!”

“万胜!万胜!”众将齐声大呼。脸上溢满了信心。这信心的来源,是这一年来,在这女子的指挥下。北山女真迅速的扭转了局势,再没吃一点儿亏。

这个女子,便是完颜野萍。

完颜陈和尚第十三女。

生于正德三十四年。其出生之日,便有白虹贯日之异象,女真人皆以为神。

十五岁随父与朵颜三卫征战,军事才能初现,十六岁时,领五千女真精锐讨伐海东蛮族,十战十胜,斩首八千,声名鹊起。女真人中有海西三杰,建州野萍之说。

正德五十一年。鉴于北山女真部不利之局势,完颜陈和尚拜为昭武云麾大将军,征北元帅,领禁卫军一万支援北山女真,统领一切战事。

此女自视高。常自比平阳长公主。

距离北山女真防线四百俄里之外,古里河畔,尼布楚。

尼布楚不是什么大城,只有中央一座二十来米高的城堡颇具规模,甚是威武,除此之外。外围只有一道一丈多高矮矮的城墙。不过尼布楚周围,开发的已经很好,原先随处可见的大片密林都不见了,都开辟成了农田。

农田里面种植的大麦和黑麦都已经成熟,风一吹,麦浪翻滚,在金灿灿阳光的照耀下分外的诱人。

农田和森林接壤的区域,摆了许多的蜂箱,很多养蜂人在其中走来走去,无数蜜蜂围绕着野花飞舞。

古里河中和周围的湖泊里面,已经横七竖八的截了许多张大网,很多小船在河湖中来来回回,上面载满了活蹦乱跳的肥鱼。

农民、养蜂人、渔民们欢唱着来自喀山、高加索、黑海沿岸或者是什么地方的歌曲。

站在城堡最高一层的大厅阳台上,这一切尽收眼底。

扎赫雷夫长长的吐了口气,眼中充满了迷醉,心中更是一阵阵的澎湃。

赞美上帝,这是一片多么美丽富饶的土地?这才是传说中流淌着奶和密的天堂!而且最重要的是,这片富饶的地区,是自己打下来的!

虽然现在只有尼布楚附近五十俄里才是这样一片金黄色基调的富饶天堂。

而这就是自己现在要做的就是如此,这一次自己和那个明国将军合力,有他吸引了女真的兵力,伟大沙皇的军队将会在自己的指挥下,横扫一切,将那边那些女真蛮子给一扫而空。

至于扫平女真?扎赫雷夫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笑,他极目远眺,一直向南看去。在千里之外,万里之外的南方,是一个更加富饶的大明。如果那个叫做连子宁的明国大将军损失惨重的话,自己也不介意,顺手把他也给灭掉。

铿然兵甲声不断传来,无数的俄罗斯士兵举着兵器,握着盾牌走出尼布楚,向着南方开进。无数的士兵汇聚成了一道庞大的黑色洪流,在队伍中,无数面双头鹰的红金色战旗猎猎飘扬。

双头鹰战旗看向的地方,都是伟大的俄罗斯帝国的土地。

在步兵队伍的两侧,是无数骑着高头大马,带着黑色斗篷,手中握着锋利的弯刀的骑兵。看到他们,扎赫雷夫嘴角露出一丝微笑,这些哥萨克,是自己手中最锋锐的一把刀,只要是那些东西能够打开缺口,剩下的,就看他们的了。

身后响起轻轻地脚步声,侍卫官格拉季奇的声音传来:“伟大的总督大人,遵从您的命令,特尼金-斯特罗甘诺夫家族伯爵已经率领他的六万大军到达了聂尔查小镇了,库图佐夫将军也率领您的本部四万人开始出发。叶尔马克将军亲自率领的一万五千哥萨克骑兵到达了距离女真人北山防线只有一百俄里的腾丁斯堡,现在出发的是他的副手率领的另外五千哥萨克。八万仆兵已经先一步运送辎重到达了腾丁斯堡。此外,沙皇支援您的那一批物资,也到了城外了。”

“什么?那批物资来了?”扎赫雷夫顿时振奋起来,脸上满是喜色。

他向沙皇申请的那一批物资,可不是弹药军饷那么简单,这里面,还有着此次能否啃下北山防线那个硬骨头来的关键。

伟大的沙皇陛下这一次竟然如此慷慨!

副官当然知道他关心的是什么,微微一笑:“是的,总督大人,您盼望的那一批物资,正在其中。运送的人传伟大的沙皇陛下的口信说,这些东西,都是陛下斥巨资从尼德兰和西班牙人手里买来的,让您珍惜。只有这些了。”

第四卷烽火山东四六四行吕不韦之事?焉知祸福!

正德五十二年八月十三,俄罗斯帝国东西伯利亚行省总督扎赫雷夫率领二十万大军强攻女真部北山防线。

北山防线坚不可摧,然俄罗斯军队用二十门大口径红衣大炮集中火力进行轰炸,将北山防线的无数城堡打的稀烂,驻守的女真士卒死伤惨重。此时,昭武云麾大将军完颜野萍亲临前线,激励士气,女真士兵士气大涨,拼死防御。

当日深夜,征北大将军德勒黑轻骑袭营,直奔俄罗斯大军中军,所经之处,一片混乱。扎赫雷夫下令哥萨克出击,迅速将德勒黑所部剿灭,德勒黑战死,麾下所有士卒尽数战死,无一投降。而就在这时候,完颜野萍亲自率领的女真精四**行吕不韦之事?焉知祸福!锐袭击俄罗斯军队后营,精锐的哥萨克已经都被调走,无人能敌,完颜野萍身先士卒,一手斩杀俄罗斯士兵三十七人,一举冲破俄罗斯大营,从后杀入,从前攻出,杀伤俄罗斯士兵一万八千余人。

然俄罗斯毕竟势大,城堡防线在坚持了五天之后,终于被攻占。

完颜野萍率领七千禁卫军和六千步军退入丰裕口,步步截击。

当俄罗斯大军终于攻下了长达五十里的丰裕口遥望到女真腹地之时,二十万大军已经折损了超过五万!

而这时候,已经是八月二十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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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赫城持续了整整一上午的大火已经熄灭了,到处都是断壁残垣,烧焦的木头横亘在路中央,冒着一股股白色的烟气。那些权贵们居住的豪宅,倒还是保存的完好一些,因为当武毅军士卒冲进来的时候,他们虽然都有不少的家丁护卫等武装力量,但是大部分都选择了全家跪在府门外,战战兢兢的等待裁决。

只有极少一部分的宅子。化成了废墟,那是负偶顽抗四**行吕不韦之事?焉知祸福!的女真权贵们,他们的宅子大都外墙高厚,守卫的家丁护卫也甚是凶悍。武器精良,一时半会儿那些女真奴兵根本打不下来,只好等炮兵千户所进了城之后,大炮一阵乱轰,结局当然也就注定了。

连子宁允诺了让那些女真奴兵可以大肆抢劫一番,那些投降了的他们没办法去动,但是这些负偶顽抗的他们可不客气。无数的女真奴兵发疯一般冲进府邸,杀光每一个见到的男人。至于女人,无分老幼,都是被这些已经饥渴很久了的女真奴兵给**致死。

此时大街上到处都是武毅军士兵,他们押送着一队队的女真人往同一个方向汇聚而去,有的打扫战场的武毅军士兵从一座座奢华府第中拖出来大量尸体,有的已经被砍得面目全非,死状凄惨。有的则是赤身**,浑身上下都是淤青,下体还在滴答着血。

之前还在耀武扬威的女真奴兵都已经乖乖的出了城。打扫战场,尤其是收缴战利品的差事,连子宁还没有放心到让他们去做。

西城因为远离战场,一座保存的还不错的豪宅,被连子宁改成了自己的指挥部。

所有的战利品都汇聚于此,一队队士兵搬运着战利品卸到大厅前面的广场上,各色战利品堆成了一座座小山。王大春上蹿下跳,兴高采烈的指挥着一帮子后勤部的官员在统计,他们都是常年和数字打交道,干惯了这等行当的。效率很高,随来随统计。十来个账房先生手里的算盘噼里啪啦的响着,一个个数字从他们嘴里吐出来,一边负责记录的文案运笔如飞。

那些统计过的财物随即的被运下去封存保管,而一些极为珍贵罕见的东西,则是送到了连子宁面前。一一把玩。

连子宁坐在大厅门口,斜靠在一张大椅上,笑吟吟的看着这一切,眼中满是笑意。

他很喜欢这种感觉,如果不是有什么特殊而要紧的事情的话,每次战后统计战利品的时候,他都是要亲眼看着的。这种看着自己的财富逐渐增加,而这些增加的财富又能换来更多的兵甲士卒,更大的地盘儿,更高的官位的感觉,让他很是有些迷醉。

慢慢的,王大春等人也就知道了他的这个嗜好,自然是积极配合。

已经黄昏,昏黄慵懒的阳光洒下来,让人沉沉欲睡。

连子宁很喜欢黄昏,安静,心中还带着些略略的悲凉,也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能偶然想起自己的前世。来到大明经年,一步步往上攀爬,在官场战场中厮杀,战争、权斗、女人,早就已经把他淬炼的城府极深,甚而有些阴暗,于是也就少了许多快活。

望着远处的夕阳,连子宁莫名的响起了前世,前世的那一切,已经快要在他的脑海中淡化遗忘,似乎只不过是一场黄粱大梦。

王大春笑逐颜开的走过来了,打断了连子宁的臆想,连子宁淡淡一笑,眯着眼问道:“老王,这么欢喜呢?”

视线却落在王大春手里捧着的托盘上,黄金的托盘上用红绸子盖着,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嘿嘿,咱不就是好这口儿么?看着这些宝贝一个个都是咱们的了,心里止不住就想笑。”王大春笑着应了一句,便掀开手中托盘的红布,上面赫然是几块极大的红宝石。一共六块,最小的那一块都有成人拳头大小,最大的则是足有头颅一般大,几块红宝石色泽都是极好,在昏黄的阳光下闪烁着的迷人的光彩,内中宛如有火焰在流动一般。看得出来,几块宝石都未经过细致的雕琢,只是去除了杂质,稍稍打磨了一下棱角,使其大放光芒而已。

这些红宝石若是拿出去,自然都是稀世珍宝,但是此时连子宁面前,满满堂堂的摆着各色珍奇——拳头大小的大东珠,黄金雕琢,翡翠为羽的海东青,千年的老山参几乎都已经长成了人形,金人元好问的诗词原手稿。林林总总,跟这些比起来,几块大些的宝石也就不显得那么突出了。

连子宁拿在手中把玩了一些便自放下,问道:“快统计完了?”

“嗨。远着呢!”王大春嘿嘿一笑:“咱们统计了有俩时辰了,不过是统计了三成而已,后勤部派出去盯着的军官回报,还有好些大宅子只是贴了封条。根本还没来得及搬呢!”

他吧嗒吧嗒嘴,赞叹道:“这些女真权贵,积蓄几十年,一个个都富得流油。”

连子宁心中也自振奋,这种战争方式,是他最喜欢的。战争、劫掠、扩充军队、再战争、再劫掠。这是一个良性的循环过程,战争不是单纯的为了战争。而是为了利益。如果大打一场,死伤狼藉,却是丝毫的不到什么利益,那打这仗做什么?

他又问道:“预计这一次能有多少?”

王大春沉吟片刻,道:“这个,下官说不准,不过现在这统计出来的三成,已经超过在萨尔浒得到的全部了。其中最大宗的就是黄金白银。现在现银已经抄出来八十万两,黄金则有沙金十五万两,赤金三万两。还有五百多块极大的狗头金。”

狗头金,也就是纯天然的金块了,纯度极高,而且重量通常都不小。

连子宁点点头,心中微有自得。事实证明,自己冒险挥军杀入女真腹地是极为正确英明的决策,不设防的女真腹地带给了自己无数的财富,还有势力极大扩充的第十卫,这些,都是为了发展的基石。

“对了。还有!”王大春一拍脑袋,道:“还发现了不少兵甲,一共是一千五百副棉甲,还有五百套重铠,都是咱们大明制式。标下瞅了,跟咱们士卒身上穿的甲一般无二。”

“兵甲?”连子宁眉头一皱。脸色变得阴沉起来,他又想起了从德楞扎口中听到的汉人商贾的消息。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女真权贵的家将身上穿的也是棉甲,这些,如何处置?”王大春看出连子宁面色不虞,小心翼翼的问道。

“一共有多少?”

“三千余套总是有的。”王大春估摸了一下道。

连子宁摆摆手:“洗刷干净,发下去。嗯,先给杨沪生吧,若是有剩余的,给努尔哈赤和**金平分,莫要有什么偏颇。”

“是,标下醒的了。”王大春知趣的下去了。

他刚下去,便有几个亲兵快步走到连子宁身前,半跪禀报道:“大人,杨指挥使所部抓到了不少汉人。请问如何处理?”

“汉人?”连子宁想到了什么,道:“把那领头的带过来。”

片刻之后,几个亲兵便押送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连子宁仔细的打量着来者,这个人大约四十来岁,微微有些发胖,面色白皙,长的倒是和和气气的,看上去跟个面团儿也似,但是眼中不时闪过的阴险悍勇却是让连子宁有些不舒服。看得出来,这个人,绝对是有手段,更有野心的。

杨恺觉得自己很倒霉,明明第二天就要离开了,却没想到今天叶赫城就被攻陷了。当武毅军入城之后,他没反抗,更没有化装成女真人逃走,这个年代,女真人和汉人的形体特征,差距确实是比较大。

而且在他看来,自己也不一定会死。只要是能让自己见到领军的将领。

然后,杨恺便见到了连子宁。

连子宁在打量他的时候,他也在打量连子宁。

连子宁的年轻让他惊诧不已,尽管早就知道连子宁的年岁,但是当见到真人的时候,惊异还是掩不住的。事实上,这也是所有见到连子宁的人共同的想法。

这个年轻人英挺俊朗,就那么随意的坐在那里,但是气势却是如同深渊高山一般,沉稳厚重。就像是一头慵懒的猛虎,虽然没有露出锋锐的爪牙,却让所有人都不敢轻视,甚至是心头充满畏惧。被连子宁的眼光扫过去,杨恺心里一悸,赶紧低下头来。

他心里惊骇不已,身为富商大贾,晋阳杨氏数得着的重要人物之一,他也见过不少高官,别的不说,那位正三品的大伯也是时常见面的。可是跟眼前的连子宁比起来,却是差的太远了。

“你是汉人?”连子宁皱了皱眉,问道。

“是!”杨恺定了定神,忍住了心头的那一丝惊惧。双膝跪地,磕头恭敬道:“草民晋阳杨恺,参见伯爷!”

“晋阳杨恺?你是晋阳杨氏的人?”连子宁沉吟片刻,说道。

杨恺又一次为连子宁对于国内商界的事儿竟然如此通晓而惊讶了一下。不过这也不算什么了,他颔首道:“草民正是晋阳杨氏的分支,现自立门户,为大同杨氏之家主。”

“哦?大同杨氏之家主?”连子宁盯着他,淡淡道:“晋阳杨氏,乃是国内数得着的富商巨贾,素有杨半城之说。而且,若是我记得不错的话,现任大理寺卿杨大人,就是晋阳杨氏家主吧?”

“正是家伯。”杨恺小心翼翼道。

连子宁似笑非笑道:“不错啊,杨恺,能在杨氏分出一支支脉来自立门户,这些年,做违禁生意赚了不少钱吧?”

“大人说笑了……”杨恺尴尬一笑。他抬起头来,却正好撞上了连子宁的目光,那一双眸子里面。满满掩不住的,都是刺骨的杀气!

杨恺瞬间浑身冰凉,入坠冰窖。

他自然看得出来,连子宁这是动了杀心。

‘他怎么会想杀我?怎么办?怎么办?’杨恺心中急速运转着,他想起来自己贩运的那些兵甲,顿时便知道了连子宁要杀自己的原因。这个世上,也不是所有的官儿都视士兵如草芥的。

他心中飞快的在向着办法。

连子宁只是冷冷的瞧着杨恺,看着他的脸色忽青忽白,跪在地上,却是大汗淋漓。也不开口。对于他来说,杨恺已经是个死人了,但是在死之前,总要压榨出一些价值来才行。

“草民有话要说!”杨恺忽然挺直了腰板儿,一张脸上满是豁出去的表情,竟是毫无惧色。

“哦?说罢!”连子宁眯着眼淡淡道。杨恺的变化让他有些惊诧。可以看得出,此人极有胆色,而且很有急智,只是不知道,他能不能说服自己了。

“草民做的这生意,固然是抄家灭族的,但是草民也不过是恰逢其会罢了。就算是草民不来做,也会有其他人来做,而且大人似乎也不能只怪罪草民,草民的车队,起于京城,路过白登山,自弘赐堡出关,若是大人要怪罪,那些放草民出关的人岂不也是同罪?”

“这些人,我自然会一一处置!”连子宁心中暗自说了一句,口中淡淡道:“说下去。”

“而且!”杨恺咬咬牙,脸上蹴呼闪过一抹红潮,似乎下定了极大决心的样子,盯着连子宁一字一句道:“其实大人跟小人一样,也是商贾,不过行的,却是吕不韦之事!”

说完这话之后,杨恺便是直直的盯着连子宁,眼角余光却在观测周围人的行止,出乎他意料的是,连子宁周围的几十个亲兵听到他的话之后,却是都毫无异色,恍若未闻。

杨恺心里又是猛地砰砰乱跳起来,他发现,自己似乎低估了连子宁的野心。

连子宁看着杨恺,却没想到这个商贾竟也有这等眼光胆略。

他沉默了片刻,却是呵呵一笑:“吕不韦行的是得国之事,本官可不敢比。不过你说的话倒也有三分意思,且接着说说吧!”

杨恺脸上一片通红,眼中闪现过一抹疯狂,终于把自己憋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我去过城墙,看到过伯爷您的大军,至少有十万大军吧!这可是十万大军!而刚毅大将军正率领十万大军和蒙古联手围困镇远府,我不知道大人您是怎么潜出来的,但是既然长途奔袭女真腹地,显然不可能把所有士卒全部带上,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大人您留在镇远府中的兵力,至少也是这个数儿吧!为了偷袭而丢了根基,可不是您这种聪明人的行事!”

连子宁默然半响,淡淡道:“我手下有十个卫,这一次,只带出来四个卫,另外,还有十五万新兵正在训练,现在,想必他们已经可以上战场了吧!”

“啊哈!看看吧!”杨恺神经质般的笑了一声,发出一声尖叫:“十三个卫,还有十五万新兵!这样算来,您收下就有三十万大军了吧!三十万大军啊!哈哈。奴儿干总督区另外三位将军,加起来也就是您这些兵力吧?”

他语气忽然变得疯狂而森然:“您该知道,朵颜三卫起兵的时候,总兵力不过是三十万。三姓女真脱离大明的时候,一共才六万兵!而就在前不久,云南沐国公,手握三十万雄兵,就已经是对朝廷听命不听宣了!”

他瞧着连子宁,冷笑道:“有三姓女真和朵颜三卫背叛在前,而前一阵子又出了沐国公那一档子事儿。我想,就算是大人您没有不臣之心,让朝廷知道了您的实力,只怕第二日锦衣卫就要上门锁拿了吧?”

连子宁默然不语。

周围的那些侍卫,却还是如同没听见一般,他们都是跟着连子宁一路厮杀出来的,更是已经完全跟武毅军融为一体。连子宁在,他们的一切都在。连子宁亡,他们也会身首异处,破家灭族。

利益。总是最深的纽带。

连子宁在沉默,杨恺一颗心在扑通扑通的乱跳着,他的脸上满是病态的潮红,几乎已经要疯了,只是在这里等待着连子宁的裁决。

连子宁眯着眼睛看着杨恺,锐利的眼光几乎要把他看穿。

他终于吁了口气:“说罢,你有什么价值。”

连子宁问出这句话之后,杨恺立刻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这才猛然发现,原来自己的浑身已经湿透了。

汗透重衣。

他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思忖片刻,看着连子宁道:“草民只是个商人,不懂什么行军打仗,但是之前未曾听说刚毅大将军败绩,现在,想必刚毅大将军还在镇远府下吧?”

连子宁点头。摆摆手:“坐。”

便有侍卫搬了个凳子过来,杨恺半个屁股挨着边儿坐了,他并未因为连子宁的态度改变而骄狂,而是更加的畏惧。他知道,连子宁这般做,是因为自己还有些用处,而一旦自己露出不敬之色,立刻就是殒命之时。

“那草民想问一句,大人,您此次进攻女真,是为了什么?”

连子宁道:“夺其地,杀其民!”

杨恺倒吸了一口凉气儿,却是起身道:“那草民在此,先预祝大人有开疆拓土之大功,实乃本朝第一人!”

连子宁看着他揶揄道:“我把海西女真灭了,你生意不就没地方做了?”

“草民毕竟是大明之民,大人把海西女真灭了,草民自然是欢欣鼓舞。”杨恺大义凛然说道,接着便是话锋一转,嘿然一笑:“再说了,您总不能把三姓女真都灭了吧?”

连子宁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忽然哈哈一笑:“有意思,你这个人有意思。”

杨恺这样一番话,却是让氛围轻松了一些。

他讪笑一声:“大人您既然不能把三姓女真都灭了,那小人就有价值了。您现在虽然把海西女真彻底荡平,但是海西女真十万大军还在外面,而且建州女真实力强大,也不是大人您现在所能匹敌的。大人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荡平海西,但是一旦被建州女真知晓,那么定然就是一番鏖战,而大人您要的是土地,既然这样,就要守土。守土的话,那就不能不战而逃,那么情报就很重要了。而小人行走建州多年,总有些人脉,若是能为大人刺探建州女真行踪……”

连子宁忽然打断了他,道:“你可知道,海西女真和建州女真之间,有没有什么交通要道?”

杨恺一怔,思索片刻,道:“有啊,据此三百里,有白鹰峡,乃是土鲁亭山余脉,壁立千仞,极为险要。乃是海西女真通往建州女真的交通要道。”

“好!”连子宁拍拍手,招呼亲兵道:“去把夏子开叫来。”

第四卷烽火山东四六五破败

攻破叶赫城的第三日,也就是正德五十二年的八月二十四,大军便自启程,只不过,这一次却不是同一个方向。

在叶赫城,抓捕到的两万女真人又是被补充到了第十卫之中,于是第十卫的兵力急剧增加,已经是膨胀到了九万,这个规模,几乎已经是比武毅军另外的十二个卫加起来还要多了。手握这么庞大的一支力量,连子宁对夏子开却是放心得很。

夏子开对第十卫掌控的基础,是遍布军中各层的中下级汉人军官和已经投诚的女真军官,但是这些军官,对于武毅军和连子宁的认可程度远远超过了夏子开,他们都是从各卫中抽调出来的,却不是夏子开的心腹。

实际上,当初在苏里河卫跟着夏子开一起起兵的那些心腹交好,都已经被连子宁调到了其它的卫所,虽然权势不变,但是已然是一盘散沙。

作为一个上位者,这也是必要的防备手段。

事实上,当前最大的问题,不是夏子开的忠诚问题,而是如何控制日渐庞大的第十卫。全部杀光他们自然不现实,刚刚才结束的叶赫城之战已经充分证明了这些炮灰儿们的价值,要知道,整个叶赫城之战中,除了一个粗心的炮兵被子铳砸断了脚趾之外,武毅军无一人伤亡。

而女真奴兵的损伤,达到了三千。

攻城用他们,那是再好不过了。

为了强化对女真奴兵的统治,除了又往第十卫充实了大量的中下级军官以外,连子宁正式在女真奴兵中引入了勋爵制度。

八月二十四这一天,在第十卫的营地,当着数万女真奴兵的面,连子宁亲自为一百三十六个女真奴兵册封了爵位。他们中爵位最高的,被封了武毅军第二十五等,正八品上的宣节校尉,而其中最多的,足足有五十六人,都是最低一级,也就是第三十二等的从九品下归德执戟长。

但是尽管分封的爵位都不高,却是几乎让所有的女真奴兵都沸腾起来。

因为他们看到了希望。

这一百三十六人,都是往日作战英勇,并且主动投靠武毅军的。榜样的作用是无穷的,连子宁树立起来的这一百三十六个榜样让所有的女真奴兵都意识到了,只要是老老实实的听话,勇敢作战,也能拜托现在奴隶的身份,成为人上之人。

分封的不仅仅是爵位,爵位是虚的,爵位所能带来的东西可是实实在在的。这一百三十六个封爵的女真奴兵,不但脱了奴藉,而且每个人都封赏了数量不等的白银,最多达到了二百两!而他们甚至还被允许按照不同的等级,在军妓营中挑选数量不等的女人作为自己的私有财产!

要知道,这可是连汉人军官都没有的福利,而军妓营中不少出身女真权贵豪门,雍容高雅的美丽女人瞬间就让这些女真奴兵绿了眼!

不听话的,死!听话的,有地位有钱有女人!

天平瞬间扭转。

经过了这一次当众封爵之后,整个第十卫的凝聚力明显提高,而女真奴兵中存在丝丝不稳迹象,也是随之消失无踪。

之前凶狠的杀戮已经让他们知道了违逆武毅军的下场,而现在连子宁又给他们吃到了甜头让他们有了希望。打一棍子给一甜枣,永远是最简单,但也是最管用的一种方式。

而为了更加保险,连子宁又把第四卫留下了。第四卫算得上是连子宁起家的嫡系队伍了,队伍中不但全都是汉人,而且老兵的比例非常高,其中军官都是跟着连子宁在京南大营一起摸爬滚打过得,可以说忠诚度在武毅军中是不折不扣的第一。

有他们留下来名为协助,实为监督的盯着第十卫,就是江山之固。

第四卫和第十卫一共十万人,早八月二十五这天一大早就出发北行了。召来杨沪生和夏子开一夜深谈之后,连子宁把指挥权交给了杨沪生,而给他们带路的,就是杨恺。

在到达了白鹰峡之后,第四卫和第十卫将会留下,白鹰峡险峻无比,两山夹峙,一侧却是滚滚大河,若是不想度过足足有数里之宽的大河,就必须从白鹰峡过。十万大军将在这里驻扎下来,然后第十卫的女真奴兵就会开采石头,修建战堡!

连子宁规划中这座战堡的规模非常巨大,会把白鹰峡的入口整个给堵住,只要是建州女真的大军想要南下,就必须把战堡拿下才成。否则就要绕路数百里,而且还要解决渡河,如何横渡宽阔的沼泽地等一些列难题。

所以必须要打!

但是这显然是极为困难的。

兵法有云十则围之,抛开别的因素不提,攻城的士卒至少要是守城一方的三倍以上才能攻下城池,这是众多通宵军事的人所公认的一个比例。也就是说,一旦战堡修建成功,在第十卫和第四卫的驻守下,至少要有二十万大军才成!

而显然建州女真凑不出这么多军队来,别忘了,俄罗斯还在北边儿发疯一般的进攻呢!他们也牵制了大量的女真兵力。

当前在最大的问题就是如何在短时间内把城堡修建好,随着叶赫城的破灭,武毅军的海西女真纵横的消息已经不是一个秘密了,也没办法在保密了。所以根据连子宁的推测,最多十几天的时间,建州女真就会收到消息,而因为松花江阻隔的缘故,征战在外的刚毅所部还会更晚一些才能收到。

就算建州女真的官僚决策系统再怎么迟缓愚钝,二十天的时间也足够他们反应了,更何况,作为一个新兴的政权,正蓬勃向上,官僚系统定然还不会堕落到那等程度。

也就是说,抛开行军的因素不谈,北上所部,最多只有二十天的时间了。

所以连子宁给他们配备了大量的火药,除此之外,也没有什么别的办法,他已经的把厉害之处一一交代了杨沪生和夏子开,就看两人如何执行了。毕竟人多力量大,只要是监督的汉人军官手中挥舞的皮鞭勤快一点儿,多打死几个女真奴兵,工程想必进展就会更快,反正女真奴兵死多少连子宁都是不关心的,反而可以借此消耗一二。

哪怕是就简单的修出一道简陋的城墙来,也能够在防御战中起到不可估量的作用。

而第四卫所扮演的角色,除了监督之外,还会征服周围的部落,解决后勤粮食的问题,并且作为探哨打探建州女真的动向。

而杨恺在带着大军到达白鹰峡之后,会带着自己的商队伙计继续北行,直到女真汗廷所在地土鲁亭山,并且在那里住下来。明面上,杨恺还是那个汉人巨贾,而实际上,却已经成为了连子宁的耳目,并且他会对叶赫城之战毫无所知,毕竟这么大的商队,在路上耽搁一两天也是正常。

杨恺接下来,会不断的把建州女真以及俄罗斯战事的情报送到连子宁手中,而为了保证他的忠诚,不但杨恺的家眷都被扣下,一夜之间,他商队里的护卫伙计也有七成换成了武毅军的精锐。

统领这些武毅军精锐的却是舒尔哈奇,作为努尔哈赤的弟弟,他的忠诚度不成问题,而且人也精细的很,很是合适。

这是北路。

相比北路军,南路军就要简单很多,只有第六卫第七卫以及龙枪骑兵,将将一万人而已。但是这些主要是以野女真人为主力的精锐骑兵的战斗力,却绝对是强悍无比,甚至野战的话,能够匹敌五倍以上的明军。

而跟随连子宁南行的,除了军队和后勤大营之外,还有一些特殊的客人。

这是数量大约在一千左右的女真权贵俘虏。奇袭叶赫城,直接导致叶赫城中的权贵们没有一个能逃得出去,都是全家被俘,除了极少数力战而死的之外,选择了投降的超过了八成。这些家族中的奴仆下人乃至于地位不高的分支等等,都被连子宁一股脑的扔进了第十卫,而地位最高的那一群人,却是被连子宁随军带着了。尽管已经尽力缩减,但是数十个家族,其中重要人物,加起来还是接近了一千。

他们中囊括了海西女真所有的高层,除了带兵征战的那些之外,无一漏网。其中有刚毅的叔伯兄弟,有他的老师,有他的子侄,简而言之,这些人,和刚毅大军中的高级军官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对他们,连子宁相对优待,不过也只是相对而已,这些人被塞到大车里随着大军离开了叶赫城。

一路向南,一路往北,就此分开。

很快,两支庞大的队伍便都消失在了大东北苍茫的原野中。

只有变成了废墟的叶赫城在风中依旧矗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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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

相爷胡同,最里面的那座府邸。

这座府邸在京城算不上顶尖,但是也在重中上,高大的门庭,门前两个硕大的石狮子,门前五级台阶,门上钉着碗口大小的铜钉。

原本这座府邸上面悬挂的匾额是‘侍郎府’,但是现在,已经换了牌匾,上面书着最朴实无华的两个字‘孙府。’

自从这座府邸原来的主人,刑部侍郎孙言之被贬临安府之后,这座府邸也像是他的主人一般,不可避免的倾颓下来。

修建的颇为壮观豪奢的大门,却是有些破败。门口的石狮子也不知道多久没人擦了,上面甚至都已经结了蛛网;大门上的那些铜钉也是光芒黯淡,大门和门槛上的烘漆有的都已经斑驳了,一块块落下,就像是得了麻疹的病人的脸一般,很是难看。已经是秋天了,门前一排杨树,落叶飘零,积了一地,也无人打扫。

看上去,这里就像是死绝了人的鬼蜮一般,也不知道多少年无人居住了。

事实上,这扇大门,自从孙言之离开了京城之后,就再也没有打开过。

远处传来车轮碾压马路的声音,不一会儿,五辆车便是从远处驶过来,领头的是一辆马车,一辆老瘦不堪的劣马缓缓的迈着步子,晃晃悠悠的终于走到了门口。

赶车的马夫赶紧跳下来,孙福的大管事孙福搀着他的手臂艰难的迈步走下来。

孙福下了马车,活动了一下坐车被颠的疲惫不堪的筋骨,才向后面走去。

马车后面跟着四辆牛车,上面慢慢的却是装满了肉菜大米之类的东西,当前第一辆牛车上面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秋天天色已经很是有些冷意,孙福都穿了褂子了,他却还是穿着短襟,露着长满了黑毛的胸膛。这汉子不耐烦的招呼道:“孙大管事,你这破马也太烂了吧,怎么走的这么慢?害的兄弟耽误这许多时辰,再晚些,路边的肉店就都要打烊了,俺还想买十斤臊子回去包包子!”

孙大管事眼中闪过一丝怒火,心道你们这帮只会使苦力的汉子,竟也敢狗眼看人低,当初老爷在位的时候,一个个见了我跟哈巴狗也似,现在竟敢这般跟我说话了!

只是形势比人强,他也只能强忍住一口恶气,冷哼一声道:“怎么这般废话?总不会短了你的银两便是,若是不愿意拉,下次我便找别家了。”

那汉子讪讪一笑:“您老人家说的,哪有不情愿,不过牢骚两句罢了!”

孙福瞧了他一眼,也没说话,只是去敲了敲侧门,过了好一会儿,里头才传出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谁呀?催死呢?”

孙福脸上闪过一丝气急败坏,怒道:“是我!”

“你谁呀?啊?”门里惊叫一声,门被打开了,一个汉子衣衫不整,睡眼惺忪的站在那儿,一脸尴尬的看着孙福。

孙福也没说什么,只是摇摇头,让那汉子把几车肉菜运进了府里。

待肉菜都搬完,孙福扔了一小袋银子给那汉子,那汉子细细的数了数,嘿嘿一笑:“多了一两五钱银子,谢孙大管事赏!”

“赏?赏个屁?”孙管事冷笑一声,走上前来,从那汉子手里夺回来一两五钱银子,珍而重之的揣到了怀里,厌恶的一挥手:“滚吧!”

那几个汉子目瞪口呆,待侧门关上之后才醒悟过来,那汉子指着孙府破口大骂:“你个老东西,这般悭吝……活该败家……”

外头的骂声不断传来,孙福却也不管那么许多了,只是指挥着几个家丁把这些东西搬到厨房去。家丁不多,只有十来个,而且一个个也都衣衫陈旧,干起活儿来也是懒洋洋的。

看着这些人,孙福心中不由得生出一股悲凉来。

自从老爷走了以后,这个家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没想到,竟是破败如此。

本来不必这样的,老爷为官多年,这年头儿的官儿,哪有不捞钱的?老爷虽然被贬官,但是却给家里留下了很丰厚的家底儿,京外的八千多亩上好的田地且不谈,就算是在京里,也有五六间铺子,每年都有个万儿八千两的进账。

单单是靠着这些钱,精细一些,也足够家里的开销了。

万万没想到的是,孙府竟然出了少爷这个败家玩意儿!

少爷也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忽然说要用极大的一笔银子,不顾孙福的强烈反对,把京外的田产全都给变卖了。后来孙福才知道这笔银子去了哪儿了,原来少爷竟然是用这笔钱收买了朝中俩官儿,让他们弹劾武毅伯!

老天爷,那可是武毅伯!在民间传的的战神一般的武毅伯!人家是伯爷,正是圣眷恩隆的时候,你一个小小的破败京官儿家,能比么?你凭什么跟人家斗?

作死呀?

而接下来的事,就让孙府彻底的陷入了危机之中,孙家所有的店铺旁边,都开了一家卖同样东西的店铺,不同的是,人家的品种更多,更加齐全,而且价格要足足低了一半儿!一半儿呀!于是理所当然的,孙家的店铺门可罗雀,无人问津。这等恶劣的竞争行为,若是放在以前,孙侍郎一个条子递到顺天府就能让那几家店滚蛋,但是现在,一切都变了。顺天府根本不管,孙福本来还想仗着老脸去说和说和,结果让衙役一顿大棍子给打了出来,回家躺了半个月才能下地走路。

还是一个跟他关系不错的衙役悄悄的告诉了他,那几家店,都是武毅伯府的买卖,而且上头早就发了话了,这事儿,只能帮着武毅伯府。

最后的结局已经注定,不到半个月,几家店就不得不倒闭了,转卖了出去。

买家就是武毅伯府。

价格低到了骇人听闻的程度,五间铺子,一共才卖了五百两——这几乎是市价的半成都不到。

但是这个亏,孙福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忌惮于武毅伯府的权势,这些店铺,除了他们之外,根本没人敢买!之前有一个南地的商人露出几分想买的意思,结果第二日就让人在小巷子里蒙住脑袋一阵暴打,两天腿都给打断了。案子报到顺天府里,根本就不管。

从此之后,再也没人来问这几家地段极好的店铺的事儿,而京中的豪门,显然也不愿意因为这点儿事儿而得罪正如日中天的武毅伯。尽管那时候正在东北征战的连子宁根本不知道这事儿,这完全是城瑜的自作主张。

女人凶狠起来,可是比男人更可怕的。

第四卷烽火山东四六六罪证

但是这个亏,孙福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忌惮于武毅伯府的权势,这些店铺,除了他们之外,根本没人敢买!之前有一个南地的商人露出几分想买的意思,结果第二日就让人在小巷子里蒙住脑袋一阵暴打,两天腿都给打断了。案子报到顺天府里,根本就不管。

从此之后,再也没人来问这几家地段极好的店铺的事儿,而京中的豪门,显然也不愿意因为这点儿事儿而得罪正如日中天的武毅伯。尽管那时候正在东北征战的连子宁根本不知道这事儿,这完全是城瑜的自作主张。

女人凶狠起来,可是比男人更可怕的。

只有一个买家,卖了,好歹还能捞着一点儿,若是不卖,不但赚不到钱,而且还要每个月都按时给那些店里的人发放月例银子。如此一来,反而是极大的开销。

所以也只能认了。

而卖掉了这些铺子之后,孙家便失去了所有的财源,只能坐吃山空,但是家里的积蓄在老爷事发的时候就已经拿去四下打点了,剩下的也大半带去了临安府。

剩下这点儿钱,够什么?

之后孙家便辞退了大部分家丁,只留下必须的几个家人,就算如此,也是一日不如一日。生计艰难,以至于就连那些卖苦力的车夫,都敢出言不逊!

孙福明白,这是武毅伯的反击。想想以前自己也是仗着权势这么欺负别人的,他心里倒是没什么愤怒的,只有绝望。

想到这一茬,老管家心里只有恐惧和绝望,一阵风吹过,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他忽然想起来武毅伯是靠什么起家的。

那可是实打实的军功。酒神楼的唐三先生说的多好啊?武毅伯一平白袍军,二征东瀛国,三定女真乱。那可是杀了个尸山血海,他手底下的人,那些武毅伯府的家丁护院什么的。可都是从死人堆儿里爬出来的!什么事儿干不出来?

“老天爷,这帮人可千万别杀人才好!”老管家忽然感觉武毅伯府的手段似乎已经很温柔了。

“也是少爷不争气啊!就这么点儿钱了,还拿着乱造,也不读书了,这样下去,可如何是好?”

其实孙家如此难过,和孙挺也是分不开的,他挪用了大量的钱款,而这些钱却是不知去向。老管家隐隐的知道一些,但是却根本不敢想。那个秘密,实在是让人心惊肉跳。

‘少爷这是子怎么了?怎么就跟魔怔了一样啊?那可是武毅伯啊!咱们已经不是过去的侍郎府了,得罪了武毅伯,这将来可如何是好?’

唉,老管家叹了口气。他也就是敢腹诽一下而已,却是绝对不敢显露出一点而来的。像是他这等家生子,不但生死都取决于主人一念之间,而且在孙家呆了这么多年,他已经完完全全的给孙家融为了一体,就算是离。也是离不开的了。

老管家的叹了口气,见所有的物资都被搬到了厨房,便也打起精神,向着后宅走去。

大少爷那边儿还有四个伺候的丫鬟,夫人那边儿也有六个丫鬟两个小厮,另外两个年纪小些的少爷小姐都跟着夫人一起住,除此之外就是厨房里面的三个师傅还有十七八个杂役。老管家这时候不由得清醒,幸亏老爷不是什么谈=贪花好色之人,这辈子除了夫人之外再也没有别的妾侍,要不然的话,可不止这么点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