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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部分

《锦医卫》》 · 猫跳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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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尽说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

紧邻十刹海水岸的花园之中,兵部武选清吏司主事顾宪成执羽扇、服纶巾,故作潇洒的吟颂着前人名句,当他吟到“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的时候,便笑盈盈的瞧了瞧金樱姬。

“好、好一个皓腕凝霜雪,虽是前人旧作,实在应时应景,从名震天下的顾大才子口中吟出,又越显得发文才风流!”户部主事孟化鲤、

太常博士魏允中、吏部主事刘廷兰齐声叫好。

但三位朋友心头却不无纳罕,金樱姬是瀛洲长官司正六品长官,原词句里是一个当炉卖酒的女子,来比金长官,未免有些不伦不类。

顾宪成博古通今,装了一肚子的诗词歌赋,怎么偏偏选了这首?

待看见顾宪成脸上淡淡显出的戏*之色,三位老爷隐约明白了点什么,都转而看着近日名动京师的女主人。

金樱姬浅浅笑着,瓜子脸上lu出两只妩媚的酒窝,却是颇为郁闷的瞥了眼漕帮孙掌柜:怎地就请了这四个酸菜缸子里捞出来的货?

孙掌柜笑得满脸皱纹挤做一堆,他不懂诗文,根本不明白宾主之间早就貌合神离。

金樱姬为谋取朝廷加封,在京师大造声势、广通声气,宴请各府衙官员和皇亲贵戚,漕帮孙掌柜也替她请过几回客人。

顾宪成搞什么三元会骂张居正,被秦林狠狠坑了一把,选庶吉士、入翰林院的宰辅梦彻底破碎,以二甲第二名屈居兵部主事,算是倒霉到家了。

不过也巧得很,他奉职的武选清吏司正掌着土官选授、升调、袭替、功赏之事,凡土司之官九级,自从三品至从七品,代代按其风俗,任由其子弟、族属、妻女、女婿、外甥继承。

孙掌柜不清楚秦林、金樱姬和顾宪成一伙的姐梧,想到武选清吏司不是土司承袭和升赏的经办机关吗,这就特地请了顾宪成来吃酒,结果是好心办坏事。

顾宪成年纪三十开外了,当初就是金陵四公子里年纪最大的,以正人君子自诩,倒不是个好色之徒,他接到邀请就叫上朋友过来。,用手机也能看。最大的目的就是落秦林的面子:哈哈,秦某人不是嚣张跋扈吗?你的女人要想升官,却要求到我头上!哼,任凭你声势搞得多么浩大,文牍出入却在我武选清吏司,随便卡你一下,看你不来求我?

他初次见到金樱姬,便是在南京秦淮河边的天香阁,那句“垆边人似月”明明是讥笑金樱姬曾经寄身青楼!

金樱姬气得不轻,脸上却笑容不改,稍一思忖便从主位上站起来,轻移莲步、娉娉婷婷,走到庭院中间两盆金桔旁边。

这两株金桔是从江南带来的,经过暖室培育,枝叶碧绿,挂着许多金黄的果实,煞是好看。

“江南有丹橘,经冬犹绿林,岂伊地气暖,自有岁寒心”金樱姬轻启朱chun,缓缓吟完诗句,便朝顾宪成盈盈笑道:“同是吟江南的诗词,顾主事爱韦端己的《菩萨蛮》,本官却喜欢这首张子寿的《感遇》。”

顾宪成本来带着讥请的笑脸,刷的一下变了,孟化鲤、刘廷兰等人,更是面面相觑。

顾宪成吟的《菩萨蛮》语气轻佻,金樱姬那首《感遇》却以丹橘喻志,经冬犹绿、不畏岁寒,可谓志气高洁,风格就有了高下之别。

何况金樱姬点出作者,又有一层比较。

韦庄字端己,先为唐朝臣子,后入蜀地辅佐王建,唐被朱温灭亡之后他力劝王建称帝建立了前蜀,功业不小,但终究是一身辜两朝,唐未亡便仕蜀,气节有亏。

张九龄字子寿,同为唐朝大臣,却是执政有方、勤政廉洁的一代名相,鼎力辅佐唐玄宗,开创了辉煌的开元盛世。

顾宪成吟素臣韦庄的词,金樱姬便诵名相张九龄的诗,顿时判若云泥。

“没想到她竟从诗词作者入手,倒是我一时失言了”顾宪成深自懊悔,暗道刚才不该吟韦庄词,这不,言语间没有讥笑到金樱姬,反被活脱脱两记耳光甩在脸上,好生难受。

“此女词锋好生犀利!”孟化鲤、魏允中、刘廷兰无可奈何的苦笑,看着顾宪成吃瘪却没法搭救。

大明朝推翻蒙元而得国,最讲忠jiān之别、华夷之辨,金樱姬拿张九龄比韦庄,这顶大帽子扣下来,顿时叫他们张口结舌。

同为六品官,顾宪成是兵部武选清吏司主事,庚辰科二甲第二名进士,金樱姬只是个土司官,本来顾宪成是很有优越感的,接到邀请就特意过来,借着金樱姬好好出口气。

哪晓得与没出成,反而被一通奚落,登时叫他面皮绯人,抱平时保持的君子风度抛到了脑后,冷笑道:“当年与金长字在秦淮河天香阁初遇,哪里想到会有今日?顾某金榜题名,金长官居然也得了土司职分,俨然朝廷命官,真可谓世事之奇,叫人无法预料。”

君子不揭人yinsi,何况对方还是女流之辈?顾宪成这就显得下作了。

孟化鲤、魏允中这几个却是大大的吃了一惊,听顾宪成话里意思,如今的金长官,当年还在秦淮河上……

金樱姬粉面霜寒,冰冷的目光从顾宪成脸上扫过,正当别人以为她要发火,不料美人儿嫣然一笑,掩口道:“当年一面之缘,难得顾先生还记得这么清楚,要是不提醒啊,本官都已经忘了呢!不好意思啊,本官当年为报父仇而寄身青楼,幸好初到秦淮河便遇到了一位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所以其余寥寥数辈就没放在心上。”

不要问,金樱姬口中的大英雄自然是秦林,而寥寥数辈无疑就是顾宪成和别的人了,这番话不仅说明了初到秦淮就遇到秦林,点明自己并非真正寄身欢场,话里又一褒一贬,实在是厚此薄彼到了极点。

她身后两名贴身shi女就吃吃直笑,不屑的瞧着顾宪成:哼,咱们船主的确是在秦淮河待过,可也是看上了秦林秦将军啊,你这厮又算哪根葱?

魏允中三位就皱皱眉头,为报父仇而委身青楼,乃是尽孝道,古之烈女也不过如此,非但不算名节有亏,而且将来还可以上史传呢!顾兄拿这个说事,未免有点那个啥,又被揶揄一顿,咱们可不好帮腔啊。

顾宪成被连番讥刺搞得面红耳赤,站起来一拂袍袖:“哼,倒要看看你所谓的英雄……”

话音未落,就听得远处喧哗一片,秦林身穿蟒袍、系九龙玉带,乘着踏雪乌睢疾驰而来,脸上笑得喜气洋洋,冲着金樱姬正要说什么,看见顾宪成这几个杵在旁边,就眉梢一挑,微lu不悦之色。

“顾主事不是笑本官曾经寄身青楼吗,如非寄身秦淮,又如何能识得当世真男儿?”金樱姬风摆杨柳般朝秦林迎去,眉眼间说不尽的妩媚:“杨家红拂识英雄,着帽宵奔李卫公。莫道英雄今没有,谁人看在眼睛中?”

秦林哈哈大笑,毫无疑问,金樱姬眼中的英雄,就是区区不才在下。

好、好!顾宪成气不打一处来,进士及第被视若无物,偏偏佞幸出身的秦林是她眼中真男儿,于是嘴里只管念叨:“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秦林脸色肃然,正儿八经的道:“顾主事,你可不要信口胡说,金长官威震两洋、三十六岛尽皆拱手,朝廷正要倚为海东屏藩,岂容你信口再蔑?”

“这话过头了吧?”孟化鲤插言道。

“大言炎炎,不知羞耻!”魏允中将袖子一甩。

“什么海东屏藩,简直夜郎自大!”刘廷兰一脸的鄙夷。

顾宪成更是笑掉了后槽牙:“区区六品土司长官,也配得上海东屏藩四个字?”

这几位笑得正开心呢,哪晓得秦林后头张鲸就带着众太监、宫女跟着来了,个个手里捧着东西。

这是顾宪成几个面面相觑,心头暗道不妙。

秦林笑道:“瀛洲长官司长官金氏接旨!”

猜到多半是升授,金樱姬喜不自胜,命人排下香案。

秦林将圣旨取出,展开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瀛洲金氏,慕我王化,虔心归附,忠贞可嘉!东瀛诸番,尽入中土朝觑,南海恶涛,从此bo澜不兴,朕又何惜裂土以封?特升瀛洲长官司为宣慰使司,金氏为宣慰使,加怀远将军,赐绛纱袍、凤翅冲天冠、丹凤朝阳带、

朱履曰示荣宠,世为海东屏藩,布我天朝王化于千岛万国,尔其勉哉,钦此!”

金樱姬谢易起来,冲着秦林莞尔一笑。

顾宪成这哥几个就傻眼了,他们才正六品,金樱姬就升到从三品了,虽说文武殊途,脸上也觉着火辣辣的呀!

更何况,世为海东屏藩竟然是圣旨原话,他们几个刚刚却把这笑了一大通,现在好了,不劳秦林和金樱姬出手,圣旨直接打脸,噼里啪啦!

顾宪成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朝着秦林、金樱姬拱拱手,和孟化鲤、刘廷兰、魏允中一块儿落荒而逃……

“顾兄、孟兄、刘兄、魏兄,留下来吃了酒再走不迟嘛!”秦林还在后头吆喝,满脸的真诚。

顾宪成哪有脸留下来?几个人跑得更快了,刘廷兰更是踩到袍角儿,扑通一声,跌了个嘴啃泥。!。

[荆湖卷597章徐文长的古怪]

闻得瀛洲长官司升格为宣慰使司,金船主被封为宣慰使,怀远将军,五峰海商尽皆喜笑开怀,权正银满脸猥琐的再龟板武夫挤眼睛:嘿嘿,这次可多亏了秦长官,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舍不得金长官套不着秦长官,咱们千辛万苦使的那条计策,果然有效嘛!

两个自作聪明的家伙哪里知道,喝下加料mi枣和合茶的,不是金樱姬和秦林,而是突然出现的白莲教主呢?

十刹海岸边的五峰海商驻地,顿时一片欢腾,要知道宣慰使司底下属官有四品同知、从四品副使、五品佥事,直到经历、都事等官,

惯例是听凭宣慰使简拔任用,朝廷只管盖章确认的。

得到朝廷授予的正式官职,岂不是光宗耀祖了?诸位海商瞧着新任宣慰使金樱姬的目光,就越发热切起来。

朝廷借土司的实力弹压边疆诸藩,各土司何尝不是借朝廷威严来树立自身威望?

金樱姬坐到妄慰使的位置上,五峰船主的宝座也就越发牢靠了。

张鲸双手抱拳,皮笑肉不笑的道了声恭喜,也不知是恭喜金樱姬,还是恭喜秦林。

金樱姬照例送了他一百两银子的答谢,张鲸虽恨着秦林,太监见银子却如苍蝇见血似的,倒也不曾推脱,留下御赐的诸般恩赏,拱拱手就带着太监宫女们回宫。

判…冤家……

”金樱姬bo光盈盈的眸子,只瞧着秦林一人,这时候似有千言万语要和他说,却又为难得很。

秦林并不介意,笑着推了推她的香肩:“我的宣慰使大人,你还是应付应付诸位海商弟兄吧,再叫他们等下去,恐怕有人要从背后戳我脊粱骨,说我拐跑他们的五峰船主啦!”

新任宣慰使的瓜子脸,难得的红了红,推着秦林:“谁被你拐跑?

哼,迟早我把你拐跑,看你那些个姐姐妹妹呀,到时候怎么说!”

秦林哈哈大笑,约好明日庆祝大会再见面,这就翻身上马离开。

打马刚走一会儿,就听得身后遥遥传来山呼海啸般的喊声:“踏bo蹈浪、翻江倒海,五峰海商参见宣慰使金将军!”

秦林突然觉得有点怪怪的,他mo了mo下巴,暗自思付:金将军,怎么听着有些诡异?呃,好像金樱姬母亲是朝鲜人……我靠!

跟着秦林的亲兵校尉们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自家将军从十刹海回府,走一路就笑了一路,无论如何都停不下来?

府中阿沙牵着大黄狗在院子里散步,秦林心情很好,拍了拍她的脑袋:“拖油瓶,替我把大黄训练好,等破案立了功,就请你吃mi枣!”

听到mi枣两个字,阿沙顿时后槽牙都发苦,像截木头似的杵在那里:师傅去了趟镇水观音庵,就变得古里古怪的,说话也吞吞吐吐,刚,

提到mi枣两个字就把话吞了回去,哼,秦大叔,你究竟对我师傅做了什么?

可惜秦林正在兴头上,一阵风似的走过去了,根本没注意到阿沙的情绪。

“看长官的模样,应该是大获全胜?”徐文长捋着黄不黄、灰不灰的山羊胡子,从厅里走出来,一脸鬼笑:“让老头子猜猜金小妖封了什么官儿,唔,都统使近于国王了,想来朝廷还没这么大方,从四品宣抚使又显得小了些,湘西、云南那些宣抚使治下才多大块地方?是了,一定是从三品宣慰使!”

“回答正确加十分!”秦林大拇哥一挑,老徐头果然料事如神,把朝廷的脉门mo得通透。

想了想,秦林又得意的道:“这次朝廷争议,真正大获全胜,咱不仅把金樱姬推上宣慰使位置,还结好了左都御史陈价和你的老东家吴都堂。

“吴君泽是怎么被你扯上的?”徐文长饶有兴致的打听着老友的消息。

秦林哈哈直笑,竹筒倒豆子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哪晓得刚刚听完,徐文长就神色改变,忽然懊恼的朝自己脸上打了一巴掌,跳着脚就往外冲。

又发疯病了?秦林莫名其妙,伸手去扯徐文长,没曾想这家伙又老又瘦,偏偏力大无穷,倒被他扯得一个趔趄。

徐文长为着秦林招抚五峰海商、洗清自己头上汉jiān污名,是一直把他当恩主看待的,见状慌忙道:“秦长官,1小老儿不是怪你,这件事、

这件事,唉……”

秦林不明所以,就算是我祸水东引,把吴兑气出毛病了,这也是意料之外,而且主要得怪严清乱放炮啊,何况最后,我还替吴兑急救,把他从死亡线上拉回来了呢。

徐老儿急个什么?莫非你和吴兑有基情?

想到这里,秦林顿时恶寒。

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牛大力拿了张套红名帖进来:“右都御史吴都堂府上公子吴翰来拜。”

套红帖子是拜上司、长辈的,这礼数不可谓不恭敬,秦林也就和徐文长一块儿迎出去。

吴翰是和李建方一块儿来的,看到秦林,老远就小跑过来,噗通一声双膝跪地:“谢秦将军救家父一命,小侄感ji涕零,暂代家父谢过救命之恩,将来家父痊愈,再亲自登门致谢!”

吴翰年纪比秦林还矢,又是显宦世家子,要不是秦林救了他爹,能口称小侄,恭恭敬敬的顶礼叩拜?

秦林倒也并不推辞,扎扎实实受了吴翰一拜,再将他搀扶起来:“贤侄何必如此?本官和令尊同朝为官,有危难时略施援手,本来就是同僚之间应该的嘛,何况我原本就出身荆湖李神医的医馆,是这位李院使的师侄,做这些事情轻车熟路,哈哈!”

李建方颇为自得的站在一旁,心头却暗道奇怪,那压xiong口和朝口中吹气的按摩导引手法,我可没见哪过,心停病须臾即死,没想到靠秦姑爷三下两下就把吴兑救活了,这法门倒要好好向他请教请教,将来用处多着呢。

吴翰扎扎实实叩了头才站起来,半分也不怪秦林拿大,反而有些惭愧。

在来的路上,吴翰就猜想秦林既身为正二品锦衣卫都指挥使,又是有名的惹不得,这到京师来都斗了好几场硬仗,他既然施恩于家父,想必待会儿拜谢时,一定会极力推辞、格外谦虚,好叫咱实实在在的欠着他情分,将来朝争之时,就好叫家父和陈都堂替他说话----也不怪吴翰会这么想,毕竟人心隔肚皮,秦林的名声好像又有那么点……………,

实在没想到,秦林不仅受了他一拜,而且口口声声以行医救人自居,言下之意就是我做了医生该做的事情,你按病人感谢医生就行了,没必要牵涉太多。

吴翰心下一松,继而面红耳赤,暗怪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这才是闻名不如见面,见面胜似闻名,秦将军多么坦荡,简直就是赤子之心嘛!回去之后,一定要把秦将军的高风亮节告诉父亲和陈都堂,告诉所有的朋友。

饶是徐文长着急老友,此时也忍不住暗暗佩服秦林,政治上的派系泾渭分明,那不是偶然救了吴兑一命,陈价、吴兑两个就会立马投入秦林阵营的,倒是现在这样以心换心,坦坦荡荡,才要叫陈价、吴兑越发感ji呢。

殊不知秦林哪里是襟怀坦荡?丫是心头有鬼,哄了严清指桑骂槐,这才把吴兑差点气死的嘛,你看看要是吴兑自己出了毛病,咱们秦长官出手救了,丫还不把竹杠敲得梆梆响?

徐文长顾不上寒暄,直截了当的问吴兑病情如何。

吴翰拱拱手,答道:“亏得秦将军及时援手,李院使精心诊治,家父的情况好了许多,正在家中卧床静养。”

看看李建方志得意满的神色,就知道吴兑算是把这个坎儿跨过去啦,李建方人品不咋的,医术倒是很高明。

吴翰朝着秦林千恩万谢,直到秦林这厚脸皮都不好意思了,他才告辞离开。

徐文长也跟着去吴府,说要看看老朋友这老头儿神情很有些不对头,似乎还有点尼脸红。

秦林心里诧异得很,靠,徐老头子的脸皮和本官是一个级数的,老子脸皮厚度有一万,丫至少也有八千,倒是难得见他脸红啊,难道是因为我坑了吴兑,他跟着也有些不好意思?

一个时辰之后,右都御史吴兑府邸。

躺在病床上的吴兑神色坦然,止住嘴chun嗫嚅的徐文长,环顾左右叹道:“秦将军真乃赤胆忠心也!其襟怀磊落、其雾月光风,吴某佩服不已,徐先生得他知遇,必能做下绝大的事业,远胜在吴某幕府虚度光yin!”

前来探病的左都御史陈价也慨然长叹:“古之君子,也不过如此了,智勇双全、妙手仁心,他年秦将军必为我大明柱石!”

丘橙、张公鱼、王篆等一众都察院官员,闻言就暗暗心惊,陈价威望有如泰山北斗,可谓一语之褒胜于华毅,将来清流里头谁要是想对秦将军唧唧歪歪,那可得仔细掂量掂量,自个儿究竟搬不搬得动陈价这座大山。!。

[荆湖卷598章空翻蝶]

槿黛女医馆来了位奇怪的客人。

显贵府邸的女客成裹了脚,多半是一乘香藤小轿抬了来,这位客人却是自己走上门的。

只见她穿素白sè丝绢上衣,藕荷sè百褶裙,浑身上下纤尘不染,腰间束一条苏绣流云绢带,越发衬得身段婀娜多姿,走路时脚步轻捷姿态娴雅,直如行云流水。

唯独叫人纳罕的是,她脸上戴着一方面巾,将容颜完全遮住。

槿黛女医馆只接待女病人,从坐堂医生到药工、护士都是女子,就算是家规极严的高门大户也不必担心男女授受不亲,从开业到现在,还没见过méng着面求诊的人呢!

“喂,这位小姐还是夫人,您是来女医馆求诊吗?”女兵甲使个眼sè,三位姐妹就迎了上去,隐隐将来者三面包围。

女兵们脸上的笑容依旧灿烂,不过要是注意看的话,就能发现她们随意垂下的手,距离腰间的剑柄很近。

来者稍微迟疑,最后还是点点头:“不错。”

甲乙丙丁齐齐怔了怔,只觉对方的声音实在好听至极,比普通人稍显低沉、沙哑,却隐含着某种神秘莫测的力量。

还是女兵甲比较老成,堆起笑道:“夫人,医生瞧病讲的是望闻问切,没有遮住脸能看病的呀!您看,咱们这医馆上上下下都是女子,口风也紧得很,便是病家有什么难言之隐,也断断不会传到外面……”

那当然,传不到外面,最多传到秦林案头上。

来人却像没有听到女兵甲的话一样,缓缓抬步迈过门槛,向女医馆院子里走去。

甲乙丙丁四女待要阻拦,忽然神sè就变了:对方款款而行,轻描淡写间就有种渊停岳峙的气势,于无形中拒人千里之外,那种绵绵沛沛、无影无形的压迫力,使得她们完全无法出手!

这人往前走一步,四名女兵就跟着退一步,竟是身不由己!

散布在院子里的女兵发现了异状,有人已mo上了腰间挂着的掣电枪。

哪知来人走近了院子里,素手一举、皓腕轻翻,已将面纱摘下。

只见她面容实在美到了极处,的肌肤吹弹可破,比羊脂美玉还要洁白温润,简直像从来没有晒过太阳似的,修长而英ting的剑眉,光洁饱满的额头,配着神光湛然的星眸,叫人只消见过一面,便会毕生难忘。

非要说有什么缺点的话,那就是她紧紧抿着的嘴chún和冷若冰霜的神情,不过从另一方面看,反而越发使人惊心动魄呢。

如果阿沙或者其他白莲教高层在这里,一定能认出她就是那位统领百万教众,朝廷重金悬赏缉拿却一无所获,令众多厂卫六扇门高手闻风丧胆的,神功盛德光明至大圣教主!

甲乙丙丁四女见过的美人儿也多了,但当女客人摘下面纱的时候,她们仍然有那么一刻的失神。

“我,可以进去了吗?”白莲教主面无表情的问道,声音带着某种让人无法拒绝的神秘力量。

甲乙丙丁齐齐让开,对方手无寸铁,又是这么一位美貌无比的青年女子,她们确实没有拒绝的理由。

院子里的女兵们也解除了戒备,无数道目光或艳羡或惊讶的瞧着来人,暗叹世上怎么会有这样出sè的美人儿。

白莲教主轻移莲步,行云流水般走向青黛坐堂问诊的大厅,身后鸦雀无声。

良久,甲乙丙丁四女才从那种发懵的状态下回过神来。

女兵甲把舌头一吐:“了不得,这位夫人真真像仙女下凡,我看恐怕只有紫萱小姐能和她比呢!尤其是她那种仪态,啧啧,难描难画,一定是哪位王妃吧。”

“王妃?”女兵乙很确定的说:“皇后都不一定能比得上她!”

女兵丙两眼直冒小星星:“我倒觉得她像个非常厉害的女将军,我真想去问问她是哪家府邸出来的,那种仪态和气度,咱们能学到十分之一就好啦。”

“那还不容易?”小丁嘟着嘴,大大咧咧的挥了挥手:“只要让秦长官把她骗回来,咱们就能天天和她见面了。”

切~~甲乙丙三位姐姐一人给了小丁一记爆栗,这脑瓜子里整天想的些什么呀!

白莲教主内功精湛,听力非同寻常,早已将四女兵的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平时自然付之一笑,可这会儿就不同了,想起镇水观音庵的旖旎风光,禁不住脸上有些**辣的,浩如渊海的心底也翻起了惊涛骇浪。

“姓秦的,如果、如果我真的那啥了,一定不会放过你的!”教主大人把拳头捏得咯嘣响,如果现在含愤出拳的话,别说咱们秦林秦长官,只怕思忘忧养的那头白象,也被她一拳打死了。

青黛正在坐堂问诊,猛地瞧见白莲教主,也禁不住愣了一愣,这么出sè的美人儿,也只有张紫萱能和她比一比啦!

却见这位夫人面罩寒霜,眉宇间隐含忧愤之sè,青黛常在病人脸上看见这种神sè,倒是不以为怪,笑嘻嘻的打招呼:“姐姐怎么称呼?不知贵恙如何?不要太担心啦,小妹瞧你步履轻捷、双眸蕴藏光华,一定非常健康,又这么年轻,就一点儿小毛小病很容易治好的,倒是整天愁眉苦脸,就不漂亮了哦!”

白莲教主倒不是愁眉苦脸,担心最多只有三分,她平素都是把银面具戴在脸上,喜怒不形于sè,现在摘下了面具,神情仍然冷若冰霜。

青黛的笑容真挚纯洁,白莲教主也禁不住微微一笑,心中暗暗喜欢这个像水晶一样清澈透明的小姑娘。

“姐姐叫白霜华,来找医仙妹妹瞧瞧,是想看看有没有喜信,”白莲教主尽量让自己神sè如常。

那天从镇水观音庵落荒而逃,这位教主大人就揣着个心事,那样的话,会不会怀孕啊?

她内功精湛,真气遍行大小周天,神光内照,倒是没发现什么异状。

可这件事在她二十三年的生命当中,确实从来没有过那样的经历,打小儿就苦练白莲朝日神功,丝毫不懂男女之情,看上去成熟一些的白莲教主,其实比jiāo媚可爱的青黛还要懵懂无知得多!

这件事吧,又不能问别人,去寻常医馆也怕被属下瞧破,想来想去干脆借暗访为名,跑到青黛的女医馆来看看。

青黛倒是不以为怪,很多女子有了喜,都到医馆来mo底的,身为荆湖女医仙的她,甚至在孕期七个月之后,就能从脉搏分辨胎儿是男是女呢!

“小妹替姐姐把把脉吧,”青黛笑嘻嘻的说着。

白莲教主伸出白皙的皓腕,搁在桌面的软垫上,青黛替她把了一会儿,顿时惊讶起来:“呀!好奇怪呢,夫人非但没有喜信,脉搏更是正而不乱,小妹看你眉宇凝练、双眸神光清澈,似乎还是处子之身……”

这时候女子往往在十六岁到十八岁之间出嫁,白莲教主已有二十出头,说她是有夫之fù,来看喜信,没有任何可疑。

相反,青黛望闻问切一顿下来,非但没有喜信,反而觉得似乎犹是处子之身,这就茫然不可解了。

奇怪到了极点,跑来问是否怀孕,如果是秦林在这里,一定念一句:善了个哉的!

白莲教主也奇怪啊,冷如冰霜的脸蛋微微一红,从怀里掏出薄薄一本书,递给青黛看:“难道、难道这空翻蝶一式,有什么不对?”

青黛接过来一看,是本《洞玄子三十式》,那“空翻蝶”乃是男在下、女在上的姿势,还配着插图呢!

便是青黛也挠头了,想了一会儿,低声道:“白夫人,莫非你丈夫、丈夫有点难言之隐?”

白莲教主脸上青气一闪,气苦难当:什么我丈夫?就是你丈夫才对,那姓秦的小子!

“应该不会有什么难言之隐吧,”她摇了摇头,心说要是有那啥毛病,他还娶你和徐大小姐两个老婆?

青黛愁眉苦脸的想了半天,忽然指着插图:“你、你们……该不会是没脱衣服吧?”

轮到白莲教主吃惊了,指着插图:“什么,还要脱衣服?这图上不是都穿着衣服吗?”

青黛喉头咯的一声响,想笑又不好笑,憋得肚子痛。

原来白莲教主拿的那本《洞玄子三十式》,是她随便在街边买的,所有插图都是徒具姿势而已,男女人像都穿着衣服----要不穿衣服,就有诲yín诲盗的嫌疑,唯恐官府查禁嘛!

“夫人白白耽搁好几年,想来您那夫君也实在太正人君子了点,”青黛止不住的吃吃笑,小丫头从桌子底下掏出两本小书递过去:“这是详细版本的《**九法》和《洞玄子三十式》,您和尊夫多参详参详,一定能喜得贵子。”

我还喜得贵子呢!白莲教主哭笑不得,从青黛手中接过书,放了锭大银在桌上,飞快的逃了出去。

“还是我们学医的好,再怎么也不会闹这种笑话呀!”青黛双手托着香腮,笑容莞尔:“嘻嘻,这位夫人的丈夫,可比秦哥哥老实太多啦……”

殊不知重新méng上面纱、走出医馆的白莲教主,也长出一口气:“呼~~原来没有被秦魔头……咦,这些书?”

随意翻翻手里两本小书,不由自主的想起镇水观音庵里的旖旎风光,教主面纱之下早已面红耳赤,她愠怒起来伸手就要把书撕坏,不知怎的一转念,终究没撕掉,想了想又揣回了怀中。

[荆湖卷599章见过两位姐姐]

白莲教主白霜华的来访,只是给女医馆的姑娘们增加了一段谈资,青黛除了羡慕来客群绝伦的美貌之外,也没特别放在心上。

这可不是资讯泛滥的后世,在礼教盛行的年月里,闹出点结婚三年还不知道周公之礼的笑话,并不会使人太惊讶。

结束了一天的问诊,青黛回到草帽胡同的家中。

女医仙从小跟着爷爷学医,可以彻夜挑灯蘀《本草纲目》画插图,说起做家务却立马变成了小懒猫,她的闺房也就比别处略显凌乱:

梳妆台上没有胭脂铅粉,却摆满了装丹丸散剂的瓶瓶罐罐;

大大的桌子上好几撂,不是《西厢记》也不唐诗》,而草纲目》、《黄帝内经》、《太平惠民和剂局方》;

如果某位来访的夫人小姐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更要大吃一惊,因为里头没装珠宝饰,满满一抽屉都是天竺檀香、婆罗扶苏、冬虫夏草之类古古怪怪的东西,她闲来无事就在家里研究药性配伍。

咦,花瓶里斜斜插着的黄绫卷轴,那是朝廷颁给正二品诰命夫人的诰命轴子,多少官宦夫人孜孜以求的东西,得到之后都要珍而重之的供起来,却被青黛调皮的插在花瓶里头。

灿若云霞的金绣云纹霞帔和红艳艳的纻丝大袖衫,也没有别处的优良待遇,被随随便便的搭在床头上,赤金镶珍珠的凤冠呢,则被扣在一只无锡泥人大阿福的头顶,显得格外滑稽可笑。

青黛平时荆钗布裙,这些东西只有进宫朝贺和会客时用,偏偏最近秦林红得紫,洪扬善的夫人、马彬的老婆,乃至张公鱼、耿定力的妻子都常常来访,人家盛装而来,青黛也只好赶紧换上礼服出去迎接,所以这些冠服都被她放在随手可舀的地方。

来来往往的这些诰命夫人,一个个都满脸褶子了,哪像青黛十八岁就封到二品诰命?

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回到家中,听说秦林还没回来,青黛嘟着嘴逗弄那对大阿福当中的男娃娃:“哈,秦哥哥是不是又去骗人啦,是紫萱姐姐还是金姐姐呀?哼,你最不老实,瞧你笑得这个坏样儿,嘴都咧到腮上去啦!我告诉你呀,今天医馆来了个白姐姐,她的丈夫可比你老实多了……”

甲乙丙丁四女相顾而笑,这对大阿福还是秦林送给青黛的,青黛显然把女娃娃当作了自己,男娃娃就是她的秦哥哥啰。

窗外响起一阵风风火火的脚步声,根本不用问,就知道是徐辛夷来了。

徐大小姐丰腴的脸蛋儿嘟成了包子,嘴也撅得老高,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这位大小姐的心情很不好。

甲乙丙丁四女找个借口赶紧溜走,大小姐火,可不要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呀!

“辛夷姐姐,什么事啊?”青黛挽着徐辛夷的手臂,甜甜的笑道:“我知道了,一定是秦哥哥又惹你生气啦!”

徐辛夷鼻子里重重的哼了一声,气不打一处来:“姓秦的太可恶了,我听说呀,金小妖那宣慰使就是他出的力!”

“那又有什么?”青黛茫然不解,宛如两湾清泉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她完全不明白金姐姐做了官,为什么辛夷姐姐会生气。

徐辛夷一阵气苦,怒道:“金小妖现在是从三品宣慰使,世镇东海、永为屏藩,实际权力比朝廷亲王还大,她、她见了我,还不笑话……”

说着说着,徐大小姐的嗓门就低了下去。

青黛恍然大悟,终于明白徐辛夷为什么失落了。

想当初,徐辛夷是国公之女,青黛只是医馆的小家碧玉,金樱姬更是浪迹海上的五峰船主,徐大小姐的身份地位无疑是最高的。

现在青黛已是朝廷诰封的二品夫人,徐辛夷这个平妻只是家里和民间承认,朝廷是不认账的(律法上视为妾),并没有诰封给她,不过青黛和她姐妹情深,这个也就无所谓了。

哪晓得连金樱姬都封了宣慰使,名义上从三品,实际则是世袭罔蘀的独立王国,顿时就叫徐大小姐打翻了醋坛子,心里酸不溜丢的不是个滋味儿。

徐辛夷性格和男孩子差不多,也是有什么都写在脸上的,青黛略想想就笑起来:“嘻嘻,我的辛夷姐姐是最大方的呀,怎么计较起来啦?金姐姐也才从三品嘛,喏,这个正二品的诰命,就让给你啰!”

青黛吃吃笑着,将大阿福头顶的宝冠摘下,一把扣在徐辛夷头顶。

女医仙的心比水晶还清澈,亮晶晶的眸子里一片真诚,什么正妻平妻的名分,什么二品诰命的荣耀,她全不在意,只要和秦哥哥、徐姐姐开开心心,就什么都好。

徐辛夷倒不好意思起来,现在这样,反而好像是和青黛争什么似的,连忙将宝冠取下,仍旧扣在大阿福头上,圆睁杏核眼:“小笨蛋,姐姐怎么会和你计较?我只是、我只是……”

“只是什么?”秦林从外头走进来,老远就伸手在鼻子底下扇:“好酸,好酸,哪里打翻了醋坛子?”

原来被他听了几句!徐辛夷脸蛋有些烧,也顾不得许多,忽的一下站起来,双手叉着小蛮腰:“姓秦的,我也要做宣慰使,做女将军!”

秦林哑然失笑,伸手在徐辛夷圆滑挺翘的臀瓣上拍了一掌,附到耳边低语:“我的大小姐,难道你现在还不是女将军?莫说带着女兵们走马围猎、排兵布阵,就连本官堂堂正二品都指挥使,照样被你骑在身下……”

徐辛夷蜜色的脸蛋顿时浮上了红霞,杏核眼也蒙上了湿漉漉的水雾,剜了秦林一眼,已是宜嗔宜喜。

正没做道理处,外头女兵甲大声禀道:“瀛洲宣慰使金樱姬求见。”

“哈,都找上门来了!”徐辛夷恨恨的把秦林推开,刚才的旖旎消失不见:“姓秦的,还不快去见金小妖?”

女兵甲听得清清楚楚,忍住笑:“金将军是求见两位夫人,并没说要见秦长官。”

说罢递上帖子,却不是套红帖子、没写官衔名号,而是泥金签上写着簪花小字,以姐妹相称。

见我们?徐辛夷指着鼻子,吃了一惊。

“好啊,我想听听她讲海上的故事呢!”青黛从床上爬起来。

“哼,铁定是来笑话我了!”徐辛夷老大不乐意。

秦林也颇为吃惊,金樱姬行事往往出人意料,这次上京师就给了他一个突然的惊喜,今天又来拜青黛和徐辛夷,不知……

但人家指明了不是来见他的,咱们秦长官脸皮虽厚,也晓得这时候不宜耍赖,躲到一边静观其变。

一乘平平无奇的凉轿停在秦林府邸门前,轿中女子已经走了下来,瓜子脸不施脂粉、越显得妩媚多情,穿着件青布大袖衫,腰束丝绦,身段苗条修长,水蛇腰盈盈一握,朴素中别有风情,瞧着就像江南的小家碧玉。

可路过秦林门口的显贵官员,以及北镇抚司前来办事的官校,却是暗暗一吐舌头:这位“小家碧玉”可不简单,她是朝廷正式册封的新任瀛州宣慰使、怀远将军,也是统帅数万海商的五峰船主金樱姬!

金将军荆钗布裙到秦长官府上,他俩的关系可好得很哪,不过谁也没话说,陛下开金口褒扬秦林善能抚夷,张相爷亲自提请封金樱姬为宣慰使,连左都御史陈炌都赞秦林乃忠良血诚之臣,谁他妈胆子升毛了唧唧歪歪,非要和自己前程过不去?

再看看大大方方等在门口的金樱姬,人们不免心底啧啧赞叹:这位金长官模样可漂亮得很哪,也不知咱们秦长官究竟是怎么“抚夷”的?

想归想,可没人敢乱说话,朝廷正在优抚金樱姬,张居正以招抚北俺答汗、南五峰海商之功,已有大臣上奏请封他为太师,这节骨眼上得罪了金长官,闹出什么事来,破坏了朝觐大典,破坏了相爷登上文臣顶峰的大局,只怕会被江陵党毫不留情的轰杀至渣。

更何况秦林这北镇抚司掌印官,也是个得罪不起的角色,君不见当年的刑部侍郎刘一儒,蓟辽总督杨兆,最后是个什么下场?

中门开启,侍剑和甲乙丙丁四女迎出来:“两位夫人请金将军入内。”

谁知金樱姬没走中门,盈盈笑着迈步从侧门走了进去。

不知内情的人,顿时面面相觑,约略晓得点原委的像陆远志、牛大力等辈,差点没把眼睛摔碎:善了个哉的,金船主这是以妾室自居吗?

青黛和徐辛夷等在垂花门边,徐辛夷还在一个劲儿的教青黛:“待会儿要把架子端起来,不要被她笑话了,土司的权力虽然很大,她也只是从三品,妹妹你是正二品诰命,比她牛……”

看到金樱姬没穿盛装,而是荆钗布裙,又是从侧门走了进来,青黛倒也罢了,徐辛夷先吃了一惊:难道,她不是做了宣慰使,特意来笑话我的?

金樱姬眼观鼻鼻观心,目不斜视的走过来,还没等青黛和徐辛夷说话,先盈盈拜倒:“妹妹金氏,见过两位姐姐!”

写写得连生日都忘了,居然今天就是猫生日,被朋友抓去吃酒啦,哇咔咔咔

[荆湖卷600章你们都错了]

……、叫我姐姐?徐辛夷指着自已鼻尖,杏核眼挣得溜圆,嘴巴张大能吞下整只鸡蛋。

从秦淮河边天香阁的那一夜开始,徐辛夷就被金樱姬吃得死死的,提到金妖就牙根子痒痒,却又奈何她不得,在咱们徐大姐心目中,金妖简直就是个又风sāo又狡猾的狐狸精。

就最近吧,五峰海商回归之后声势复振,金樱姬受朝廷册封为瀛洲宣慰使,堪与北方兵强马壮的俺答汗相提并论,她的突然到访,自然被心头一直憋着火的徐辛夷理解成了上门示威。

哪晓得金樱姬荆钗布裙,从侧门而入,见面就口称拜见两位姐姐,竟把姿态放得如此之低。

若不是亲眼目睹,谁敢相信这个盈盈拜倒的清丽女子,就是当年艳名动秦淮的花魁,后来踏波蹈浪、翻江倒海的五峰船主,现在朝廷倚为海东屏藩,受命世镇东海的瀛州宣慰使、怀远将军?

本来吧,徐辛夷想了千言万语装在肚子里头,等着和金樱姬chun枪舌剑,没想到这会儿却全给堵在了喉咙口,一时间手足无措。

青黛怔了怔,双手去扶金樱姬,忽然就咯咯的笑起来:“金姐姐真会笑,明明比我大呀,干嘛叫我姐姐?呀,难道是我最近成天忙着替人治病,脸上熬出老相了?”

本来青黛的笑声比银铃还清脆,到后头不禁担心起来,双手捧着脸蛋揉了揉,又momo额头眼角有没有皱纹,心事重重的样儿格外讨人喜欢。

哪有什么皱纹?青黛完全是一派少女的天真烂漫,叫媚的脸蛋儿白里透红,像录了壳的水煮蛋一样光洁。

哎呀笨蛋!徐辛夷在旁边急得直跺脚,心刚才忘了交待,现在才想起来青黛是见了年纪大的都叫姐姐呀这笨丫头忽然她想起一直以来青黛也是叫自己“辛夷姐姐”的,顿时脸上一红,倒不好再什么了。

金樱姬心机千灵百巧,早已将两女的举止瞧在眼中,换做以前她铁定要笑话徐辛夷,这次却难得的老实轻轻挽起青黛的手:“妹妹真是个水晶做的人儿,怪不得秦哥哥这么喜欢呢连金姐姐也禁不住要喜欢呀!哪里出什么老相?妹妹这么叫nèn的人儿要是都称个老字,姐姐还不成老太婆了?”

金樱姬嘴甜得像抹了mi,夸得青黛红着脸儿咯咯直笑,对这位金姐姐倒是大生好感:金姐姐又是朝廷封的宣慰使又是纵横海上的五峰船主,她真有本事肯定能多多的帮到秦哥哥吧而且她也很漂亮呀,嘻嘻……

徐辛夷鼓嘟着嘴杵在旁边,想些什么吧,金樱姬把身段放得这么低,侧门也走了,姐姐也叫了,还能怎么着?难不成真叫人家瀛洲宣慰使怀远将军,也把走偏门、着粉衣、跨火盆、给大fu奉茶问安这套妾室进门的程序全都来一遍?

“徐姐姐,妹这厢有礼了”金樱姬又盈盈拜下非常诚恳的道:“当年天香阁之事是妹对不住姐姐,妹只好负荆请罪……………”国公府的大姐从来吃软不吃硬,这下徐辛夷反而心肠软了,悻悻的道:“也、也没什么唉,过去的事情就算了吧。”青黛明净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天香阁?嘻嘻辛夷姐姐好像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呢。”

徐辛夷大窘,mi色的脸蛋顿时变作绯红,心头就像揣了个兔子似的乱跳,暗暗叫起苦来:这件事要是被揭穿,还不知被丫头笑成什么样子,秦林那可恶的家伙,一定会把我笑死吧!

“没、没有的事,瞧金姐的什么话呀?本姐这么大度的人,怎么会记在心上,我、我早忘啦!、,徐辛夷干笑着道,她急于在青黛面前结束话题,亲亲热热的挽起金樱姬手臂,还一个劲儿朝她使眼色。

金樱姬心底偷笑不迭,脸上却依旧沉痛而真挚:“害徐姐姐委屈这一两年,妹真是过意不去,这就向秦郎道出真像,要打要罚听凭姐姐处置”

不愧为五峰船主,这演技,几乎堪与秦林秦长官并驾槌区!

听到一两年这句,徐辛夷忽地心头一怔,想想也是,其实那鼻被金樱姬使个李代桃僵之计,对她有什么损失呢?反正最后还是心甘情愿的嫁给秦林了呀,而且如果那晚留下的是金樱姬,她徐大姐岂不无形中成了三房?

一直以来都觉得是金樱姬把自己涮了,可仔细想想,既然最终是高兴嫁给秦林的,归根结底,金樱姬还得算个大媒人呢!

现在又得到金樱姬亲口道歉,这块心结一去,徐辛夷的醋劲儿顿时大减,再看看金妖,似乎就没有原来那么讨厌了三位美人儿从敌意重重,到手挽手的走进大厅,形势那叫个急转直下呀!

shi剑和甲乙丙丁四位女兵全都看得傻了眼。

女兵甲一脸的崇拜,喃喃的道:“不愧为五峰船主,不愧为瀛洲宣慰使,能文能武、能屈能伸,金长官和秦长官才是棋逢对手将遇良彬”“应该是天雷勾动地火吧”丁给出更准确的答案。

甲乙丙三位习惯性的想敲爆栗,忽然又觉得这次好像丁没有错,不,简直就是一针见血嘛。

“咦,那是,秦长官?、,shi剑惊讶的朝大厅方向指了指。

咱们的秦林秦长官,朝廷心腹、大明忠臣,圣眷优隆的锦衣卫都指挥使大人,正蹑手蹑脚的mo到大厅旁边的回廊上,竖着耳朵听里头的动静,那副鬼头鬼脑的样子,实在叫人忍不住笑。

“嘘~~”秦林伸指到chun边,朝女兵们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shi剑和甲乙再丁齐齐背转身,肩膀一抽一抽的,捂着肚子狂笑。

大厅里面,也不知道金樱姬究竟了些什么,气氛变得异常的融洽,徐辛夷笑笑,时不时还挥一下手,青黛也发出了银铃般的欢笑,唯独她的眼睛仍旧红红的,旁边茶几上还摆着张被泪水沾湿的手绢。

“哼,笨丫头”徐辛夷故意逗着青黛:“以为金妖安着好心?她要把秦哥哥抢走呢,这样也愿意?”

金樱姬掩口吃吃直乐“抢不走的,最多分一点点罗。”青黛脸变得皱巴巴的,丫头心里盘算来盘算去,最后下定决心:“秦哥哥对青黛的情谊呢,当然是很深很重的,如果比作一个大西瓜,要分香瓜那么大一块给金姐姐,有些舍不得哩,要是分颗苹果大

的呢,倒也没什么。”

噗哧~~徐辛夷和金樱姬顿时忍俊不禁,这个妹妹呀,实在太可乐啦!

咳咳,秦林干咳着走进来,一脸的坏笑:“合着青黛心目中,秦哥哥就是只笨西瓜?我这么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再怎么也是草莓葡萄之类的吧。”“呸呸!”徐辛夷朝地上啐了两口:“又笨又坏,就是个笨瓜、坏瓜、大烂瓜!”

青黛看了看金樱姬,又看了看秦林:“秦哥哥,可不许欺负金姐姐!原来她从那么可怜,身负国仇家恨……”

原来是眼泪攻势!秦林朝金妖一竖大拇指,金樱姬假作抹眼泪,暗地里撇撇嘴:哼,还不是这呆子,唉,为了这冤家,奴奴不但要自己送上门,还得替搞定两位夫人,出去谁信哪?

徐辛夷也非常大度的道:“金妹妹既然到了京师,秦林就多抽点空陪陪她嘛!其实她也ting不容易的。

我倒!秦林差点没摔个倒栽葱,难不成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难道真以为我是妒fu?徐辛夷白了秦林一眼。

女人,无论正妻平妻妾室,总算有个名分,这是一辈子至重的,金樱姬却不得不舍弃名分,这就已经叫徐辛夷震惊了,再到她不久就要出海离开,徐大姐就越发为之前的妒意感觉负疚。

人家连妾室的名分都不要,想想自己,觉得做平妻就够舍弃身份地位了,其实青黛什么时候不是拿自个儿当姐姐看待?平时更是和秦林长相厮守,不像金樱姬常常要出海离开,一去就是一年半载徐辛夷襟怀磊落,之前的芥蒂已然解开,将心比心反而对金樱姬生起几分同情。

秦林笑得比什么时候都贼“好、好,就算我是笨瓜,切成几块,们一人咬一口好不好?”“谁、谁咬啦?臭烘烘的!”徐辛夷mi色的脸蛋刷的一下变作绯红。

目前暂时只属于秦林和徐辛夷秘密,青黛还不知道,她笑嘻嘻的推着秦林和金樱姬:“好了好了,金姐姐的庆祝大会就要开始啦,秦哥哥快送她回去吧!”

四人笑笑,一起走到大门口。

本来以为可以看场《金枝yu孽》、《步步惊心》的陆胖子牛大力和女兵们,齐齐大跌眼镜:咋就这么和谐呢?

们都错了!秦林嘿嘿jiān笑:其实这是《鹿鼎记》,哇咔毕咔!

青黛挥着手和秦林道别:“秦哥哥,今晚我在医馆研究药物,不会回家哦。”

“对了,定国公府老嫂子请我走一趟,晚上就在那边睡了”徐辛夷完就冲着金樱姬直笑。

秦林贼笑着朝金樱姬挤挤眼睛,金长官的粉脸顿时红霞漫天飞。

“靠,谁能给我一下,这是不是做梦!”陆远志在不远处瞧得目瞪口呆。

咚!

牛大力伸出砂钵大的拳头,直接把胖子砸趴下了。

老牛一脸的悲愤:其实我也羡慕嫉妒恨咱们长官,还是不是人哪?!。

[荆湖卷601章冤家路窄]

十刹海岸边五峰海商的驻地,张灯结彩、喜毒洋洋,人人脸上都是喜笑颜开。

海商之中除了少数朝鲜人、日本人和西洋人,**成还是浙江福建沿海的赶海汉子,风里来浪离去,毒辣的日头和腥咸的海风让脸庞变得黑里透红,刻上了茫茫大海里讨生活的印记。

曾几何时,他们被迫背井离乡,在日本平户港寄人篱下,隔海东望故乡的父母坟茔,心头真如刀割:现在受到朝廷招安,堂堂正正的衣锦还乡,依托开放通商的杭州港,整个海商集团蒸蒸日上,受朝廷器重、百姓欢迎,从六品长官司升格为从三品宣慰使司,比起不堪回首的过去,怎不叫人欢欣鼓舞?

这一张张黑红的面庞,全都浮现出鲜活的笑容,那种从心底透出的喜气极富感染力,让随着金樱姬一块回来的秦林,心情也像海上朝阳一样灿烂。

可不是吗,秦林和金樱姬在驻地得到了无数张笑脸的欢迎,言辞木讷的海边汉子或许不习惯用语言来表达情感,但那发自心底的笑意,早已胜过了千言万语。

弃轿步行的金樱姬,低声对身边的情郎笑道:六小冤家,看看奴奴这些个属下,他们可感ji你呢!从流落海外的莠民,变作朝廷赤子,招安、开海的功绩实在了不起!“昔日毛海峰手下的一位老海商、一位水兵统领带着众人挤上来,权正银、龟板武夫也跟在旁边。

谢宣慰使提拔,谈秦长官提拔!”叫做巩阿财的老海商率先拜倒,随后呼啦啦拜倒一片。

宣慰使司实行土司制度,属官是听凭宣慰使奏请,朝廷无有不从的,金樱姬就封巩阿财做了四品同知,那个叫朱顺水的水兵统领做了从四品副使权正银是五品佥事,龟板武夫也得了个从七品经历的官职。

巩阿财、朱顺水原来还以为金樱姬要提拔自己亲信,他俩虽然是已故大头领毛海峰的铁杆老兄弟,一直以来都支持金樱姬,但和权正银、龟板武夫相比,就毕竟隔了一层。

哪晓得这次金宣慰使报上去的名单他俩一个同知、一个副使,官位倒排在权正银和龟板武夫的前面登时心头感ji莫名,发誓要像对当年的汪直、后来的毛海峰一样,替金宣慰使效死力。

“金宣慰使,我、我…您不愧是汪大老爷的嫡传汪船主和毛老哥在天有灵,保估我五峰海商!”巩阿财抚今追昔一时间老泪纵横。

朱顺水把xiong脯一拍:“从今往后啊,咱这条命,是卖给金宣慰使啦!”

官位还在其次,体现的尊重却叫这两位bo峰浪谷出生入死的铁汉子感动莫名,所谓士为知己者死!更何况他们当年已经把命卖给徽王汪直,现在又接着替他女儿效死力,不是理所当然吗?

权正银和龟板武夫缩在后头一点儿,众位海商弟兄本来都觉得这两位跟金船主跟得最紧的,一定能加官进爵,却不想他两个的官职反倒排在了后头真正叫人费解。

哼!金樱姬冷笑一声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笨蛋,要下药就下药呗,偏偏跑到镇水观音庵来办,老娘没喝到反叫白莲教主喝了,真是气煞我也!幸?

宣慰使大人转过眼神瞅了瞅身旁的秦林眼bo就变得柔媚无比。

自作聪明的权正银却会错了意,安慰有些闷闷不乐的龟板武夫:“放心,金船主终究是面nèn,拿咱们发作一下遮脸,其实心头是欢喜的:而且现在中原的世道还没变,终究是雌的怕雄的,咱只要叫秦长官,他在金船主跟前替咱把枕头风吹起来,终究有咱们的好处。”

龟板武夫的斗鸡眼就直愣愣的盯着秦林,对权正银口中的枕头风充满了期待。

偏偏秦林想到那天的事情,也觉得这再个活宝行事实在好笑,便冲着他笑了笑,顿时叫龟板武夫乐不可支,觉得秦长官的枕头风大有希望。

“做得不错”秦林冲着金樱姬微微点点头“暂时把提拔心腹缓一缓,先结纳人心,这手玩的漂亮。”

那是当然,要是金樱姬行事单凭一己好恶,她能坐稳五峰船主之位那才是怪事呢。

朝廷将瀛洲长官司升格成宣慰使司,官职的分配就是个很大的问题,叫心腹手下缓一缓,这就把高姿态摆出来了,方方面面都争不起来。

“再怎么呀,也没你厉害”金樱姬嫣然一笑:“看看海商弟兄们,简直把你当作再生父母来感ji呢!“秦林难得的谦虚一回:“那我可不敢当,以前东南沿海官商勾结走si,朝廷一分税银都收不到,现在每年冬解几十万银子,张相爷转手拨出去,治河、练兵,通通宽裕起来,立下这份功劳,朝廷有什么封赏,也是你们该得的。”

像琉球、朝鲜这些藩属,虽说年年进贡,其实捞到的回赐更多,哪里像五峰海商这样,几十万实打实的银子交给朝廷?

单单看在银子的份上,金樱姬这宣慰使就名至实归!

“那好吧”金樱姬ting了tingxiong“既然小冤家都这么说了,奴奴就当仁不让,舍我其谁了哟。”

秦林弯腰,做了个请的姿势,贼亮贼亮的眼神儿却往人家xiong口溜了一圈:好像是大了一点儿,看来丰ru方子有效嘛。

讨厌!金樱姬风情万种的白了他一眼,走入了后院。

除了五峰海商和漕帮的弟兄,受邀前来的宾客也陆续赶来,人数极其众多,以浙江、福建旅京人士为主,还有许多南货店老板、丝绸商人、钱庄掌柜之类生意场上的。

瀛州宣慰使司和五峰海商是一套班子两块牌子,对朝廷是个土司衙门,对生意场就是个大外贸集团,所以宾客官、商都有,大家互相拱手行礼,招呼声此起彼伏,场面极其热闹。

这片地方很大,摆了许多张大圆桌子,宣慰使司有官职在身的头领和漕帮好几个老掌柜忙上忙下招呼客人,倒也有条不紊。

今天的主角将是金樱姬,秦林就不喧宾夺主了,他没有坐到前排,而是一个人静静的坐在角落里,把大大的舞台全都留给金樱姬,自己就等着欣赏她的风采。

没人来打扰他,锦衣卫都指挥使、北镇抚司掌印官,他坐的桌子谁敢上去凑热闹?有资格和他坐一桌的,却又通通没来。

定国公徐文璧、成国公朱应桢、兵部尚书曾省吾、佥都御史张公鱼、武清伯李伟这些朋友都派家仆送来了贺礼,言辞还格外的谦虚,说什么区区薄礼不够金将军赏人之类的,不过他们本人是绝对不会出现的。

倒不是端架子装大,而是朝廷体制所关,秦林是奉旨抚夷的,他老人家爱怎么抚就怎么抚,哪怕在chuáng上慢慢抚呢,谁也管不着:别的达官显贵要是亲自前来,万一被哪个不要命的疯狗御史扣上顶结交外藩的罪名,又是何苦来哉?

“定国公府送huā红表里,贺金将军荣计!”

“成国公府送金玉冠一顶,祝金宣慰使加官(冠)进爵!”

道贺的声音越来越响亮,宾客们也越来越,主人家这面子可是大得很哪!

就连以清高著称的左都御史陈价和右都御史吴兑,也送来了礼物,吴府的礼物还是吴兑大儿子亲自送来的,把面子给到了十足十。

稍微晓得点内情的,都知道是冲着秦林面子,金樱姬权势再大,毕竟限于自己一亩三分地上,京师这些个国公、尚书、都堂大老爷,要不是卖秦林的面子,哪里会这么整齐的来替金樱姬道贺?

曾省吾是江陵党冲锋陷阵的大将,陈价在清流中威望有如泰山北斗,成、定二府是与国同休的武功勋贵,武清伯府是当今太后的娘家………

看看这些道贺的名头,宾客们无不把舌头一吐,叹服秦林交游广阔,不愧为官场及时雨,果真长袖善舞、广通声气。

唯独秦林本人等得百无聊赖,左等金樱姬没出来,右等还没出来。

忽然身后有人道:“少爷,这桌还有位置,就一寿头寿脑的土老冒坐着。”

秦林回头一看,只见一位阔少爷在几名奴仆簇拥下走过来,两人目光相对,同时怔了怔。

这人不就是调戏郑桢,想抢她家窑坑,却莫名其妙惹到秦林,被胖揍一顿舟吴德吴大公子吗?

“哈哈”吴德将扇子往掌心重重一拍,居高临下的瞧着秦林直乐:“真是人生无处不相逢啊,这位冒充锦衣官校的老兄,又来这娶骗吃骗喝?”

几个奴仆笑得lù出满口大黄牙,那可不是嘛,别的桌子都坐着人,偏偏这家伙单独坐一桌,不是骗吃骗喝才怪呢!

秦林眉头一挑,淡淡的道:“老兄来这里,又是为什么呢?”

“当然是被请来的”吴德十分得意的从怀里mo出张请帖,非常嚣张的在秦林脸前晃了晃“你没有吧?哈哈,小骗子!”

秦林哑然失笑,他是和金樱姬一块儿来的,哪里要请帖?

吴德大模大样的坐了下来,冷笑道:“小骗子,爷不会揭穿你,不过待会儿吃完饭,咱们可得好好说道说道,他妈的,敢揍我?!”

几个狗tui子也站上来,隐隐防着秦林逃走,他们不敢在金樱姬的庆祝典礼上大打出手,等庆典结束,就是这年轻人的死期到了一奶奶的,上次居然敢打咱们少东家,还要不要命?!。

[荆湖卷602章香饽饽变狗屎堆]

五峰海商和漕帮的知客们都不认识吴德,看他这幅做派也只你个市井暴发户,他走向秦林那桌的时候,就有好几位知客迎上去,准备把他引到另外一桌,别打搅了秦长官的雅兴。

不料吴大公子竟然和秦长官认识,两人还不咸不淡的聊起来,倒叫知客们狠狠吃了一惊,心头恍然大悟:原来他们俩是熟人哪!啧啧,真是人不可貌相,看这位公子打扮做派也不像个皇亲显贵,咋就认得秦长官这样一个大贵人?

为免结交外藩的嫌疑,部堂大员都没来参加庆典,在座的官员大部分是浙江、福建籍人士,还有些是纳捐得来了盐务、中书官衔的大富商,见吴德去和秦林坐了一桌,顿时交头接耳的议论:“啧啧,这是哪家的公子爷?看样子和秦长官很熟啊!”

“咱们怎么不知道京华还有这号人物?能和秦长官同席,不是皇亲国戚、世家勋贵,至少也富可敌国吧!“甚至有人暗中盘算,待会儿找个什么由头去和这位大公子攀攀交情,间接搭上秦长官的线儿,那就飞黄腾达指日可待啦。

最前面一张桌子上,情形和秦林这桌差不多,十个人的大圆桌子只坐着两个人。

东厂掌刑千户徐爵和理刑百户陈应凤,如果不是秦林也在这里,他们就要算全场最令人毛骨悚然的煞星了,他俩大马金刀的往最前面一坐,谁敢硬着头皮去同席?

其实这两位起初也想去和秦林坐一桌的,但转念想想,主子冯督公去坐的话,当然绰绰有余,换了自己两个,好像还不怎么配,也就顺水推舟被司客引到了前面的坐席上。

此时见吴德大模大样的坐到秦林旁边徐爵和陈应凤都诧异起来,意味深长的互相看了看:京师出了这么号牛逼人物,咱们俩居然不认识,身为东厂大头目,未免有点失职啊!

“这、这不是护城河边上,窑场吴家的大儿子吗?”终于便宜坊的黄掌柜认出了吴德,小声惊呼起来。

京师商人行会也分九等像丝绸店、当铺、钱庄、银楼,动辄几万两银子的本钱,就是上三等,生药铺、皮货店等而次之是中三等,青楼楚馆哪怕本钱再大毕竟名声不好听,也排在这一等,再往后是酒馆、饭店、客栈……

而挖煤的煤黑子,烧炭的炭黑子,烧窑的窑黑子,就叫做三黑不入流,和掏粪的粪行一样,纯粹从手下那帮子苦哈哈身上刮油水,所得既微薄、名声又不好,官面上是不愿意与他们交往的其余行当的商人更是对他们不屑一顾。

吴德是拐弯抹角卖了老脸才拿到了一张入场的请帖,进到了会场之中,也难怪大部分人都不认识他一官宦们不消说,就是那些大丝商、银楼老板谁认识一个挖土烧窑的呀?

只因为吴德喜欢打肿脸充胖子,在便宜坊请过几回客所以黄掌柜才认识他,一语道破了来历。

众位官员富商顿时大跌眼镜,心说丫一开黑砖窑的,就算有几个臭钱,凭什么和秦长官同列,两个人还像老熟人似的?嗯,指不定这人和秦长官有什么交情,待会儿套套底,结交结交才好。

不少人把目光投向了吴德,好几位部堂主事、盐政大员和富商巨贾还微笑着朝他点了点头,流lù出攀交之意。

吴德顿时受宠若惊,这些往日高不可攀的人物,竟然主动表示出善意,立马让他觉得费尽力气弄到入场的请帖,实在是物有所值。

秦林皮笑肉不笑的坐在旁边,自顾着低头喝茶,并不出言点破,满肚子坏判匕又开始捣鼓了。

这两天没去管郑桢的事情,不过吴德还到处蹦醚,就说明未来的郑贵妃还没得势她可不是什么善茬,要是在宫中得了宠,吴德还能活蹦乱跳的?

万历呀万历,难道您忘了大明湖畔的容嬷嬷?错了,是郑贵妃,………,

秦林没理会吴德,偏偏狐假虎威的吴大公子一点也没有自觉,斜着眼睛瞅了瞅他:“小子,别以为闷头喝茶就躲得过去,你丫做梦呢?真他妈冤家路窄,哈哈,爷慢慢和你消遣!”

“吴大公子啊”秦林笑嘻嘻的抬起头,故意出言liáo拨:“你和小的撤什么气?郑桢已经进了宫,有种你和她说去呀!”

不提还好,一提起来吴德就涨红了脸:“郑家小娘皮进宫又有什么了不起?区区宫女而已!不怕你吓得闪了腰,哼哼,大爷我三叔公的儿媳fù的娘家哥哥在内官监做少监,那小破鞋算个鸟?上次隆福寺遇到张公鱼那脑子有毛病的偏帮你,这次有种再找他来我好怕怕啊!秦林做出划害怕的样子,心头暗笑不迭。

吴德越发得意洋洋,他设计阻止郑桢进宫,倒不是怕她飞黄腾达,区区一个小宫女算什么?只不过紫禁城的高墙阻隔内外,他是再没希望染指那小美人儿了,想想未免心头窝火。

旁边的狗tui子也兴高采烈的替主子帮腔:“小子,怕了吧?别说你这么个玩意儿,郑家女儿进了宫又能咋的?咱们少东家照样打上门去,揍得她那弟弟郑国泰满地找牙!”

我靠,秦林眼睛睁得老大,嘴巴也张开,像看死人似的瞧着吴德一伙:未来的国舅爷被丫的揍了满脸huā,咱们倒可以来赌一把,将来吴大公子您到底会有个什么下场?

假惺惺的叹了口气,秦林心头已经给吴德判了死刑。

得意忘形之下,吴德一伙人说话的声音大了些,就算混杂着庆典现场唢呐鼓号的吹奏,也被旁边几桌客人听在耳中。

顿时人们表情变得极其古怪,闹半天,原来吴德根本不认识秦林,听口气他们俩还有些嫌隙啊!我草,你一开黑砖窑的,和锦衣卫北镇抚司掌印官作对,岂不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

原本存心想要和吴德结交的官员富商,背后立马出了身冷汗,心说不管这厮有什么来头,咱今后都当他是个死人,路上躲着走,否则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被秦长官迁怒,那才叫倒霉透顶呢。

更有两个装成普通商人mo过来偷听的东厂番子,忙不迭的把听到的内容向两位大头目报告,徐爵和陈应凤两个令人谈虎sè变的家伙,闻言先是一怔,接着不约而同背转身,狂笑。

唯独吴德一个人méng在鼓里,刚才见好些平时只能仰望的大人物释放善意,顿时两腋风生、飘飘yù仙,使个眼sè叫狗tui子盯住秦林,别让这家伙跑了,自己则站起来,去向认识的几位商人问好。

这里的大人物,吴德几乎全都认识,可惜别人不认识他,要是借机把关系拉起来,岂不是好?

刚才便宜坊的黄掌柜冲着他的笑容最灿烂,吴德就先去打个问讯。

“黄掌柜,您老安好?、,吴大公子很有礼貌的抱拳行礼。

哪晓得黄掌柜的脸,刷的一下白得像张纸,从靠背椅子上站起来,连酒杯都打翻了,语无伦次的道:“我我我,老朽,公子你谁啊,老朽不认识,不认识,快走!”

一边说话,黄掌柜就把衣袖举起来遮住脸,另一只手像赶苍蝇似的连连挥动,那副惶急的样子真是难描难画。

吴德僵立当场,完全不明白黄掌柜发什么疯,别说刚才还笑容灿烂了,就是平时去便宜坊吃饭遇到了,也没这么不客气呀!

非常勉强的干笑两声,吴德满头雾水的丢开黄掌柜,又朝旁边一桌,一位以前有过点头之交的富商走去。

那富商比黄掌柜还要着急,手里捏起两根筷子冲着天,低着头嘀嘀咕咕,别人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只有坐在旁边的听清楚了:“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快显灵,叫吴德这遭瘟的看不见小人,三牲福礼上供!”

太上老君没显灵,吴德还是走过来了,满脸堆笑,神态比前番更加谦恭:“赵员外,您老安泰?小人上次随家父到尊宅拜见”

赵员外不住的偷眼看秦林,那副窘态简直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秦林被几个狗tui子从身后围着,也不以为意,随手把玩一只酒杯,皮笑肉不笑的瞅着这边,目光和赵员外相触,还朝着他笑了笑。

我的娘啊!赵员外只觉一股凉飕飕的气,从尾椎骨沿着脊粱直冲顶门心,后背冷汗刷的一下浸了出来,额头上汗水足丰黄豆大,一颗一颗的往下掉。

“哎呀妈呀,肚子好疼,敢是昨天吃了什么脏东西!”赵员外情急智生,双手捂住小腹,一溜烟的跑了出去,把吴德丢在当场。

靠,连屎逍都用出来了!

同桌的人顿时对赵员外佩服得五体投地,看看,看看人家随机应变的本事,怪不得能攒下偌大的家业呢!

吴德完全懵了,他发现转眼间自己从众位官员富商眼中的香饽饽,变成了彻头彻尾的狗屎堆。

他妈的,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吴大公子简直yù哭无泪。

秦林mo了mo下巴,颇为同情的叹口气:唉~吴大公子既然这么凄惶,我以德抱怨秦长官就成人之美,这就让你解脱了吧!!。

[荆湖卷603章坦然受巾帼]

……徐爵,陈应凤,你们俩看热闹看够没有啊?”

秦林手里把玩着酒杯,头也不抬的来了这么一句,平平淡淡的语声带着某种无形的威压,霎那间庆典会场鸦雀无声。

吴德先是怔了怔,看看徐掌刑和陈理刑两位大人面sè变了变,顿时心中大喜过望。

东厂掌刑千户和理刑百户,那是多么高高在上的人物啊,东辑事厂里头仅次于冯督公一人而已!

起初吴德也发现两位大人朝自己这边看了几次,他心中就有了点儿攀附的念想,只碍着对方凶名在外,借他个胆子也不敢贸然上前搭话。

不料小骗子竟然直呼其名,对两位大人一点也不客气,哈哈,这不是想瞌睡送上了枕头?

吴德那叫个兴高采烈呀,跳着指斥秦林:“大胆!徐掌刑和陈理刑的官讳名号,也是你叫得的?发财、旺福,替两位大人扇他耳刮子,教教他怎么说话!”

天哪!所有在座的客人都把嘴张得能塞进整只拳头,目光呆滞的盯着吴德:这人吃了熊心猫子胆,或者,干脆就是个失心疯吧。

吴德手下两名挨着秦林的狗tui子,已经把手扬了起来,几个漕帮的知客待要出言阻止,似乎已来不及,唯独秦林仍不紧不慢的啜饮着茶水,神情云淡风轻……

啪!

巴掌扇在脸上的声音又干脆又利落,比过年放鞭炮还好听。

挨打的不是秦林,反倒是吴德。

刚才他刚把教训秦林的话说出口,徐爵差点没气死,立马离席而起,脚下施展八步赶蝉的高明轻功,一晃影子就到了吴德身边,抡起大巴掌就朝他脸上揍:与此同时,陈应凤也合身猛扑,半空中来了记鹞子翻身,人还没落地,一招分筋错骨手就把吴德的下巴给卸了。

吴大公子一口血喷出来,还混着两三颗门牙,捂着腮巴子惊惶万状的瞧着徐、陈两位,惶惶然、凄凄然,那叫个yù哭无泪呀: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两位矢人……

徐爵和陈应凤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一刀把吴德活劈了,就算咱们冯督公和秦将军都是客客气气的,你算哪根葱,敢“替两位大人扇他耳刮子”?要真让你碰掉秦长官半根寒毛,我俩还不得被他玩死?

“多嘴多舌!”徐爵森冷可怖的目光朝吴德扫过,顿时叫他ji灵灵打了个寒颤,等冲着秦林,徐掌刑就立马换了笑脸:“秦将军,这厮实在大胆,敢打断您老话头,下官替您教训教训了他。

陈应凤跟着一口浓痰吐到吴德脸上:“呸,什么玩意儿?秦长官吩咐徐爷和我,也有你插口的份儿?”

吴德完全懵了头,茫然无措的看看那个脸上挂着贼笑、一直以来都冒充锦衣卫的“小骗子”稍微回过点儿神,听到徐、陈两个口称秦长官,顿时想到了那个可怕的名字,吓得他全身都哆嗦起来,发觉自己犯了一个非常致命的错误。

刚才还朝秦林举起巴掌的狗tui子,全都夹着尾巴缩到旁边去了,一个个好似丧家之犬。同样是走狗,徐爵、陈应凤的主子是冯保,他们的主子是吴德,如果说徐陈两位是藏獒,他们最多只能算吉娃娃。

秦林微微一笑,未来的郑贵妃,未来的国舅爷,我这就替你们把吴德打发了吧,反正等到你们发迹,丫的结局只会更惨。

“咳咳”秦林装模做样的干咳两声:“老徐,老陈,本官这里有一件功劳想送给你们,不知你们吃不吃得下?”

徐爵、陈应凤大喜,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虽然冯保派系和秦林派系介于敌友之间,远远称不上同盟,但双方联手办案还是有好几次了,办白莲教、办真假孙怀仁案,他两个靠秦林提携,也立了不少功劳。

秦林嘿嘿jiān笑,将手朝吴德一指:“我问你话,只管点头摇头回答就是了,还有你好几个党羽在运里,只要你敢撤谎哼哼!”

陈应凤马蜂眼一睁,把吴德揪着头发提起来,射狼嗓门炸响:“只要有不实,老子这就捏死你!”

“我问你,是不是去宫女郑桢家里面,殴打她兄弟郑国泰,逼她替你做什么事情?“秦林说罢,直直的盯着吴德。

吴德怔住了,他的确是去打过郑国泰,但主要就是泄愤,并没有逼他或者他妹妹做什么事情啊,秦林前半句是实,后半句是虚,到底该点头还是摇头?

偏偏下巴被陈应凤卸了,想解释也说不出话来。

“怎么不说?”陈应凤狠狠捏着吴德的喉咙,厉声问那几个狗tui子:“你们是不是去过郑桢家里,打了她兄弟?”狗tui子们连忙跪在地上答应有这事。

陈应凤冷笑一声,手上加把力,只听得咔嚓一声叫人牙酸的闷响,吴德下颌骨竟被他捏碎了半边。

发出像鸭子被人掐住喉咙那样的惨叫,吴德痛不yù生,全身在汗淋漓。

秦林又不紧不慢的道:“吴德,刚才你还和我说,你三叔公的儿媳fù的娘家哥哥在内官监做少监,宫里头要做点什么不叫人知道的事情,其实很方便?”

又是前半句真实无比,后半句就不对味儿,吴德熬着还不肯就范,那几个狗tui子已忙不迭的磕头告饶:“少东家确实说过,他和内官监崔公公认识……”

勾结宫闱中人,图谋不轨之事!徐爵和陈应凤互相看看,眼中都闪动着喜sè,自打真假孙怀仁案之后,宫里对这些事情就查得很紧,姓吴的正好撞到枪口上,却不是天上掉一份功劳给咱们俩?

徐爵一声令下:“来人哪,将这伙悖逆反贼通通押回东厂!”

如狼似虎的东厂番子拥上来,三下五除二就如鹰拿燕雀似的,把吴德和几个狗tui子通通押走,人人上了牛筋索子,五huā大绑,嘴里还塞了麻桃,竟是当作大jiān恶逆对待。

“谢秦长官送功劳给咱俩!”徐爵、陈应凤都很客气的朝秦林作揖。

他俩向五峰海商的知客告了罪,酒席也不吃了,急吼吼的回去审问。

毫无疑问,吴德这一去是永远出不来了,东厂捕风捉影、无中生有的本事,天底下独一份,何况他的狗tui子们还亲口承认有胁迫宫女家属、勾结宫中太监的情节?

妥妥的铁案!

秦林依旧坐下喝茶,一副与己无关的样子,可参会的官员富商全都心中了然。

以前吧,也知道北镇抚司秦长官的赫赫威名,不过这些盐务、中书的富商捐官和普通四五品官员,毕竟没有直接接触。

今天这出戏唱完,才晓得秦长官绝非浪得虚名,看看东厂两位凶如射狼虎豹的大头目,在他面前是什么态度?

那些五峰海商的生意伙伴自然欢欣鼓舞,就是原本泛泛之交的,也决定回去就立刻加强合作力度。

秦林将这些人的神sè瞧在眼中,自然乐观其成,本来五峰海商的生意就有他两成股份,不过现在似乎股不股份的,也无所谓了,哼哼哈嘿……………,

一名shì女脚步匆匆的走到秦林身边,福了一福:“我家小姐请长官入后堂相见。”

哦?这么明目张胆?秦林嘿嘿jiān笑,跟着shì女离开。

大堂中的宾客们纷纷传递着眼sè,大伙儿心照不宣,此时无声胜有声。

后堂闺房,金樱姬端坐在梳妆台前,已经打扮停当。

只见她穿一领红艳艳的绛纱袍,头戴着镶嵌明珠美玉的凤翅冲天冠,腰系一条丹凤朝阳带,秀气的脚儿踏着朱履,浑身光华灿然。

对镜自顾,美人儿ting直了修长的脖子,脑袋高高的扬起,精致的脸蛋上没有了常见的妖媚,傲然之sè尽显五峰船主的风范。

好一位瀛州宣慰使,海上女将军!秦林心头暗暗喝一声彩。

见秦林进来,两名服shì小姐穿衣打扮的丫环冲着他微微一笑,轻移莲步退了出去。

“秦将军,听说你在本官的庆典会场胡闹?”金樱姬神sè凛然,打着官腔道:“如今本官乃是朝廷册封的宣慰使、怀远将军,秦将军要是欺人太甚,本官少不得上奏朝廷,请圣上明断!”

呃?秦林何尝听过金樱姬这么说话,不禁伸手挠了挠头皮。

“扑哧~~”金樱姬伏在梳妆台上笑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好哇,敢戏弄我!秦林走过去,从后面上下其手,直到金樱姬jiāo喘吁吁的告饶,才放过这小妖精。

“哼,居然有人不认识咱们秦长官,是可忍孰不可忍哪!”金樱姬故作气愤的朝梳妆台拍了一掌,忽然站起来,笑眯眯的看着秦林,一只手抚在他xiong口:“待会儿啊,小冤家也穿了吉服出去,替奴奴颁印,叫人都知道……”

知道什么?咱们的宣慰使大人瓜子脸微红,不肯往下说了,只见她柔柔媚媚的眼boliáo人心魄,声音更是甜如mì,便是百炼钢也得化作绕指柔。

秦林哪有不答应的?他是奉旨抚夷,颁印本在情理之中,只是为难没穿官服过来,总不能穿布衣来颁从三品宣慰使的二寸七分大印吧!

“刚才奴家就替你想到啦”金樱姬偷笑着指了指chuáng上:“虽然没有二品武官的官服,不过绛纱袍不分男女,这里还有展脚幞头、官靴、

玉带,你就穿奴家的衣服,…嘻嘻!”

秦林本能的想摇头,可瞧着金樱姬柔情似水的眸子里隐隐含着求肯之意,顿时猜到了原委,伸指在金樱姬鼻粱上轻轻一刮:“好个不怕羞的小妖精,行,照你说的办。”!。

[荆湖卷604章非礼本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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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林换衣,金樱姬并不回避,亲手服shì他穿好衣服,动作轻柔、瓜子脸含着三分喜悦,哪里是捧印拜将的宣慰使?分明是新婚燕尔的新嫁娘!

两人从后堂联袂而出,满堂宾客先是一怔,接着就在心头齐齐道声好。

只见金樱姬戴一顶光华灿烂的凤翅冲天冠,越发衬得粉面微红、青丝如云”穿着红艳艳的绛纱袍,水蛇腰上束着丹凤朝阳带,更显腰身盈盈一握。

秦林头戴乌纱展脚幞头,同样穿绛纱袍,腰系犀角带,足蹬皂靴。

女土司官服与男xìng官员有别,那特赐的绛纱袍却不分男女,式样也很宽松,所以秦林把金樱姬的绛纱袍穿在身上,也并无什么不妥,只是他身胚骨架要粗些,原本宽大的袍服就有点儿贴身,少了三分宽袍大袖的潇洒,却多了七分英气勃勃、卓尔不群。

宾客们嘴角都含着笑,这一男一女都穿大红衣服,晓得的说是颁印,不晓得的还以为是拜堂成亲呢!

可不是要拜堂成亲吗?权正银和龟板武夫榫眉弄眼的直乐,虽说从一品到四品官员都可以穿绯红sè袍,但大伙儿瞅瞅秦长官身上那件的款式质地,不就是咱们金宣慰使méng恩特赐的绛纱袍?

满座宾客里面聪明人不少,瞧出门道的也不止一个两个,但没有人会蠢得道破此事。

别开玩笑啦,每年几十万税银入内外库,贪财的李太后和万历母子俩乐得合不拢嘴,江陵党要以招抚南北两大敌、令金瓯永固之功替张居正请封太师,从而登上文臣巅峰,甚至连陈价和吴兑都保着秦林,这时候招抚五峰海商就是比铁还硬的政治正确,谁敢唧唧歪歪?

秦林咧着嘴傻乐,一个劲儿的瞧金樱姬,直到新鲜出炉的宣慰使红着脸儿、轻轻垂下头,悄悄从身后打了他一下。

秦长官和金长官纯瓣有恃无恐,奉旨抚夷、按制颁印,真真叫别人抓不到一点儿把柄,偏偏两人同穿红衣,大堂之中张灯结彩,两旁几十只粗如儿臂的大红烛,光影摇曳……

就连请来的赞礼生都有些茫然,这究竟是秦将军向宣慰使大人颁印,还是小两口拜堂成亲?

等秦林捧了印盒在手中,以目示意典礼开始,那赞礼生兀自懵懵懂懂,拖着长声道:“一拜一”

满场寂静,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清,颁印接印应该是叩谢皇恩浩dàng啊,怎么一拜天地都冒出来了?接下来该是二拜父母,然后夫妻对拜?

人人脸上都透着古怪,想笑又不敢笑,憋得难受。

秦林也忍俊不禁,赶紧把眼一瞪。

赞礼生恍然大悟,忙不迭的改口:“一拜皇恩浩dàng!”

金樱姬一直瞧着秦林,妩媚的眼bo浓稠得化不开,听到赞礼,瓜子脸微红,朝捧印的秦林拜了一拜。

秦林右手捧印,左手垂下,食中二指屈起来点了点,算是与她同拜。

金樱姬喜出望外,哪个女子不希望八抬大轿风风光光的嫁出门?情非得已,不能享有女子毕生里最期待的那一天,所以用心安排了今天的典礼,也算给自己一个交待吧!而秦林的配合,则让她心中比喝了mì还要甜。

二拜社稷黎民,三拜祖宗庇估,程序几乎是拜堂成亲的翻版,三拜之后秦林将印盒交到金樱姬手中,重复圣旨的原话:“金宣慰使世为海东屏藩,布我天朝王化于千岛万国,尔其勉哉!”

“臣今生今世,永铭于心!”金樱姬冲着秦林嫣然一笑,哪里是在向朝廷表忠心?分明是在说:小冤家,奴奴这颗心就交给你啦。

接过印盒,金樱姬将铜印取出,双手高举向宾客和属下展示:只见这颗大印二寸六分见方,厚六分,上带直柄,重三斤有余,凭此印土司辖地内独掌威权,职位世袭罔替!

全场宾客尽皆起立,五峰海商属下则呼啦啦跪了一地,大声欢呼:“恭喜金将军、贺喜金将军!”

“瀛洲宣慰使世镇东海,永为屏藩!”

“谢秦长官提携,我等铭盛五内!”

“秦长官子金长官永结同心……”

我靠,最后这是谁说溜嘴了?权正银出手如电,赶紧把那乱喊的家伙嘴巴牢牢捂住。

金樱姬朝着秦林盈盈而笑,也许相比前面几句,倒是最后一句格外称心如意吧。

秦林朝她嘉许的点点头。

金长官立刻一振袍袖,抖出瀛州宣慰使的威风,朗声道:“诸位属官上前听封!巩阿财,同知宣慰使司,朱顺水,宣慰副使,权正银,宣慰使司佥事,龟板武夫,宣慰使司经历”

一个个属下纷纷上前跪倒,口中高呼谢宣慰使大人提携。

金樱姬将官职封完,粉脸肃然,沉声道:“本官既méng朝缝信重,待为海东长城,御下便不能不务求公正,治军便不能不严明法纪,今后还望诸位守我法令,否则军法从事,绝不宽贷!“巩阿财、朱顺水等人心中一紧,赶紧磕头称是,五峰船主的规矩本来就大,冒犯了她,不是三刀六洞、点天灯就是喂鲨鱼,现在又多了朝廷王法,越发不敢触犯。

好一位瀛州宣慰使,怪不得能统御舰队横行海上呢!

不少京师的阅浙同乡和官员富商,以前只是听说五峰船主多么厉害,见金樱姬jiāo滴滴的一个年轻女子,未免心中纳罕,此时见她军令如山,才晓得盛名之下无虚士。

虽然金樱姬做五峰船主是靠着父亲余威和老弟兄扶持,自己也得有本事才行啊,如果她真是扶不起的阿斗,毛海峰、巩阿财、权正银、龟板武夫这伙人会费心费力的追随她?

金樱姬将大印重新装回印盒,又将盛满美酒的金杯高高举起:“各位宾客、诸位弟兄,请满饮此杯,祝我天朝万里海疆bo平浪静,东西两洋万国来朝!”

呵,这志向可不小!秦林也端起酒杯,瞧着雄心勃勃的金樱姬点点头,对嘛,这才是纵横两洋的五峰船主,威震东海的瀛州宣慰使!

满堂宾客轰然应诺,齐齐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庆典进行得非常圆满,先后有高丽、琉球、日本、安南等国女子献舞,席上珍搓则来自海上各国,高丽的人参盹鸡、日本的刺身、南洋的菠萝饭,都是京师官民没怎么见过的,叫人大开眼界。

宾主尽欢,曲终人散。

当着众人的面,秦林也和宾客们一起告辞离开。

“多谢宣慰使盛情款待,改日家中设宴回请,请贵使一定赏光!”

秦林笑嘻嘻的冲着金樱姬拱手。

五峰船主妩媚的瓜子脸显出点儿犹疑,顿了顿,也拱拱手:“秦长官见招,下官一定要来的。”

别人倒也罢了,有些茫然不解的,还笑嘻嘻的把刚才金樱姬和秦林同穿吉服,好像拜堂成亲的事情当作笑话呢!

权正银和龟板武夫则同时感觉牙酸:两位长官,你们装得简直和真的一样,嘿嘿嘿……

开玩笑,秦长官和金长官是什么人?影帝影后!

回到闺房,两名shì女脚步轻盈的走进来,本想替自家小姐宽衣卸妆,却见她倚在chuáng头发愣,互相看了看,没敢上前打扰。

“秦林那个笨蛋,不会真回去了吧?”金樱姬芳心可可,将小冤家念了无数遍,忽然叫声不好:“糟糕,那小冤家说什么设宴回请,想是要等到那时“哼,害奴家心上心下的,真讨厌!”

说着她就生起气来,也不脱外衣,也不卸冠带,将锦被往头上一méng,就待躲被窝里生闷气。

两位shì女相视而笑,小姐不管在外面多么长袖善舞、杀伐果决,只有回到闺房,才会像所有这个年纪的女孩子一样,生生气、撤撤jiāo呢。

她俩这就轻手轻脚的往后退。

“咳咳,宣慰使大人在生谁的气呀?那个小冤家可不会傻到真的走了哦!”

熟悉的声音,让金樱姬立刻掀开了锦被,顿时羞得无以复加一窗前笑眯眯的家伙,不是秦林还是哪个?

原来这家伙当着众人装君子,等出了门,他又溜了个弯儿,贼头贼脑的mo到后门,那照看后门的人心知肚明,自然不会拦他,这就一路mo到了美人儿窗前,将她那几句抱怨听了个完完整整。

秦林施施然走进房中,两名shì女福了一福,嗤嗤笑着退了出去。

“讨、讨厌啦!”咱们的宣慰使大人瓜子脸遍布红晕,刚才说那话,倒好像抱怨秦林不来一样……

不管金樱姬在秦林面前装得多么烟视媚行,其实这位五峰船主还是个黄huā大闺女呢,被心上人查知心中所思,怎么不害羞?

将被子往头顶一méng,金樱姬又缩进了被窝里,芳心像鼓点似的跳跃起来。

这应该算是明确的邀请了吧?秦林嘿嘿直乐,手从被窝底下伸进去,毫不客气的抚上了柔软的水蛇腰,挠她痒痒。

“好哇,你敢、你敢非礼本官!”金樱姬咯咯笑着钻了出来,面飞红霞,眼bo轻柔,嘴chún像殷红的樱桃,微醺的媚态格外liáo人。

秦林坏笑着环住了小妖精那盈盈一握的腰儿,在她tún瓣上用力一拍:“仅仅是非礼吗?”

凤翅冲天冠、绛纱袍、丹凤朝阳带,一件一件的离开了金樱姬的jiāo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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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湖卷605章蚕缠绵]

清风明月常相伴,才子佳人信有之,一轮同月将清辉遍洒世界,夜风吹得十刹海bo光粼粼。

岸边五峰海商驻地,新任瀛洲宣慰使所居的小院里,海棠huā开暗香袭来,庭院中不见shì女窈窕的身影,唯闻闺房中呢喃低语。

yin影掠过海棠huā树,是半空中的云翳吗?

一道白sè的身影宛如天外飞仙御风而行,衣袂凌空飘飞之声细微不可闻,洁白的纱罗裙与明月清辉融为一体,唯独银sè面具上反射的月光,显得格外森冷,那面具背后的双眸,更隐藏着雷霆闪电。

踏月而来的,正是白莲教主!

从槿黛女医馆回来,得到青黛赠送的足本《**经》和《洞玄子三十式》,从小不懂男女之情的圣教主大人终于明白自己并没有**于秦林,很快就重新奋发振作起来。

在教主亲自指挥下,白莲教为夺回混沌之球展开了一系列的行动,通过种种手段查明,这件圣物已被黄台吉献给了措嘉达瓦尔品第威灵法王,法王欣然收下。

威灵法王是密宗高僧,见闻广博,他会不会知道这件圣物的来历?白莲教在中土秘密传教,扎论金顶寺威震雪域高原,两边泾渭分明,威灵法王留下本教圣物,意yù何为?

想要硬夺,投鼠忌器,待要谈判,又担心威灵法王本不知道混沌之球的来历,一谈起来反而引起他重视,暗中查探吧,那一十八位护法罗汉不是易与之辈,威灵法王本人更是绝顶高手,即便以白莲教主的深厚功力,也不能完全不被对方察觉……

另一方面,对白莲教不利的消息却很快传来,原本在对抗明王朝上属于同盟、后来反目的五峰船主金樱姬,已被朝廷封为瀛州宣慰使,势必更加倒向朝廷。

单单是杭州开海,五峰海商就每年上交三十多万税银,无异于壮大朝廷的实力:打垮官商走si集团、实行公平交易,又安抚了闽浙沿海涉及海贸的数十万百姓,无形中替朝廷邀买民心,白莲教要在这些地区发动农民起义就更难了。

无论如何,不能让这种趋势继续下去!

所以白莲教主在金樱姬接印的当夜前来,要劫持这位新鲜出炉的宣慰使,或yòu之以利,或胁之以威,就算她抵死不从,还可以借她来威胁宿敌秦林。

……哼哼,这对痴男怨女”。白莲教主不屑的冷笑着,轻飘飘的飞落房顶,轻缓得像秋天的一片落叶。

揭开瓦片窥探室内,白莲教主的身躯忽地一僵。

雕huāchuáng金樱姬玉体横陈,青丝散乱的披在鸳鸯枕上,柔媚的眼boliáo人心魄,瓜子脸上桃huā盛开,翘翘的小嘴儿像离了水的鱼儿一样微微张开,柔nèn的suxiong顶端两颗嫣红的蓓蕾,随着急促的呼吸微微颤颤哪有一点儿瀛州宣慰使的威风煞气?完全是任君采领的羔羊嘛!

这且罢了,为什么雕huāchuáng上还多了个男人?

秦林同样精赤着身子。锦被只盖到腰际,一只手托着金樱姬光洁细腻的玉背,一只手在她suxiong、翘tún和水蛇腰上来回游弋,时不时的轻轻挠挠,惹得美人儿jiāo躯颤抖,肌肤浮现出mí人的桃红。

怎么,怎么会这样?伏在屋顶的白莲教主顿时傻了眼,打小儿跟着上代教主修炼神功、学习御下之术,从来不晓得男女之情,平生第一次瞧见这活春宫,饶是她平素杀伐果决,也当即呆住,脑子里一片混沌,不知如何是好。

白莲教主轻功造诣极高,室内的秦林和金樱姬哪里晓得屋顶上多了个偷窥者?他俩新婚燕尔、郎情妾意,这时候正是情到浓时呢!

秦林轻轻tiǎn舐着金樱姬细nèn的肌肤,仿佛带着清新的大海气息,扭来扭去的水蛇腰也格外liáo人,修长的双tui把他的腰紧紧夹住,大tui内侧的肌肤分外细nèn。

坏笑着一低头,轻轻含住了玉峰顶端的蓓蕾,怀中的人儿剧烈的颤抖着,口中发出了柔媚mí人的shēn吟,与秦林厮磨的双tui根儿,顿时一片滑?

,…

四旷无人,金樱姬的shēn吟声未免大了点儿,于秦林听来自是格外满足男xìng的征服yù,可屋顶的白莲教主就不那么好受了。

蕴含着高深内功的身体,忽然变得燥热不安,修习白莲朝日神功可以随心所yù控制快慢的心跳,也逐渐信马由缰不受控制,口鼻中呼出的气息比平时热了许多,就连冰凉的银面具也变得燥热。

“不、不行,不能这样下去了”。白莲教主当机立断,决心强行忍住害羞,冲进去把这对“jiān夫yínfù,。抓走。

正待飞身扑下,遥遥传来粗声粗气的对话,白莲教主何等功力,立刻听得清清楚楚。

权正银指手画脚的道:“你们这几个丫环啊,好不容易留下秦长官,怎不先通知我?要保证安全,千万不要让闲杂人等闯进来,否则咱们的罪过就大了,武夫君,你带人远远打把院子围起来,注意不准靠太近,哈哈”。

龟板武夫将脑袋用力一点:“哈依”。

登时四面八方都是铿锵铿锵的兵器碰撞声和悉悉索索的脚步声,瀛州宣慰使司的上百名精锐水兵尽皆全副武装,散布在十余丈外,从远处将这座小院团团围住。

白莲教主一下子怔住了,以她武功自然不惧这些水兵,可也不可能一下子把这么多人通通杀光啊!

这儿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呢,公然冲出去,只怕明天江湖上就传言堂堂白莲教主,跑到金樱姬和秦林的婚房外听墙根,好意思吗?

冲进屋里捉住秦林和金樱姬,那就更离谱了,鼻莲教主提溜着一光屁股大男人加上个光身子大姑娘,与深夜在京师施展轻功踏云追月一我的天哪,这不是白莲教主,这是活脱脱的采huāyín贼!还是男女通吃呢,………,

头疼,白莲教主以手加额,从来没有这么头疼,只好尽量伏低了身子,紧紧贴着屋顶,躲在飞檐的yin影之下。

偏偏室内的秦林毫无自觉,一边伸出舌头,不紧不慢的从雪峰顶端往下游移,tiǎn到了柔软纤细的水蛇腰,惹得金樱姬咯咯jiāo笑,一边坏坏的打趣:“我的宣慰使大人,本官服shì得可算周到?,。

金小妖也豁出去了,双手抱住他的头,jiāo声道:“1小冤家,朝廷叫你抚夷,怎么tiǎn起奴奴啦?坏蛋,奴奴要告你……,。

抚夷?秦林嘿嘿坏笑,一双魔手在她身上的敏感部位抚来抚去:“是这么抚的,还是这么抚的?,。

秦林越抚,金樱姬的jiāo躯越是扭来扭去,双tui紧紧的交缠,终于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呼,掺杂着无尽的喜悦。

远处守卫的水兵自然不知道huā园小屋中的旖旎,屋顶的白莲教主却是听得真真切切,只觉得耳根子都发起烧来,暗自抱怨:这金樱姬真是条美女蛇,干嘛叫这么大声?

可近在咫尺,又不是méng住耳朵就听不见的,白莲教主只好强运内功,内息运转大小周天,清凉之气从丹田升起,勉强纾解了浑身上下的燥热难安。

室内的金樱姬已经从快乐的巅峰平静下来,亮晶晶的眸子瞧着秦林。

“小妖精,本官已经抚夷,现在该轮到你来宣慰了哦”。秦林在她耳边低语。

金樱姬瓜子脸越发红了,恨恨的咬了咬嘴chún,最终水蛇腰款款一摆,细nèn的双tui轻轻分开,脸儿侧着不敢看秦林。

美人儿早已情动,秦林更不迟疑,双手按住她柔滑的小腰儿,毫不客气的接受宣慰……

啊~~可怜的金宣慰使贝齿紧紧咬住枕巾,秀眉紧蹙,大滴泪水从瓜子脸滑过。

秦林纳罕,心说难道是和上次隔太久了?本想轻柔一点,无奈身下的美人儿实在妖媚yòu人,不知不觉的就是阵狂风暴雨,在细nèn的肌肤上留下了若干痕迹。

可怜五峰船主烟视媚行,平生第一遭却如此不堪,她竭力咬牙承受,暗自抱怨:小冤家,干嘛这么用力,把人家腰都快颠散啦!

不过很快,痛楚消散之后,尝到禁果的金樱姬就发出了热情的回应,修长的双臂抱着秦林的脖子,交叠的双tui环住了他的腰,紧紧交缠……………,

卫兵站的远,完全不知道屋中情形,唯独苦了白莲教主一个,她白莲朝日神功还没练到第九层莲台,不能封闭六识,好不容易运转内息驱散体内的燥热,耳朵里听到的shēn吟却越发清晰,一字一句的在脑中jidàng。

“真是不知羞耻”。白莲教主恨恨的抱怨着,忍不住好奇心,从揭开的瓦片处往下看了看。

“这、这是**经的龙翻,啊,又改成蚕缠井了,。白莲教主不由自主的想到了青黛送给她那两本书的内容,看了半天忽然惊醒:呀,我怎么想这些东西?

直到第二天清晨日出,瀛州宣慰使司兵丁撤走,白莲教主才找到机会,神不知鬼不觉的溜走。

“天哪”。回到住处的白莲教主对镜自顾,冰山美人儿却顶着两个黑眼圈,就算是绝顶高手,彻夜不眠听了大半夜的墙根,也熬不住啊!

幸好,幸好咱们这位教主大人是戴银面具的,她忙不迭的把银面具扣在脸上,声音重新变得沉稳有力,走出门外道:“艾右使,本教主昨夜观天象,耗尽心力,又领悟了几分天机,今天的计划就先取消,等我打坐恢复。,。

教主又领悟了天机?艾苦禅等人尽皆惊喜不已,纷纷遵令退下。

白莲教主哪儿打什么坐呀,她把门一关,嗖的一下钻进了被窝,méng头大睡。!。

[荆湖卷606章碰瓷还是欺实马?]

清晨的阳光从窗口照进了闺房,雕huā龙凤chuáng上美人春睡,金樱姬舒舒服服的伏在秦林臂弯里,一抹儿没有锦被遮掩的香肩布满了羞人答答的淤痕,定然是昨夜狂风暴雨留下的印迹。

被明媚的阳光驱走了甜梦,美人儿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慵懒的打了个呵欠,终于睁开眼睛。

轻轻掀开锦被,无意中看到自己手臂和xiong口,光洁如玉的肌肤遍布着甜mì的印痕,瀛州宣慰使就瘪了瘪小嘴:“小冤家,让你抚夷,可没让你乱啃乱掐呀,好狠心的家伙!”

秦林睡得正好,xiong口微微起伏,睡梦中吧嗒吧嗒嘴巴,脸上兀自挂着坏笑,不知是否想起了昨夜的风风雨雨。

“还敢笑?让你坏笑、让你坏笑!”金长官眼睛滴溜溜一转,掩口吃吃的偷笑着,纤纤玉手伸到锦被底下,抓住昨夜那个捣乱的坏东西,轻轻揉搓起来。

秦林身体一下子绷紧,眉头也紧紧皱起。

金樱姬加快了动作,瓜子脸上挂着得意的jiān笑,活像只刚刚偷了鸡蛋的小狐狸。

忽然间金长官的动作停下了,翘翘的小嘴张开成了圆形一秦林已经睁开了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呢!

秦林喉咙里发出沉闷的低吼,一把搂住水蛇腰,将捣乱的美人儿揽入怀中。

这才是引火烧身呀,金樱姬蛇一般柔媚的身躯颤抖起来,愁眉苦脸的求饶:“小冤家,昨夜使那么大劲儿,奴奴、奴奴实在不堪承受。

可不是嘛,堂堂瀛州宣慰使大人,不仅玉体遍布ěn痕和指印,双股之间更是肿胀难忍,再经不起索求啦。

美人儿秀眉紧蹙,瓜子脸满是哀求,楚楚可怜中又带着别样的风情,秦林心头的火苗反而烧得更旺。

瞧着金樱姬宛如mì樱桃的小嘴儿,秦林嘴角带上了邪恶的笑容,在她耳边低低的道:“我的宣慰使,你自己做的好事,自己要负责哦,为夫还等着你来宣真?

…”

“哼,便宜你了!”金樱姬鼻子皱了皱,妖娆的眼bo叫秦林心头一dàng。

美人钻进了锦被,用她的樱桃小嘴安慰着情郎,天生媚骨的金船主学得很快,没多久就让秦林的呼吸越来越浊重云收雨住,金樱姬依偎在秦林肩头,一个是北镇抚司掌印官,一个是瀛州宣慰使,情话说着说着就变了方向。

朝觑之后,金樱姬就将升帆南归,那时候是两人的离别之期,所谓有得必有失,两人小心翼翼的不去触碰这个话题。

“奴家总觉得大朝觑不会这么顺利呢”金樱姬扳正了秦林的肩膀,看着他的眼睛:“白莲教主自高自大,素称天下无敌,咱们误打误撞叫她吃了个亏,她绝对不会这么轻易罢休的:还有那骄横跋扈的黄台吉,故弄玄虚的威灵法王,我猜他们绝不会老老实实的等到大朝觑那天。”

岂止叫白莲教主吃了个亏?昨晚还让人家听了整夜的墙根儿!

秦林也觉得奇怪,这几天京师里头除了金樱姬受封宣慰使,其余各方都沉寂下来,白莲教没有兴风作浪,就连黄台吉也格外老实,带着一大帮子méng古贵族觑见万历帝,甚至随行的méng古女人还去*见了王皇后呢,其中好几个一二品的诰命夫人。

当年俺答封贡的规格非常高,俺答汗封顺义王,麾下五十六人封都督同知等官衔,都督同知就是从一品的高官了,比秦林这正二品都指挥使还大一当然,好比天庭封孙猴子做齐天大圣,有名无实罢了。

说起这些,金樱姬就酸酸的把秦林瞥了眼,叹口气:“唉,妻以夫贵,连草原上的méng古fù人都封了一二品诰命,奴奴才是个从子品宣慰使,什么时候能封王啊?”

“贪心的小妖精,还想封王啊?”秦林笑着把她鼻子刮了一下,晓得她是开玩笑,méng古贵族的老婆不分妻妾,除了极其个别的人以外大多数没什么地位,朝廷就封她一品诰命,丈夫仍旧要打就打要骂就骂,和金樱姬这手握兵权、世袭罔替的霉慰使完全没法比。

金樱姬却来了兴趣,双手托着脸蛋,jiāo笑道:“我若封王,便纳你这小冤家做王妃,嘻嘻!”

切~~秦林朝她翘tún上拍了一巴掌。

哎哟!金樱姬秀眉紧蹙,被秦林这掌震动了兀自酸胀难受的羞处。

“活该,谁叫你瞒了我两年?”秦林恨恨的道。

直到昨夜**之后,见áng单上盛开的点点红梅,秦林才惊讶莫名,连声追问,终于解开了让他哭笑不得的谜底。

金樱姬含羞忍疼,强辩道:“哈,好偏心的小冤家,只怨奴奴一个吗?徐大小姐不也把你瞒着呢!”

“两个都要受罚!”秦林面sè狰狞,徐辛夷,为夫要狠狠惩罚你,桀桀桀桀……

就在秦林动歪脑筋、想坏主意的时候,徐大小姐遇到了麻烦。

京师宣武门大街上,一队英姿飒爽的娘子军正在策马奔驰,为首的女将红装素裹,正是徐辛夷。

昨天她到定国公府找老嫂子和侄媳fù玩了半天,就在府里睡了,清晨又策马到西教场跑了一圈,晨风吹拂,心情格外舒畅。

很多时候就是个念头通达的问题,除了陈价这几个正直过头的正人君子,满朝文武,张居正、刘守有、徐文璧、戚继光,谁没有好几个shì妾?就连大清官海瑞海笔架,也娶了妾又娶妾呢!

相比之下,姓秦的虽然处处留情,倒也处处有情,总不算负心薄幸之人,再想想金樱姬朝甑之后就要远行海上,徐大小姐就连最后一点儿醋劲1嘟没有了。

她甚至快马加鞭,准备跑到什刹海边的五峰海商驻地,最好把晨起的秦林和金樱姬堵在被窝里,好好的和他们开开玩笑。

shì剑率领的女兵们呼哨连连,马脖子底下挂的铃铛响成一片,蹄声轰鸣,追风掣电。

清晨时分行人稀少,京师的街道又宽阔笔直,老远就听到蹄声如雷、看见策马奔驰,行人就只在街道两边走,留出中间让马队通行。

“驾、驾!”徐辛夷甩着鞭huā儿,照夜玉狮子四蹄翻飞,宛如踏云而行,她只听得耳边呼呼风响,越发得意的抿了抿嘴。

呵呵,待会儿把他们堵在被窝里,看看金小妖是个什么样子?

前面又是一个胡同口,朝阳斜射,yin影里隐隐约约似乎有道人影儿。

这样的胡同在京师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想是胆小的人听得马队疾驰,从街面躲进了胡同口。

徐辛夷哈哈大笑:“哪位街坊,不必害怕,本小姐的骑术很好的,不会碰着你!”

开玩笑,徐大小姐从小骑马,胯下的照夜玉狮子又是极有灵xìng的千金名驹,就算她闭着眼睛让马自己跑,也不会出什么事儿。

哪晓得话音未落,胡同口的人影儿竟猛地窜出来!

说时迟那时快,徐辛夷赶紧拧腰沉胯,把手中缰绳往旁边一带,那照夜玉狮子西律律一声嘶鸣,就要改变方向。

来不及了!

胡同口那人窜出极为突然,照夜玉狮子又跑得特别快,饶是徐辛夷骑术上佳,照夜玉狮子名驹通灵,也实在没法躲过去。

嘭!闷响叫人牙酸,甚至能听到骨髅和内脏破碎的声音。

徐辛夷在高速奔行中“急刹车”身子狠狠的往后仰去,双手紧紧抓住马鞍才没落马:而那个突然冲出的不幸者,则像破布娃娃一样被疾驰的奔马撞得飞了起来,又是嘭的闷响,狠狠的撞在街边民房的墙上!

徐辛夷mìsè的脸蛋吓得煞白,亏得她是将门虎女,在马背上深呼吸几次,终于定下神来。

此时落后的shì剑等女兵才策马跑过来,七嘴八舌的问道:“小姐怎么样?小姐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徐辛夷摆了摆手,跳下马去看那被撞飞的人,刚走了两步,眉头就皱了起来,暗道一多不好。

这是个四十岁上下的fù人,脑袋耷拉到一边,后脑鲜血淋漓,四肢也以奇怪的角度扭曲着,xiong口软塌塌的,想必全身骨髅被撞碎了不止一处,面容灰拜,明显已经失去了生命。

人和疾驰的奔马相撞,马最多受点轻伤,人可就没命了。

死者皮肤微黑,五官倒也周正,生得极为富态,叫徐辛夷心头暗惊的是,她头顶插着不少金饰,身穿绣着暗huā的méng古袍,竟是个méng古贵fù!

本来这人突然冲出来,几乎和自杀无异,出了事也怪不到徐辛夷头上:可偏偏撞死个méng古贵fù,莫非……

黄台吉和几位méng古贵族说说笑笑从街边的店铺里走出,忽然他手里拿的扇子落到了地上,一脸惶急的冲过来,杀猪般嚎叫:“德玛,德玛你怎么啦?天哪,我带你到中原huāhuā世界,甑见大皇帝,也见见世面,指望你过几天快活日子,怎么就离我而去?佛爷在上,保估德玛活转来啊……”

什么?徐辛夷和女兵们面面相觑,难道被撞死的贵fù,就是黄台吉的妻子?!

[荆湖卷607章演技派和实力派]

徐辛夷一语成谶,被照夜玉狮子撞死的méng古贵fù,恰恰是黄台吉的原配妻子,娘家土尔扈特部的德玛夫人!

黄台吉以头抢地,直往德玛的尸身扑过去,那副样子简直就是如丧考妣。

拔合赤赶紧抱住他,连声劝解:“台吉、台吉,人死不能复生,德玛夫人已经上了西天,佛爷会赐她平安喜乐的……”

囊哈代部的古尔革台吉则把大tui一拍,冲着徐辛夷和女兵们气急败坏的骂道:“好无礼的南蛮子婆娘!德玛夫人是我家黄台吉的原配,还是三娘子钟金哈屯(哈屯:王妃)的好姐妹,你们竟敢当街把她撞死,我家汗王和哈屯一定会点起大兵,踏平长城、报仇雪恨,叫你们全都替她抵命!”

méng古贵族们操着听不懂的话乱骂,好几位那颜武士还把大汗弯刀拔了出来,叫嚷着要替德玛夫人报仇。

shì剑为首的众女兵纷纷长剑出悄,与那颜武士们对峙,不过毕竟是自家小姐撞死了人,这气势上就弱了几分,也没开口喝骂,一个个眼神都投向徐辛夷,徐大小姐小事马虎,大事却不糊涂,低声吩咐shì剑赶紧派人去找秦林,同时去定国公府求援,然后tingxiong抬头,大声道:“本小姐好好的骑马,这么宽的路,本来安全得很。全怪你家什么德玛夫人突然从胡同里跑出来,不偏不倚冲着我的马,分明就是她自己寻死!”

对,就是这样的!女兵们齐齐点头,骑马落在后面的或许没看清楚,最前面的shì剑和另外几位女兵,可是把整个经过瞧得明明白白。

古尔革台吉冷笑一声:“南蛮婆子胡说八道,我家夫人是三娘子的好姐妹,又是土尔扈特部族长之女,尊贵无比,怎么会自寻死路?”

拔合赤也怒目圆睁:“你们有证据吗?害死我家夫人,还敢胡说八道!”

shì剑脸儿一仰:“我、画弓和刀奴三个,我们都看见是德玛夫人从胡同口冲出来,撞上了我家大小姐的马。”

拔合赤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儿的冷笑,以古尔革台吉为首1别的méng古贵族和那颜武士更是脸红脖子粗,吼声震天响。

shì剑吐了吐舌头。不自信的低声问道:“大小姐,难道我说错话子?”

徐辛夷郁闷的摇摇头“笨蛋,你们是我的丫环,怎么好替我作证?别说这些méng古人了,就是朝廷官府也不会承认的。”

说完之后,她英ting的眉毛就纠结起来,清晨这段路上行人比较少,刚才附近一个人也没有,这会儿才有些闲汉聚拢来看热闹,哪里去找目击证人?

还是shì剑暗地里扯了扯自家大小姐的衣角,指着人堆里的一名黄瘦闲汉:“小姐,只有这人刚才是蹲在街对面墙角的,指不定他看见什么了。”

刚才徐辛夷只顾着避让德玛,猛然撞死人心情也格外jidàng,落后点儿的shì剑把当时的情形瞧得全面一些。

好啊!徐辛夷大喜,分开围观人群,走到那黄瘦汉子身前,坦然道:“这位大哥,刚才我的马撞死人,你在街对面可看清楚了?是那méng古贵fù突然窜出来。撞到我骑的马儿身上,对吧?”

黄瘦汉子似乎很害怕,身子往后缩了缩,目光躲躲闪闪。

徐辛夷不乐意的撇撇嘴:“我说大哥,把你看到的说出来就行了呗,又没叫你帮着我撤谎,男子汉大丈夫,有点担当好不好?”

周围的百姓看看黄瘦汉子,又看看徐辛夷,有人就替他打劲儿,

叫他说出真相:“黄三蛋,有什么你就说嘛,这么多人盯着,还怕别人吃了你?”

“说,你只管大胆的说出来”拔合赤将黄台吉交给同伴搀扶,走过来井着黄三蛋嚷嚷。

黄三蛋艰难的吞了。唾沫,畏畏缩缩的把手朝着徐辛夷一指:“刚、刚才这位大小姐骑着马跑得飞快,那méng古夫人正在慢慢过街,不知怎的,这位小姐不闪不避,骑着马就对直卑过去,然后就…”

啊,怎么会这样?徐辛夷的杏核眼瞪得溜圆,霎那间张口结舌,做梦也没想到黄三蛋的证词,会与事实截然相反啊。

正假装伤心的黄台吉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和拔合赤、古尔革台吉交换着眼神,三人眼底都有掩饰不住的jiān笑。

“好哇,这南蛮子婆娘胆大包天,撞死我家德玛夫人,叫她替夫人抵命!”拔合赤叫嚣起来。

古尔革台吉也愤然作sè:“咱们回去就点兵打进中原,为夫人报仇!”

黄台吉哭天抹泪,一个劲儿挣扎着要去抱德玛的尸身:“呜呜呜,杀了她抵命有什么用,打进中原又有什么用?我的德玛都活不转来啦,苍天啊,………”

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连连点头,觉得这个méng古王子对自己老婆还算不错,ting有人味儿的。

也有几个约略晓得塞外风俗的百姓,心中暗自纳罕:人生三大乐,升官发财死老婆。瞧这黄台吉四十岁年纪春秋鼎盛,不晓得帐下娶了好多女人,年龄相仿的德玛饱经漠北的风霜,早已年老sè衰了,难为他哭得这般伤心,竟是位极其罕见的塞外多情种,漠北痴心汉?

拔合赤听得主子的话,倒是心领神会,立马叫道:“德玛夫人救不活了,就拿这蛮子婆娘赔偿,抓她回去服shì我家大人!”

徐辛夷气得杏眼圆睁、柳眉倒竖,女兵们ting着明晃晃的宝剑,更有几个拔出了腰间的掣电枪,和气势汹汹的méng古武士们剑拔弩张。

“好臭,好臭!”

徐辛夷听到这声音,顿时有了主心骨,无形中大大的松了口气。

秦林骗tui从踏耍乌睢背上跳下来,一边走,一边还拿手在鼻子底下扇。

拔合赤怒道:“你说什么好臭?”

“我说那叫拔合赤的龟儿子放的屁比狗屎还臭!”秦林说话像打机关枪一样快。

拔合赤说汉话本来就不流利,这会儿圆睁了双眼,气急败坏的道:“我不是……,龟儿子……,没放屁!”

“龟儿子没放屁,难道是龟爹放的?”秦林斜着眼睛直瞅黄台吉。

拔合赤把大汗弯刀一扬:“敢骂我家王子?你才是龟爹!你全家都龟爹!”

“老子骂你们又咋的?”秦林语速极快,一连串的骂道:“龟儿子龟儿子龟儿子……儿子儿子儿子……”

拔合赤脑筋没秦林转得快,不甘示弱,也跟着骂道:“龟爹龟爹龟?

,…爹爹爹爹爹?……,、。

“误,乖儿子啊,咋一个劲儿叫你爹呢?”秦林非常慈爱的微笑起来。

噗~~围着看的老百姓全都笑喷了。

饶是徐辛夷包了一肚子的气,见状也禁不住莞尔一笑,shì剑为首的女兵们更是捂着肚子偷乐。

拔合赤气得脸红脖子粗,无奈口舌不如秦林便利,三下五除二就败下阵来,还要白愣着眼睛再骂,被黄台吉使个眼sè止住了。

和秦林这家伙对骂,不是自讨没趣吗?

“唉呀我的德玛啊,你是多么贤惠!春天出征替我缝补马鞍,夏天采集百huā蜂mì,秋天辛勤捶打糌粑,冬天宿营替我整理棉衣,怎么就先我一步升了天?”黄台吉眼泪像开了闹一样,哗啦啦直淌,忽然挣脱了武士的扶持,冲到尸身旁边以头抢地,实在痛不yù生。

我靠!秦林见状跳着往后退了一步,左手揽雀尾,右手野马分鬃,两脚不丁不八,神sè如临大敌。

刚才黄台吉的桥段,充分表现出一个丈夫失去妻子之后的那份唏嘘和坎坷不论在眼神、动作、表情以至于行为方面,他都演得丝丝入扣、入木三分,尤其是他最后拿头撞地的动作,更加能够表现出后现代主义和对这个社会的强烈控诉!

身为影帝的秦林顿时感觉压力山大,不管资质和天分,此时此刻的黄台吉绝对有问鼎小金人的实力,对咱们秦长官的影帝宝座构成了强有力的挑战。

哼哼,幸好咱是实力派的,很多事情不能光靠演技啊秦林嘴角一撇,不远处陆胖子骑着匹浑身出汗的马,抱着装法医工具的生牛皮包赶来了。

几乎与此同时,宛平县令黄嘉善、顺天府尹张国彦、佥都御史张公鱼、锦衣都督刘守有、东厂掌刑千户徐爵理刑百户陈应凤等官员也陆续抵达了现场。

眼看大朝觑在即,俺答封贡与五峰海商受招安,南北两大强敌同来朝甑的盛举便要为万历中兴镀上一层华丽的金边,这时候却出了事,撞死了黄台吉的夫人,相关的官员们能不闻风而动吗?

黄嘉善、张公鱼是帮着秦林的,张国彦没什么立场,徐爵和陈应凤也基本中立,唯独刘守有心huā怒放。

“唉,秦将军实在太不小心啦,这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秦将军少年得志,治家还有欠老道啊!”刘守有装着大尾巴狼,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

徐辛夷却听得十分惭愧,情知自己闯了祸,低着头,心事重重。

“事情还没查清,刘都督您着急什么呢?我家的家风如何,还轮不到您来管吧?”秦林不yin不阳的瞥了刘守有一眼。

刘守有还没来得及反驳,就听得徐廷辅爽朗的笑声:“哈哈,川、

姑爷说得好!咱徐家嫁出门的姑娘,都是中山王一脉传下来的家风,连仁孝文皇后亦是如此,刘都督觉得有什么不妥吗?”!。

[荆湖卷608章好姐妹]

仁孝文皇后是徐达的女儿,嫁给燕王朱棣也即是后来的明成祖为妻。

靖难之役,朱棣和建文帝叔侄俩争天下,一度形势不利,被建文帝派大将李景隆统帅五十万大军直逼老巢北平。危难之际颇有乃父遗风的徐皇后带着儿子亲自登城督战,死死守住北平城,为朱棣的最终胜利奠定了根基,甚至直接影响了大明朝的数百年气运走向。

说徐辛夷跑马围猎就是家风不正,那徐皇后亲自登城督战,又算什么?

徐廷辅一边把马鞭交给亲兵,一边朝北面拱拱手,把这位老祖宗名号抬了出来,斜着眼睛直瞅刘守有。

“好哇大侄子,问得好!”徐辛夷骄傲的ting了tingxiong脯,咱徐家出将门虎女,老姑奶奶仁孝文皇后一派传下来的!刘都督你有种敢说我家老姑奶奶的不是?

刘守有脸上红了红,被噎得半句话都说不出来,心头直叫晦气,怎么偏偏把这茬给忘了?

自打明成祖朱棣开始,历代皇统都得从靖难算起----

因为朱元璋本来是把皇位传给建文帝的。要是否定了徐皇后守城督战,就是否定靖难,那好啊,从朱棣开始一直到万历,全成了乱臣贼子,谁他妈胆子生了绿毛,敢说这话?!

刘守有一时失言,立马被堵得干瞪眼。

瞧着他那衰样儿,张公鱼、黄嘉善这些文官背地里偷乐,你刘都督仗着锦衣卫的权势骄横跋扈,嘿嘿,这下可吃瘪了吧。

徐辛夷乐了,朝徐廷辅捣了一拳:“大侄子,算你有良心,姑姑跟老嫂子没白疼你!”

这位定国公府的小公爷都三十多岁了,做到一品都督,被徐大小姐当街来这么一下,顿时脑门上冒汗,脸直抽抽:哎哟妈呀,怪不得老爹缩了头派我来顶缸呢,当着这么多文武官员,叫我脸往哪儿搁?

那可不嘛,徐爵、陈应凤这些人想笑又不好笑,都快憋坏子。

辛亏秦林把徐辛夷瞪了一眼,又冲着徐廷辅笑道:“多谢小公爷仗义执言,替我夫fù多多拜上令尊定国公。”天不怕地不怕的徐大小姐,被秦林使个眼sè,居然就老老实实闭上嘴不说话了,安安静静的站在旁边,看上去简直就是个乖乖女,哪儿像南京城里头一号的女魔头?

怪了个哉的,诸位官员都瞅瞅秦林,心说他也没长三个脑袋、六条胳膊,为啥徐大小姐就这么听他的话?

更有徐爵、陈应凤把刘守有狠狠鄙视一番:他奶奶的,刘都督还说秦长官不会齐家,真他妈胡扯蛋!咱要有秦长官这本事,早把家里大小老婆三姨太四姨太收拾得服服帖帖,哼,说起来你刘都督前些天还不是家里闹妻妾争宠,把你挠了满脸huā。

瞧着两位东厂同行投来戏涛的目光,刘守有就是老脸一红,momo自己下巴那道被得宠小妾用指甲划出来的伤痕,再看看秦林和徐辛夷,实在是yù哭无泪。

徐廷辅则松了口气,1小姑姑再胡说八道他就真的要哭了,口称姑爷朝着秦林连连拱手施礼,心中早已内牛满面:秦姑爷,你娶了我家这位惹不得的姑奶奶,实在是我魏、定两府的天字第一号大恩人哪棋盘街的方向,一乘绿呢大轿朝这边抬了过来,两旁兵丁簇拥。

刘守有看到这乘轿子,登时脸sè又活泛起来,因为轿子里坐的刑部尚书严清是秦林的对头,并且是他这位锦衣都督派人去通知的。

从轿中走下,严清板着张死人脸,目光和刘守有碰了一下,立刻大袖子一甩:“京师当街跑马,公然撞死路人,湛湛青天、朗朗乾坤,岂容权贵横行霸道!黄县令、张府尹,两位忝为父母官,为何不把犯fù拿下?”

好哇,严老尚书这番义正词严,简直就是包龙图再世、狄仁杰复生,立刻就博得了许多路人的好感,竟有不少闲人替他叫好,于是严清那张死人脸也微lù得意之sè。

黄嘉善、张国彦面面相觑,徐廷辅黑着张脸,被一顿抢白吧,又想不出什么话儿反驳。

méng古贵族们闻言越发大声叫嚷,说要严惩凶手,黄台吉的表演则更上一层楼,哭得呼天抢地,拔合赤则舞着大汗弯刀咋咋呼呼:“不给个交待,咱就回草原点起兵马,战场上见输赢!”

严清外表清廉正直,其实内心yin险毒辣,见状越发添油加醋,故作悲天悯人:“唉~~如果为了包庇区区一女子,闹到封贡断绝、兵连祸结的地步,真不知边疆多少生灵涂炭“人不寐,将军白发征夫泪”诚哉斯言!”

官员们低头议论起来,百姓听说要打仗,也变了脸sè。

秦林怒火中烧,严清这手实在太卑劣,一起案情未明的交通事故,生生被他贴上权贵撞死路人的标签,好像不严惩徐辛夷就一定是官官相护似的,又顺水推舟,帮着黄台吉拿战争来威吓,岂不是叫亲者痛仇者快?

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冷笑着朝张公鱼使了个眼sè,指指黄台吉这伙méng古贵族,又干咳着抖了抖自己官服。

“呃,这个嘛、好像…”张公鱼吭吭哧哧几声,最后终于会意,立马踏前一步,左手握拳横在腰肋,右手一抖袍袖,食中二指并起,

神情那叫个威严肃穆:“先圣讲夷夏之防、华夷之辨,所以我大明驱逐méng元、一统江山。

如今案情未明,严老尚书不急着查清案情,反而姑息绥靖,竟为了这méng古贵fù之死,不管事实真相就要先加罪我大明子民,居心何在?”好啊!张公鱼这番话真真掷地有声,表情动作更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好比那直谏唐王的魏征,刚正不阿的寇准!

百姓们轰的一声叫起好来,更有个不怕事的书生叫道:“张都堂说得好!案子没查清,为着讨好鞋虏,平白无故先拿咱汉家姐妹治罪,还以为是胡元当道,méng古是第一等主子,我汉人是第四等奴才吗?”“刁民,刁民!“严清气得脸sè铁青,化这种人根本没真把百姓当回事,顺着他说就乐呵呵,不遂他意就成了刁民,真正官字两张口咋说咋都有。

顿时嘘声四起,莫说老百姓渐渐认清严清的真面目,就连同为文官的张国彦、黄嘉善,也眉头大皱,觉得严清太那啥了严清也晓得众怒难犯,只好紧紧闭上嘴巴,神情颇为尴尬。

秦林嘿嘿jiān笑,小样儿,和我玩这手?你既然做初一,就别怪我做十五,你敢给我老婆扣权贵欺负路人的帽子,老子就给你来个华夷之辨,谁怕谁?

黄台吉一伙人也不是吃干饭的,看看形势往有利于秦林的方向转,顿时鼓噪起来:“不给个交待,咱们就去午门叩见皇帝老倌,叫他评评理!要打仗,咱们回去就点兵!”得,会叫的孩子有奶吃,刘守有立马配合,作好作歹的劝秦林:“秦老弟,尊夫人终究撞死个一品诰命,案情虽未查清,也得先有个交待,否则开了边患,朝廷必定怪罪呀!老哥哥也是为了你好,不如先把尊夫人押起来,好歹作个姿态给méng古人看……”

屁!秦林真想一个大耳刮子摔到刘守有脸上,丫这张脸咋就这么大?害得老子手痒痒。

“谁要捉我姐妹?哼哼,敢情méng古人会打仗,就咱瀛州宣慰使司好欺负!”金樱姬乘着朝廷特赐的榴金顶海浪底步辇,娉娉婷婷的走下来,掩口jiāo笑道:“刘都督,如果本官也想你做个姿态来看看,你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嘉靖年间两大边患,一是北边的俺答汗,二是东南沿海的汪直,论起来势力影响到江南财赋重地的汪直,比被长城堵在塞外的俺答汗,更加称得上心腹之患呢。

金樱姬这话里的威胁之意,是人都听得出来,刘守有立马傻了眼,暗暗叫苦:这才是摁下葫芦又起了飘,想借méng古人的手抽秦林,五峰海商又不答应。

他这个锦衣都督再牛,手也伸不到海上去,再者招抚金樱姬、实行开海政策,是张居正一手操办的,每年增加许多税银,李太后和万历也很欢喜……

被顶得难受,刘守有只好硬着头皮问道:“金长官,你不要强出头,徐氏撞死德玛夫人,和你有什么关系?”金樱姬眨眨眼睛,当面撤谎脸不红:“徐夫人是我闺阁姐妹呀,今天她就是到本官驻地开手帕会的,路上出了事,我鼻然要管。”说罢,金樱姬就一摇三摆的走到徐辛夹身边,还朝她挤了挤眼睛,又冲秦林皱了皱鼻子,。萝,坏蛋,昨夜那么用力,害奴奴乘不了马,来迟这么久!

秦林当然知道金樱姬为什么非得坐步辇,这厮一脸的坏笑。

徐辛夷感动不已,把金樱姬手挽着,两人还真像闺中密友,嗯,好像这么说也没什么错。

刘守有悔得肠子都青了,早晓得会这样,当初我干嘛派秦林去查漕银案啊?

不过他很快就燃起了新的希望,诸位官员迟迟没有最后表态,期待着紫禁城的指令,终于来到了。!。

[荆湖卷609章青石作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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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得这么快?

看见文渊阁大学士礼部尚书申时行在前,司礼监秉笔太监张鲸居后,率领随从护卫从紫禁城方向拍马而来,在场的众位官员齐齐吃了一惊。

明朝的皇权受到不少限制,皇帝直接发出圣旨被称为中旨,理论上是不合法的,官员可以原样驳回,不予遵行一当然大部分时候,百官都会给皇帝一个面子,遵旨办理了。

凡经内阁票拟、皇帝本人或者皇帝授权司礼监批红,然后转回内阁发往六科、最后交中书誊抄出来,才是合法的正式圣旨。

中旨只能由太监颁传,只有符合法定程序的正式圣旨才有文官颁旨,事务级别较低的就只派行人司官员和部堂司员,较为高级的会派遣六部shi郎、尚书级别的官员,派阁臣颁旨,那就是涉及军国重事的圣旨了。

现在来的除了张鲸,还有内阁三辅申时行,也就说明这道圣旨是完全合乎法定程序的,并且内容极为重要!

关键是,案发到现在也就半个时辰左右,这道圣旨竟已走过了票拟、批红、内阁发六科抄写等程序,其速度之快,越发说明朝廷是如何重视!

想到这里,众位官员的心情都变得沉甸甸的,即便是刘守有、严清都顾不上幸灾乐祸了,真要闹出什么乱子,难道锦衣卫、刑部就一点儿责任都没有吗?万一案情出现什么反复,大伙儿不跟着吃挂落?

唯独身为当事人的秦林不慌不忙,低着头只管看地下,好像地上有朵huā似的。

反而是严清、刘守有小心翼翼的迎上去,施礼问道:“申阁老……………”“站住!”秦林一声断喝,震得严清、刘守有耳朵里嗡嗡作响。

申时行正由从人扶着下马,闻声一个趔趄,要不是随从眼明手快,只怕当场就得摔个大马趴。

“你、你”严清指着秦林,气得手直抖。

刘守有也吹胡子瞪眼睛,眼珠一转,抢上去扶着申时行:“申阁老,您慢点……秦林,你搞什么鬼!”

秦林冷笑一声,指着地面的几处马蹄印迹:“刘都督,我可是为你好。你差点踩到现场证据啦,哼哼,要是影响案情判断,朝廷怪罪下来,只怕你我承担不起!”凡是供人取使的马匹,四蹄都得钉上蹄铁,否则马蹄子会被硬地磨破,徐辛夷骑的照夜玉狮子当然不例外,撞人现场的青石板路面就被蹄铁摩擦,留下了几道深浅不一的白sè印痕。

刘守有看看脚下,将袖袍一甩:“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惊了申老先生,若是方才跌下马来,你也吃罪不起!”

申时行不愧为好好先生,连连摇手道:“老夫没什么,没什么的。”内阁三位辅臣,张居正雄才大略,张四维口mi腹剑,只有申时行是个老好人,据说他在张居正面前从来没有自己的意见,只会亦步亦趋、

萧规曹随。

从前秦林和他没打什么交道,此时看起来传闻的确不假,申时行摆手的时候,脸上甚至些微带着点儿窘迫之意,唯恐别人替他担心似的。

“咳咳”张鲸也不大看得起申时行这做派,提醒他该传旨了。

“还是张公公来吧”申时行温和的笑着。

朝中大僚其实都不怎么把申时行当回事儿,因为这位老先生几乎没有自己的意志,做人像个任凭揉搓的软面团一样。

张鲸也就不推辞,接过圣旨展开,先不急着读,而是冷笑着瞅了瞅秦林。

难道是对秦林不利的?刘守有和严清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不少。

张鲸这才慢条斯理的念道:“诏曰,黄台吉妻、一品夫人德玛亡故一案,着锦衣卫都指挥使秦林详查,务必秉公直断、以服远人之心,切切!”什么,叫秦林这当事人的丈夫来查案,有没有搞错?

官员们齐齐把嘴一张,正眯着眼睛直乐的严清更是下巴颓差点儿脱臼,刘守有也一头雾水,莫名奇妙的瞧着张鲸:张公公啊,既然是这么道旨意,您刚才干嘛冷笑成那个样子?害得我还以为姓秦的倒霉了呢!

张鲸也回报一个幽怨的眼神,心说难道我不愿意叫姓秦的摔个大跟头?可圣眷优隆四个字真不是盖的,连李太后都替他说话,所以也就只能这样了不过姓秦的想逃过这一劫也不容易,圣旨最后两句的意思,揣摩起来可有点好玩哩。

张公鱼糊里糊涂的就算了,黄嘉善精明强干,听到圣旨前面半截,本来松了口气,等到念完,又暗暗替秦林捏了把汗。

圣旨是够意思了,叫秦林这当事人的丈夫不必回避,亲自查办案件,这不能不说是相当程度的信任:但“务必秉公直断、以服远人之心”也就是叫他看着办。至少要让méng古人心服口服,如果连这一点都无法办到…真当朝廷是你家开的?谁也保不住他!

感觉到黄嘉善的善意,秦林一边领旨谢恩,一边自信满满的朝他微微点了点头:既然朝廷给了我破案的权力,这事还怕个屁呀!李太后和万历的圣眷,张居正的青睐,朝中同党的声援,老子一样都用不着,老子单凭这双眼睛这两只手,就能叫黄台吉去吃屎!

“咳咳,本官奉旨办案,各sè人等一一听审”秦林抖起官威,冲着徐辛夷喝道:“徐氏,你是如何骑马撞死了德玛夫人,为本官尽数道来,不得隐瞒!”

干嘛那么凶啊?金樱姬朝秦林撇撇嘴。

张鲸、刘守有则暗道不好:莫非秦某人要丢卒保车,在圣旨压力下真的处置徐辛夷?那这家伙也够心狠手辣啊!

徐爵、陈应凤点了点头,觉得秦林的选择理所当然,换了他俩也这么干,壮士断腕、大义灭亲嘛。

唯独徐辛夷看得清清楚楚,秦林分明朝她挤了挤眼睛,本来嘟着嘴巴的大小姐顿时眉huā眼笑,大声将经过说了一遍。

“放屁,胡说八道!”黄台吉一方立刻叫嚷起来,事情在他们口中完全变了个样。

不过唯一的目击证人黄三蛋,站在méng古人这边,在秦林逼问下仍然坚持了“徐辛夷没有勒马或者避让,直接撞死德玛夫人”的证词。

在黄三蛋口中,徐辛夷完全就是不把人命放在心上,在京师肆无忌惮跑马,所以才出了人命。

徐辛夷的嘴都可以挂油瓶了,n次三番想骂黄三蛋,都被金樱姬劝住。

“姐姐放心,夫君会有办法的”金樱姬柔声安慰着。

那当然,徐辛夷ting起xiong膛,她对秦林有着绝对的信心。

不过案发时除了当事双方,只有黄三蛋一个目击证人,就算明知他公然撤谎,又有什么办法能戳穿他呢?

秦林锋利如刀的目光,狠狠的盯在黄三蛋脸上:“黄三蛋,本官再问最后一次,你确定没有记错?”

被秦林逼视,黄三蛋只觉对方的目光好像钢钉一样,狠狠钉在自己心脏上,他怯怯的看了看黄台吉和拔合赤,终于把牙关一咬,硬着头皮道:“回长官的话,草民真真看见的,一分不差,如果有半句假话,天打五雷轰!”

“好、好!”秦林突然哈哈大笑,接着抡起大巴掌,啪的一下扇在黄三蛋脸上,抽得他晕头转向。

“秦将军,你?”申时行惊得目瞪口呆。

拔合赤、古尔革台吉更是立刻鼓噪起来,说秦林徇si枉法,公然殴打证人。

徇si枉法?秦林一声冷笑:“好,本官这就让你们看看证据,妈的,当着本官说谎,黄三蛋你不想活了?”秦林心头火起,揪住黄三蛋脖领子就往地上摁:“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地上这一道道白印子是什么?勒马时踩出来的,猪!”

众人定睛细看,确实有四道深浅不一的白sè印痕,不过马蹄在地面上摩擦,弄出这个来也没什么稀奇呀。

别人不晓得,秦林却是了如指掌,就像急刹车会让轮胎与地面摩擦留下刹车印,高速奔跑的马儿突然被勒住、转向,蹄铁同样会在地面留下特殊的印痕。

秦林一把将黄三蛋摔在地上,指着印痕解释:“诸位文武同僚请看,的确青石板路上有不少马蹄敲出来的印子,有新有旧、有深有浅,但这四道则是新印子,并且可以肯定就是徐氏所骑马匹留下来的一胖子、大力,你们俩把照夜玉狮子的蹄铁卸一只下来,对比一下。”两人在府上也照料过马儿,三下五除二却了块左前tui的蹄铁,按照秦林的指示,牛大力拿着蹄铁用劲儿往地上擦划”丁的一声,就是尺多长的白印。

明明白白真真切切,这白印与原本留在地面的四道印痕之一,是完全相同的。

看着众位官员齐齐点头,秦林笑了:“咱们再来看看,本来这串蹄印是正常的、较浅的,一个个不连续,从南往北一路过来,是正常的奔跑:但到了这胡同口前面,突然变深变长并且在地面上拖划,这就是勒马急停造成的。”官员们纷纷点头称是,经过秦林一解释,分明就是很浅显的道理嘛,怎么刚,才没想到呢?

黄三蛋的脸sè就难看得很了。

秦林笑眯眯的问道:“黄三蛋啊,你说徐氏嚣张跋扈不把人命当回事,并没有勒马就直接撞死了德玛夫人,那么本官就得请你解释一下,为什么地面留下了勒马时蹄铁刨出来的印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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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湖卷610章步步深入]

黄三蛋惊慌失措的往后退了两步,目光游移不定,根本不敢与秦林的眼神接触,分明心中有鬼。

秦林步步紧逼,犀利的目光像钢刀刮在黄三蛋身上:“说,是不是你受人买嘱,故意做了伪证?!”

黄三蛋额头、鬓角汗水直淌,慌忙将两只手乱摇:“不不不,长官明鉴,小的、1小的其实有点眼huā,刚才没看清楚,是、是被他们逼问急了,随口胡说的。

长官饶命,长官饶命!”说着他赶紧跪在地上,脑袋磕得乒乓作响,脑门都磕破了也顾不得。

好嘛,严清和刘守有互的看看,一脸的苦笑,黄三蛋这么说,反倒成咱们逼问他了,这盆屎可扣得真痛快。

黄三蛋借口眼huā不过是避重就轻,秦林使个眼sè,牛大力、陆远志立刻一边卷袖子,一边冷笑着逼上前去:“眼huā,我看你是心huā!趁早吐实,要不就尝尝咱锦衣卫衙门的十八套huā活儿,包你称心如意!”

锦衣卫诏狱天底下有谁不怕?黄三蛋这种京师地面上的滚刀肉也吃不起,不由自主的把目光投向了黄台吉一伙。

拔合赤立刻哇哇大叫:“重刑拷打,什么口供拿不到?拿这个来糊弄咱们,绝对不服!”

古尔革台吉也白愣着眼睛,咋咋呼呼的煽动méng古贵族们:“姓秦的袒护他婆娘,想要屈打成招,咱们绝不能上了他的当!”

méng古贵族和那颜武士们非常配合,七嘴八舌的吵成一片。

严清立刻说:“对,严钊逼供搞出来的错案实在太多,来俊臣、周兴这些酷吏,罗织罪名陷害忠良,足以为后人之戒!”

“严老尚书说的是”刘守有也跟着道:“为官一任,须得清正廉明用刑应当慎之又慎,仅仅因为证人眼huā看错就要大刑shi候,恐违了我皇明历代先帝的宽仁爱民之道。”

这话别人说没什么,从刘守有嘴里说出来就像放屁了,在场的官员都颇为诧异的看看他,徐爵、陈应凤更是嘴巴一咧刘都督执掌锦衣卫严刑拷打的事情还干少了?他老人家的名声也只比徐、陈两个东厂鹰犬稍微好那么一点点,并且不是仗着名臣世家子出身的话也许还会更臭呢。

刘守有被人瞧得脸上**辣的,好在他老人家也算得上脸皮极厚,全然不以为意,只是和严清一块儿鼓着眼睛瞧秦林,等着和他辩驳争执。

秦林不屑一顾像赶苍蝇似的的挥挥手:“不打就不打,难道缺了黄三蛋的口供,本官就破不了案?严老尚书、刘都督,您二位大可放心。”怎么会这样?装了一肚子话,准备和秦林极力争执的严、刘两位,顿时有种费尽力气击出一拳,却打在棉huā堆的感觉,xiong口直发闷。

“唉~~秦老弟真是太实诚了!”张公鱼在旁边瞧着,心中大为惋惜,就算他平时糊里糊涂的也晓得平常遇到这种明显的伪证拷打黄三蛋逼问是受谁买嘱,顺藤mo瓜查下去,办案就相对容易,现在秦林自己放弃了未免有些可惜。

黄嘉善打量着秦林自信满满的神情,低下头若有所思然后就扯了扯张公鱼,低声道:“张都堂,以下官愚见,秦长官定然另有妙法,说不定他是以退为进呢。”张公鱼一怔,仔细打量秦林,觉得黄嘉善说的有道理。

没错,秦林轻轻放过了黄三蛋,心中连一丁点惋惜都没有。

申时行却很有点儿失望,作为冉阁三辅,他巴不得快快办结此案,好给朝廷,给méng古使臣,给各藩属贡使三个交待。

徐辛夷骑马撞死朝觑使者之妻,这件事影响实在太大,很快就会传遍京师,前来朝觑的各国各土司得知,如果处理不好,不仅影响到涉及到朝廷的信誉、甚至关系到整个朝贡体系的稳固呢!

要是黄台吉一伙四处传扬,说贡使之妻被当街撞死,朝廷却包庇凶手不给个交待,这件事必定成为朝廷和各藩属之间的心结,影响到朝廷的宗主国形象,直接当事的méng古各部,从此必与朝廷离心离德。

就连一直与朝廷保持友好的三娘子,听说堂姐在京师被撞死,也不会就此忍气吞声,要是她改变态度,从此九边沿线只怕又将永无宁日……………,

“秦将军,其实以老夫的愚见,这个、这个嘛,现在朝廷既有圣旨叫你办案,就是许你便宜行事,有时候事急从权,大丈夫当断则断嘛,………”申时行吞吞吐吐的说着,意思是叫秦林放手逼供,偏偏他拐弯抹角半天,就是不肯直截了当的说出来。

秦林拱拱手,朝申时行笑笑:“申阁老说的有理,逼问取得供词是破案的捷径,但免不了落下屈打成招的口实,给了黄台吉煽风点火的借口:要是让下官取得了实打实的证据,那就更有说服力更能叫méng古人心服口服、无话可说,也让诸藩属看看我天朝言而有信,不是好得多吗?”

那敢情好啊!申时行立马眉huā眼笑,只要秦林办得干净利落,他申阁老也就卸下了这趟让人头疼的差使。

不过,这种当街撞死人,相当简单明确的案情,秦林又能发现什么确凿的证据呢?

秦林先让陆远志和牛大力退后,然后示意黄三蛋站起来,不咸不淡的问道:“现在请你把口供再说一遍,然后签字画押,本官最后提醒你一次,要是这道口供有什么差错,哼哼!”

“不敢、草民不敢,草民刚才就说了,只是眼huā没瞧清楚”黄三蛋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又重新把案情说了一遍,并且签字画押,从此敲钉转脚再也不能更改。

既然黄三蛋找了眼huā当借口,他之前做出的的害徐辛夷的证词就全部失效,最终结果是既没说徐辛夷肆无忌惮纵马杀人,也没说德玛夫人自己冲出来寻死,而是把整个经过模糊过去了,没有实质xing的内容。

表面上看起来,秦林并没有取得什么突破xing的进展,但实际上,他已经利用勒马形成的地面刮削印痕,把对徐辛夷极为不利的证词、也是现场唯一目击证人的口供,彻底****!

古尔革台吉是个粗人,没什么坡府,见己方最有力的暗手被秦林化解,此时未免有些沮丧。

黄台吉则假惺惺的哭着,暗中朝他投去一个鼓励的眼神:怕什么?姓秦的又没有三头六臂!

仿佛是为前一阶段的盘查做出总结,秦林正sè道:“现在,既然黄三蛋承认眼huā、收回了之前的证词,再加上地面留下的蹄铁刮削痕迹,那么就可以认定徐氏发现德玛夫人之后,采取了避让措施,从而排除徐氏纵马飞奔、放任甚至故意撞死人的嫌疑了。”

“就算无意撞死的,也要她抵命,娶不就把这婆娘赔给我家台吉!”拔合赤瞪着眼睛直嚷嚷。

“非也非也”刑部尚书严清连连摇头,正当别人奇怪他怎么转了xing帮秦林说话,却听他话锋一转:“我大明刑律规定,凡无故于街市镇店驰骤车马,因而致死者,杖一百流三千里,是够不上抵命的。”

噗~张公鱼直接喷了,严清够毒的啊,徐辛夷这么个大姑娘要打一百大板、流放三千里,秦林的面子往哪儿搁?严清这老东西,也是个软刀子杀人不见血的角sè啊!

拔合赤愣了愣,干笑起来:“好,流放三千里也成,就流放到咱们草原上来,否则绝不善罢甘休!”

徐辛夷气得腮帮子鼓鼓的,就待和拔合赤争吵,还是金樱姬拉了拉她,又指了指秦林,意思是叫她稍安勿躁,一切由秦林做主。

处罚这么重?秦林听了严清的话就有些吃惊,后世普通的交通事故,如果没有酒后驾车或者肇事逃逸之类的恶劣情节,造成一人死亡的,并且肇事者违章,负事故的全部或者主要责任,将会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

(猫注:也就是说,如果没有违章驾驶的行为,纯粹偶发因素,撞死再多人也不负刑事责任,只承担经济赔偿:另外,酒后驾车和肇事逃逸,是非常愚蠢的行为,害人害己)

然而明朝的法律相对严厉得多,不分是否违章驾驶,也不管主要责任次要责任,只要撞死人,一律一百大板加流放三千里。

秦林破案的办法一套一套的,但大明律没huā心思去记,身边有徐文长还用费那劲儿?

本来准备用马蹄印迹来证明徐辛夷并没有违章,不负事故责任,从而替徐辛夷辩护的,现在看来这条路是走不通了,得另辟蹊径!

秦林沉思默想,张鲸、严清、刘守有这几个就会错了意,一个个幸灾乐祸。

你不是能破案吗?现在这起案子,就算开脱子徐辛夷故意撞死人的罪名,误杀总跑不了,莫说流放三千里,打一百板子就够丢脸,看你姓秦的还有脸待在京师?

他们根本没想到秦林已经隐隐约约抓到点什么,拿着供词翻看,眉头皱了起来。

照说,黄台吉用自己老婆一条命来陷害徐辛夷,这么做实在太匪夷所思,不过,正好是德玛夫人被撞死,真的没有猫腻吗?

偏偏张鲸、刘守有几个自以为得计,在旁边喋喋不休的聒噪,惹得秦林心烦:妈的,几张鸟嘴,真想拿粪给他堵上对了,原来这里有鬼!

秦林脑中灵光一闪,再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睛里已是精光湛然。!。

[荆湖卷611章设套给丫钻]

黄台吉正假模假样的擦拭着眼泪,就发现秦林炯炯有神的目光已经牢牢的钉在自己脸上,心中不由自主的打了个突。

“黄台吉,古尔革台吉,拔合赤”秦林的眼神从他们脸上一个接一个的扫过,仿佛从心灵的窗口查探着他们内心的隐秘。

三人都觉得极不舒服,竭力瞪着眼睛做出不甘示弱的样子。

秦林哈哈一笑:“根据黄三蛋的口供,事发时你们都在马路对面的绸缎铺子里,那么事发时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你们能不能说一说?”

黄台吉举起袖子擦了擦勉强挤出来的几滴眼泪,哀声道:“都说京师的裁缝手艺好,我们就在斜对面的铺子选绸缎,准备做几身好的袍子带回草原,德玛她要去对面的官茅房,唉,只听得得儿得儿蹄声响,来得飞快,我心里就是一紧,果然嘭的一声大响,德玛、德玛她?

……”

说罢,黄台吉泣不成声,充分表现了痴情丈夫对妻子的一片挚爱,直可叫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古尔革、拔合赤齐刷刷的点头,表示附和。

“好,很好,劳烦你们在这份口供上签字画押”秦林笑眯眯的招招手,一名锦衣校尉就把记录的供词拿了上来。

这,………,黄台吉等人沉吟着互相看了看。

“难道诸位刚才的供词有假?”秦林笑嘻嘻的将他一军。

形格势禁,黄台吉也不能lu怯啊,选个会汉文的手下把供词逐字逐句念了遍,觉得没什么问题,他们这才脖子一梗:“画押就画押,咱们难道还怕了你这狗官?”

敢骂我丈夫?徐辛夷双手叉着小蛮腰,气愤难平的想争辩,护短可是徐家两百年传承家风呢。别人骂了秦林,比骂她本人还要惹她生气。

秦林却只是笑笑,吩咐陆胖子把画了押的供词收起来,还朝徐辛夷摆摆手,意思是叫她不必动怒。

奇怪了,秦林从来占便宜不嫌多、吃亏半分不让,怎么被黄台吉乱骂,居然混若无事?

徐辛夷杏核眼眨巴眨巴,茫然不解。

金樱姬附到她耳边低语:“我猜呀,刚才夫君多半已经叫黄台吉吃了个大亏。”

是了!徐辛夷点点头,也觉得没错,虽然不晓得秦林到底使了个什么计谋,但看他那副贼忒兮兮的坏笑,就知道黄台吉铁定上了他的恶当。

黄台吉、古尔革和拔合赤也心头惴惴,觉得刚才的供词没什么问题,可为什么秦某人一副小人得逞的jiān笑?

“唉~~”秦林装模做样的叹口气:“看来口供上是找不到什么线索了,现在必须检验尸身,或许会有新的发现。”

黄台吉立马一蹦三尺高,声嘶力竭的叫道:“不许你碰我的德玛,狗官,就是你老婆害死了德玛!”

秦林似笑非笑的瞧着黄台吉:“不准本官检查,难道你心头有鬼?

如果我说,德玛在撞上徐氏的奔马之前,就已经死了呢?”

黄台吉、古尔革台吉和拔合赤同时身子一震。意味深长的交换了一个眼神,忽然三人同时大笑:“荒谬,简直就是胡说八道!尽可以让你检查,要是查不出来,连你这昏官一起抵罪!”

这三位自信满满的让开道儿,放手让秦林检查,完全有恃无恐。

“且慢!”

秦林闻声回头,出声的是刑部尚书严清。

“秦将军固然明镜高悬,但正所谓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整冠,为了取信于人,还是让咱们刑部的高手和秦将军一块儿检查吧!”

严清说罢,昏huā的老眼闪过c丝捉mo不定的狡诈,仿佛在说:哼哼,姓秦的你想暗中做手脚吗?老夹盯死你!

好个老匹夫!秦林心中暗暗骂了句,皮笑肉不笑的道:“严老尚书倒是替下官想得周到,哈哈,申阁老,您看呢?”

申时行正急得屁股冒火,巴不得秦林快快查明真相,连声催促:“秦将军,老夫相信你,快检查吧严尚书,你、你要是不放心,也派人瞧着吧。”

后面这句,未免说的有些不情不愿,申时行心中更是暗暗不满严清多此一举,你要惹秦林,我管不着,可朝廷派我以阁臣身份宣旨并督办此案,这趟差使不能被你搞砸了呀。

严清先是暗暗道声不好,被秦林这小子借力打力,惹来了申时行的不满:接着想想又宽自己心,申时行这家伙是个耳根子软的货sè,做到内阁三辅,也和泥菩萨差不多,何必怕他?

于是他装着没听懂申时行的意思,挥手令刑部带来的高手“配合”

秦林检查。

申时行顿时大为不满,心说我好歹还是个文渊阁大学士、礼部尚书,仅次于张居正和张四维的堂堂内阁三辅,你个六部排名倒数第二的刑部尚书,也敢瞧不起我?

不过他是惯常充老好人的,脸上自是不动声sè,心头暗暗替严清记了一笔。

严清尚且茫然不知,唯有秦林目光敏锐,捕捉到了申时行神sè的一丝变化,顿时心头好笑:严清啊严清,你这老东西妄自尊大,真以为内阁三辅是好玩的?申时行再怎么泥菩萨,能坐到这位置,他就不是个普通人!不用老子再下蛆,申时行心里有了疙瘩,迟早要叫你摔一跤。

秦林招招手,带着陆远志走到尸身旁边,几名来自刑部的六扇门高手也跟过来,目不转睛的盯着,与其说是在协助检查尸体,不如说是牢牢盯住秦林,防备他搞什么小动作。

“某些人哪,才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呢!”秦林不yin不阳的说着,斜了严清一眼。

关键时刻,严老尚书绝对不上秦林的当,厚着老脸只当没听到,同时示意几名六扇门高手,更加紧密的盯住秦林和陆远志。

尸身斜斜的倚着墙壁,半躺在血泊之中,后脑部位已经破碎了,别的位置倒是没有明显的出血。

陆胖子先mo了mo尸身温度,觉得还热乎乎的,比自己体温略低一点1匕:接着他翻了翻死者眼皮,按照秦林教给的办法,观察眼结膜的浑浊程度,发现基本上是清晰透明的三然后轻轻揉了揉尸体的各处肌肉,几乎没有尸僵出现,各部分躯体还是和软的,与生前区别不大:最后,将尸体翻过来,搬开衣服观察,腰背脚跟等位置较低的部位都没有发现尸斑。

经过缜密的检查,各项判断死亡时间的体检指标不约而同的指向同样的事实:死者死亡时间在一个时辰之内,也即是说,死亡就是在德玛被骑马撞击的时间段发生的,不存在先死亡、后借尸身来诬陷徐辛夷的情况。

陆胖子郁闷的甩了甩胖脸,惴惴不安的瞧着秦林,这个结论对秦林来说,是相当不利的呀!

黄台吉、拔合赤、古尔革都得意的笑起来,惹得几位明眼的官员心中诧异,这鞋靶王子刚才不还如丧考妣,咋这会儿又得很?

亏得黄台吉反应快,赶紧换上哀伤的神sè,又扯了扯两名心腹,无奈古尔革和拔合赤的领悟力有限,扯了两下,他们还咧着嘴直乐呢!

秦林倒是无所谓,谁笑到最后才是真的爽,他让陆远志继续检查。

胖子替秦林和徐辛夷着急,也管不得许多,将尸身的衣襟解开观察体表。

黄台吉满心要找借口,不仅要整到徐辛夷,还要连秦林一锅端,也就冷笑着任他施为:……哼哼,你做的越多,待会儿无话可说,老子手上又多了条亵渎尸身的罪名,叫你们全都倒霉!”

撞击造成的伤害,体表并不是那么鲜血淋漓,但左右xiong口肋骨的大面积塌陷是显而易见的,以秦林的经验只看了一眼,就知道导致死亡的直接原因,十有**是肋骨骨折之后刺穿心肺。

各处被撞击形成骨折的位置,体表都带着暗sè的辨伤,大面积擦挂和皮下出血,也是标准的生活反应,证明受害者是活着遭受这些伤害的。

形势好像变得对秦林一方更加不利了。

“胖子,闻闻她嘴里的味道”秦林吩咐道。

秦哥,你真照顾兄弟啊!胖子唠唠叨叨的,趁尸僵还没来,扳开死者嘴巴闻了闻,摇摇头:“应该没什么古怪,除非用了比较特殊的药物。”

“小心无大错”秦林发出指示:“用狗试试。”

罢罢罢,兄弟我天生是劳碌命!胖子嘴里悄嘀咕咕,手上却没闲着,把尸身提起来横放在tui上,脸朝下,往胃部用劲儿按了按,登时死尸口中吐出胃内容物。

找旁边人家借条狗来,将地上秽物tiǎn吃了,看那狗没什么异常,这才确定胃内容物没有问题。

嘿嘿嘿,秦林你这下没撤了吧?黄台吉低头假装拭泪,嘴角分明lu出的狞笑,不仅徐辛夷要论误杀,连秦林也多了个亵渎尸身的罪名。

几名刑部出来的六扇门高手大摇其头,以前都说秦长官多么了不起,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嘛,非但没替老婆洗清罪名,反而连自己也牵连进去,何必呢?

“胖子,不要动!”秦林突然止住准备把尸身放平的陆远志,神sè凝重的蹲下去,伸出右手两根手指头,也不顾死者脑后血污,直接mo了上去!

黄台吉等人的脸sè,一下子就变得不那么好看了。!。

[荆湖卷612章锯头成瘾秦长官]

死者德玛夫人的头发非常黝黑浓密,后脑勺的头发被浓*的鲜血糊在一起,散发出浓烈的血腥气息。

秦林干净白皙的手指在头发丛中穿行,沾了满手鲜血也不管不顾,触摸着被头发覆盖的伤处,神情专注、动作轻柔,就像在密林中探索着价值连城的宝藏。

一处可能附带着案情关键信息的伤口,在经验丰富的法医眼中,也确实不亚于一座宝藏呢!

终于他摸到了想要的东西:被浓稠头发掩盖的头皮创伤之下,枕骨破碎形成的碎片,并且更为关键的是,按照指尖传来的触感,那并不是想象中的大面积钝性伤害……

拔合赤忍不住了,色厉内荏的叫道:“狗官,你摸个啥呢?我家夫人被马撞飞到墙上,后脑勺撞碎了,又有什么稀奇?”

“只怕不是撞碎的吧?”秦林目光往对方脸上扫过,眼神中带着浓浓的戏谴。

刹那间,黄台吉、拔合赤和古尔革的眼睛里,都闪过一丝不易捕捉的慌乱,不约而同的叫道:“胡说,别想替你老婆开脱!”

还要负隅顽抗吗?秦林咧着嘴冷笑,吩咐陆远志立刻将尸体的头发剃掉。

陆胖子从生牛皮包里取出柄锋利的剃刀,不等黄台吉想出对策,

就刷刷刷几刀把死者后脑勺伤口附近的头发剃了个干干净净,手法干脆利落。

被浓密头发掩盖的伤处立刻暴露无遗,那并不是想象中的大面积塌陷,枕骨也没有较大范围的龟裂,而是一个寸许直径的凹陷伤。!

严清、刘守有、黄嘉善、徐爵等富有断案经验的官员,见状就齐齐倒抽一口凉气:这个伤口与其说是撞在墙上造成的,不如说是被什么钝器击打形成的!

德玛被奔马撞飞,脑袋磕在墙上形成伤口并不稀奇,伤口又被她的浓密头发和蒙古式小辫遮掩,从而没有引起六扇门高手的任何注意,要不是秦林敏锐的观察力和灵活惊人的手指,恐怕这段关键案情很难大白于天下呢。

“各位蒙古朋友,你们怎么解释德玛夫人头顶上这个圆洞?”秦林摸了摸下巴,已是胸有成竹。

这、这……黄台吉一伙全都慌了手脚。

同行的蒙古贵族和那颜武士大部分不以为然。却有个生着短琵须的精壮武士,神色中已有了浓得化不开的疑虑,忍不住问道:“尊贵的黄台吉,我主人的丈夫呵,德玛夫人究竟是怎么死的?”

这人头顶蒙古式毡帽的帽檐插着三根雕翎,分明是位百发百中的神箭手,又称射雕儿,他与当年成吉思汗麾下四大勇士之一的神箭手哲别同名,是当年德玛夫人从土尔扈特部带来的家生奴,长大之后以一箭双雕的射术名扬塞外。

黄台吉怔了一怔。忽然恼羞成怒:“哲别,你这条卑贱的野狗、低劣的奴隶,怎么敢这样大胆的来问我!”

“放肆!土尔扈特部的奴才,就这么不懂规矩吗?”拔合赤抡起马鞭,狠狠的抽向哲别。

啪!哲别不闪不避,脸上立刻起了一道又粗又深的血痕,连别人瞧着都禁不住心上发紧,他却无动于衷,只是怒目圆睁,像受伤的狼一样盯着黄台吉。

“母狼养大的小狼崽子!”黄台吉低低的骂了句。抬头看看照夜玉、

狮子,忽然情急智生:“看,那马脖子底下挂着铃铛,一定是铃铛撞出来的!”

还别说,虽然这话本身漏洞百出,但铃铛的形状大小倒是和伤口差不多。

不等别人开口,徐辛夷先冷笑起来,双手叉着小蛮腰,没好气的道:“一只铃铛还不到二两重,能在脑袋上撞出那么大个洞?黄鼻吉,麻烦你要编就编得像样点!”

拔合赤忠心护主,赶紧帮腔:“单是铃铛撞不出来,但铃铛挂在马脖子底下,被这畜生的胸口推挤,要是正好撞在德玛夫人脑后,整出个圆调也不稀奇。”

这话就不能服众了,在场的官员从一品大员申时行到六品芝麻官黄嘉善(京师大兴、宛平两县令是六品),全都不以为然,按照黄台吉和拔合赤的说法,怎么都觉得过于牵强。

“放屁放屁!”徐辛夷忍不住爆了粗口,大步流星的走过去,把照夜玉狮子牵了来“别冤枉我的马儿!你们看看,要是它的胸口挤着铃铛,在德玛夫人脑后撞了那么个圆洞,它的胸口也会受伤吧,来来来,申阁老、张都堂,各位都看仔细了,马儿胸前有没有圆形的辨伤?”

着啊!秦林哈哈直笑,徐大小姐喜欢看破案,到底还是有几分领悟嘛,现在活学活用就很不错。

金樱姬悄悄掐了他一把:“小冤家,你还笑得出来?徐姐姐可着急啦!”

黄台吉一脑门都是汗,没奈何,明明没词儿也强辩:“蛮婆子你怎把人和马来比?马儿皮糙肉厚,人头被铃铛撞碎了,它胸口却没有受伤,这也是有的嘛,你别想抓到这点就能脱罪!”

好个猪八戒倒打一耙!就连满心想整治秦林的张鲸、刘守有和严清,都不好意思厚着脸皮替黄台吉帮腔了,丫简直就是强词夺理嘛。

不过,他说的就算是歪道理,终究还是存在着那么一点点可能性的,张公鱼、黄嘉善想反驳,也觉得无从下手,强辩起来多半会成为无谓的争吵。

徐辛夷脸蛋都气红了,还要和黄台吉大吵,秦林微笑着朝她摆了摆手,意思是无须着急,一切尽在掌握。

“这呆子平时嬉皮笑脸,关键时刻还是靠得住啊,嘻嘻,本小姐当初就没看错人”徐大小姐顿时心头甜丝丝的。

秦林冲着黄台吉,皮笑肉不笑的道:“虽然你说的实在牵强,但我仍然承认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不过,这处伤口真是在撞击时形成的吗?我是说,也许在这之前………”

“绝不可能!”黄台吉厉声叫道:“她死前还在丝绸铺选缎子呢,从离开咱们去官茅房,到被你老婆骑马撞死,中间还不到一刻钟!”

秦林故意转过头,和颜悦色的问刚才和黄台吉起了争执的哲别:“这位哲别兄弟,你的主人是像他说的这样吗?”

哲别迟疑着点了点头,脸上悔意重重,德玛去官茅房他才没有跟去,没想到在天子脚下居然出了这事啊。

别人还不觉得什么,陆胖子一听,顿时傻了眼,低声叫苦不迭:“秦哥,咱们麻烦了,你教我看尸体眼睛浑浊、尸斑尸僵这些本事,都没法把受伤的时间,精确到一刻钟里头呀!”

陆远志说的没错,法医是人不是神,判断死亡和受伤的时间也只能根据死尸的各项体征,划…定一个大概范围,现在大伙儿争辩、检查,拖延下来,距离德玛死亡已经有一个时辰以上,要把受伤时间精确到一刻钟的前后,不借助精密的专业仪器是不大可能的。

真的吗?

秦林的笑容是那么的轻松自如,显然他并不认同。

难道他还有别的办法?

陆远志、牛大力、徐辛夷全都睁大眼睛,听秦林接下来说什么。

“椐!”

秦林不容置疑的吐出一个字,同时伸出手指头指着德玛的脑袋。

啊?陆胖子傻了眼,看看秦林的手指,再看看死者的头,胖脸又皱巴开了,唠唠叨叨的抱怨着,还是从生牛皮包里取出了钢椐。

“不许你椐!”哲别气呼呼的拦在前头,眼睛里布满红丝。

他从小就是父母双亡的孤儿,由德玛抚养长大,名虽主仆,情同母子,刚才见陆远志折腾尸体就极不愿意,这会儿又要椐脑袋,他终于忍不住了。

秦林最近在北镇抚司看了不少来自草原的密档,刚才又观察形势,就把德玛、黄台吉、哲别、古尔革台吉,乃至草原上土尔扈特部、

土默特部、囊哈代部之间的关系,约略摸到了五六分,所以他才故意和哲别搭话。

止住准备呵斥哲别的陆远志、牛大力,秦林推心置腹的说:“哲别兄弟,按照你们信仰的佛教,人体不过臭皮囊而已,德玛夫人此时早已魂归西天,为了查明案情、找到真凶替她报仇雪恨,对这一具臭皮囊下手,又有什么不可以呢?你也不希望德玛夫人沉冤难雪吧?”

哲别睁着眼睛想了一会儿,终于重重的跺了跺脚,扭过脸、背转身,一直忍住没哭,这时候再也忍不住,几颗豆大的眼泪啪嗒啪嗒砸在地上。

“敢倨我夫人的尸身,找不到什么,你就死定了!”黄台吉色厉内荏的叫嚣着。

“放心”秦林笑嘻嘻的“我会让称满意的。”

陆远志二话不说,按照秦林指示的位置,抄起钢倨就下手,椐齿与颅骨摩擦,发出呼啦呼啦的声音,叫人牙根子都发酸,拖动的头皮和软组织,湿答答、软塌塌的,人瞧着更晃心尖尖打颤。

申时行、张公鱼都把袖子一举,远远的躲开,刘守有、徐爵这些厂卫中常搞刑讯逼供,虽然不怕,瞧着也觉得暗暗心惊。

刑部尚书严清还直挺挺的杵在那儿装大尾巴狼,可那煞白的脸色已经将他彻底出卖。

黄嘉善更是无语,麻师爷命案、永安万寿塔高坠案,加上现在这起骑马撞死人的案子,秦林三椐人头,他这宛平县令每次都在场,这辈子烫火锅还敢吃猪脑花吗?

善了个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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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湖卷613章脑水肿]

.“呜呜……”两名贵族打扮的少fu站在陈龙的那柄宝剑前相拥而涕,神情不出的难过和悲伤。..她们自然就是诺兰和米琪了,陈龙走后她们利用自己独特的商品优势,迅速的在黄金城取得了一席之地,在很短的时间内,阿斯诺商业协会已经成为了一个贵族的品牌,款式新颖的高跟鞋更是成为了贵族晚宴上互相攀比的焦点。陈龙已死的消息是她们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的,但是眼前那柄熟悉的“神器”宝剑,和手指上的空间戒指却无情的打碎了她们仅存的希望。

虽然南希被授予的爵位只是一个虚名而已,但毕竟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大陆通用伯爵。带着无上的荣耀和不计其数的金币,南希回到了紫荆帝国的黄金城,除了将大部分金币用来救助穷人外,还在这里修建了一个展览馆,展馆的名字就叫做“恶魔的末日”。一时间大陆各国的人们都蜂拥而至,想要看一看恶魔陈龙的悲惨下场,顺便一睹英雄的芳容。

陈龙死了的消息在最短的时间内迅速的传遍了整个大陆,各个国家纷纷发表声明,对陈龙之死表示热烈庆祝,同时授予南希伯爵爵位。

“对了!水!水能灭火!”想到这儿的陈龙冒着真正的黑烟,飞速的朝着不远处的湖水里扎了下去。出乎意料的是库肯竟然没有阻拦他,只是一边阴阴的笑着一边拉着南希缓步朝着湖水的方向走去,因为他知道“烈焰噬hun”用水是浇不灭的。

那浑身浴火的身影手腕被斩断,却没有丝毫的停顿,一转身又冲着库肯冲了过来,可是只冲了几步,他的双腿就因为火焰的灼烧,再也无法支撑他自身的体重,从而双腿折断摔倒在地。

库肯虽然是剑神却也没想到陈龙也如此狡猾,但剑神毕竟是剑神。出了一身冷汗的库肯,毫不迟疑的顶着南希飞速的后退,在瞬间后退了几十米的距离后,终于拉开了和两道镇魔斩的距离。红色的双手大剑猛然抖动,雄厚的斗气使镇魔斩偏离了轨迹,一枚射向了天空,另一枚则射进了地下。

库肯刚把飞刀震落,紧接着就是一条由上百把飞旋着的飞刀组成的圆环,冒着“呜呜……”的呼啸声斜着旋了过来,库肯挥剑一记斜斩“咔!”的一声,声势威猛的刀环随即四散而去。可就在他挥剑斩中刀环的瞬间,两道光点分别贴着他的剑身两侧射了过来,正是陈龙的绝杀“镇魔斩”前面所有的攻击都是为了掩护这两记绝杀而生的。

南希虽然得以报仇雪恨,但是面对如此残酷的情形还是忍不住闭上了眼睛。库肯长叹了一口气,挥手间一道红光闪过,那具木乃伊便急速燃烧起来,眨眼的功夫就化作肯带着一丝落寞感叹道:“做错事情的人总是要付出代价的,现在一切都结束了,恶魔也终于回到了属于他的地狱。南希!愿意跟我走么?跟我习武技,帮助这世界铲除黑暗,教训所有邪恶的家伙们。”

罢就要冲过去,可就在他“死定了”三个字刚出口的时候,陈龙一个转身将几十把飞刀全力朝那女孩丢了过去。已经迈步准备进攻的库肯一惊,赶忙闪身来到南希面前,运足斗气一震便将那些飞刀震掉在地。

第二天,圣乔治帝国发表声明,宣布陈龙袭击了圣乔治帝国的皇家狩猎场,杀害了十数名贵族和帝国重臣,并打伤了安娜公主和黄金骑士团团长阿基里斯,幸好剑神库肯和他的徒弟南希姐及时赶到,才将陈龙斩杀当场。圣乔治帝国代表全大陆追求正义的人们,向二位英雄致以最崇高的敬意,并授予南希姐伯爵爵位……

虽然这种级别的攻击对于十阶剑神来不算什么,可若是对付南希就是绰绰有余了,这样一来库肯为了南希的安全,就只能站在她的前面,也就只能硬抗陈龙的攻击了。

一名风度翩翩的年轻人在诺兰和米琪旁边轻咳了一声,感叹的道:“两位美丽的女士也在为那些无辜逝去的人们悲伤么?唉!逝者已逝,恶魔也已经伏诛,还是节哀顺变吧!咦!两位不是阿斯诺商业协会的诺兰姐和米琪姐么?二位姐的芳名在下早有耳闻,只恨无缘相见,今天能在这里能遇见二位还真是上天安排的缘分!在下是蔷薇帝国的王子阿德.维塔克,很认识二位美丽的女士!”……

果然,片刻之后,一个人影冒着熊熊的火焰和黑烟从水中一跃而起,挥舞着长剑,带着绝望的嘶吼,直奔库肯冲了过来。库肯微微一笑,隔空一剑便把他握剑的手腕斩了下来,随即拉着南希退在一旁。

陈龙站在原地拼命的压制着体内澎湃的火元素,连大气儿都不敢出,他害怕自己一张口就有火焰喷出来。

正话间只听见“呯!”的一声,那只断手上的空间戒指,因为高温的灼烤竟然爆裂开来,飞刀、金币、珠宝、晶石、以及一些衣服和日用品落得满地都是。

第二本书即将上传,希望大家捧场啦!

展馆的大门口就是一个陈龙在烈火中挣扎嘶吼的雕像,旁边则立着一块石碑,陈龙自出世以来的种种暴行,不管是或许有还是真的有,都被刻在了上面。展馆里面则是陈龙空间戒指里面的东西,只不过虽有的东西旁边都立着一个铭牌,上面一般都写着邪恶的黑暗法师陈龙,在某某地方杀了多少人后抢来的某某东西,或者是邪恶的黑暗法师陈龙在某某地方杀人时使用的武器。

确切的这已经不能算是个人了,灼热的火元素已经把他烧的体无完肤,甚至很多地方都被烧成了焦炭的样子,活拖拖一个燃烧着的木乃伊。如此残忍的伤害却没有立即杀死他,那身影依然在努力的朝着库肯爬去,口中还嘶吼着含糊不清的语言。

镇馆之宝则是在最中间立着的一把宝剑,剑柄处紧握着一只烧的炭黑的断造的蝴蝶型剑柄因为高温已经变形,只是依稀看得出当时的样子,手指上的红宝石戒指也因为灼烤而开裂。一旁的铭牌上详细的书写着陈龙被杀死时的情形,布满剑身的裂痕和剑刃上****大的豁口,仿佛在诉陈龙死时的无奈。

陈龙只得咬着牙挥剑横扫,同时快速的后退,希望能够争取到喘息的机会。可惜二人的实力差距太过明显,就在陈龙挥剑之前,库肯就在他的胸口轻拍了一掌,随即闪身而退,这时候陈龙的剑才刚刚扫过。

“很不幸,当中了我的‘烈焰噬hun’的时候,结局就已经注定了,我倒是想知道能坚持多久呢!”库肯一副阴阴的样子笑道:“抵抗是徒劳的,中了‘烈焰噬hun’的人要么痛快的死去,要么痛苦的死去,我劝还是放开胸怀好好品尝其中的滋味吧!不然到时候会求我杀了的,呵呵!死亡有的时候也会变成奢求,不是么?”

ps:十月十八号是恺旗的生日,也是末日魔神结尾的日子,非常感谢大家在这么多天来对于旗的支持,给大家鞠躬啦!作为旗的第一部作品,自然是有很多不足和欠缺,大家海涵吧,相信旗会奉上更加精彩的作品。

库肯的笑容在陈龙看来简直冷到了极点,可是他的胸口却火热的不行,开始时就像喝下了一百度的白酒,接下来那滚烫的感觉迅速向全身蔓延开来。这种诡异的感觉让陈龙顿时汗如雨下,赶忙集中全身的黑暗魔力,拼命的压制体内这股力量。然而事情并不是这么简单,随着那灼热的感觉迅速的蔓延,陈龙这才明白,库肯那一掌是将火元素打进了自己的体内,他甚至都闻到了一股焦臭的味道。

“我愿意!库肯爷爷!”虽然大仇得报,但南希却一点儿也不起来,带着浓重的伤感道:“库肯爷爷!请问我可以把那把剑带走么?我想办一个展览,让世人都看见恶魔的下场,这样对那些心怀不轨的人也会有一个惩戒的作用。”

看着依然站在南希身边脸色阴沉的库肯,陈龙不禁疑惑起来,疑惑库肯速度之快,疑惑这轻飘飘没一丝力度的一掌。“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怎么胸口一点都不痛?难道库肯气傻了不成?不行,魔力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得赶快想办法离开这里。”

“哈哈哈……”库肯一边笑着一边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收进了空间戒指“南希,看来想要办的那个展览,不会因为只有一把剑而单调了哦!”罢,拉着南希的手朝着远方走去……

而陈龙则更是吃惊不已,没想到库肯竟然不用躲闪,硬是能把他的必杀击肯并没有给他吃惊的时间,两个闪身便已经来到了陈龙的近前。

库肯紧握着手中的红色大剑,冷着脸道:“我不得不承认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家伙,但是真的死定了!”

“我不能死!我不能就这么死了!我还有很多事情没做,坚持住,不能放弃!””虽然一直在给自己打气,也一直竭尽全力的压制着那股暴躁的火系力量,但却丝毫没有减轻陈龙的痛苦,衣服、头发甚至已经开始范围的燃烧起来。

正在陈龙思考对策的时候,库肯阴着脸冷笑道:“呵呵!陈龙,我还真看了呢!不过接下来,就是付出代价的时候了。”随即转身,轻轻的拍了拍南希的肩膀微笑道:“好好欣赏一下恶魔末日吧!”

各个神殿也纷纷表示祝贺,同时也联合发表声明,授予南希和剑神库肯“人类英雄”称号,以及“正义必将战胜邪恶,神的荣光永远守护善良的人们……”之类的语言。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在场的人都无不惊叹,陈龙竟然能将剑神击退,也算是一个奇迹了吧!

陆远志挥汗如雨的干了半个时辰,死者的颅骨终于被御完完整整的椐开,头盖骨揭下来之后,就是一层布满密密麻麻大血管的硬脑膜,再用锋利的剪刀剪开这层硬膜,就看到了藏在颅腔深处,被浓密的头发、富有韧性的皮肤和硬膜、以及坚韧的颅骨严密保护的脑组织。

人的脑组织本身是灰白色,因为血液的缘故,这死亡时间还不久的死者,脑组织呈现淡淡的粉红色,而在后脑枕骨圆形凹陷伤处对应的位置,则呈现出一片触目惊心的鲜红!

整个脑组织,因为生前受伤的缘故,呈现出非正常的状态,也即是法医上所谓的“生活反应、。。

生活反应指人体在生前,即机体的循环和呼吸机能仍存在时,受到刺ji后发生的反应,已经死亡的人就没有生活反应。它是法医常用的检验指针,秦林曾经利用割伤处皮肤没有翻卷豁开,证明伤处是死后伪造而成,从而破获了一起凶杀案。

脑袋被钝器大力击伤,会形成什么样的生活反应呢?

死者德玛的脑组织,给出了一目了然的答案。

首先,脑组织对外界刺ji一寄生虫钻入脑部、中毒,当然也包括钝器打击,最为基本的反应就是脑水肿,脑组织中的毛细血管扩张充血,体液渗出血管壁,让整个脑组织水肿,颅内压力迅速增高。

德玛的脑组织就有明显的肿胀现象。

其次,就是秦林在伤口对应的脑组织位置,看到的大片出血。

在硬脑膜和脑组织之间,还有一层薄的透明膜,叫做蛛膜(吃过猪脑花的朋友回忆一下,嘿嘿,猫邪恶了),蛛膜和灰白色的脑组织之间的空隙,称为蛛膜下腔,这里的出血现象就叫蛛膜下腔出血,往往会导致人的昏迷。

德玛的脑水肿程度相当严重,秦林根据法医经验立刻就能肯定,她并不是在遭受脑外伤之后就立即死去的,而是受伤之后又存活了五到十分钟,最终才真正死亡!

“诸位请看”秦林指着脑组织,给各位官员和门g古贵族解释:“大家都知道,人死了,再怎么打,伤痕也和活人被打形成的完全不同,这就是活人有气血运行,而死人没有的缘故。同样的道理,如果德玛是被撞之后立即死亡,她的脑袋会出血,但不会水肿成这个样子,所以……”

陆胖子一拍大腿,接口道:“她是先被凶犯敲了后脑勺,晕了过去,脑袋里持续的发生了水肿,然后才推到奔马前面,被撞死的!”

根据黄台吉、黄三蛋、徐辛夷等当事各方一致认可的口供,德玛被马撞之后,几乎是立即死亡,并没有经历垂死挣扎的过程,那么就不应该有生活反应形成的脑水肿:偏偏现在椐头验尸,查出了活人被击打之后又存活一段时间才有的高度水肿,那就只能是在被奔马撞上之前,就己经发生的!

怪不得秦林要敲钉钻脚把口供落实下来,还叫所有当事人签字画押呢,原来最终落在这里!

张鲸、严清和刘守有都不是等闲之辈,立刻想到了这一层,顿时齐刷刷倒抽口凉气儿:姓秦的还是不是人哪?深谋远虑、神目如电,分明从一开始就牢牢把握了主导权,将黄台吉一伙玩弄于股掌之上“我老把弟,哈哈,秦将军是我老把弟!”张公鱼一脸得瑟的对黄嘉善,瞧咱们张都堂那样子,都快抖起来了。

呼~~申时行擦了把额头的汗水,心案情还真是峰回路转,也亏得审阴断阳的秦将军,才能录茧抽丝查到这里,换了别的人恐怕早就没辙了吧。

徐爵、陈应凤和几名六扇门的高手,不约而同的摇头叹息,连嫉妒的心思都生不起来,心知肚明自己这辈子都到不了秦长官的高度,货比货得扔、人比人要哭,人家的本事,咱拍马也赶不上。

徐辛夷挥动拳头,金樱姬两只手捂在心口,两位美人儿的美眸直冒星星:帅、太帅了,秦林威武霸气!

黄台吉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案情被秦林推演到现在这步,离水落石出也就一步之遥了呀。

情急之下也顾不得许多,抗声道:“这、这也就是一张嘴,谁知道早死晚死脑袋肿成什么样?不服、咱们不服!”

严清也低着头,有意无意的自言自语:“宋提刑的洗冤录和王录事的无冤录,好像都没提到……”

不愧为刑部尚书,严清这一拖够毒的!

老匹夫!申时行暗暗骂道,脸上笑容依旧淡然,心头黑本又把严清记了一笔,暗恨他不把自己这个内阁三辅放在眼里,屡次作对。

稍微有些断案经验的官员,比如徐爵、陈应凤、张国彦、黄嘉善这些人,都对严清的吹毛求疵大不以为然,的确洗冤录和无冤录都没专门提到脑袋水肿的问题,但生前受伤迁延后死、受伤立即死、死后尸身受损这三者之间的区别,两本书上多次提到,道理完全是共通的嘛。

申时行要充老好人,陈应凤则无所谓得不得罪严清,马蜂眼一睁,咋着豺狼嗓门就嚷道:“秦将军,要证明也容易,北镇抚司诏狱和我东厂地牢里头,像那弑父杀母的恶逆、谋反作乱的反贼,已经审决的就有不少,提十个二十个出来,朝头上敲了再倨开脑袋看,不就结了?”

这办法倒好,只是太残酷血腥,虽然犯人本来就要处死,也觉得太那啥了。

果然厂卫鹰犬就是残酷无情!在场的文官都把陈应凤鄙视一番,不幸秦林、刘守有也跟着中枪。

金樱姬和徐辛夷也眉头大皱,该处死的犯人是一回事,要现场敲死一大批,又是另外一回事,何况连续锯开人头,她两个年轻女子虽然也不是什么怕见血的叫姐,也觉得有点儿于心不忍。

“我的妈呀!”陆胖子听到陈应凤的提议,就愣在当场,接着圆脸立马垮了,抱着脑袋蹲着不起来别开玩笑啦,胖子又不是终结者,锯一颗人头就够他“爽”的了,腰再锯十个二十个,他还不“爽”翻天?

“秦哥,饶命!”陆胖子直接趴了。

秦林笑笑:“放心,我没准备那么干。”

陆胖子立马喜笑颜开的跳起来,忽然又替秦林担心,不用犯人做实验,拿什么方法证明呢?

“要不,还是按陈理刑的办吧”陆胖子不好意思的搓着手,指了指咧着大嘴傻乐的牛大力:“大不了让老牛搭把手。”

我靠!牛大力一个趔趄,心这才是现世报呢。

“我不用就不用”秦林眼睛一瞪。

咳咳,秦林干咳两声,眼睛贼兮兮的打着转儿,嘴角微微往上弯起来一凡是熟悉他的徐辛夷、金樱姬、牛大力、陆胖子等人,就都知道咱们秦长官又要冒坏水儿啦!

“黄三蛋,来来来”。秦林眉花眼笑的冲躲在一边的黄三蛋招招手,实在是热情之极。

不消,秦长官那副口mi腹剑包藏祸心的样子,反叫黄三蛋浑身ji灵灵打了个寒噤,实在没有办法,只好磨磨蹭蹭的迈了两步,把头一低:“秦长官有话要问的?”

对,这才乖嘛!秦林弹了弹记录口供的纸张,嘿嘿jiān笑:“黄三蛋。这份口供上,没有提到德玛夫人喊叫,难道当时没有听到吗?”

黄三蛋口供都画了押,怎么敢改。?只好硬着头皮道:“没有,只听到马蹄声、撞击声了没有她的喊叫。”

众位官员眼神同时一亮,或多或少的猜到秦林的思路,着,原来这里他又伏了一手!

黄台吉急得跟什么似的,也顾不了别的,急赤白脸的道:“叫过,德玛她喊了一声,刚才咱们都忘了。”对对对,古尔革台吉和拔合赤把脑袋连点直点。

秦林笑得越来越了“当时们在街对面的绸缎铺子,既然们听到了,那么绸缎铺的掌柜和伙计都应该听到了吧?或许本官可以去问问他们……”

“?不不,我想想,嗯,其实是听错了,德玛并没有叫,没有叫”黄台吉慌得两只手乱摇,赶紧改口,那副样子简直狼狈不堪到了极点,活脱脱的自打耳光!

嘻嘻嘻~~金樱姬掩口直乐,把徐辛夷轻轻掐了掐:“太、太好笑啦,我终于晓得秦林以前是做什么的了。”

“做什么的?”徐辛夷眨巴眨巴圆溜溜的大眼睛。

金樱姬正儿八经的道:“耍猴的!”

罢,两位美人儿都笑得直不起腰。

官员们听到这段子,个个脸上忍俊不禁,秦将军这不是耍猴吗,耍得黄台吉团团转,吐出来的唾沫生生又咽回去,那副进退失据的模样,简直难堪之极!

秦林转向哲别,又问道:“哲别兄弟,德玛是的主人,她有没有耳聋眼瞎,是不是哑巴?”

“不是,主人的眼睛比星星还明亮,她的声音像马头琴!”哲别着,就狠狠的盯住黄台吉,如果眼睛可以喷出火来,黄台吉铁定灰飞烟灭。

“是了”秦林抖了抖徐辛夷一方、黄台吉一方、和“中立”的黄三蛋,这三分证词:“所有的证词都没有提到德玛曾经叫过,但是,德玛耳不聋、眼不瞎、嘴不哑,就算徐氏的马再快,这么平直的大街上也不可能是猝然撞上的,飞起来撞到墙才死,这就有一个过程,那么她为什么不惊呼喊叫呢?”

至此答案已经呼之yu出,秦林直截了当的点明:“被撞前后没有惊呼、受伤后存活一段时间才能形成的脑水肿、圆形的钝器击打伤痕,

任何一条或许不能做到无可置疑,但这三条同时出现,就只能是一个结果一德玛被打晕之后,从胡同口抛出来,正好被徐氏骑马撞死!”

怪不得呢!徐辛夷惊叫起来“我回想起来,就觉得当时哪点儿不对劲,现在才想起来,德玛不仅没惊呼喊叫,姿势也不大对头,不像是自己窜出来的。”

铁证如山,无可辩驳,案情至此已经和徐辛夷没有任何关系,德玛虽然是奔马撞死的,幕后真凶则另有其人。

“德玛,死得好惨哪”黄台吉突然嚎啕大哭“是谁,是谁杀了我的德玛?”

靠,丫到现在还装呢?其实到现在大伙儿心头差不多都有谱儿了,纷纷鄙视这家伙。

秦林笑得比什么时候都开心,吩咐陆远志:“胖子,去把阿沙牵来,哦不,是让阿沙把大黄牵来。”

这家伙!徐辛夷一头的黑线,心阿沙真可怜。

秦林又笑着指了指德玛的尸身:“刚才各位都看到了,她是被一个寸把粗细的圆形钝器打晕的,那么伤害她的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凶器呢?

石块、鹅卵石、木棍……还是,刀柄?”

话音还没落地,众人的目光就不由自主的投向了那群门g古贵族。

无论贵族还是那颜武士,人人腰间佩着一柄大汗弯刀,这种弯刀的刀身较长、背很厚、刃很锋利,劈砍能力超群绝伦,但重量比较大,所以刀柄的末端就有一坨圆球状的配重,以便挥舞时趁手。

这坨配重,正好就是寸把粗细,和德玛脑后的钝器伤完全吻合!

哼哼哼,秦林冷笑着,德玛是在离开丝绸铺去官茅房的十多分钟里遇害的,凶手应该不会专门去找凶器和事后处理凶器,那么还有什么比随身携带的大汗弯刀刀柄更顺手呢?

话间阿沙就牵着大黄飞快的跑来了,陆远志反而落在后面,累得气喘吁吁。

“大叔,要阿沙帮忙?”女孩的眼睛是水汪汪的,充满期待。

“是让大黄帮忙”秦林笑着拍拍她的头。

真气人!阿沙恨了他一眼,终于还是按照秦林的指示,牵着狗嗅闻德玛的尸身。

“把们的大汗弯刀都解下来!”秦林冲着门g古贵族们一声断喝:“杀害德玛夫人的真凶,就在们之中!”!。

..

[荆湖卷614章赔了夫人又折兵]

古尔革台吉、拔合赤还梗着脖子不想解下弯刀,哲别已轻第一个把弯刀解开从腰间解开放在地上,然后朝着他们怒目而

视。

秦林把手挥了挥,北镇抚司的亲兵校尉们握着绣春刀柄,齐齐踏前一步:“喝,解刀!”

几个本来就比较靠近朝廷的蒙古贵族,看看形势不利于黄台吉,也就墙头草随风倒,纷纷解了弯刀:“得啦,咱们受天朝大皇帝招抚,又蒙张相公抬爱,个个都封了都督、指挥,终不成真在京师打起来?”

黄台吉一伙面面相觑,事到如个他们也被逼得没有了退路,实在无可奈何,只好磨磨蹭蹭的把弯刀摘下来搁在地上。

秦林吩咐校尉们把二十多柄大汗弯刀,每柄相隔三尺的距离,摆成长长的一排,然后招招手:“阿沙,牵大黄过来。”

刚才阿沙牵着大黄嗅闻德玛夫人的尸身,黄狗已经兴奋的转起圈儿,不住的摇着尾巴。

最近这段日子,秦林将训练警犬的方法教给了阿沙,她每天都会严格的训练这条狗,嗅觉练习、追踪追捕、体能锻炼。

还别说,大黄这么一只又凶又恶的土狗,被她这么操练出来,还真有点儿警犬的派头了,皮毛油光水滑、两只耳朵机灵

的立起来、眼晴炯炯有神。

大黄被阿沙牵到了一长排大汗弯刀前面,小女孩拍着它的脑袋:“大黄啊大黄,你闻闻谁的刀上有德玛夫人的味道?”

小女孩鬼马机灵的模样儿,惹得官员们心头直乐,申时行将花白的胡须一捻,脸露微笑,稍微弯下腰:“小姑娘,你

的狗儿能闻出刀上的味道?”

“是啊,老爷爷,大黄可厉害啦,有次我买的一盒栗子糕从马车掉了下去,都走了五里远,大黄还转回去找到了呢!”

阿沙水灵灵的眼晴忽闪忽闪,一个劲儿的卖萌。

申时行大乐,拍拍阿沙的头顶:“真乖!

嗯,老夫要是有这么个孙女,那就老怀甚慰啦……”

阿沙甜甜的笑着,心说老头儿你要知道本圣女大人的真实身份,还不吓得晕过去?切~咳咳,秦林干咳两声作为提醒,这还是办案呢,申阁老你就想拐跑我的拖油瓶?

申时行讪笑着退了两步,示意阿沙放手施为。

阿沙牵着大黄狗,从一长溜大汗弯刀前面慢慢走过,大黄的鼻子像黑色橡皮,湿漉漉塘的,哧溜哧溜不停的吸气,一耸一耸的嗅闻着每柄弯刀上的气息。

大黄能够找到作为凶器的那柄弯刀吗?

别的人或许还存有疑问,秦林则毫不怀疑。

狗的嗅觉极为灵敏,从解剖学角度看,它鼻子里的嗅黏膜有许多褶皱,面积是人的四倍,拥才两亿多嗅觉细胞,是人的四十倍,而嗅觉敏锐程度更是达到人的几百甚至上千倍,配合其特别发达的嗅觉神径系统的分析能力,能够分辨两百多万种物质的气味。

比如人类穿过的鞋子,就算放置不用达三个月之久,警犬仍能闻到鞋子上残留的气味,从一大堆旧鞋子里挑出主人穿过的那双。

放置三个月尚且难不倒聪明的警犬,一个多时辰前砸过德玛后脑勺的大汗弯刀,岂能逃脱大黄的搜索?

果然,大黄一连嗅闻了十三柄刀都没有特别的反应,到了第十四柄,它突然摇着尾巴停了下来,阿沙试探着想将它牵走,大黄立刻表现出了抗拒。

有门!

所才的官员和蒙古贵族,都紧张的瞧着大黄,看它下一步会有什么举动。

阿沙松开了牵狗的绳子,大黄绕着这柄弯刀直转圈子,嘴里呼哧呼哧的喘气,表现得十分兴奋。

“汪汪汪!”大黄忽然连声吠叫,抬起左前腿指着那柄大汗弯刀,仿佛是在说:这柄,就是这柄刀带着死亡的气息,它是砸晕德玛夫人的凶器!

哲别的眼晴一下子变得通红,挥舞着拳头朝拔合赤扑去:“拔合赤,你这条生着毒牙的蛇,老子杀了你……”

蒙古贵族和那颜武士们都知道哲别为什么如此愤怒,因为大黄狗找到的那柄大汗弯刀,正属于拔合赤!

“不不不,”拔合赤双手乱摇:“德玛夫人出事的时候,我待在丝绸铺里,黄台吉大人、还有各位弟兄都看到的呀。

哲别停下了脚步,气咻咻的盯着拔合赤,稍有迟疑。

秦林笑眯眯的道:”拔合赤肯定单独出去过吧,他应该还有一个同伙,他下手打晕了德玛夫人,然后由这个同伙将德玛抛到徐氏的奔马前面。要找出这个家伙也很简单,阿沙!”

来了!圣女大人很的牵过大黄,接照秦林的吩咐,让狗去嗅闻一众蒙古贵族和那颜武士。

被狗闻到的蒙古贵族都捏把汗,生怕这条神奇的狗突然冲着自己叫起来。

“汪汪,汪汪!”狗停在一名叫做祖尔丹的蒙古武士身前狂吠。

德玛夫人不仅是黄台吉的妻子,还是土尔扈特部的族长亲女,和三娘子钟金哈屯关系很好的堂姐,明朝册封的一品诰命夫人,杀害她的罪名很大,黄台吉和拔合赤等人不怕,

可普通的蒙古武士怕呀!

祖尔丹的胆子明显不如拔合赤,吃这一吓就摔了个屁股墩,脸色煞白,双手乱摇:

“别、别,不是我,长生天在上,都是拔合赤让我干的……”

混账!哲别一脚踢在祖尔丹的下巴,顿时这家伙就血流满脸,哲别又嗷嗷叫着扑向拔合赤,抡起硕大的拳头朝他脸上砸。

拔合赤也算一员蒙古悍将,肉搏功夫不亚于哲别,可这时候做贼心虚,身手就疲软了,被哲别打得晕头转向,没,几下就像条死狗似的趴在地上。

黄台吉刚才还装痴心好丈夫,怎么好去劝?眼见拔合赤被打,也只好假惺惺的道:

“拔合赤啊拔合赤,亏得本王子平时待你这么好,怎么就敢杀害德玛夫人?,”

秦林冷眼旁观,心中只是冷笑,故意不去劝阻哲别,等到拔合赤被揍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才给校尉们使个眼色。“哎,哎,打死了人犯,就审不出实情了,”牛大力领着校尉上去,好不容易才把怒发如雷的哲别拖开。

好嘛,一直嚣张跤扈的拔合赤,这次可吃足了苦头,两只眼晴乌青好像熊猫,鼻梁也被打塌了,嘴唇高高肿起,嘴角鲜血直流,躺在地上把头一侧,一口老血吐出来,还带着两颗牙齿。

想不到啊想不到,在场的官员们,不管申时行、徐廷辅还是刘守有、严清,都觉得匪夷所思,拔合赤为什么要杀了自己主母?

有心人察言观色,觉得这事儿和黄台吉脱不开关系,但单单为了诬陷徐辛夷,就指使手下把自己老婆杀了,这他妈什么事儿啊?黄台吉脑子有病?

案情至此,离水落石出也就剩最后一层窗户纸了,秦林踏前一步,目光炯炯的逼视着拔合赤:“说!你为什么要杀害德玛夫人,究竟是谁在背后指使你?”

拔合赤被打得头晕目眩,不由自主的把有些呆滞的目光,移向了主人黄台吉,答案呼之欲出。

黄台吉慌得心如擂鼓,情急智生,悄悄伸手指了指北方,又指了指腰间挂着的割肉刀,最后指了指镶满珍珠宝石的腰带。

拔合赤神色一下子变得黯然,黄台吉明显是让他把罪名扛下来,大人说的很请楚,你全家妻儿老小都在北方草原,刀把子捏在我手里呢!只要你乖乖顶罪,将来有的是荣华宫贵,你妻儿老小也吃穿不愁。

想想自己反正跑不掉,拔合赤把心一横,硬着头皮道:“对,是我杀的德玛夫人,祖尔丹也是我拿五十两黄合收买的,我自己要杀她,和别人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