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部分
《《锦医卫》》 · 猫跳 · 2026-07-25
牛大力吃了一惊,“那真的在哪儿?”
胖子叹着气,指了指桌子上面的骷髅头:,“咱们不是说白莲教在王皇后入宫之前就和王家有来往吗?他们在那时候就杀死了真正的王皇后,把假冒的送进了宫中!这颗东厂送来的女子颅骨,就是真王皇后的,定是冯保出什么疑问,将它挖了出来,送到长官这里求证!
一位受白莲教派遣的假冒皇后,已经执掌中宫达两年之久,将来若有身孕,还会诞下继承整个大明帝国的太子!
不能不说,这确实是个骇人听闹的消息,就算把门窗关的再紧,牛大力和6远志也能互相听见对方的心跳声。
“好,分析得好!”秦林拍着巴掌,又问道:“证据,证据呢?”
胖子想丁想,把手一摊:“没有。”
牛大力道“长官把这颅骨主子在生前的相貌复原出来,再和王皇后对比一下……”
“不是王皇后,死者的身份不会大重要”徐文长一直揪着胡须思忖,这时候才说话:,“虽然一直是厂卫一体,现而今东厂冯督公和咱们秦长官却不是一条道,如果死者真是什么关键人物,刘三刀会放心把颅骨留在咱们手上?他一定要请长官去东厂弄这事了。照老头子看起来,这倒像是某种试探,为之后更重要的事情做铺垫。”
秦林把徐文长看了看,姜还是老的辣,徐文长说的没错。
骨髅埋在地下,随着风化作用、钙磷等物质的流失,重量会自然减轻,但这颗颅骨的重量就没有减轻,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另外,埋在地里面腐烂、自然形成的白骨,也不会在骨缝里面留下刮削痕迹。
也就是说,这颗颅骨是最近才人工制造出来的,东厂将死者的脑袋割下来,小心的挂去血肉、用药水熬煮,弄成一颗光溜溜的白骨,再烘干、弄在土里沾上泥巴,最后由刘三刀送到秦林这里来。
[荆湖卷527章投石问路]
王皇后在两年前就已经进宫,身外守卫森严的紫禁城,金吾卫、旗手卫、锦衣卫、大内高手周密保护,要是这种情况下还会被害掉脑袋,那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所以这颗新近才人工制造出来的颅骨,就绝不可能像6远志说的那样属于王皇后了。
至于王皇后本人被掉包,可能性也微乎其微,根据掌握的线索,白莲北宗当初和王家结交,也没想到他家的女儿将来会成为皇后;而王娘娘选定了皇后,就开始受到最严格的保护,白莲北宗绝对找不到机会下手。
6远志睁着眼睛无话可说,又挠抚头,困惑的道:“这样的话,东厂送颗头颅请咱们长官复原相貌,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呢?”
“投石问路。”秦林掂量着骷髅头,不假思索的答道。
徐文长接着解释,恐怕东厂得到了一副有着重要价值的白骨,冯保想复原它的主人生前的相貌,以便通过这副白骨达成什么目的,但包括刘三刀在内的东厂高手却拿白骨没办,只好向秦林求援。
但秦林和东厂素来没有什友往来,冯保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这本事,就派刘三刀拿着颗新做的骷髅头,看看秦林究竟能不能搞定。
哦,也就是说,这颗骷髅头其实是他们投石问路!”
6胖子恍然大悟。
牛大力捏着砂钵大的拳头,愤然作色:“这些东厂中人,真是凶残之极,竟然为了考校咱们长官,就杀人、制作骷髅,实在无无天!”
“不一定,也许本就是个死囚呢?”徐文长笑着摇摇头。
6胖子仍旧有些不服:“还考校秦哥的夫,太过分了,冯保以为自己是谁啊?”
好嘛跟着秦林太久,连6远志都不觉得冯保有多了不起,殊不知司礼监掌印兼提督东厂的冯公公,光是名字都能吓死好多人呢!
秦林却把手一挥:“
他既然投石问路,老子就回他个抛砖引玉、放线钓鱼,弄好这第一颗骷髅头后面自然要牵出他的老底!”
很快,刘三刀就把全副骨架送来了感谢秦林相助,他千恩万谢的告辞离开。
把白骨摆形,看看盆骨,秦林越坚定了之前的判断,骨盆宽大而矮、下口宽且大,正是女性适应生育的生理持征。
由四肢长骨可以推断死者身高,因为长骨的长度和人身高存在比例关系,量得这副骨架的股骨就是俗称的大腿骨长度是一尺二寸,再乘以中国女性的长骨系数三点九,可知死者身高约在四尺七寸左右。
再检查她的骨髅,现助骨有两处折断、左手臂枕骨有一处折断,断裂处都有暗红色的骨赡,证明是生前造成。
“骨赡?”6远志眨巴着眼睛,没听秦哥说起过呀。
的确以前没办过白骨案,秦林便给他解释:“当活人骨骼受伤时会造成骨出血血液渗入骨组织,形成暗红色晕斑,即骨赡,死人则不会产生。骨赡刀刮水洗都无去除是检验死者骨伤究竟是生前被殴打造成,还是死后骨头因各种原因折断的重要标准。”“哇!”6远志叹口气:“那这位死者生前够惨的,肋骨和手臂都被打断,被活活打死的呀!”“看这里”秦林拿起一截断掉的肋骨,放在它原本该呆的左胸位置,然后模拟折断的方向,往胸腔内一刺。
胖子立刻叫起来:“哎呀,是打断了助骨,刺入心脏而死的。”
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也不知是有罪还是无辜,唉~太可怜了!”秦林叹口气。
连年龄都能看出来?6远志越好奇。
根据骨髅推断年龄,通常是根据颅骨骨缝的愈合情况,牙齿的生长育顺序及其磨损程度,各骨骨化集的出现和骨髅愈合情况。
秦林检查这雷骨架,推断其年龄不会低于十六岁,不会过二十岁。
于是综合之前的各项检查,可以认定死者是位十八岁左右的年轻女性,身高约四尺七寸(一米六),死因是被钝器殴打,导致肋骨断裂刺破心肺而死。
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一步,复原她生前的容貌了。
秦林吩咐把刁世贵找来。
这家伙也做了掌实权的百户,正在春风得意的兴头上,见面时满脸红光,身上带着酒气,不知道在哪儿吃酒来着。
刁世贵老远看见秦林,两条腿就像面条似的软下去了:“麾下小的沐恩刁世贵,叩见长官秦爷爷!秦爷爷越英武,将来封侯拜将,位列三公,小的们也跟着多沾光……”
谁要你拍马屁?秦林站起来踹了他一脚:“
免了!这会儿酒醒了吗?没醒去洗个冷水澡!”
妈呀,这冬天令的,还洗冷水澡?刁世贵吓得打了个寒颤,酒意去了分,赶紧正色道:“小的没醉,长官有什么事,只管交给小的,要是误了长官的大事小的提头来见。”
秦林晓得刁世贵和华得官都是这昏德行,不指望他们改,反正鸡鸣狗盗之徒都有各自的用处,言语敲打敲打便罢了,就问道:“我问你,这京师地面上,哪儿有上好的粘土?”
哎呀妈呀,原来只是要粘土!刁世贵背上冷汗都吓出来了,这才松了口气,媚笑道:“
小的管那片,护城河东边就有一大片地方,各家窑场都在取土,有极好、极细的粘土,小的这就替长官取来。”
秦林挥挥手:“
你不知道我要用什么样的土质,算了,本官自己去取。”
预感到颅相复原的技术不止用这一次,秦林准备多取点,以后都用得上。
他换了粗布衣服,带了锄头、竹筐,带上6远志、牛大力和亲兵校尉,由刁世贵引路,来到窑场。
秦林到了地方,不禁哑然失笑:“
我靠,这不就是后来潘家园的位置吗?”
潘家园原本是叫潘家窑,有很多烧砖的窑场,其中一户姓潘的最出名,不过要是秦林有兴趣经营搬砖这项很有前途的事业,几百年后也许这里会改叫秦家窑。
穿飞鱼服来挖土太招人眼目了,一行人都穿着便衣短打扮,看上去和挖土的苦力差不多。
只是真的苦力见了这群人,不禁暗自纳罕:什么时候咱们挖土的苦力里头,多了这么些细皮嫩肉的家伙?
这里到处都是挖土烧砖头形成的大坑,秦林四处观察一番,最后找到一处粘土最符合他的需求,土质既细腻、粘性又好,便率众人走到坑里面开始挖。
坑里头本有些苦力在挖土,看见秦林一行人也来挖,不禁人人诧异,其中之一就悄悄爬出坑,一溜烟的往北面走了。
秦林带着众位属下正挖得起劲儿,就听得头上有个嘎嘣脆的声音:“
喂喂,你们什么人啊,怎么到我家的土坑挖土?。”
抬头一看,说话的是位唇红齿白、俏丽动人的小姑娘,年纪看起来只有十五岁,扎着红头绳、穿着红棉袄,身后跟的两名家丁手里拿着大棍子。
秦林讶然:“
咦,这里土坑都有主吗?”
刁世贵笑笑,低声道:“长官莫说挖土,就把这小姑娘一起挖回去,那也无所谓的,哈哈。”
秦林是不知道规矩,刁世贵也没把规矩告诉他,开玩笑,锦衣卫指挥使要挖点泥巴[qinkan.net 请看小说网电子书],谁还敢说个不字?咱们长官就算跑到冯保、张居正、刘守有府上去挖泥巴,恐怕也没有人来管的。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我实在不知道规矩,原来挖土也有主儿,真是冒犯!”秦林朝着小姑娘拱拱手。
殊不知人家已经听见了刁世贵的轻薄言语,又听秦林这么说,就把嘴一撅:“哼,装傻充楞,是吴家派来的吧?别以为我们郑家不知道,姓吴的想谋夺这片窑场已经很久了!”
秦林闻言真是哭笑不得,敢情我做到正三品锦衣卫指挥使、掌北镇抚司,还帮着什么吴家来谋夺你的窑场?晕,这片窑场送给我,我都不要!
刁世贵附到秦林耳边:“这片窑场是郑家的,他们家老的身上有病,大哥吃喝嫖赌,就这小姑娘出来管事,早被别人当成了一块肥肉。”
话里有话啊,刁世贵口中的肥肉,究竟是指窑场,还是指郑家小姑娘?
秦林正颜厉色的瞪了刁世贵一眼,朝上拱拱手:“郑姑娘,本官乃锦衣卫指挥使、北镇抚司掌印秦林,为着办案要取粘土,请你不要误会。和烧砖比,其实我们要的土并不多……”话还没说完,郑姑娘笑得花枝乱颤,嫩生生的手指头点着秦林,眼泪都快笑出来了:“哈哈哈,你这挖土的苦力,口气大得能把天包下来,你要是锦衣卫指挥使、北镇抚司掌印,姑娘我就是皇后娘娘!”
大胆!锦衣卫官校们纷纷出言指斥,这万历年律松弛,民间随便乱说也没人管了,但当着锦衣亲军胡说八道,众人也不得不表现出对皇家的一番忠心。
“不知者不罪。”秦林笑着止住众位亲兵,又指了指自己鼻子:“姑娘,本官真的很像苦力?”
可怜秦长官不知道自己此时此刻的形象,穿着旧短打衣服,身上沾满了泥土,连脸上、头上都有灰土,说是苦力绝对没人怀疑。
[荆湖卷528章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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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姑娘又着腰,伸着手指,正准备把秦林大骂一顿,忽然脸sè就垮了下来,声音带着些慌乱:,“糟糕,吴家的人来了!”
秦林也管不了郑家和吴家的纠葛,自顾着在坑里挖土,这些粘土能值几个钱?到时候给主人几两银子,什么事情都解决了。
郑姑娘却不这么想,看看吴家的坏种带着二十几个精壮汉子,坑里假模假样挖土的秦林也有十几个手下,自己这边的家丁、苦力加起来都不到二十,顿时心头着慌。
吴家带头的是个二十来岁、流里流气的家伙,穿着身绿sè团hua缎子棉袍,头上歪戴着英雄巾,还扎着朵红绒球。
远远看见郑姑娘,他就贼眉鼠眼的坏笑起来:“这不是郑家小妹妹吗?哈哈哈,上次你大哥赌钱输了,已经把窑场押给我啦,你还是快点回家去管着他,要不然哪,他连你都得输掉!”
“吴德,你别太嚣张!”郑姑娘叉着腰,破口大骂:,“你们吴家欺行霸市,在窑场欺负苦力弟兄,做了多少坏事,你自己心头有数!我哥哥是被你们出老千骗的,什么输掉窑场?不算数!你空口无凭,有地契房契吗?”
你!吴德眼睛一瞪,正准备夹打出手,却看见郑家窑坑里的,“苦力”比平时多了一倍,不禁吃了一惊,疑心对方有了防备。
于是他就转过身,暂且不理会郑姑娘,和旁边几个狗tui子嘀嘀咕咕商量办法。
秦林哪管这些闲事?他只管挖泥巴,要走出了大事自然有锦衣卫出面清场。
倒是6胖子把他捅了捅,指着上面叉腰大骂的郑姑娘:“看看,秦哥看看,那架势是不是有三分像徐大小姐?”
秦林抬头看看,嘿嘿一笑,闷头闷脑的来句,“差强人意”把胖子气得要死。
可不是嘛,郑姑娘也算是个美人,但妩媚jiao俏不如青黛,火辣劲爆赶不上徐辛夷,比不了张紫萱仙姿丽sè,也比不了金樱姬风情万种”而且上来就是一顿骂,在秦林看来实在太泼辣了点。
吴德和他的狗tui子商量出了主意”看看郑家窑坑底下正在挖土的苦力们虽多,都是些胆小怕事的苦哈哈,自己这边却是泼皮混混,惯常在窑场这边欺负苦力的,便壮起了胆子。
“弟兄们,把郑家这些人赶走”吴德挥挥手,凶神恶煞的道:,“谁敢阻拦,弟兄们只管揍!”
十几名打手冲到了土坑里面,对苦力们推推搡搡,果然那些苦力空有一膀子力气,却不敢反抗,登时叫吴德放下了心。
郑姑娘急得直跺脚,差点哭出来了:,“你们这些坏蛋,本姑娘、
本姑娘……”
,“阿桢你要怎么样啊?别哭别哭,你亲哥哥不要你”还有我这情哥哥嘛!”吴德嬉皮笑脸的,带着剩下的打手逼了上去原来她叫郑桢,秦林在坑底听见了,又听见吴德自称情哥哥,顿时他有种躺着中枪的感觉。
这时候吴家进到坑底的打手”已把原来的苦力赶得差不多了,就开始围到秦林这边来。
几名亲兵校尉隐隐将秦林护在中间,他自己却不慌不忙,没事人似的只管低着头挖土。
但凡有点眼力劲儿就瞧出他是这伙人的头子,吴家狗tui子喝道:,“兀那挖土的,快点滚,这是我家的窑坑!”
秦林头也不回,自顾着挖土:“要是我不走,你们要怎地?”
打手们抡起棍棒恐吓:,“小子,别在咱们面前耍横,不走可以,打断你的手,看你怎么挖土!”
,“那就打断呗”秦林站起来捶了捶腰杆,回过身,厉芒般的目光刺得狗tui子们心头凉。
半晌,打手们才回过神来:这人莫非有毛病?头目便呼哨一声,率领众人挥舞着棍棒扑上去。
,“长官有令,通通打断手!”牛大力大喝一声,好像半空里一个霹雳打下来,震得人耳朵眼里嗡嗡嗡直叫。
却见他合身扑上,对面一人慌得抡着棍棒敲下,带起呼呼风声,看势头倒也不小。
殊不知这是遇到了用棍子的祖宗,牛大力跟着天下第一的俞大猷学棍法,这人的棍法在他看来就跟烧火棍没区别,张开左手蒲扇大的巴掌,一把就攥住了棒身,往后一拖。
那人手握着棒子,双臂不由自主的被拖长,还没来得及松手,牛大力铁锤般的右拳跟着砸下,只听得喀嚓一声响,那人胳膊就像死蛇似的软塌塌垂下来,白愣着眼睛看了看痛觉才传到神经中枢,立马合身滚在地上,抱着胳膊呼天抢地。
其他的亲兵校尉也有样学样,他们都是沙场上出生入死的悍座。锦衣亲军中的精锐,打这群地痞流氓真是牛刀杀鸡,还没等对方回过神来,就已全部被放翻,不管左臂右臂每人都断了条胳膊,运气不好的干脆两条都折了。
,“啧啧啧”6远志胖脸甩得像拨浪鼓:,“长官都放过你们了,你们非得要求打断手,真是下贱。”
秦林耸耸肩,十分无奈的道:“就是,这种有强烈自虐倾向的人,我还是头一次见到呢。唉,不满足他们都不行啊!”
牛大力和亲兵校尉们窃笑不已,咱们长官演戏的功夫,那真不是盖的。
秦林装模做样的叹息着,一步一步从坑里走出去。
吴德率几名手下,逼着郑桢连连后退,狗tui子们则污言秽语,不停的羞辱郑桢,他们一个进、一个退,往另一边走了段距离,就被窑坑的壁阻隔,没有看见坑中的情形。
“你们,你们不要乱来!”郑桢不管外表多么泼辣,终究是个没出阁的小姑娘,因为父病兄无能才出来支撑场面,这时候被吴德公然逼迫,不禁害怕起来。
别的土窑也有苦力和烧砖工人,看到这一幕尽皆走远了点,对吴家是敢怒不敢言哪。
郑桢急得眼泪一串串往下掉,又气恨自己是个姑娘,又怨大哥吃喝嫖赌不能支撑家业,平白被人家欺负。
“别哭,别哭啊,一哭就不溧亮啦!”吴德洋洋得意,伸手去mo郑桢的下巴。
身后突然有个沉稳如山的声音传来:“其实,就算哭起来也还是溧亮的。不过吴某人光天化日竟敢肆意妄为,就不怕王法森严,天律无情吗?”
什么人?吴德回头看看,立马鼻子里出气,哧的一声笑:,“口气大过天,我还以为是什么不得了的人呢,原来只是个卖苦力的!哈哈,弟兄们听他口气,是顺天府尹呢,还是锦衣卫的千户大人?”
,“比较接近正确答案了”秦林微微一笑,弹了弹身上沾的泥土。
6胖子也从坑里走了出来,大拇哥一竖:“我家长官是锦衣卫指挥使,北镇抚司掌印,官讳上秦下林,你们还不快快弃械投降?”
哈哈哈哈,吴德和他的狗tui子全都棒腹大笑,有人笑得眼泪鼻涕都喷出来了。
,“真有那么好笑?”秦林mo了mo鼻子,没想到手上有泥土,mo到鼻子上黑漆漆的,倒是更像挖土的苦力了。
这人真是不靠谱!郑桢瞪了秦林一眼,忽地心念一动,趁着吴德和狗tui子们狂笑,悄悄绕到秦林那边,抱着他胳膊摇了摇,jiao声道:,“表哥,你拦住他们,我去报官!”
报什么官,我就是官嘛,秦林莫名其妙,还有你干嘛抱我手臂,咱们很熟吗?
哪晓得郑桢话说完,吴德等人立马盯上秦林,七八个手下朝他围了上来。
郑桢朝秦林做了个多谢的手势,竟迈开tui一溜烟的跑了。
6远志见状一个趔趄:,“这小娘皮果然不靠谱,好没义气!”
吴德凶神恶煞,瞪着秦林几乎要吃了他似的:,“1卜杂种,我说阿桢怎么不肯跟了本少爷,原来是你从中作梗!弟兄们,废了丫的!”
秦林抱着头万般无奈,一脸的苦笑:,“天哪,怎么那么多找自虐的?好吧,今个儿心情好,都满足了吧!”
得令!
牛大力正好带着亲兵校尉们从土坑里面杀出来,听到这句登时满脸带笑,举起两个砂钵大的拳头,虎吼着冲过去。
吴德和他的狗tui子看见一个门神般的大汉,眼睛瞪得和铜铃差不多,胳膊比一般人的大tui还粗,哇哇大叫着鼻自己冲来,全都心头直凉。
弟兄们顶住!吴德吆喝蒂不喊还好,一喊突然现身前全部空了,喽罗们非常自觉的闪到两边,没人想和这势如疯虎的大汉硬拼。
于是吴德非常悲哀的看着那砂钵大的拳头,在自己的视野中不断放大、放大,最终占据了整个视野。
砰!
牛大力的左拳砸在吴德脸上,右拳狠狠勾在他xiong腹之间,顿时吴德就像被狂奔的犀牛撞上了,像断线风筝似的飞起,老远才摔下来。
一群锦衣校尉蜂拥而上,拳脚齐下、板砖横飞,拿出秦林亲自训练打砸抢的威风,专业水平果然劲爆,立马把这些业余水准的打手通通揍成了烂泥。
再看郑桢呢,早就跑得没影儿了。
真是莫名其妙的一场架!秦林无奈的摇摇头,吩咐属下推着粘土回家。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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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湖卷529章重现人间]
回到府中,秦林特意把6沃志、牛大力、洪扬善和北镇抚司的几名高手叫来,观摩整个颅相复原过程,至于各人能领悟多少,那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先秦林回忆了一小会儿,把以前做颅相复原的过程梳理了一遍。
看看颅骨,没有牙根的固定,有些牙齿已经松脱掉落了,用鱼胶把它们全部粘回牙comg,于是颅骨重新有了一口整齐溧亮的牙齿。
说来简单做着难,几名北镇抚司高手互相看了看,眼神中颇有敬服之意,要知道人有二十八到三十二颗牙齿(四颗智齿不是所有人都长出),分左右、上下,如此迅、准确、不假思索的给它们找对位置,就是当过十年仵作的老手也不一定能做到。
接着秦林找来几根木筷子,用最好的尺子比着,拿铃笔在筷子上画好刻度,把筷子剪成一段一段的小木桩儿。
这些小木桩儿长短不一,秦林用鱼胶把宅们粘在颅骨特定的位置,有的粘在脸颊上,有的粘在耳朵后面,很快颅骨表面就粘上了几十根长长短短的棍儿,看起来像个刺猬似的,分外诡异。
洪扬善觉得奇怪,忍不住问道:,“秦长官要复原死者生前的相貌,插这么多棍儿做什么呢?”
秦林正要回答,看见6远志若有所思,便把他一指:,“胖子,你有什么想法,只管说来。
啊?6胖子被点名才回过神来,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皮:,“秦哥,我现你在脑袋上肉多的地方,比如脸蛋、下巴,粘的棍儿就比较长,在肉少的地方,比如额头、太阳xué,粘的棍儿就短一些。”
秦林把6胖子看了看暗笑杀猪的世家子,果然具有解剖学天分。
“诸位,正如6远志所说,人头部的肌肉和皮肤有的地方薄,有的地方厚,所以本官就用长短不一的棍儿来表示该处的皮肉厚度等会儿用粘土塑形,土层和这些棍儿齐平就能比较准确的还原死者容貌。”
秦林指着插满短木棍儿的颅骨解释,众人立刻领悟。
牛大力望着6远志嘿嘿直乐:,“怪不得胖子先想到,他那肉乎乎的脑袋,实在太明显了!”
可不是嘛瘦的人倒也罢了,像6远志这号的腮巴子的肉比额头足足厚了两寸,简直就是绝好的例证。
6远志却举一反三,又眨巴眨巴眼睛,问道:,“不过,人有胖瘦、
老幼,秦哥你怎么能保证还原之后贴近死者生前的容貌呢?比如我吧,骨头是不会变的,但是减五十斤肥肉下去,相貌恐怕会有很大改变吧!”
洪扬善和几名北镇抚司同僚都朝6远志打眼sè,心说上官说话你听着就走了何必如此顶真?虽然秦长官和你交情好秦林瞧在眼里明白这些人的想法,反而故意朝6远志竖起大拇指:“问得好!就是勤学好问,学到本官的真本事,将来才能替本官效劳如果糊里糊涂、始终不明所以,本官要你们有什么用?”
洪扬善等人脸sè一红赶紧抖擞精神,越仔细听讲。
,“过胖和过瘦,在骨髅上都会有所表现”秦林指了指尸的大tui关节:“如果身前很胖,体重很大,关节的负担就重,会有一系列的病变,胖子你前段时间牵着大黄跑步,是不是膝盖就特别酸疼难忍?”
确实如此!6远志点点头。
秦林笑道:“等你减了肥,就不会这样了,当然尸的关节没有负担过大的表现,证明她生前并不肥胖。另外因为营养不良而消瘦,会有骨质疏松的现象,你看这雷骨架就没有吧。”
说着秦林就拿起两根大tui骨敲了敲,声音很磁实,骨髅坚固健康,没有骨质疏松,证明死者在生前不会太瘦弱。
当然,秦林用木棍标出来的位置,都是解剖学意义上的特征点,其皮肉厚度取了中国女xing的平均值,只要排除太胖和太瘦的极端情况就行了,反正颅相复原得到的结果也是相似度在八成左右,死者生前稍微胖点瘦点都无所谓,一个人就算从九十斤长胖到一百一十斤,也不至于连爹妈都认不出他。
看见有人在观察、默记木棍的长度,秦林笑笑:,“本官从不藏si,你们现在没必要记录的,汉族男xing、女xing颅面各处皮肉厚度的平均值,待会儿我会有一张表给你们。”
几名北镇抚司高手闻言就脸上一红,暗赞这位秦长官果然有国士之风,殊不知秦林巴不得快点把自己的技术传授给手下呢,他老人家以后再遇到类似的案件,就可以正大光明的偷懒了。
秦林嘴里说着,手上不停,拿起粘土就朝颅骨上贴。
天灵盖这些位置就是薄薄一层皮,鼻子要凸出来,年轻女xing的脸蛋要饱满丰润……秦林按照前面用木棍标定的厚度,仔细的把厚薄不同的粘土贴上去。
只见他一双手上下翻飞,有如带着某种莫可名状的魔力,东搓搓、
西揉揉,在众人惊讶的注视下,原本狰狞可怕的骷髅头被粘土包裹起来,渐渐出现了眼耳口鼻五官形状,约略有了人的轮廓,看得出是个青年女子。
人们喉咙里出了压抑着的低呼,不敢高声,唯恐打乱了秦林的思路。
因为之前检查牙齿磨损和骨髅情况,认定死者是位十八岁左右的年轻女子,所以秦林就一边用小刀和手指头细细修饰塑像,一边解说:,“年轻女子的皮肤光滑、紧绷,没有眼袋,额头和眼角不会有皱玟,做表面修饰的时候要注意根据年龄而变通。
对了,这今年纪的女半应该是喜欢笑的,我给她做一个溧亮的微笑,让她的嘴角微微往上翘……”
粘土塑像越来越接近真人了,秦林又用玻璃珠装在眼眶里充作眼睛,替塑像粘上眉毛,拿外面簌髻店买的假套在上面,于是塑像有了一头浓密的丝。
最后将细节修饰一番,颅相复原的全部工作便大功告成。
只见粘土塑造的生前肖像惟妙惟肖,青春少女有着颇为俏丽的容貌,光洁饱满的鹅蛋脸,圆润的额头,配着微笑的神情,实在是位百里挑一的漂亮女子。
不管洪扬善、6远志,还是那些北镇抚司高手,全都啧啧惊叹,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会相信这尊生动活泼的塑像,表层粘土之下竟然覆盖着一颗白森森的骷髅头?
唯有秦林的绝妙手法,能让一颗光秃秃的骷髅重新“长”出了肌肉、皮肤、头,甚至com角显出微笑,犹如起死回生一般,重现了她生前的容貌!
洪扬善半天才吐出一口气,由衷的赞道:“传说古之名医能活死人、肉白骨,下官不敢相信,今日见了秦长官手法,令枯骨重现生前容貌,实乃洞鉴yin阳、审死断生之奇术!”“好啦,虽然本官当得起这几句,但你这么说出来,我还是会有点不好意思的”秦林笑着,用布擦干净沾满粘土的双手。
北镇抚司大牢里很有几旨陈年枯骨,另有一处秘密墓地,埋葬着历年杀掉的大盗钦犯,秦林吩咐去挖掘几副白骨,交给有志于此的属下去练手。其实颅相复原的技术,涉及到法医学的并不是很多,秦林给一份颅面各位置的皮肉厚度数据表就相当于有了固定模版,众人勤学苦练自然就熟能生巧。
秦林又抄起稽笔,刷刷刷几笔就给人像画了昏素描像,交给洪扬善,让他复制几份,按图索璞,查查这女子究竟是什么身份,固然前面推测她不是什么重要人物,但说不定也能弄到点线索呢?
打定主意要放长线钓大鱼,主动权就得在自己手里,秦林做完了颅相复原,并不急着去找刘三刀,而是坐在家里看书,等着他上门,兴致来了还和阿沙踢了会儿毽子,又带着大黄狗在hua园溜了两圈。
秦林在hua园遛狗的时候,徐辛夷又带着朱尧*溜出宫,同乘一部轿子回府了。
“哈哈,咱们悄悄进去,找机会突然蹦出来,吓你姐夫一跳!”徐辛夷嘟着嘴坏笑,拉起朱尧旗的手。
,“这样啊,姐夫会生气的”朱尧赎细声细气的反驳,不过还是被表姐拉着往里面走。
她们从大厅一直走到了第三进院子,沿途徐辛夷不许丫环仆人去通报,看到第三进院子的正堂关着门,徐辛夷哈哈一笑:,“这几天秦林都鬼鬼祟集的,不知道在搞什么?咱们进。”
“不、不太好吧”朱尧*表达着不同意见,不过一如既往的不被表姐采纳,于是她也就顺其自然。
徐辛夷推开房门,突然呀的一声叫起来,像踩到老鼠似的,蹦起来三尺高:“人人人、人头!”
朱尧*却不像她这么一惊一乍的,早已看清是个粘土的塑像,忍不住抿着嘴儿笑:,“表姐还吹牛说胆子大,其实未必,你看那明明是个土做的塑像嘛……”
徐辛夷定睛细看,伸手抚了抚起伏不定的xiong。”“吓死我了,秦林这家伙真是越来越促狭,捏个塑像干嘛、干嘛摆在这里?”
朱尧*没有回答,定定的瞧着那塑像,忽然走过去抚着它的头,眼泪都掉下来了:“桂hua,是桂hua姐!谁替你塑的像?难道阎王爷保估好人,又放你回生还阳?”a。
[荆湖卷530章吕桂花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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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辛夷虽然不让shi女和仆人去通报,仍有人悄悄告诉了秦林,他正有事要问朱尧瑛,接到消息就把大黄扔给阿沙,匆匆回到第三进厅堂。
刚到门外就遇到徐辛夷,大小姐风风火火的走出来,杏核眼睁得圆溜溜的:,“秦林,正要找你,怎么咱们家有桂hua的塑像?别抵赖啊,尧嫫表妹来了,是她认出来的!”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原来死者竟是朱尧嫫认识的人,那么基本上确定所谓,“桂hua”是宫女之类的身份了。
秦林正要解释,看见朱尧嫫抱着泥塑人头,他讪笑道:,“长公主,能先把那玩意儿放下吗?这个说来话长,我还想找你们问问桂hua的事情呢……”
,“不行!”徐辛夷叉着腰,拉过朱尧赎,又把手一挥:,“姓秦的,你最狡猾了,必须你先说!表妹,咱们可不能上他的当。”
朱尧赎也点点头,细声细气的央求:,“姐夫你就告诉我们吧,桂hua真的很可怜,她是不是还没死?”
秦林mo了mo鼻子,一边朝朱尧蟆身边挪动脚步,一边看着她的眼睛,慢慢说道:“好,我告诉你,但你可得稳住,别吓坏了。桂hua呢,的确是死得不能再死了,长公主手里抱着的就是她的白骨骷髅,是姐夫我用粘土在骷髅外面贴了一层,复原了她的容貌。
话音还未落地,只听得朱尧赎鼻子里嗯了一声,手一松,泥塑头像就掉落下来。
“哈哈,幸好我早有准备!”秦林手疾眼快,一记溧亮的海底捞月将头像抄在手中。复原这个头像还是hua了大半天功夫的,摔坏就不妙了。
不止头像摔落,朱尧嫫素来柔弱哪经得起这番惊吓?小姑娘脸sè煞白,双目紧闭着,纤弱的身子朝旁边斜斜倒下。
饶是徐辛夷胆大,听说泥壳底下竟然包着颗骷髅头,同样吓得不轻,竟然没有反应过来。
秦林右手抱着粘土头像赶紧伸出左手扶着朱尧嫫纤腰,又冲着徐辛夷吼:,“傻大姐你还不帮忙?”
哦,徐辛夷这才惊觉,帮着扶好朱尧赎,又替她掐人中半晌之后她才悠悠醒来,脸蛋仍是白得很没有几分血sè。
“有没有哪儿疼?扭到腰了吗?”徐辛夷紧张的检查着表妹,生怕这风一吹就倒的人儿出了闪失。
,“没、没有”朱尧嫫回答着,忽然白皙的脸蛋泛起嫣红,看了看秦林,湿漉漉的眸子像受惊的小鹿一样躲躲闪闪,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差不多:,“姐夫,你的手……”……”
秦林这家伙终于惊觉,他的魔爪还放在人家黄hua闺女的腰上呢!
嗯,柔软细nèn盈盈一握……
咔咔干笑两声,秦林把爪子缩了回来,脸上连半分尴尬都没有,一哥理所当然的样子。
徐辛夷扶着表妹坐到椅子上回身就瞪着秦林:,“你存心的!尧赎表妹本来身子就弱,你还弄个骷髅头来吓唬她!”
冤枉天大的冤枉!秦林叫起了撞天屈:“老婆明鉴,起初我先叫表妹把骷髅头放下来,你偏要我先说原委,我就照实说了呗。到头来怎么好赖都是我的错?”
徐辛夷想想也是,确实秦林先叫把泥塑人头放下来的,是自己非得要他先说可谁能想到这,“雕像”其实是粘土里面包着颗骷髅头?
朱尧媒坐在椅子上歇了一会儿,见徐辛夷和秦林吵架,她就顾不得喘息未平,赶紧劝道:,“不、不怪姐夫,是我自己太胆小了,其实桂hua活着的时候和我那么好,我不该害怕的。”
我就说不能怪我嘛,秦林得意的朝徐率夷笑笑。
徐大小姐也只好罢休,心说你就会吓唬小表妹,将来弄得她害怕你就好了!免得她总走向着你,遇到事情总帮你说话。
朱尧赎又喝了半盏香茶,定了定神,说出了桂hua的事情。
正如秦林鉴定骨髅得到的结论,桂hua死亡时刚满十八岁。
她是顺天府大兴县人,姓吕,家就住在护城河东边,十六岁上进宫做,“都人”也即是普通宫女,分拨在朱尧赎身边当差。
桂hua容貌尚佳,但在佳丽如云的宫中也算不上格外出挑,xing子则十分温婉善良,正好与朱尧旗主仆相得,朱尧嫫便教她读书认字,一年多时间竟把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通通读熟了。
今年年初,王皇后身边缺几个机灵的宫女,太监就把桂hua的名字报上去,朱尧赎心中虽然不舍,想着自己终究是个无人问津的公主,王皇后那边却是炙手可热的内宫之主,桂hua过*也许前程夏好呢?再者她素来不喜欢与人争什么,便让桂hua去了王皇后那边。
从此桂hua就在王皇后所居的坤宁宫当差。
哪晓得今年七月间,突然传来噩耗:桂hua因为忤逆了王皇后,竟被皇后下令,用杖刑活活打死了!(猫注:史载王皇后不得宠、情绪偏ji,先后杖毙宫女太监过百人)
乍闻噩耗,朱尧嫫伤心yu绝,自己半夜里偷偷哭了好几场,还不敢当着别人哭,唯恐被嫂嫂知道了施以报复。
,“这个王皇后,实在可恶!”徐辛夷气得杏脸红,捏着拳头道:,“宫女虽是下人,同样是母亲十月怀胎,父母十余年辛苦养育。上天有好生之德,她如此作恶,凭什么母仪天下?”
朱尧赎吓得站起来,慌慌张张的四下看看:,“表姐慎言,谨防隔墙有耳!”
等看到秦林之后方才定下心:哦,原来这里是秦姐夫的府邸,并不是那个充满了尔虞我诈、充斥着背叛和出卖的皇宫。
秦林本来若有所思,突然抬头望着徐辛夷笑起来:,“若真是一怒就杖毙宫女,王皇后确实不配母仪天下,不过徐大小姐说的口气,好悔……,
……”
徐辛夷嘟着嘴,把秦林额角轻轻一点:,“知道你要说什么,好像我倒可以母仪天下对不对?哼,我才没那本事,只好守着你这呆瓜!”
开开玩笑,看看朱尧旗愁眉逐渐展开,秦林松了口气,像朱尧媒这种体虚气弱的,要是忧愁郁结于心绝对会伤身体,所以开几个玩笑让她快点走出那段不好的回忆。
秦林又问朱尧媒,王皇后是个什么样的人,她最宠信谁等等情况。
“这位皇嫂不仅端庄美丽,又还聪明睿智,极会讨好我母后,恐怕母后心目中连我这嫡亲女儿都赶不上她吧”朱尧赎苦笑着,她是李太后亲女,但得到的关怀比起王皇后这个儿媳反而差得远。
很快,她细细弯弯的眉头纠结起来:,“可是,皇嫂御下实在太刻薄寡恩,除了她身边那位别怀仁别公公,别的太监宫女没人能讨得了好,这刚进宫两年多,下令打死的太监宫女没有十个也有七八个了!
桂hua、桂hua就是撞在她手上,唉……”
朱尧嫫xing子柔弱善良,秦林很少看到她表达对谁的不满,可这次长公主脸上的厌恶,实在是非常明显。
秦林不禁奇道:,“她这样做,难道你母后就不阻止吗?我听说她老人家被称为观音李娘娘,最是仁慈、宽厚。”
朱尧嫫摇摇头,无奈的说:“皇嫂把母后哄得团团转,她当然说那些太监宫女是大逆不道、罪有应得了,母后根本就不会怀疑。再说,连我这个嫡亲女儿都要退避三舍,还有别的人敢去对母后说长道短吗?”
“真想去打她一顿”徐辛夷气呼呼的。
这当然是气话,除了李太后和万历帝本人,还有谁能奈何王皇后?
秦林则低着头思付,朱尧嫫不会、也没有必要说谎,那么这件事就很古怪了,吕桂hua是个温柔贤淑的宫女,相貌在宫里又算不上突出,根本不存在争风吃醋、内宫争宠这些情况,更不可能以区区宫女身份去忤逆王皇后,那么她为什么会突然被王皇后杖毙呢?
难道真和前面七八个倒霉蛋一样,纯粹是无心之失、偶然触犯了王皇后,就丢了小命?
“应该不会吧”朱尧旗困huo的眨了眨眼睛,“桂hua她做事特别小
心、细致,替我磨墨、铺纸,从来没有差错,前面太监宫女都是毛手毛脚打碎琉璃碗、蜡烛烧坏皇后礼服才被杖毙的,她和那些人不一样。
这件事很奇怪呀,秦林隐隐觉得不对劲儿,如果背后真的连一点问题都没有,东厂干嘛把她的尸骨弄了去,鼻后变成骷髅,来到自己手上?
恐怕冯保也嗅出几分不对劲尼,所以才暗中调查此事吧,厂卫一体,东厂同样有不少高手,他们的手伸得很长。
秦林也不隐瞒,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通通说了一遍。
朱尧媒泪水大滴大滴的掉下来了,也不再害怕,mo着骷髅为胎的泥塑人头:“桂hua,你真可怜,东厂的人为什么要把你做成骷髅?”
秦林想了想,问道:,“王皇后会在什么时候出坤宁宫?”
,“你要做什么?”徐辛夷和朱尧瑛都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秦林微微一笑:“会会这位六宫之主。”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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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湖卷531章面见皇后]
清晨的第一缕阳坐照在慈宁宫的琉璃瓦上,镇檐兽身上起了一层白花花的霜冻,北风吹来,宫女太监都冻得缩脖子跺脚。
就在这大冷天的清晨,一队仪仗遥遥走来,身穿绯色衣袍的高品太监为前导,对对宫女提着围笼、撑着羽扇,簇拥着一架朱红柄、杏黄顶的伞盖徐徐而来。
伞盖之下,王皇后头戴皂彀冠附翠博山、珊瑚凤冠,辉煌灿烂不可逼视,身穿黄大衫配深青霞帔,遍身绣着织金云霞龙纹,华贵非常,再加上她粉面含霜、绛唇紧闭的凛然神色,中宫皇后的威严气度便油然而生。
是的,仅仅两年前她还叫做王喜姐,待字闺中,父母都是锦衣小官,不知道将来会嫁给一户什么人家。
有朝一日,飞上枝头变凤凰,王喜姐变成了母仪天下的王皇后,成为了六宫之主,这却是她始料未及的。
既然坐上了皇后的位置,她就决不会放弃,知道文夫并不宠爱自己,她就转而殷勤侍奉李太后,两年来的每天早晨,不论刮风下雨,都会到慈宁宫问安,尽媳妇的本分。
慈宁宫的太监宫女遥遥看见王皇后的伞盖,都小声议论:“王娘娘侍奉李太后,实在是纯仁至孝!这不,每天太阳刚升起来,她就过来问安,风雨无阻呢!”
太监宫女们不介意把赞叹的声音放大一点儿,最好刚刚传进王皇后耳朵里。
那可不王皇后隐约听到几句,嘴角微微含笑,把腰挺得越直,头抬得越高了。
她朝身边一位穿徘色衣服的太监笑了笑低声道:“孙伴伴你的办果然好!将来有本宫的一天,就有你的一天。”
那绯衣太监便是王皇后身边最得宠的孙怀仁,他身材适中,白净面皮,鼻粱上有几颗麻子,闻言就把头一低:“娘娘蕙质兰心、仁孝无双,每日绝早来问安实是自肺腑,小的可不敢丝毫居。”
王皇后的笑容点更加舒展,看孙怀仁就更顺眼了。
两年前册封为皇后,作为女子这辈子就算走到了顶,应该别无所求了;而大婚之后王皇后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那就是丈夫并不爱自己!
万历帝朱翊钧对这位母亲替自己选的妻子根本就没有任何感情。
王喜姐虽然没看过步步惊心和宫锁心玉,也晓得后宫争宠的厉害,在她看来这无疑是个最可怕的情况:缺乏皇帝的宠爱,六宫之主的位置就不稳固,随时会有狐狸精跳出来,争夺皇帝的宠幸,乃至皇后的宝座!
幸好幸好身边有这位孙怀仁孙公公,替她出了主意,当下与其在皇帝面前和数不清的狐狸精、骚蹄子争宠,倒不如摆出正宫皇后的架势,以儿媳妇的身份大大方方的去讨好李太后,只要讨了李太后欢心,这正宫之位就稳稳当当绝不可能被人抢走。
王喜姐有心计,也有毅力两年的坚持不懈有了丰厚的回报,不仅在婆婆李太后面前倍受宠爱连宫内宫外都在传扬着她纯仁至孝的美名,皇帝虽然仍旧不喜欢她,但相见时的脸色已经好了许多。
是的,夏天露水未干、冬天霜冻没化,迎着清晨第一缕阳光就来慈宁宫问安,这根本就是一场戏,但王喜姐心甘情愿的把这场戏演下去,永远演下去。
“皇后驾到,皇后驾到!”太监们一路吆喝着,遇到的太监和宫女尽皆跪下迎接。
忽然王皇后的微笑凝滞了,眼睛里怒气一闪即逝:慈宁宫大门前,有个人不仅没有跪迎,还懒洋洋的钍倚在黄铜仙鹤香炉上,不知道捣鼓着什么。
“大胆,是何人在此抗礼?”太监吆喝一声。
王皇后也以威严的目光逼视过去。
孰料那人非但没有跪下,反而贼忒兮兮的冲着她直笑,两道目光极不客气的在她脸上身上转了一圈,看了个饱。
王皇后气得身子颤,她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无礼的人,如果是太监宫女她早下令拖下去枝毙了,可看看这人穿着锦衣卫的飞鱼服,又在婆婆居住的慈宁宫外,暂且强行忍住怒气,低声问羽怀仁:孙伴伴,此人是谁?”
正中下怀,孙怀仁回道:“锦衣卫指挥使、掌北镇抚司秦林,此人一向嚣张跋扈,分明不把娘娘您放在眼里,实在可恶!”
秦林等在这里已经有一会儿了,他看看王娘娘,模样倒也端庄美丽,可惜颧骨高、嘴唇薄,冷冰冰的板着张脸,一看就觉得不是温柔贤淑之辈,怎么李太后替儿子挑了这么个媳妇?
王皇后见秦林肆无忌惮的打量自己,越生气,厉声叱道:秦将军无礼!本宫至此,为何不赶紧跪迎?”
“咳咳“一阵咳嗽声从慈字宫里面传出来。
秦林嬉皮笑脸的和王皇后打个哈哈:禛对不住,失陪、失陪!”说完他背转身,一溜烟的跑进了慈宁宫。
太监宫女们看得瞪目结舌,当年李太后扶幼子登基,这慈宁宫常有外官出入,秦林又有穿宫腰牌,过来并不稀奇;但当着正宫皇后的面嬉皮笑脸,还说什么失陪,天哪,他胆子也太大了吧?
王皇后气得汪身哆嗦,碍着这是李太后居处,不敢高声喧哗,铁青着一张脸,缓步走进去。
她身边的孙怀仁则嘴角微翘,脸上挂着一丝冷笑。
慈宁宫中,李太后咳嗽着,笑盈盈看着王皇后,先跑进来的秦林则站在旁边,悄悄朝她做了个鬼脸。
王皇后登时气炸了肺,向李太后问安之后就忍不住告状:禛母后慈鉴,刚才这位秦长官见了儿臣,神情无礼、举止轻佻,实在有辱天家,请母后治他大不敬之罪!”
秦林什么话也不说,啪的一下就给李太后跪了。
“秦将军不至于吧“李太后纳闷,温言问道:“刚才爱卿替哀家取露水做药引,敢是没注意到皇后?”
什么,取露水做药升?王皇后这才注意到桌子上放着一只锦盒,里面装着些丸药。
李太后笑眯眯的,双手虚扶:“秦将军请起,别动不动就下跪,你再这么拘礼,哀家可有点不自在了。”
秦林站起来,闷声闷气的道:禛回太后娘娘,刚才我看见皇后了,也听见她身边的公公在叫,是微臣没理会,因为记挂着太后的痰疾,急着要取露水回来,侍候太后您服药。”
王皇后闻言就有些不自在了,既是纯仁至孝,别人替你婆婆送药来,急着替你婆婆治咳嗽痰疾,你还纠缠礼仪,这未免有点太那个啥了。
秦林拱拱手,又道:禛宫内宫外传言王皇后纯仁至孝,微臣心想既是替太后娘娘治咳喘痰疾,娘娘知道之后必定不会计较。而且这清晨的朝露作为药引,效果是极好的,就是不能晒了阳光,刚才太阳就要晒到院子里了,所以微臣就只好不和娘娘答话,先把朝露拿给太后……只要治好了太后娘娘,微臣甘愿领受大不敬之罪,死而无怨!”
太监宫女们全都咬自己手指头,秦林秦长官真是一张嘴天翻地覆,能把死人说活了呀!刚才那番话,说得那叫个义正词严,说得那叫个正气凛然!
慈圣李太后本来就是小门小户出身的,什么礼仪之类的大道理懂得不多,反觉得秦林这番话说的有理,连忙道:“秦将军说哪里话?咳咳,难道你着急替哀家治病,反而有罪了?断无此理!就是皇后她现在知道了原委,也绝对不会计较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王皇后再不有所表示就是白痴了,连忙摆出副纯孝的嘴脸,又是关切、又是自责的道:“母后说的是,儿臣恨不能割肉疗亲,现在秦长官替您治病,就是替儿再分忧,儿臣怎么会责怪他呢?”
好一派慈爱温馨的场面!
秦林却在旁边看得冷笑不已,天底下有不拿身边仆役当人看,却对婆婆纯仁至孝的儿媳妇?装的吧。
孙怀仁却突然跪下进言:“启禀太后,秦将军进献的药丸,不知有没有经御医检查?”
好一招釜底抽薪!秦林暗赞一声,把孙怀仁看了看。
可惜,治咳喘痰疾的方子是大明医圣李时珍亲传,疗效看得见,李太后没服药之前你这么说可能还有点用,现在嘛,晚了!
果然李太后不假思索的道:禛方才服了秦将军的药丸,哀家觉得喉咙处一片清凉,舒服多了。哎呀,你们别这么紧张,秦将军是赤手格象、救了我儿的英雄,又怎么会害哀家呢?今后只要是他进献的药,不必由御医检查,哀家绝不怀疑!”
孙怀仁讪讪的站到一边,不怀好意的看看秦林,却拿他没有办。
对一位母亲来说,还有恩情什么比救了她儿子的命更重?无论如何,要想在李太后面前扳倒秦林,都是极不容易的。
李太后和王皇后寒暄几句,这是后宫之中,秦林不便久留,就告辞离去。
出了皇宫,秦林大笑三声,心中已有了计较。(
[荆湖卷532章第二副白骨]
532章第二副白骨
秦林故意打草惊蛇,就是想看看王皇后的脾气秉xing,看看她身边人的行为举动,从中查找蛛丝马迹。
是的,他不能对着李太后宣布王皇后与闻香门有瓜葛,闻香门就是白莲北宗的情况,但他可以用言语态度来试探,果然,这一试就试出了道道。
王皇后并不是什么心思深沉之辈,脾气还是表面上极能隐忍、内里则一点就炸那种,怪不得她动辄把太监、宫女杖毙呢。
这种脾气xing格,倒不像是和白莲北宗真有勾结的,很有可能她自己也糊里糊涂被人利用。
至于她身边的孙怀仁,秦林就觉出几分不对味儿,他针对自己的敌意,那是非常明显的。
在整个谈话、交涉过程中,秦林运用了极为精深的面部表情分析,这是审问犯人时常用到的心理分析技术。
孙怀仁在向王皇后说秦林“实在可恶”时,明显有个皱眉、眼睑微闭的动作,这是不自觉流1u出来的厌恶情绪。
试问,孙怀仁和秦林初次见面,就算秦林对王皇后不敬,他狐假虎威出来指斥就行了,何必在和王皇后说话的时候,也流1u出对秦林的厌恶?
然后,成功ji起了王皇后对秦林的敌意,孙怀仁得意的看着秦林,眉头微微上扬,咬肌用力闭合,导致整张脸显得僵硬,这是表示他极力掩饰着内心深处的敌意。
最后,在李太后面前,孙怀仁突然跪下问药丸是否经过御医检验,想挑起李太后对秦林的怀疑,太后并没有如他所愿的时候,嘴型是朝水平方向两侧咧开,而且下com嘴角处向下拉,展现出的笑容并非谄媚,而是个苦笑。
这家伙为什么处心积虑要和秦林作对?本身就是很大的疑点。
回到北镇抚司衙门,秦林立刻派人去找张小阳,查孙怀仁的老底。
北镇抚司衙门的密档,对宫女、太监记录很少,一般不插手内宫的事情,所以要从内官监那边查起。
等了两个时辰,正如他所料,果然刘三刀找上门来了。
秦林做好的泥塑人头递给他,刘三刀一看就惊讶起来:“咦,和生前一模一样……”
秦林笑而不语,等着刘三刀提出下一步。
“秦长官,小的有个不情之请,”刘三刀吞吞吐吐的道:“还有一副枯骨,但干系重大,不敢拿出来,只好请秦长官到咱们东厂走一趟……”
秦林点点头,平平淡淡的道:“的确关系重大,冯督公连正宫娘娘都盯上了,这胆子也实在够大!”
刘三刀惊得从座位上跳起来,半晌才指着吕桂花的泥塑人头,吭吭哧哧的道:“你、你都知道了?”
“不错,”秦林将泥塑人头指了指:“她是王娘娘身边的宫女,七月份被杖毙,你们东厂要不是盯上了王皇后,何必把她的尸弄到手上?”
刘三刀默然不语,这件事就算在东厂内部也是高度机密,由冯保的两名亲信,徐爵和陈应凤亲自抓,他的资格还不够接触核心机密,面对秦林的责难实在无法对答。
“这件事关系太大,不是刘爷能决定的,”秦林拍了拍刘三刀的肩膀,笑道:“别耽误了,咱们走吧。”
去哪儿?刘三刀睁着眼睛。
“见你们冯保冯督公。”
秦林在东安门北面的东厂衙门见到了冯保,东辑事厂,明朝最神秘的特务机关,传说中yin森恐怖的地方,进门却是岳飞岳武穆的画像,上面悬挂着精忠报国四个金字。
被徐爵和陈应凤恭恭敬敬的请入内堂,秦林悠闲的喝着茶水,翘着二郎tui一晃一晃的,东看看西瞅瞅,简直好像这里并不是森严恐怖的东厂,而是某处青楼、饭馆。
徐爵和陈应凤看着无语,却也暗暗佩服秦林,他两个算是京师里头臭名昭彰的穷凶极恶之徒,多少人闻得东厂二档头、三档头之名就吓得浑身打颤,可他们自己很清楚,坐着的这个吊儿郎当的家伙,整起人来绝对比自己更凶更恶。
没等多久,冯保就来了。
司礼监掌印太监、总督东厂办事官校冯保冯督公,穿着一件明黄sè五爪团龙蟒袍,头戴无翅乌纱,腰系玉带,白净脸、吊梢眉,看上去威风凛凛,多少人见了他老人家吓得屁滚尿流,又有多少人想巴结讨好却找不到门路。
就是东厂凶名昭彰的徐爵、陈应凤,也老早就站起来,看见冯保就赶紧跪下叩见。
秦林好整以暇的坐在椅子上,自顾着拿茶碗盖儿拨茶碗里的浮沫,眼皮子都不夹冯保一下。
如果在外面被谁见到这一幕,恐怕会生生吓死吧!
可冯保一点也没生气,或者说他根本就气不出来了,走过来一拉秦林的胳膊,厉声道:“姓秦的你跟我捣什么鬼?能做就做,不能做拉倒,离了秦屠户咱家也不吃带毛猪!”
做与不做第二个颅骨复原,冯保其实可以放弃的,他还有别的办法达到目的,但是,秦林能让他掌握主动权吗?
“冯督公,你好大的胆子!”秦林突然将桌子重重一拍,溅起的茶水泼了冯保一身。
正当冯保瞠目结舌之时,秦林接着道:“身为司礼监掌印、东厂督公,竟然秘密调查正宫皇后,冯保,你意yu何为?”
拿一家来说,正宫皇后就是这家的女主人,冯保再了不起,也不过是大管家,不经主人授权就调查女主人,绝对是越权、图谋不轨!
冯保吓得退了一步,心虚的看看左右,只有徐爵和陈应凤在,他打点起精神,大声反驳道:“秦将军不要信口雌黄!咱家只是调查宫女之死,并没有查王皇后,你胡说八道!”
“冯督公,您干嘛急着否认?”秦林脸变得比六月天气还快,笑眯眯的拍了拍冯保身上的水,又把他摁倒椅子上坐着,然后才神神秘秘的道:“冯督公,您觉得下官是个什么人?”
冯保鼻子里哼了一声:“卑鄙下流、yin险毒辣、心黑手狠,无利不起早,吃亏一点不肯,占便宜不嫌多……”
徐爵、陈应凤憋不住笑,两人捂着肚子,生疼。
就算秦林脸皮厚,这时候也免不得老脸一红,竖起大拇指夸道:“生我者父母,知我者冯督公!”
“最后还得加个脸皮厚如城墙!”冯保见秦林惫懒,也忍不住笑起来,真是被他搞得苦笑不得了。
秦林话锋一转:“对,冯督公说得对,本官就是心黑手狠,吃亏万万不肯,占便宜挤破头也要上!既然如此,试问王皇后到底有什么古怪,和我有半文钱的关系?就算她是假冒的、就算她是个男人扮的、就算她是狐狸成了精,没有好处,我管她个鸟?”
冯保听到这里,已经明白了七分,神sè变得和缓下来,点点头道:“原来秦长官和咱家实是一路人,这就好说话了。”
一路人?秦林暗笑,心说你比我少了某个部件,咱们才不是一路人呢,不过这话说出来估计冯保要气死,便吞了回去,笑道:“冯督公,所谓厂卫一体,咱们东厂和锦衣卫可以在这件事上通力合作嘛,大家伙都有好处,当然,刘守有那草包就甭提了,冯督公和下官联手就行。”
“你倒是狡猾,”冯保似笑非笑的看着秦林,点点头:“不错,你不仅能审yin断阳,在李太后面前也能说上话,这件事上咱们的确可以合作。”
秦林明白对方的意思,冯督公强调了这件事三个字,双方仍是泾渭分明,暂时联手吧。
徐爵和陈应凤在冯保面前是马屁拍惯了的,见状赶紧道贺:“恭喜冯督公、恭喜秦将军,咱们厂卫联手,必定无往不利!”
滚吧!冯保一人踹了一脚,“你们要有秦将军的本事,咱家也不必这么为难了!”
徐爵、陈应凤没滚,他们还要留下来做事情呢,笑嘻嘻的打个哈哈,心说咱们要有秦长官的本事那就好了,人家是你冯督公的座上宾,咱们呢,最多算是阶下犬吧。
冯保带头,徐、陈两位押后,秦林居中,来到东厂衙门的一处密室。
房间正中摆着张大桌子,上面méng着白布,底下鼓鼓囊囊的有什么东西。
徐爵走上去,把白布掀开,赫然是一副白森森的骷髅骨架!
果然没有料错,这才是正主儿!
秦林一看这副骨架骨质较为粗糙,骨盆主体高而窄,骨盆下口细、窄,就立刻说:“是副男人的骨架,让我看看牙齿和骨骺,嗯,根据牙齿磨损程度和骨骺状态,判断此人死亡时年龄在三十岁左右。”
yin森森、凉悠悠的东厂密室,面对一副白惨惨的骨架,秦林却丝毫不害怕,东momo西看看,不停翻弄那副骨头,看样子还很感兴趣似的。
便是徐爵、陈应凤两个凶徒,见状也无话可说,互相看看,叹口气:都说我俩变态,靠,丫的秦林比咱们还变态!
秦林弄着枯骨,双手按在肋骨上,一不小心咔嚓声响,那肋骨竟然压断了。
“咦,这幅骨头有古怪,这个年纪不该如此松脆啊?”秦林挠了挠头皮,抬头又看见冯保那张白惨惨的脸,登时恍然大悟:“原来这是位公公!”roa。
[荆湖卷533章李代桃僵]
冯保、徐爵和陈应凤全都大眼瞪小眼,像看怪物似的盯着秦林,甚至怀疑他是不是真和传言一样,会阳神出窍、梦审阴魂。【】
要知道太监和普通男人相比,也就少了一个部件而已,并没有“宦官”两个字刻到骨头上,这幅枯骨全身皮肉都烂完了,就剩下光溜溜的白骨头,为什么秦林一看就知道是位公公?
秦林当然有他的独门办法。
像这具枯骨,观察其风化程度可以判断埋藏时间大约在十年左右,再嗅闻、揉搓骨缝等处现的土壤,现是碱性土质,这就更不对劲了。
如果是埋在南方的酸性土质里,骨骼中的钙质流失快,像这么松脆还有可能,但北方这种碱性土质,白骨中的钙质流失很慢,就算继续埋个十年二十年,也不会松脆到现在这种程度。
也就说明死者在生前就有骨质疏松的症状!
一般说来骨质疏松多于老年人身上,更年期过后,体内激素水平下降、生理机能衰退、钙流失加快,造成此种病症。
之前检查这具白骨的牙齿釉质磨损程度、骨骺状况和承重关节,断定死者是个三十岁左右、生活无忧营养有保证的男性,通常这个年纪的人不应该生骨质疏松啊?
秦林正思忖着,抬头正好看见冯保冯公公,顿时恍然大悟:老人为什么容易得骨质疏松-更年期之后机能退化、激素水平下降和缺钙嘛!太监身上缺了个零件,同样也会导致激素水平下降,他们往往在青壮年就会患上骨质疏松!
这具白骨的主人在三十岁时就患有骨质疏松,秦林已有九成肯定他是个宦官,再加上白骨出现在冯保秘密调查王皇后的节骨眼上,这本身也是间接佐证,就再也没有丝毫怀疑了。
秦林当然不会把太详细的内容说出来,再者恐怕说了别人也不懂,就指着扳断的骨头:”这位死者的骨头比一般人要松脆,乃是宦官身体残缺,气血运行不畅之故,冯督公在宫里,一定知道不少公公有久立、久坐时腰背疼痛,日间疼痛轻,夜间和清晨醒来时加重,弯腰、运动、咳嗽用力时骨头剧痛,老来驼背、身高缩短,摔倒后容易骨折的毛病吧?”
这番话真正说到了冯保心坎上,不必问别的太监,秦林说的几项症状,冯保自己就占了两三项!
饶是冯保生性多疑,此时也不禁把秦林信了十足十,他曾亲眼目睹那些前辈太监年老之后身形佝偻、驼背的凄惨样子,现在再看看骷髅那松脆易折的骨头,顿时心下惨然。【】
反而是徐爵、陈应凤两个旁观者瞧出门道,见主子忧心忡忡,连忙插口:“秦将军既知道病理,想必有治疗此病的方剂。”
“对对对,”冯保像抓到了救命稻草,扯住秦林的衣袖:“秦、秦将军,可有办法治疗这种毛病?”
秦林挠挠头,暗自思忖:这时候当然没有办法替你补充激素,但补钙倒是对骨质疏松有较好的预防和治疗效果,像喝骨头汤、多晒太阳多运动都有补钙的作用,吃富含维生素d的动物肝脏、蛋黄和海鱼也有助钙的吸收。
不过,治好你于国于民于我自己又有什么好处?冯督公可不是什么英雄豪杰、正人君子……忽然灵机一动,秦林眉头一皱,故作为难的说:“这种病乃后天残缺所致,非普通药剂能治,实在是不好办哪……不过我还有一味丹药,当年是神医李时珍所制,经本官改进之后进献给荆王老千岁的,倒是能起到调理阴阳的作用,能治疗此病。”
冯保前头听秦林口气,好像这病是没法治了,没想到他后面话锋一转,又说有药能治,这一喜真是非同寻常,吊梢眉都往上扬了起来:“秦将军真是医国妙手!咱家可得好好谢谢你,否则将来骨头松了,还不知要受多少磨难……”
秦林轻轻敲了敲那副白骨,笑道:“那药丸我还有些,明天就送到督公家里,另外各位公公此病是缺乏阳气引起的,多吃蛋黄、猪肝等补阳的食物,多晒太阳补充阳气,也有益处的。”
冯保恍然大悟,赶紧将秦林说的逐字逐句记下来,这可是性命攸关的事情,打不得马虎眼。然后,这位司礼监掌印、东厂督公又正儿八经的朝着秦林一揖到地,感谢他仗义援手。
秦林暗笑不迭,普通补药加石灰粉(碳酸钙)就成了高钙片,效果嘛,绝对一片顶过去五片。
这种药正好可以治疗太监容易患的骨质疏松症,从冯保人手,倒是可以用这种药搞点花样……等冯保吃了高钙片有了疗效,秦林自然会借此大做文章,现在倒不必急于一时。
回来继续检查白骨,秦林又用尺子量了白骨的大腿骨长度,按照中国男性的长骨系数,很快报出了此人的身高:五尺一寸米。
也即是说,死者是名身高五尺一寸、三十岁左右、患有骨质疏松症的宦官,他是十年前就埋在土里的,如果活到现在,就应该有四十岁了。
冯保、徐爵等人对这个结果并没有表现得特别吃惊,反而是互相看了看,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显然之前东厂高手刘一刀也得出过类似的结论一一只不过没从骨质疏松上认定死者的宦官身份。
“听说秦将军能让骷髅显出生前容貌?”
冯保试探着问。
秦林点点头,他随身就把假、粘土、筷子、鱼胶等工具带来了,也不藏私,当着冯保、徐爵和陈应凤的面,就开始颅相复原工作。
和上次的程序完全相同,照样是以中国男性颅面部位的解剖学特征点,取得了皮肉厚度,剪筷子木段粘到骷髅头各个部位来标示这个厚度,然后把厚薄不一的粘土片贴到骷髅头上,最后整理、修饰。
考虑到死者生前是位三十岁左右的宦官,秦林就回忆张诚、张鲸和黄知孝的表情,准备作为参考做上去。
却见冯保吊着眼睛、斜着嘴巴,脸上总挂着幅不阴不阳的神情,秦林就嘿嘿坏笑起来……大功告威。
只见完成颅面复原的泥望人头,额头微微凸起,颧骨较矮,瘦刮刮的脸往内陷,下巴则往外翘,再配上那副太监脸上常常见到的阴险冷笑,简直就是惟妙惟肖!”孙、孙怀仁,果然是孙怀仁!”冯保又惊又怒,将桌子重重一拍。
可不是吗,复原后的人头,和孙怀仁足足有**威的相似,只是年纪少了十岁,另外还有别的旁证,冯保可以百分之百的断定这死人就是孙怀仁!
应该说现在宫中的“孙怀仁”是假冒的,这个死了的才是真正的孙怀仁!
秦林拿干布擦掉手上的粘土,指了指白骨:“这副白骨不要动,我觉得或许将来还有用。冯督公,咱们两家通力合作,现在是不是应该开诚布公了?”
冯保点点头,授意两名手下把事情经过告诉秦林。
徐爵脑袋一扬,颇为自得的道:“秦将军确实审阴断阳、神目如电,不过咱们东厂也不是吃素的,宫里宫外有个风吹草动,那都是落在咱们耳目之中。”
陈应凤接着道:“所以七月份王皇后突然杖毙吕桂花,咱们就留了意,要知道前面被王皇后杖毙的,都是些办事不小心、手脚不干净的奴才,她要在后宫拿权、抖威风,在所难免:唯独这吕桂花可是个小心谨慎的,不应该触怒娘娘口嗣……”
.于是东厂就悄悄把吕桂花的尸弄回来检验,但尸本身没有任何问题,东厂刘三刀祭出“蒸骨”的绝技,也没现什么,最后白骨被用来试探秦林是否有复原骷髅生前相貌的能力。
不过东厂也是大明朝最神秘最诡异的特务机构,手上哪能没几把刷子?冯督公在王皇后身边同样布有眼线,查出当日杖毙吕桂花,娘娘足艮前极得宠的孙怀仁起到了关键作用。
因王皇后在宫内抓权,无形中侵犯到冯保的既得利益,他就授意东厂几位干将沿着孙怀仁这条线往下密查,看看能不能抓到点什么。
孙怀仁是遵化人,东厂的人马一查,就查到他在家乡有位双胞胎弟弟叫做孙晓仁,当年家里穷不过,哥哥七岁就净身入宫做太监,弟弟则留在家里接续香火。
十年前的隆庆五年,孙晓仁入富已经二十三年,他三十岁上就做到都知监佥书,属于高品太监了。
这年孙晓仁出门做生意,忽然一去不归,得知弟弟可能出事,孙怀仁特地请了假回乡查访,但最终一无所获,只好在数月之后悻悻回宫。
查到这里,东厂就有了疑心,怀疑可能这兄弟俩已经被掉包,而孙晓仁二十三年里一直在宫外活动,如果被什么势力控制,顶替哥哥在皇宫中卧底,那就更是个惊天大秘密了!
冯保立刻密令东厂备档头、司房、领班、掌班,展开紧锣密鼓的调查工作,毕竟是大明朝最高特务机关,东厂的办事效率不是盖的,很快查到当时曾在遵化城西南一百里外的玉田县现过一具无名尸体,于是派遣刘三刀前往,将骨骸起回东厂勘验,这就是秦林面前摆着的白骨了。
果然不出所料,秦林复原死者的容貌,立刻查出这很有可能是一招李代桃僵之计!
(未完待续)
[荆湖卷534章又被耍了]
秦林眉头大皱,使劲儿的挠着头皮,神情变得极为古怪,如果现在的孙怀仁确实是被孙晓仁冒名顶替,那王皇后身边的,呃,其实不是太监?”
徐爵和陈应凤面面相觑,冯保说了半天,正端着茶碗润润喉咙,听子这话立马一口水喷出来,呛得他好一阵咳嗽。[搜索最新更新尽在shuhaige.com]
“秦、秦林,你小子想到哪儿去了?”冯保指着秦林,完全是哭笑不得。
还能有什么?秦林撇撇嘴,大家心知肚明,搞不好陛下头顶的帽子都有点绿油油了。
“咳咳“徐爵忍住笑,朝秦林拱拱手:“秦将军想得岔了,宫中的公公们每年都要检查两次身子,只有五十岁以上、做到司礼监秉笔和二十四衙门首领的才会豁免,十年前孙怀仁从遵化回宫,两年前才拨到王娘娘身边,之前的八年里总共检查过十六次。”
是这样啊,秦林讪笑着摸摸鼻子,看来陛下的帽子暂时还没变绿,倒是咱想多了。
秦林也把他这边收集到的情况和盘托出,得知闻香门很有可能就是白莲北宗,冯保、徐爵和陈应凤也免不得大吃一惊。
东厂和锦衣卫联手,两边的情报互相印证,就有了案情的大致轮廓,按照时间先后顺序来讲,就是二十三年前剁怀仁进宫,十年前孙怀仁回老家被双胞胎弟弟剁晓仁掉包,当时他耽误两个月才回宫,多半就是在等净身后的伤口痊愈,鉴于遵化是长城沿线白莲北宗的地盘,他很有可能就是被白莲北宗控制的。
五年前闻香门和王皇后家有了联系,但当时王家只是京城一户小官吏,闻香门也想不到这家将来会出个皇后嘛,所以也就当作普通传教来办。
两年前王嘉姐被选为皇后,闻香门不免大喜过望,不过知道消息之后他们就接触不到王皇后了,她身处紫禁城、守卫森严,外人根本无接近。
于是以前伏下的暗桩起了作用,剁晓仁想办调到王皇后身边,因为共同的信仰、因为闻香门熟悉王家情况可以给他提供需要的信息,他很快就取得了王皇后的信任,成为六宫之主身边的大红人。
孙晓仁借助王皇后的身份地位,可以替闻香门或者说白莲北宗办的事情那就多了……
冯保的吊梢眉皱了起来,目前要借此威胁剁晓仁、影响王皇后,还缺乏实质性的证据!
就算秦林的颅骨复原技术能够服众,可孙怀仁和孙晓仁是双胞胎兄弟,长得一模一样,现在王皇后身边那位‘孙怀仁’只要一口咬定死的是弟弟孙晓仁,就没人能奈何他。
“孙晓仁在遵化有老婆孩子,咱们抓起来,逼他服软!”陈应凤脸上横肉一颤,咬牙切齿的道:“督公放心,小的新练了几套手段,就算铁石人也能叫他开。!”
徐爵也伸出巴掌,狠巴巴的往下一切:“哪怕他心如铁石,也要屈膝求饶!”
啪、啪!冯保给他们每人赏了一记大耳刮子,怒道:“你们白痴?没有真凭实据,就要对付王皇后身边的人,你们真以为东厂能够唯我独尊,咱家可以独断专行?”
万历帝朱翊钧虽然对王皇后并没有什么感情,但大体上还是不错的,前次要封王皇后叔叔和兄弟做锦衣卫指挥佥事,被张居正硬顶回去,说他们只是皇亲、并没有立什么大劳,所以只封了锦衣千户,万历就抱怨张先生太小气,对自己这个皇帝的岳家太放薄。
另外,万历才大婚两年,要是东厂就下手对付王皇后,陛下会怎么想?
更别提王皇后对李太后摆出氛纯仁至孝的架势,两年来每天清晨踩着第一缕阳光去问安,李太后实在很喜欢这个儿媳。
说到底,冯保权势再大也只是大管家,李太后、万历帝和王皇后才是真正的主人,他没有万分确凿的把握,怎么能和王皇后硬碰?
这件事在冯保来说,与其真的踢爆,倒不如尽量利用,看看怎么替自己捞点好处更合适。
冯督公心目中“厚颜无耻、心狠手辣、吃亏一点不肯、占便宜绝不放过”的秦林秦长官,究竟是怎么想的呢?
他拿起白骨喉咙部位的几块小骨头,放在掌心慢慢把玩着,嘴角浮出几丝玩味的笑意。
“冯督公,此事还得从长计议,咱们两家盯住那,剁怀仁”看他到底有何举动……”秦林说着,又故意装出怀疑的样子,看了看冯保:“咱们两家合作,利益均沾,如果有什么动静,冯督公可不要独自吞了哦!”
“那怎么会?咱家是那和人吗?”冯保说着自己心里都不相信。
就连徐爵和陈应凤的眼神也仿佛在说:督公,您老就是那种人,骗你是小狗!
冯保无语,恨声道:“咱家还等着秦长官的仙丹治这脆骨症呢,要是咱家敢骗秦长官,你不给那药丸就行了呗!”
话都说道这份上了,秦林不信也不行,他笑着拱拱手:“督公人品高洁、信义无双,秦某人绝对信得过。药丸嘛,等我回去弄好了,就亲自送到府上。”
冯保嗯了一声,本来不想送秦林,想想最后还是亲自送秦林出去,联手办案事情倒在其次,关键是那药丸不要出了差错。
东厂戒备森严、气象度兼具的大门口,身穿蛛袍、腰系玉带的司礼监掌印冯保亲自把秦林送出来,这是多大的面子?
刘三刀为首,那些东厂的领班、掌班、司房,见了这一幕尽皆心头嘹亮,晓得这位秦长官是惹不得的。
“秦将军,那药丸“冯保想了想,终于把憋着的话说了出来:“你可别下毒害我!”
“我是那种人吗?绝对不会!”秦林大摇其头。
是,你丫就是那种人,这次冯保、徐爵和陈应凤意见完全一致。
服了你!秦林没好气的把冯保肚子拍了一下,大摇大摆的远去。
冯保回到密室,无意中又拿着秦林做好的泥塑人头端详,忽然奇道:“咦,这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咋这么眼熟呢?”
徐爵、陈应凤互相看看,然后一起指了指冯保:督公,就是您老脸上挂的那种笑嘛。
我靠!冯保把人头一丢,心说又被秦林耍了。
[荆湖卷535章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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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门东侧礼部衙门后面,就是掌管全国医药事务、防治赈济瘟癀疫病的太医院馆舍。
世间惠民药局、杏林医馆都供着岐黄两位老祖的神像,唯独太医院里面的塑像是永乐爷圣旨敕建的,是为医家祖庭,普天之下的神医圣手不管在别处架子有多大,到了这里都得屏息静气,丝毫不敢懈怠。
能够到太医院担任医官,那是全国各地杏林中人的最高目标,光宗耀祖、名扬天下,舍此并无第二条路。
所以在太医院奉职的李建方,内心无时无刻不充满了自豪,身穿正八品御医的官服,坐在法度森严的太医院衙门里办公,请他去看病的不是公侯伯驸马就是尚书shì郎,甚至有几次还是奉旨前往亲贵老臣府邸诊疗,真是荣耀无比!
西晒斜阳照在岐黄神像,李建方眯起眼睛,美美的盘算着:父亲李时珍是嘉靖年到太医院任职的,被妖道、方士排挤,只做到八品的御医就打道回府,我可不一样,有侄女婿秦林做靠山,将来要一直升上去,做正六品院判,甚至五品的院使!
到了散堂的时辰,御医、医士、医生们纷纷收拾东西回家,不少人招呼着李建方:“李御医,日头偏西了,该散堂啦!”“李兄,难得今天有空,咱们会贤楼小酌一番?”
李建方客气而又矜持的推拒掉邀请,唤来两名长随慢慢收拾东西,自己则不紧不慢的拿着一卷《本草纲目》翻看,故意要比同僚迟一步出门。
“李兄真是好学不倦,孜孜以求!”医官们恭维一番,纷纷走了出去。
估计李建方听不到了,才有个留着黝黑山羊胡子的瘦高个笑起来:“这位李老兄真走了得,刚来就做到管大方脉的御医,啧啧”将来恐怕咱们都是他的属下呢!”
立刻有不少医官附和:“人家后台硬嘛,有那么个遮奢的侄女婿,我看哪,他迟早要做院判、院使。”
不过也有几个人帮着李建方说话:“也不单靠秦长官,毕竟李御医家学渊源,医术确实历害。”
医界是最讲实际的”任你说得天huā乱坠,最终得看治不治得了病,李建方一来就做到太医院十三科排第一的大方脉管事御医,这些医官虽然有些酸不溜丢的,但也不得不承认李建方医术确实高明。
说话间医官们走出大门,却见几今年轻人从北面走过来”朝着悬挂金字匾额的太医院衙门指指点点。
为首那人年方弱冠,面孔没什么特别”唯独一双眼睛是贼亮贼亮的,穿着身淡蓝sè的棉袍,前襟、袖口粘着不少泥巴印子,像个捏泥人的工匠。
他望着太医院的金字匾额,朝着同伴笑道:“胖子,咱们要是一直跟着太师父学医,恐怕就该到这个衙门做事了。”
胖乎乎的圆脸后生也“满怀憧憬”的看了看衙门,叹道:“当初我就想啊,不管三十、四十还是五六十岁,什么时候能到太医院做事”这辈子就算没白过了没想到没来成这大明门东边的衙门,咱们反倒在西边做起事来了,真是世事难料。
医官们开始听那蓝袍年轻人说一直跟着太师父就能到太医院做事,不禁暗笑他不知天高地厚,后来听胖子说在西边做事,登时明白过来:棋盘街西边是前军都督府、锦衣卫,沿着江米巷一直朝西走”到头就是细瓦厂,这身上粘着泥巴的年轻人,原来是在细瓦厂做泥瓦匠的。
通天下名医成千上万,有几个能到这太医院任职?外地名医上京,到这杏林最高学府的门口走走看看,一番憧憬、几许慨叹,友医院的医官们早已司空见惯。
想到这几今年轻人学昼不成,只好去做了泥瓦匠,医官们不禁生出几分嘘鼻感慨。
就在此时,一辆罩着灰布帐子的马车从街道上慢慢驶来,窗帘掀开,lù出少女明眸皓齿的容颜,正是那天在土窑与秦林不辞而别的郑桢。
当日故意错认秦林为表哥,借他挡住了吴德和众打手,郑桢倒是真的去报了官,不过官差受了吴家好处,一个个推三阻四的,郑桢苦求他们赶到窑场,连黄huā菜都凉了,只听说一伙冒认锦衣卫的苦力,把吴德和众打手揍得连他们爹妈都认不出来。
哪个少女不怀春?挖土的年轻人虽然身份寒微,但却能把吴德打得落huā流水,他那双贼亮贼亮的眸子,不知不觉已在郑桢的心中刻下了印迹。
他会不会真是锦衣卫?就算他只是个小旗,不,普通校尉郑桢被他的影子搅得心头一团乱麻,本来极能决断的她,一时间竟对目前的选择犹豫起来。现在她一眼就认出那篮袍青年就是当日替自己赶走吴德的力夫,急忙令车夫把车儿停下。
“小姐,今个儿是选秀女报名字的最后一天,再晚就赶不上啦!”车夫好心提醒着。
,“让你停就停”郑桢掀开窗帘,张口yù呼,她想亲口问问那家伙,究竟说的什么锦衣卫是不是真的一虽然在她心目中,这根本连百分之一的希望都没有,但她总觉着有那么一丝儿不死心。
秦林也看到了郑桢,朝她挥挥手,想问问这丫头那天到底怎么回事儿,害得咱莫名其妙的打了一场架就不辞而别,也太不讲义气了吧?
哪晓得医者父母心,太医院医官里头很有几个好心肠的朝秦林迎上去,其中五短身材、焦黄面皮的老者就冲这些年轻人笑道:,“学而时习之,不亦悦乎?诸位虽寄身细瓦厂,仍怀着悬壶济世之心,这就难得了。
郑桢的笑容一下子凝在了脸上:细瓦厂,泥瓦工?怪不得他要去挖粘土!这人撤谎骗人,胡吹大气……
郑桢把窗帘往下一放,咬了咬牙,吩咐车夫:,“走,去报秀女!”
得嘞!车夫甩个鞭huā,马车得儿得儿的走了。
,“靠,这女人真是”秦林mo了mo鼻子,一阵苦笑,他当然知道郑桢为什么跑得比兔子还快。
陆远志、牛大力和几个便装的亲兵校尉尽皆笑翻,还没见秦长官这么吃瘪呢,国公府大小姐、相府千金、长公主,一个个说说笑笑,轮到这开砖窑家的小姑娘,却生怕被他粘上似的,也真叫人不知说什么才好。
殊不知随着马车远去,郑桢心头也空落落的,几次三番想下车亲口向秦林道一声谢,可她最终没有这么做,父亲病后越来越衰落的家境,嗜酒好赌的哥哥,都容不得她选择。
一入侯门深似海,这皇宫更是深不可测,将来会有个什么结局?
郑桢把嘴chún咬出了深深的印痕……
秦林倒没把郑桢放在心上,萍水相逢而已,难道替她打一场架就要人家以身相许?咱的王霸之气还没到那地乒吧!
事实上那日取了粘土回来,他就把这事儿全忘了,要不以北镇抚司的威力,还能查不出郑桢的底细?
“咳咳”焦黄面皮的医官顺着秦林目光,早把这一幕看在眼里,笑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1卜哥儿,你做泥瓦匠又怎么能入淑女法眼?须知书中自有颜如玉,我看你眼睛明亮、额头饱满,自然极为聪明,不如捡起医书继续学习,将来要是成了杏林名医,必能娶得美jiāo娘。”
秦林喉咙口咯的一声,心说我已经娶了俩,就算还要娶,也不必等成了名医呀!
他笑着朝医官拱拱手:,“老先生好意,在下心领,不过在下自有事做,恐怕不能学医了。”
“不识好歹”高个子医官走过来,不屑的瞥了秦林一眼,对那老医官道:,“赵老先生,须知朽木不可雕也,这些人去玩泥巴还差不多,哪里能学得进医术?要是早能学进去,也不至于去做泥瓦工了!”
“有教无类嘛”赵老医官倒是很热心,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医书:,“1卜哥儿,就算无心学医,毕竟技多不压身,学学这本小册子里头的东西,有个头疼脑热也能对付,唉~~年轻人虽然有点小聪明,可惜不肯好学上进……”
秦林、陆远志、牛大力和亲兵校尉们同时有种虚弱无力的感觉,这时候再亮明身份又好像太那啥了,没奈何,秦林只好把赵老医官手里的册子接过来,又笑着谢他赠书。
,“咦,贤侄怎么到这里来了?”医官们身后,李建方满脸堆笑,三步并作两步从太匡院台阶上跑下来。
太医院最讲论资排辈,他刚来就做到大方脉科主管,就是礼部尚书潘晟看在秦林面子上委任的。
秦林笑笑,按晚辈身份一揖到地:“三叔,1卜侄刚从东厂冯保那儿回来,这不,顺路就走到太医院了。”
东厂、冯保?
大庭广众之下,敢对司礼监掌印、东厂督公直呼其名的人”两个巴掌就能数出来,再加上李建方招呼他贤侄,太医院诸位医官立刻明白这是哪位了。
锦衣卫指挥使、昭勇将军、掌北镇抚司、奉旨提点诏狱,秦林秦将军!
高个医官突然后悔自己为什么嘴巴没生个疔疮,刚才好开不了。:赵老先生则差点一个趔趄摔倒:我竟然说秦将军是细瓦厂的泥瓦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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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湖卷536章李建方的野望]
就算秦林是顺路过来的,李建方也得意非凡,太医院院使才正五品,秦林己是正三品的高官了,更不用说掌北镇抚司、提点诏狱的权力,比这些医官大了百十倍不止。
有这么号位高权重的侄女婿力ting,李建方想不得意都难啊!他满脸堆着笑,向同僚们介绍:,“赵老先生,方先生,这位就是舍侄婿秦林,现在棋盘街西面的锦衣卫衙门奉职,和咱们就隔一条街。”[搜索最新更新尽在shuhaige.com]
根本不需要介绍秦林的官衔、职司,整个京城谁不知道赤手格象、只身救驾的秦长官?
众位医官们面面相觑,这下才明白过来,前头人家说在西边做事,并不是江米巷西头的细瓦厂,而是锦衣卫衙门!
我刚才干嘛要说什么朽木不可雕也?高个子的方医官额角汗水冒出来足有黄豆大,脸sè白中泛青,赶紧把腰弯成了九十度,惶恐至极的说:“秦将军恕罪,秦将军大人有大量,方某胡说八道,秦将军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看老兄的样子,好像很怕本官哪?”秦林坏笑着,拍了拍方医官的肩膀,轻描淡写的道:,“传言都是不尽不实的,所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像剖心挖肺、倨头验脑、扒皮抽筋这些事情,本官从来就没用在活人身上,坊间传言万万不可轻信啊!”
秦林不说还好,方医官听到什么剖心挖肺、扒皮抽筋,身子就抖得像秋风里的一片树叶,hun灵儿都从头顶百会xué飞了出去,一张脸早已拉成了苦瓜:妈呀,活人身上你没用过,敢情用过刑的人都死掉了?
陆远志、牛大力几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瞧见秦林捉弄这狗眼看人低的医官,都在旁边贼眉鼠眼的笑,越发惹得方医官心如擂鼓,不知这些凶神恶煞的锦衣校尉要怎么摆布自己。
方医官喜欢挑拨是非,这会儿太医院的同僚们都拿他当笑话看,唯独赵老医官心下不忍,朝秦林作揖:,“秦将军,老朽赵简,忝为伤寒科御医,方才老眼昏huā,识不得尊官金面,还望将军见谅。方医官言语多有冲撞,但是不知者不罪……”
老医官赵简颇有悬壶济世之心,秦林丝毫不曾怠慢,双手扶他起来:“赵老先生言重了,本官并没有怪罪方医官,倒是您宅心仁厚,咱们素不相识,您就以医书相瞪,真是难能可贵呢。”
方医官听说秦林不怪罪,立马大大的松了口气,只是仍不免心头忐忑,不知秦林说的是真是假,万一当面放过、背后又下黑手呢?
赵简则老脸微红:“秦将军是国朝圣手李神医嫡传,1卜老儿送书这就是班门弄斧了,徒自惹秦将军笑。”
,“哪里哪里,赵老先生太谦虚了””秦林客气一番,这才向各位医官告辞,和李建方一起离开。
医官们目送秦林走远,半晌才有人吁了口气:,“好险,好险哪!亏得赵老先生求情,否则方先生就要不妙了。”方医官脸sè仍难看得很,心下忐忑:,“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万一暗地里摆布我……””
赵简叹息一番,正sè道:“那倒未必,锦衣卫指挥使要对付一个医官,还用背后动手吗?方先生别怪老朽多嘴,你出言不慎,险些惹来祸患,今后可得谨言慎行。”
当然,当然,方医官把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
锦衣卫衙门位于棋盘街西边,秦林的府邸在更往西一点的草帽胡同,他每天从衙署直接回家,并不会拐到东边的太医院来。
李建方自打到京师太医院任职,这还是第一次和秦林结伴回家,刚才还大大的在医官同僚的跟前lu了脸,他那叫个兴高采烈呀,一边走,一边眉飞sè舞的对着众位亲兵吹嘘:“叔老爷我不是吹牛,这双眼睛瞧病固然厉害,看人也从来不会错。嗯当初我这侄女婿刚到咱李家医馆,身无长物,别人都不知道他后头能做得这么大事业:唯独叔老爷我,一看他生得相貌堂堂、心明眼亮,就知道将来必定不可限量,一力主张他和侄女的婚事……”
秦林听了只是微微一笑,并不揭破。
陆远志和牛大力听得这些话,几乎要笑翻,亲兵校尉都是在南京才跟的秦林,他们不知道,陆、牛两个还能不清楚?好嘛,这才叫吹牛不打草稿呢,李建方说的完全和事实相反嘛!
见李建方口口声声以叔老爷自居,陆远志挤眉弄眼的笑:,“师叔,这京师官场上的规矩,秦哥的亲叔才能叫叔老爷,您是秦哥夫人的三叔,前头就得加个“外,字,叫作外叔老爷。”
李建方怔了怔,觉得加个外字未免就有点不够冠冕堂皇了,忽然伸手把陆远志拍了一巴掌:,“你个瓜胖子多嘴多舌!什么内啊外的,显得多生分?”
秦林这次和李建方站到同一阵线,正sè道:,“陆胖子,你这么说就不对了嘛,青黛的三叔,就是我的三叔。”
陆胖子把舌头一吐,嘿嘿干笑。
李建方听了这话,就像一口气儿喝了半斤蜂mi,从里到外都甜透了,甭说秦林叫他三叔,就算让他倒过来叫秦林三叔,那也没有丝毫不情愿的。
秦林从东安门旁边的东厂衙门回家,的确要路过太医院衙门,但他可不单单是顺道去溜个弯儿。
,“三叔,看样子你在太医院衙门混得不错啊?”秦林忽然问道。
李建方搓着手笑:,“那当然!托贤侄婿的福,太医院的同僚们都和我客客气气的,奉旨诊疗也接了好几道,在宫里宫外的名气都打开了。”
,“那就好””秦林顿了顿,又看着李建方的眼睛问道:,“三叔大才,做八品御医实在委屈了,不知您有没有意做院判、院使?”
李建方本来就热衷功名,听了这话喜得心尖尖都在打颤,哪儿有丝毫的不情愿?跟着又皱了皱眉:“贤侄婿啊,太医院名义上是礼部在管,因为要负责宫里诸位娘娘和太监的诊疗,院判院使的任免实际上都要司礼监发话,咦,难道说您和冯督公”。
[荆湖卷537章宫中大案(五千字大章求票)]
秦林的高钙片不是白给,冯保有求干他,就得帮忙提拔里建方做太医院院使。
李建方虽然过分热衷功名了点,但不管怎么说都是青黛的三叔,正儿八经的自己人,再说要是他淡泊名利,秦林还不好支使他做事呢,要的就是他这种xing子,将来才好替秦林尽心办事嘛。
秦林不是学临comg医学的,以前看着太监们也没想太多,这次是那昏患有骨质疏松的骷髅提醒了他,原来哄荆王朱常盗的高钙片,其实对太监们更有效。
这么对症的仙丹,光供应冯保岂不是浪费了?
把李建方的手臂拍了拍,秦林正sè道:,“三叔啊,咱们岐黄传人,讲的是悬壶济世,对不对?”
李建方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对对对,所以这药丸借冯督公打响名声,让整个紫禁城的宦官都知道,引得他们都到咱们这儿来买一贤侄婿,那加了石灰石的药丸,真有那么大效果?”
“嘘nn是仙丹,石灰石三个字,三叔今后万万不能提的””秦林坏笑着挤了挤眼睛。
秦林一直在想,怎么把手悄悄伸到紫禁城里面去,还得做得冠冕堂皇,不能惹得朝廷猜疑。
他掌着北镇抚司,锦衣卫系统从军、政、民各种秘密渠道收集的情报都能拿到,又独辟蹊径办起女医馆,借着夫人小姐们,从达官显贵的枕头边收集情报。
这张情报网,唯独紫禁城是个大大的空白,只因身为外官的北镇抚司不能把手伸进宫内,而宫里自有御医看病、太监服shi,后妃们有病也用不看到女医馆来。
这下好了,让李建方做太医院院判或者院使,以他的名义在靠近皇城的地方开设药铺,专卖针对太监的高钙片。
太监体内缺乏ji素很容易得骨质疏松,高钙片绝对疗效显著,他们必定趋之若鹜。
什么十全大补丸、六味地黄丸,每种补药都按原本的方子添加石灰石,根据患者的体质,比如气血两虚就给他十全大补丸为底子的,“仙丹”肝肾yin虚的病人就给他六味地黄丸为底子的,“仙丹”。
设几个医生看病开药,看病过程中问长问短太监们等着号脉、拿药也会互相闲谈,这里头能得到的信息,综合分析之后就很有再了。
李建方并不知道里头还有这一层意思,不过就算他现了难道他还会告诉别人?
秦林完全能想象今后的火爆场面,冯保冯督公可以作为形象代言人来,督公请站好,开拍!
冯保笑嘻嘻的举起药丸,竖起大拇指:,“自从吃了高钙片,腰不酸了,tui不疼了,一口气上五楼,秦将军高钙片,一片顶过去五片!”
第二天秦林就抱着锦盒去了冯保家里,把药丸给了他说如果效果好就帮忙宣传一下让别的太监都知道。
冯保开始还不情愿,生怕秦林给了别人,就不够供应自己的了,直到秦林说李建方准备批量生产冯保这才放了心。
至于提拔李建方这码事,冯保连一丝犹豫都没有就答应了太医院院使只是个五品官,在冯督公眼里简直就是芝麻绿豆大的事儿,甚至不值得他费脑筋去想,再说李建方是神医李时珍的儿子,家学渊源,医术高明,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看着冯保有些神思不属,秦林免不得假模假样的关心关心,讶然道:,“冯督公怎么气sè不太好?你执掌司礼监、东厂,兼总内外,世上只有李太后和陛下能给你气受吧?”
冯保像见了活鬼似的把秦林看看,最终苦笑着一声叹息:,“罢罢罢,只有新人笑,哪见旧人哭,冯某老了,倒是秦将军圣眷优隆,来日方长啊!”
秦林暗笑,刚才他是故意拉出两个人来,其实李太后对冯保相当信任,倒是万历有些厌恶这个老是管着他、动不动就给李太后打小报告的冯大伴。
李太后、冯保和小皇帝的事情,秦林可没兴趣掺合,口是心非的安慰冯保几句,这就告辞离开。
秦林办这件事的同时,也命令北镇抚司的亲信,让井扬善部署高手,秘密侦查别怀仁,毕竟由白骨推出骨质疏松、接着卖高钙片给太监们是附带的,王皇后身边的孙怀仁才是正主儿。
不过北镇抚司的力量无法深入皇宫大内,主要还是等东厂那边的消息,冯保冯督公在宫里耳目众多,还得靠他盯住孙怀仁。
很快,朝廷颁下太医院院使的任命。
李建方可能一辈子都做不到的事情,秦林易如反掌的就办成了,接到太医院院使的任命,他忙得脚后跟打屁股,又是焚香祭告祖宗神位,又是寄家信告诉父亲李时珍:您当初被妖道、方士排挤出太医院,儿子今天做到太医院院使,终于替您出气啦!
除了李建方两口子,就属青黛最,小丫头当年就常替爷爷抱不平,为什么嘉靖皇帝宠信妖道和方士,反而赶走真正的神医?这下可好,三叔做了太医院院使,总算大大的扬眉吐气。
听人言语知道是秦林替三叔谋的差使,青黛用jiaonèn如hua的com瓣奖励了他,不是为三叔升官财,而是为爷爷的医术从此能在太医院取得正统地位,越加扬光大。
这天秦林办了家宴,庆祝李建方荣任太医院院使,除了正主儿,就是6远志、牛大力这几个亲信弟兄在座,沈氏、徐辛夷、青黛则在另一桌,shi剑和甲乙丙丁四女相陪。
当天下午就落了雪,到夜里寒风呼啸,雪hua纷飞,院子里打起灯球火把,众人坐在大厅中赏雪,其乐融融。
突然间外面街道上响起隆隆的马蹄声,衣甲铿然作响,脚步声响成一片,不知来了多少人。
李建方两口子不禁有些慌乱,从椅子上站起来,想看看是怎么回事。
“老戚这阵势也太大了吧?”秦林挠挠头皮“不像,他在京师最会夹着尾巴做人,呃,是刘都督又皮痒了?或者,冯督公吃错了药?”
都不是。
打开大门,来的是个极老的太监穿着团龙蟒袍,无翅乌纱底下满头白如雪脸sè倒是极为红润,一双眼睛不怒自威。
尤其让人惊讶的是,张诚、张鲸两个司礼监秉笔太监都跟在后面,垂着手、低着头态度极为谦恭。
老太监目光往厅上一扫,李建方两口子就不由自主的生出几分寒意最后他的目光落到了秦林脸上,拖着长声问司礼监二张:“这猴崽子,就是你们说那秦林?看上去年纪轻轻,只怕是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啊!”
秦林坐在原处,连屁股都没抬一下,厉芒般的眼神针锋相对的迎上去,冷笑道:,“两位张公公,这位老奶奶是谁,咋不介绍一下?”
噗~n徐辛夷笑得喷饭青黛伏在桌上肩膀一抽一抽的,明明是个老太监,秦林偏要说是老奶奶,这家伙真是坏透了。
张诚却神sè慌张一个劲儿的朝秦林打手势、使眼sè。
张鲸则把头一低,朝老太监道:“老祖宗小的早就说这姓秦的年轻、骄妄,不堪大任,咱们及早回禀李太后,另行选择名臣来担此重任吧!”
老太监却并不生气,盯着秦林看了一会儿,却见秦林坐在那里稳如泰山,气定神闲,俨然一派宗主的气度,并非故作沉稳。
“果然有点门道,怪不得娘娘相信他””老太监点点头,神sè和缓了些:,“秦将军,咱家是都知监掌印张宏,奉太后旨意,有要事前来相告,请你屏退左右。”
听到张宏这名字,在座诸人齐齐出一声低呼,徐辛夷也嘀咕道:,“怪不得,我说是谁呢这么大排场,原来是他来了。”
宫里太监讲辈分,辈分老的就称祖宗,像冯保虽然执掌司礼监、东厂,权力兼总内外,但辈分并不是最高。
当今辈分最高、资格最老的太监,就是这都知监张宏,连司礼监秉笔太监张鲸都是拜在他门下,就算冯保见了张宏,那也不能摆什么架子的,甚至连慈圣李娘娘也称他一声,“张老伴”。(猫注:老公、老伴现在都指丈夫,但在明代则是对太监的称呼,所以,别想歪了)
都知监是内廷十二监之一,有掌印太监主官,下设佥书、掌司、长随、奉御等员,原掌宫廷各监行移、关知、勘合,后仅随皇帝前导警跸,张宏在都知监,基本就是养老。
秦林素来和他没有交情,锦衣卫北镇抚司和都知监也没有工作往来,张宏突然来访,难道是来讨要高钙片?
当然不是,除非他脑袋抽筋。
秦林把张宏请入内堂,见shi女奉茶都被张宏摆手拒绝了,他就直截了当的问道:“张公公突然来访,是找下官要治脆骨病的仙丹吗?哈哈,用不着摆这么大阵仗嘛,下官胆子小,会害怕的。”
张宏把秦林盯着看了一会儿,突然嘴角一牵,冷笑道:,“咱家却觉得秦将军胆子大得很,胆大包天!否则怎鼻敢屡次si带长公主出宫?”
秦林怔了怔,笑着momo鼻子:,“集来这事儿啊,嗯,其实啊,冯保、刘守有都知道,至于太后面前嘛,我抽空责说一声。”
张宏被噎得差点背了气,这才知道秦林是个打不烂、捶不软、嚼不动的牛皮糖。
还别说,真要把这事儿拉爆,负责宫禁的冯保、负责守卫皇城的刘守有都要丢脸、吃挂落,再加上是徐辛夷把朱尧赎带出来的,一查魏国公、定国公和武清伯府都有责任,好嘛,谁把这事儿曝光,冯保、
刘守有和一堆皇亲国戚就得把他恨死,连李太后自己都没趣。
谁他妈脑子有病,才会去和太后说这事呢!
张宏活了这么大把年纪,大风大浪都经历过,遇到秦林却一筹莫展了,实在奈不何他。
张诚、张鲸两个低着头,虽然满腹心事,听了这番对答也觉得好笑,这下是老祖宗遇到了小祖宗,老的不如小的。
秦林笑笑看了看张宏神sè,端起茶杯道:,“谅太后娘娘让你来,不是说长公主这件事吧?老张公公,两位小张公公,有什么事情好说好商量,秦某人吃软不吃硬,非得压在我头上才能说话,
那就是异想天开了,秦某只好端茶送客。
张宏一个照面打下来,觉得秦林这家伙实在不好对付,便也死了压服、震慑对方的心,事情紧迫,他也就实话实说:,“秦将军,宫里出了大事,慈圣娘娘召你入宫办事,咱家、咱家刚才是自作主张了,这就给你道声不是,请你不要介怀,这就随咱家进宫去吧。”
大事?秦林心头一惊,脸上丝毫不动声sè,点点头道:,“太后有旨,秦某自当奉诏,不过料想此时宫中有事用到秦某,必定不会是接见外藩、商议军机,而是有什么大案吧?”
张宏看秦林的神sè又和缓了一些”“秦将军果然名不虚传,不错,有桩天大的案子要你经办,此事绝不能走漏一丝一毫!”
“我有位帮手要带,还有个装检验工具的皮包””秦林见张宏雪白的眉毛一挑,就抢先补充:,“6远志,锦衣卫百户,曾随本官出生入死,绝对可靠。”
张宏想了想,同意了秦林的要求,四人一起走出去,秦林就叫6远志收拾东西,跟着进宫。
青黛和徐辛夷早就等在门外,见秦林出来就左右迎上去。
,“秦哥哥,会不会出事啊,那老太监凶巴巴的,还带着兵来”
青黛抓着秦林的手,少女紧握的五指,传递着浓浓的关切,如水的眼bo更是叫秦林心中甜mimi的,便拍了拍她的手背,微笑着示意没有问题。
徐辛夷则叉着腰,杏核眼狠巴巴的瞪着张宏:,“老太监,秦林要少了一根寒毛,姑奶奶剁了你的狗头!”
张宏看看徐辛夷,摇头微笑:“传说秦将军二夫人徐氏凶悍泼辣,果然如此。”
你!徐辛夷气得够呛。
,“放心,不会有事””秦林笑眯眯的安慰两句,又皱着眉对张宏道:“老张公公,和我老婆说话请客气点。”
张宏带来的兵马是金吾卫的官校,见秦林和张宏这么说话,都吓得直咬手指头,就算慈圣李娘娘和冯督公,在老张公公面前也带着三分客气呀!
孰料张宏听了秦林的话并不生气,反而真的就朝徐辛夷拱拱手:,“秦将军说的是,老奴无礼了,这就给夫人赔罪。”
徐辛夷眉hua眼笑,就算她自己把这老张公公治服了,也没秦林来这么句暖心哪!
看看张宏这时候的神态语气,众人放心了不少,目送秦林和6远志跳上马,随着张宏顶风冒雪朝紫禁城奔去。
秦林并不知道,就在他策马急驰的时候,紫禁城里头的气氛已变得格外凝重,太监宫女们脚步匆匆,熟人碰面了也不打招呼,就这么擦肩而过,最多交换一个内含深意的眼神。
慈宁宫灯火通明,宫女太监都站在宫外,纷飞的鹅毛大雪把他们肩头垫起了厚厚一层积雪,但没有人敢乱动一下,只有慌乱的眼神时不时往宫中瞟去。
李太后、万历帝、冯保,大明朝最有权力的几个人,现在都在慈宁宫中,只不过气氛和平日他们相处时,大不一样。
陛下生母,慈圣李娘娘脸sè铁青,拍着龙凤座椅的扶手,厉声喝道:,“朱翊钧!”
跪在地上的万历,茫然的抬起头,他已不知道有多久没听到别人这么喊自己的名字,就算母后,也是一直称呼他皇儿的呀!
李太后正在气头上,像任何一个对儿子失望至极的母亲那样斥责着万历:,“朱翊钧,不要以为你现在是九五之尊,就能肆意妄为!是,母后不该、也不会干政,但咱们大明朝还有位伊尹、霍光,被元辅帝师张先生晓得你的井为,到时候看你怎么办!”
也许李太后气头上的话,和民间母亲教训儿子,说,“被老师知道,必定处罚你”没有什么区别,但跪着的万历就浑身一颤,脸sè难看之极。
因为他知道,伊尹和霍光都是贤臣,都是曾经废过皇帝的贤臣!
张居正能不能废了自己?有母后的支持,张居正和冯保联手母后并不只有他这一个儿子,万历还有位同胞弟弟,潞王朱翊镭!
万历根本不敢再想下去,前xiong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紧紧的贴在身上,让他感觉连呼吸都变得凝滞。
冯保心中冷笑不止,神sè却装得极为惶恐,声泪俱下的对李太后道:“娘娘!陛下只是年少无知,被jian佞引you,他本心必定不肯胡乱杀人!”
,“我杀了人吗?”万历抬起手,困huo的看了看,可昨夜的记忆在酒精作用下已变得模模糊糊,连他自己都无法肯定到底有没有杀人。
李太后神sè极为沉痛:,“所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那也是事出有因,并非说做皇上就能随意杀戮无辜!我儿如此残虐,因喝醉酒就要杀人,怎么对得起列祖列宗?昏君,昏君!”a。
[荆湖卷538章查到皇帝头上(大章求票)]
慈宁宫外,一阵脚步声响。
惴惴不安的万历回头看去,等看清来的是王皇后,他不由自主的皱了皱眉,对这位皇后他仅仅是尽丈夫的责任而已,实在谈不上什么感情。
王皇后并没有穿华丽的宫装,而是玄sè棉袍配貉子毛领,比较朴素的打扮,脸上的粉黛有被泪水打湿的痕迹,走进来就跪下哭道:,“母后,是儿臣不能尽六宫之主的本分,致使陛下饮酒作乐、误杀近shi,请母后降罪责罚儿臣,不要责骂陛下!”
李太后见儿媳fu来,总算神sè转和,伸手虚扶:,“皇后并无过错,哀家怎能怪你?起来,快起来,这地上流。”
,“难道陛下跪着不怕凉吗?”王皇后非常固执的摇了摇头,神sè坚定:“陛下不起来,儿臣也不敢起来。”
李太后犹豫起来,她对这儿媳fu越满意了,但要这么轻轻放过闯了大祸的儿子,又不愿意。
万历看着王皇后,1心中不无感动,确宴他一点1嘟不喜欢这个冷冰冰的、了无生趣的皇后,但不得不承认,她在此时此刻完全尽到了身为妻子、身为皇后的本分。
李太后正在犹豫不决,一名小宦官脚步匆匆的进来通报:,“元辅帝师张先生来了!”
冯保闻言面1u喜sè,张居正这位今世伊尹、当朝霍光的到来,无疑将决定万历的最终命运,如果要废帝的话,有太后懿旨再加上帝师辅和司礼监一致通过,完全可以就在这慈宁宫中起草万历帝的退位诏书了!
潞王只有十二岁,比起日渐成熟,试图摆脱李太后、冯保和张居正的牵制,从此独断专行的万历,潞王更加年少,要是他登基,又会出现主少国疑的局面,那么李太后、1卜皇帝和内外臣工将不得不进一步倚赖这位冯大伴。
万历呢,听到张居正前来,他意识到自己的命运很快就要尘埃落定,顿时身子摇晃一下,几乎软倒在地~不论他多么努力的学习帝王之术,不管他的地位多么至高无上,他毕竟只是个十八岁的年轻人。
张居正有禁中驰马的权力,他把那顶三十二人抬的大轿停在了午门外,骑上马迎着风雪赶到慈宁宫。
帝师辅的神sè严肃而沉稳,他一身燕服,头戴忠靖冠,显得庄重威严,在太监引领下,大步流星的走进了慈宁宫。
仍旧跪着的万历,见到这位严肃的老师,想到他的谆谆教诲,心中就既惭愧又惶恐,甚至在最后关头生起几分怨愤:你为什么来得这么快,难道你真想快点废了朕的帝位?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娘娘千岁!”张居正山呼舞蹈,只不过场面令所有人都不自在,因为万历皇帝是跪在地上的。
,“赐张先生座””李太后吩咐宫女搬了椅子,递上茶水,然后迫不及待的问道:,“来的路上,张先生可都知道了?”
张居正点点头,将领下黝黑的胡须一捋:“陛下此事确实有持……,错……””
完了!万历心中一片冰冷,仿佛有个魔鬼的声音在心底叫道:是的,他是你的老师,但他想废了你的皇位!帝师,你的弟弟潞王如果坐上皇位,他同样会是帝师,可你的弟弟只有十二岁,帝师的权势只会更大!
怨念像毒蛇一样,撕咬着万历的心。
孰料张居正话锋一转:,“不过,教不严、师之惰,老臣既是陛下的老师,便必须对此事负责,请娘娘降罪吧!”说着,这位帝师辅就将燕服的袍角一掀,推金山倒玉柱拜伏于地。
难道张先生并不想废朕的皇位?万历不禁纳罕起来,照说幼弟潞王登基,肯定更听张先生的话呀,或者,他只是惺惺作态?
张居正到底是怎么想的,以万历的眼光还有些看不透王皇后本来就跪在地上,这时候也抢着把过错往自己身上揽,冯保则装模做样,巴不得李太后快快下决心,把万历废了才好。
这不,太后失望之极,文臣辅和内臣领班都在,正大光明的废帝呀!
正当众人你说我也说,大家伙儿吵成一片的时候,慈宁宫外马蹄声响,有人大声道:“案情未明,陛下娄许有冤,岂可妄下结论?”
什么人在替朕说话?万历心头ji动难平,回头一看,只见秦林策马而来,直跑到慈宁宫台阶下面才把缰绳一带,那踏雪乌睢马嘶鸣着人立而起,然后前蹄重重落在地上,踏得帮雪四散纷飞。
秦林骗tui跳下,迅而不失沉稳的走进慈宁宫,一改过去的嬉皮笑脸,神sè庄重无比。
,“秦爱卿来得好!”万历心中大喜过望,很想告诉秦林:他们都说朕胡乱杀人,可朕一点儿印象都没有啊!
“秦林一定有办法查明真相的””李太后也很,她信得过秦林,相信这今年轻人不会让自己失望。
张居正也暗自思付:“这小子倒是正合适,不过帝王家事,胡乱掺合很危险啊,将来萱儿那里……”
唯独冯保悄悄朝秦林打手势,意思是叫他明白形势,不要自作主张。
不过众人奇怪,张宏派去召秦林入宫,怎么秦林来了,张宏却不见影子?
殊不知秦林马快,一路上听完案情介绍,他也不管什么禁中驰马的规矩,就骑着踏雪乌睢朝慈宁宫跑过来,把张宏远远甩在身后。
听了案情,来到慈宁宫之前,秦林就已经有了几分计较。
据张宏介绍,事情还得从昨夜说起。
万历不喜欢王皇后,年纪又轻,便有近shi司礼监秉笔太监张诚、
张鲸、别德秀和乾清宫管事太监客用引you作乐,近来张诚、张鲸被冯保劝诫,渐渐不敢肆意妄为,别德秀和客用仍一如故我,仗着陛下信任,甚至对冯保也搞起了阳奉yin违的那套把戏。
昨夜别德秀、客用又和万历一起,1卜衣窄袖、佩剑持刀在宫中游玩,只瞒着李太后一人而已。
众人在宫中曲流馆喝酒祜寒、欣赏歌舞玩得不亦乐乎,万历大醉之下,又听别德秀和客用背后说了冯保几句坏话,登时气愤起来,说,“朕是皇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朕大婚亲政已有两年,冯大伴凭什么老管着朕”?
万历酒品本来就不好又被别、客两位挑唆起来,登时顾不得许多,持着宝剑冲到冯保在宫内的住处,说要杀了冯保。
当夜冯保正好留宿宫中听得皇帝口口声声要杀自己,他又伤心又愤恨但毕竟不好和万历当面争执,就命人搬大石头把院子的门堵住,不让万历进来,预备第二天早晨去找李太后告状,请太后收拾这个做皇帝的儿子。
万历进不了门,在院子外面把冯保大骂一顿,吃了闭门羹的皇帝余怒未消,又率众跑回曲流馆喝酒、听歌。
这时候众人已经醉得很厉害了,又拿着刀剑,曲流馆歌舞的宫女便害怕起来又不敢跑只好接着唱歌跳舞。
哪晓得万历醉了不讲道德,让宫女们表演新鲜的歌舞,宫女们说表演不了,皇帝就勃然大怒拿着剑要杀人。
太监们还有个把清醒的连忙劝解,最后万历恶作剧一样把两名宫女的头割了说是割井。
又胡闹一阵,众人沉沉睡去。
哪晓得第二天早晨睡醒,万历和太监们却非常惊讶的现,那两名宫女倒在血泊之中,浑身冰凉,早已死去多时,旁边还扔着带血的御用宝剑!
万历吓得手忙脚乱,他知道母后是多么严格的要求自己,也知道出了这事不好面对帝师辅张先生一虽然理论上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但也有一定限度的,皇帝真的胡乱杀人,譬如夏桀、商纣,那就是昏君、暴君、独夫、民贼,人人得而诛之!
万历九五之尊,当然不至于因为杀了两名宫女而赔命,但他绝对会被李太后狠狠惩治一番,在帝师张居正面前也不好过。
于是,知道闯了祸的皇帝就和近shi们商量,想把这件事瞒下来。
哪里瞒得下来?紫禁城里头到处都是冯保的小耳朵,下午的时候得知此事,他立马装出万分沉重的样子,屁颠屁颠的去找李太后告了状。
李太后的反应比冯保希望的还要严重,1卜户人家出身的太后娘娘,并不懂太高深的大道理,但她很清楚一条:酒醉之后胡乱杀人,那就是昏君,对不起列祖列宗!
太后是那么的爱这个儿子,把全哥心血都倾注在他身上,以至于冷落了亲生女儿,对朱尧瑛几乎不闻不问。
万历十岁登基,大婚之前的六年里,李太后每天四更起comg,五更就到皇帝的寝宫叫他起comg,亲自替德洗脸,整理衣服,送他上朝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觉儿子有可能是个昏君、暴君,李太后心中的伤痛简直莫可名状,这种爱之深责之切的心情到了极致,竟提到要废掉万历的皇位!
不过,虽然万历自己并不否认杀了人,但昨天晚上的事情到底是怎么样的,李太后心中仍存着疑窦,所以在责罚儿子、派人通知张居正入宫的同时,她也派遣了宫中资格最老、从不拉帮结派的张宏,前去召秦林入宫。
审yin断阳秦长官,能查明曲流馆一夜的真相吗?
慈宁宫中的秦林,面对执掌大明朝最高权力的几位,并没有丝毫的畏缩,昂然禀道:“太后娘娘,恕臣直言不讳,案情未明之前陛下只是嫌疑而已,还没有查清事实,娘娘就妄下断言,对陛下施以责罚,微臣不敢芶同!”
慈宁宫的宫女太监闻言几乎吓死,有个宫女更是失手把宫灯打翻,毕竟连陛下、冯督公和张先生都对李太后恭恭敬敬的,你这人上来就说她妄下断言,还什么不敢芶同,天哪,你是天王老子?
唯独万历皇帝感动得眼泪哗哗的,心说朕都快被逼退位了,秦爱卿还这么力ting,不惜触怒母后,秦爱卿真是忠臣天底下头一号的忠臣哪!
张宏还在后头,张诚、张鲸两个下了马,气喘吁吁的跑进来,刚进门就听到这句,莫说张鲸了,就是和秦林关系还好的张诚都齐刷刷跳上来,指着他鼻子向太后表忠心:,“秦将军出言不逊犯了大不敬之罪,还不快快向娘娘谢罪?”
秦林才不谢罪呢,目光炯炯的盯着太后。
谁也没想到,李太后连半点生气的意思都没有倒是微微想了一会儿,点头道:“你说的有点道理哀家行事确实太操切了。”
嗨,你干嘛呢?冯保急得直跺脚,昨天万历说要杀了他,就把冯督公气坏了,又担心皇帝年纪越大越不听自己的话,他巴不得快点废了万历,换上十二岁的潞王。
秦林则嘴角一撇,心头暗骂笨蛋,亏你在李娘娘身边干了这么久,难道还不懂她的心思?要是太后真的对陛下彻底失望要是她已经下了废帝的决心还用的着等这么久,还有必要把我叫来?
其实冯保也不是笨,而是关心则乱,昨晚皇帝拿着剑说要杀了他可真把他吓坏了也气坏了,现在有李娘娘有张相爷,皇帝还只是酒后疯,搬块大石头堵住门就躲过去了,要是将来李娘娘没了,万历要朝他冯督公心口戳一剑,那时候一块石头还能挡住吗?
不管冯保怎么想,秦林朝上禀道:,“所以微臣以为,应当先查明昨夜曲流馆命案的真相,然后再说其他的事情。”
冯保站在李娘娘身后,太后倒是没看见他的神sè,径直道:,“哀家就是为了此事才找秦将军来的,你是格象救驾的英雄,陛下信得过你,听说你和张先生和冯伴伴也有交情,大家都知道你审yin断阳,明察秋毫,哀家想把案子交给你来办。
秦林会接下这起案子吗,他能不能查出真相?
万历眼巴巴的看着秦林,现在能指望的也就是这位大忠臣了,千万不要让朕失望啊!
忽然间只见秦林神sè肃然,目运精光,好似那白帝城受刘先主托孤的诸葛亮,左手叉腰,一如那力保康王的岳武穆,踏前一步,颇有虽万千人吾往矣的气势,身形稳如松柏,又好像面圣直谏的包龙图,轻轻启口,斩钉截铁的吐出四个字:“微臣领旨!”
好啊!万历泪水都在眼眶子里打转,秦林的形象动作气势神态,简直就是古往今来的头号大忠臣嘛!
“罢了,哀家今夜不睡,就等你查明案情””李太后看了看跪着的儿子,恨铁不成钢的道:,“都起来吧,要不是秦将军说案情未明,哀家就叫你跪上集夜!”
“儿臣、儿臣””万历嗫嚅着说不出话来,还是王皇后替他揉了揉跪疼了的膝盖,于是万历对王皇后越感ji,极为难得的冲她笑了笑。
李太后吩咐秦林,就以此前赐给他的玉佩,在宫中便宜行事。
秦林拿了办案之权,这就告辞出去,准备开始通宵查案的工作。
刚出慈宁宫,冯保从背后追上来,低声抱怨道:,“秦林,你又要逞能!这件事完全没有必要查嘛,如果、如果咱们能够成功,你就是新一任的锦衣都督!”
“冯督公””秦林笑着摇了摇头”“你还没看明白吗?太后根本就没下决心废帝!”
灯光照耀不到之处,冯保脸sèyin晴不定:,“就算李娘娘只是一时气极,可只要咱们拿言语挤兑,把望子成龙的太后娘娘高高架起来,指不定她下不来台,就下懿旨废帝呢?”
,“帝师辅张先生不会同意的””秦林心头暗叹一声,像冯保以为万历乖乖跪在太后膝盖前面,就表示废帝像吃碗饭那么容易那么轻松加愉快?
且不提文官集团的反制,就算李太后加张居正,一个太后一个帝师联手,外带你冯督公,真的把皇帝废掉,新君上位又是十二岁的少年郎,主少国疑的局面,内有白莲教乘势而动,外有鞋靶各部虎视眈眈,到时候还指不定出什么乱子呢!
废帝,就算是废掉一个事实上还没有亲政的皇帝,那也是绝大的动dang局面,无论对整个国家,还是对张居正的改草新政,都是极其不利的。
见冯保还想要劝,秦林忽然jian笑起来:,“冯督公,你说新帝登基,本官就是接刘守有的位置,可要是我查明案子别有内情、万历陛下今天不退位,你猜将来我会做到什么地步?”
小兔、崽、子!冯保从嘴边憋出四个字,气得脸青面黑。
“喂,冯督公””秦林叫住转身yu走的冯保:,“我劝你等会儿回去,还是把戏演全套,就算是猫哭耗子假慈悲,你也要尽量演好,演到能拿小金人的地步,将来或可借此退步。”
“用不着你假好心!”冯保挣脱秦林,自己转身走了,暗自一揣摩觉得秦林说的倒也有道理,虽然那什么小金人没听懂,但在皇帝和太后面前演好戏,不管皇帝退不退位,总是留点好印象吧。
张宏年老、6远志体胖,两人骑着马这时候才赶过来,见秦林从慈宁宫走出,便一起上前:“怎么样了?”
,“查案!”秦林把手一挥。
6远志把手一摊,好嘛,这次办得好,查案查到皇帝头上啦!a。
[荆湖卷539章可疑的碎发]
539章可疑的碎
天sè已晚,宫内各处点起灯球火把照耀如同白昼,尽管李太后下令所有人待在自己宫室不得外出一切照常,但是连李太后、万历、王皇后和张居正都等在慈宁宫,整个紫禁城自潞王以下、嫔妃、公主、太监和宫女,无数双眼睛盯着秦林的行踪,无数只耳朵打听着查案的进展。
今晚注定是紫禁城的不眠之夜。
秦林持李太后所赐玉佩便宜行事,都知监掌印协助办案。
瞧了瞧这个头如霜雪,满脸皱纹的老太监,秦林当然知道为什么派他老人家来,不仅资格最老,而且与世无争,不牵涉到任何派系,与万历、王皇后和冯保都没有过多的瓜葛,派他来不仅是协助办案,还有见证监督的意思。
案地点是在紫禁城西边的曲流馆,因人工开凿盘曲环绕的溪流而得名,饮宴时可以将酒杯放在小木船里,顺着溪水漂浮流动,谓之流杯传酒。
秦林过去的时候,门外站着许多御马监管领的禁军,又夹杂有锦衣卫士和宫中太监,这些禁军有的是冯保调来,有的听命于、张鲸,互不统属,彼此都严加防范,气氛十分紧张。
孙怀仁也在这里,带着几位坤宁宫的守宫校尉和值殿太监把守在正门外,见秦林过来,他就双臂一张:“止步,奉皇后娘娘懿旨,谁也不许进去!”
“我也有懿旨啊,”秦林也不废话,将太后赐予的玉佩一亮,笑道:“不过是奉太后懿旨查案!”
6远志一直跟在秦林身后,、张诚、张鲸这三位张公公随后鱼贯而入,孙怀仁和原本守在外面的几名太监、禁军武官也想进来,秦林伸手拦住,很拽的来了句:“命案现场,闲人免进!”
拽什么拽啊?孙怀仁和几个太监气得不行,又奈不何秦林,只好干瞪眼。
可真的进了现场,秦林就傻了眼:我靠,地上干净得连半颗灰尘都没有,哪里像是命案现场?
“这是怎么回事?!”秦林指着地面,极为恼火的骂:“哪个蠢货把地面洗干净了?草,连柱子都擦过一遍,这人脑子进了水?”
张诚和张鲸互相看看,神情尴尬万分。
老太监则笑眯眯的看了看秦林,不紧不慢的道:“是今天早晨陛下现两名宫女的尸体,慌乱中下令清理现场的,看样子陛下并不希望被太后娘娘知道这事,可惜事与愿违啊。”
6远志喉咙口咯的一声,看着自家长官,有种头疼yu裂的感觉。
原来是万历犯傻呀,秦林干笑两声,眼珠一转,故意大声道:“笨,陛下就是笨得很,要是有意隐瞒,随便找个借口栽赃不就行了?看看中宫王娘娘,都正大光明的杖毙好几位太监、宫女了,偏生到了陛下这里,就闹个醉酒杀人……啧啧啧,九五至尊要杀人,还用的着亲自动手?”
众人起初听秦林骂万历笨,还以为他狂妄之极、口无遮拦,听到后头才晓得明明是替陛下开脱,要是万历听到这番话,绝对敲着自己脑袋,懊悔不该处置失措啊。
听到秦林提起王皇后杖毙太监宫女,神sè忽地微微一动,眯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曲流馆主体部分的格局,靠南边是宫女歌舞表演用的舞池,靠北边是君臣宴饮、欣赏歌舞的座位,地上人工开挖的小溪曲曲折折流过,以供流水传杯之用,确实别有一番意趣。
现在整个曲流馆经过了比较彻底的清洗,廊柱、地面、墙面全都干干净净,除了一丝儿若有若无的血腥气,简直看不出昨夜这里生过命案。
秦林想要在现场取指纹、足迹,或者寻找血迹,那都是极其困难,甚至根本不可能了。
如果是后世,秦林可以利用鲁米诺来显示血迹,只要百万份之一的血迹就能让鲁米诺出荧光,这种程度的现场清洗对法医来说根本无效,但现在是万历年间,他到哪儿去找鲁米诺?
秦林气得在肚子里再次问候了万历的母亲,李太后无辜中枪。
6远志看看这一干二净的现场,也觉得一筹莫展,忽然把大tui一拍:“秦哥,凶器!凶器上应该能取到指纹!”
“一般能想到清洗现场,就能想到清洗凶器吧,”秦林不报什么希望,还是探询的看了看。
老太监一脸苦笑,拱拱手:“秦将军料事如神。”
秦林心中长叹一声,万历啊万历,有你这么坑爹的吗?自个儿把证据全毁掉,剩下全是对自己不利的,要是罪犯都这么笨,那就太好了。
只不过,这一次秦林不是要将万历定罪,而是想洗脱他的罪名呀!尽管万历自己都不敢坚决否认杀了人,但秦林从种种迹象推测,这件事背后一定有猫腻……
现场找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秦林扫视一圈将环境记在心里,就吩咐去验看尸体。
两具宫女的死尸就停在旁边院子的房间里,万历本想悄悄把尸运出宫埋掉,不过还没成功就被冯保现,报告给李太后,尸也被严格看管起来。
天气本来就冷,停尸的房间就更显得yin冷森寒,两位宫女还穿着漂亮的霓裳舞服,只可惜生命的光彩已被死神带走,了无生趣的尸身僵卧于芦席上面,鲜活生动的面容变成了一片僵硬惨白,皮肤也失去了生命的光泽,变得苍白、失去弹xing……
她们俩的秀都被割去很长一截,头顶只剩下不到半尺长的丝,万历自己也承认因这两个宫女不会跳新鲜舞蹈,他就戏言“割代”,用剑割掉了她们的头。
秦林以目示意,6远志就毫不客气的把尸身衣服剥掉,点起明晃晃的宫灯,开始尸体检验。
嘶~人们倒抽一口凉气,刚才穿着衣服,血迹斑斑,看不清楚到底是什么伤口,等到剥掉衣服,立马看得清清楚楚,只见尸体表面伤痕累累,横七竖八的剑痕,确实很像万历酒醉之后挥剑砍伤的。
真是这样吗?秦林微微一笑,没有得到确凿的证据,单看表面现象,往往会误入歧途呢。
此时尸僵已经展到了高峰,6远志脱尸身衣服的时候就觉肢体僵硬无法搬动,一般来说死亡后三个小时尸僵6续出现,十二个小时展到全身,达到高峰阶段,然后就逐步缓解,目前是刚入夜不久,那么以尸僵判断死亡时间应该是在凌晨丑时前后。
胖子跟着秦林这么久,手法也熟练了,又翻看尸体的眼皮,检查眼结膜浑浊程度,将尸体翻过来,检查tun部、后背等低下位置的尸斑。
眼结膜浑浊程度和尸斑出现情况,都完全印证了死亡时间,确实是凌晨丑时左右。
再细细验看体表的伤痕,6远志禀报道:“女尸一号,左手臂伤痕一处、脸上伤痕两处,右肩伤痕一处,都是利器挥砍所伤,致命伤则是左xiong口刺伤,疑是利刃穿心而死;
女尸二号,右腕伤痕一处,xiong腹间伤痕四道,皆是挥砍伤,致命伤是喉头刺伤一处,当是利刃刺喉而死。”
的神sè凝重起来,他得到消息之后并没有来停尸房看,此时见尸体伤痕累累,确实很像酒醉之人用剑挥砍乱刺杀死的。
张诚和张鲸更是一个劲儿的朝秦林打眼sè,他俩是万历的亲信,如果真的到了万历逊位、潞王登基的地步,他俩从今往后都只好凉水配窝头,一辈子翻不了身。
“诸位稍安勿躁,”秦林把手摇了摇,问着6远志:“那些非致命伤,有皮肉翻卷的现象吗?”
6远志仔细检查一番,非常肯定的点点头:“有出血,有皮肉翻卷。”
一般来说,皮肉翻卷代表着生前伤,不过秦林mo了mo鼻子,“如果凶手先刺了致命伤,再趁受害者断气前后很短时间内伪造伤痕,同样会有皮肉翻卷等生活反应。”
人的濒死状态往往会持续几分钟,在这几分钟里下手,同样能造成生活反应。
6远志却有点儿不服气,在他看来不仅伤口有生活反应,又指了指两位死者胳膊上的伤处:“秦哥,你不是说过,这种抵抗伤是判断受害状态的金标准吗?”
“确实这几处伤口很像面对持剑凶徒时,两位手无寸铁的弱女子竭力抵挡造成的,不过为什么不能是伪造的呢?”
秦林说着就笑起来。
三位张公公都有些不解的看着秦林,这位秦将军审yin断阳,名气很大,但今天好像不怎么在状态啊,就算他们内心是偏帮万历的,也觉得秦林的说法有些强词夺理,不能让人信服,至少在李太后和冯保那里,就说不过去。
“胖子,你的观察力还有待锻炼加强啊!”秦林笑眯眯的走到尸体旁边,蹲下细细的检查,主要是翻开尸体喉头和心口的致命伤查看。
很快,秦林找到了东西,他拿起那细若游丝的玩意儿,放在灯光下请众人验看。
碎头!roa。
[荆湖卷540章提审]
在两具女尸的致命伤口内,都现了碎头,其中一号庄脃的伤口中较多,而二号咽喉的伤口里面头较少。
“这、这能说明什么?“一老二少三位张公公都白愣着眼睛,不明所以。
唯独6远志脸上肥肉一抖,赶紧蹲下身翻看两具尸体体表的其他伤处,仔细检查之后,他的声音都有些飘了:“秦哥,两具女尸的其他伤处,要么没有碎头,要么数量极少!”
就算张宏城府深沉,此时也禁不住奇怪:“你们到底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伤口里有头?”
“你笨蛋啊”胖子指着伤口,口沫横飞的道:“这些头是陛下前面割两名宫女头,沾在宝剑上面的,先刺的伤口里面就被带进了头,后刺的伤口里面头少,或者根本没有。也就是说,两名宫女是先被刺到致命伤,在弥留之际又被划了许多剑,伪造成被醉酒之人舞剑乱砍的样子!”
说罢,胖子才想起这老太监是连冯保都要给他几分面子的老前辈,不禁把舌头一吐,讪笑道:“张公公,我可不是说你笨蛋”
张宏倒是很,没计较6远志言语冒犯,而是学着他的样子,仔细的检查伤口。
秦林干脆双手扒开几处伤口,请张宏细看,然后又mo了mo尸体头顶剩下的头,笑道:“看,擦了桂hua油,怪不得粘那么多到剑锋上。”
万历虽然惊慌失措,做了破坏现场、销毁证据的蠢事,但之前他的行为却在无意中替自己留下了有力的证据。
人的头实际上是相当坚韧的,万历所佩的宝剑也无法将青年宫女的大把头一剑挥断,他要“割代”就会拿着剑来回拖拉切割,这样就形成了许多细碎的断。
两名宫女跳舞之前都化了妆,头上擦着护的桂hua油,带着油的断就粘了许多在剑刃上。
凶手用这柄剑杀人,断便被剑刃带进了死者的伤口内,先刺的伤口里面断多,后刺的伤口里断少,或者完全没有。
由此便可查知,行凶过程并非像表面上的“凶手乱刺受害者抵挡、形成抵抗伤凶手击中致命处,受害者毙命”而是凶手先刺了致命伤,再用剑尖在濒死的受害者身上乱划,伪造出抵抗伤,嫁祸给万历。
伤口内的头,便是铁证!
张宏听了秦林的解释,又亲眼看过伤口,想了想又道:“秦将军莫怪老奴多嘴,要是别人说陛下酒醉逞凶,杀掉两名宫女之后继续施暴,用剑尖在她们身上乱划,又该如何反驳呢?”
秦林笑起来:“陛下醉得很厉害,冯督公就是最好的证人。”
张宏恍然大悟,看秦林的神sè又与前头不同了。
是人都知道万历平时有多怕冯大伴,每次冯保向他母后告状,万历就得挨批,结果昨夜醉得一塌糊涂,竟敢跑到冯保住处去撤酒疯,可想而知他醉得有多厉害。
醉成这个样子,连走路都偏偏倒倒了,还能手持利剑,将两名活蹦乱跳的宫女一个穿心、一个刺喉,像杀鸡一样干净利索的杀掉?难道万历是武林高手,还是练的醉剑?
而且,万历当时的醉态,冯保向李太后告状时还亲口说过,谁要不相信,去和冯督公对质吧!
单凭这一条,就能把万历的罪名洗脱七八成。
“接下来,咱们去找找另外几位当事人吧”秦林挥挥手,眼睛眯了起来:“也许他们能提供更多的线索。”
昨夜参与曲流馆饮酒的太监,都被严加看管,就关在旁边一所宫室内,每人一个房间,由司礼监、御马监和东厂派员监押。
秦林挨个单独提审,先审问的是司礼监秉笔太监孙德秀。
此人年纪三十多岁,司礼监内排名在张诚、张鲸之后,本来也是飞扬跋扈的大太监,可这时候就素服待罪,神情惶恐至极。
他也知道秦林这号人物,见面就喊冤叫屈:“秦将军,请你一定要禀明太后娘娘,陛下和咱们实在冤枉啊!昨天还没到二更天,大家都醉得一塌糊涂了,今天晨起,两具尸体就莫名其妙的摆在那里……”
秦林盘问一番,孙德秀基本上是一问三不知,说昨夜醉得太厉害,只模模糊糊记得万历用剑割宫女头,再往后他就睡着了。
“那么早晨呢?”秦林看着对方的眼睛,字斟句酌的道:“你好好想想,是谁先现的尸体,又是谁主张清洗现场的?”
孙德秀想了一会儿,早晨宿醉未醒,当时现死尸又十分慌乱,生的事情有些记不清楚了,半晌他才不是很肯定的说:“大概是温太吧,对是温太先声张起来,把大家都吵醒了,当时陛下也很惊慌,又是温太出主意,说要隐瞒这件事,唤人来清洗曲流馆。”
温太也是司礼监秉笔太监,白白净净的小个子,他这样告诉秦林:“对,是咱家先现尸体的,劝陛下隐瞒,也是咱的主意,不关陛下的事!”
秦林稍一沉吟,张宏便插口问道:“人是你杀的?”
“老祖宗,怎么可能呢?”温太苦笑着,坦然道:“老祖宗您也知道,咱做到司礼监秉笔,要整死两个宫女,不必用这种笨办法吧?唉~
还真是运气不好啊……”
张宏这家伙说的确实不错,实际上司礼监秉笔这种身份要整死普通宫女,实在太容易不过了,王皇后相继杖毙七八个太监宫女,就说是手脚不干净、忤逆正宫娘娘就行了,哪儿像万历这次,不仅酒后杀人,还“亲自动手”简直没有一点人君体面,也怪不得李太后要大动肝火。
秦林想了想,故意问道:“说不定你居心叵测,要嫁祸陛下呢?”
温太苦笑起来:“要问整个宫里谁最想陛下平平安安,咱家不说是第一个,也是排得进前十吧,二十九岁做到司礼监秉笔太监。秦将军不信,只要问张老祖宗就清楚,咱这样的不多。”
张宏点点头,温太就是靠向万历巴结献媚才爬到司礼监秉笔太*的位置上,或许宫中有人希望万历下台,可绝不包括他。
第三个在场的,是乾清宫管事太监孙海,他刚看见张宏就开始叫:“是我杀了人,不关陛下的事,要杀要刮冲我一个人来!”
众人听了齐齐精神一振,难道真是孙海干的好事儿?
张宏格外生气,走上去啪的一下给他重重来了记耳刮子:“混账!刚才你怎么不说?”
“刚才、刚才我鬼mi心窍,想把这事儿赖掉,听说闹得连累陛下,我、我只好说出来了”孙海哭丧着脸,抓着张宏袍角直扯:“求老祖宗去告诉太后娘娘,真是我杀的人,和陛下没有关系。”
张诚、张鲸互相看看,神sè大为欢喜,就待把这好消息回报慈宁宫。
秦林却早已瞧出n分门道,揶揄的笑起来:“孙公公,既然是你杀的人,那么经过还记得清楚吗?”
“记得,记得”孙海绘声绘sè的道:“每个小娘皮,我想找她们结对食,居然推三阻四,我都做到乾清宫管事太监,有头有脸的人物了,还能不生气?”
太监和宫女做假夫妻,叫做对食,这也是明代宫中常有的事情,为这事儿争风吃醋的也不少,甚至有亲信太监和宫女闹出感情纠纷,嚷到皇帝面前要求调解的。
秦林一直点头,做出丝毫不怀疑的样子,忽然若无其事的问道:“原来是这样啊,你是怎么用剑杀死两名宫女的?”
“当然是用陛下那柄宝剑缨”孙海脸上做出狠巴巴的神sè,厉声道:“我拿剑砍她们,两个小娘皮拼命抵挡,我左划一剑,右砍一剑,戳伤了好几处,最后终于被我刺中咽喉、心窝,哈哈,总算出了。恶气!”
说着孙海装着装着就装不下去了,脸sè变得困huo起来,因为司礼监二张已经哭笑不得,看着他的眼神就像看着一坨屎。
张宏也嘴角直抽,气得又给了他一巴掌:“笨蛋,刚才秦将军查出来,两名宫女是先被刺了咽喉、心口,别处剑伤是后来才被划的!”
我、我孙海嗫嚅半天,最后一梗脖子:“是我记错了,实是先刺了要害,后来记恨她俩,又朝她们身上划了好几剑。”
所有的人都以手加额,孙海为了替万历顶罪,真是什么都不顾了啊。
说来也是,如果万历真的被废,他们这几个当事人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倒不如拼着自己一个,把皇帝解脱出来,就算抵命,万历将来也不会亏待他的家人吧!
秦林把孙海的肩膀拍了拍:“老兄,想替陛下洗脱干净,就请实话实说,提供尽可能多的线索,而不是像你这样胡说八道,自以为可以帮到陛下,殊不知你这样胡乱往自己身上扯,在慈圣太后娘娘看来,越坐实是陛下杀人呢!”
啊?孙海吓了一跳,仔细想想秦林说的有道理,赶紧摇着手道:“秦将军、老祖宗,刚才确实是胡说的,想替陛下把罪名顶下来。实际上昨夜我睡得mimi糊糊的,什么都不知道啊!张老祖宗,您老人家很清楚,我是从东宫就一直跟着陛下的,我不喝不赌不缺钱,为啥要干出这码事?”
孙海是万历在襁褓之中就开始照顾他的太监,可以说有万历一天,就有孙海的一天,他要干出嫁祸这事儿,除非脑袋抽风,相反,他甚至不惜牺牲自己也要保下万历。
“这样就对了嘛”秦林鼓励的点点头“只有实话实说,才能尽可能的帮到陛下。”
问孙海具体情况,他同样茫然不知,不过他提供了一个新情况。
睁着眼睛,1小心翼翼的看看左右,孙海神神叨叨的道:“老祖宗,秦将军,本来我是不想说的,不过天地君亲师,忠君也顾不得朋友之义了,好叫你们晓得,其实客用那家伙喝酒不老实,从来都是喝一半洒一半,这次指不定只有他没醉死,你们多盘问盘问他,可能会有线索。”
客用和孙海一样,都是乾清宫管事太监,生得尖嘴猴腮,也是穿着待罪的素服,孤零零的关在单独的房间里,外面许多看守。
“你们怎么知道咱家喝酒耍诈?”客用惊讶的睁大了眼睛,忽然一拳头捶在墙上:“一定是孙海那家伙出卖我,只有他知道我喝酒会把酒泼一半在xiong。!”
“这倒是个好办法”秦林点点头:“xiong口被酒淋湿,既显得浑身酒气冲天,又没有真的喝下肚。”
客用闻言有几分得意,接着就气愤起来:“哼,孙海居然出卖朋友,好,咱也忠字当头!是,昨天我没真的醉死,mimi糊糊听到有女人喊孙公公,怕连累孙海我才没说出来……”
正如孙海的说法,客用酒醉程度最轻,万历和另外三名太监都醉得不省人事,只有他还保持着一点儿模模糊糊的知觉,酒醉躺在地上,不知什么时候隐约听到有宫女叫了声孙公公。
当然,他也醉得很厉害,秦林追问他能不能确定是“孙”公公,客用立刻就疑huo起来,觉得申公公、温公公都有可能。
“怎么不早?”张宏气得不轻,想要揍客用。
“我想、我想……”客用低着头,不敢回答。
张鲸忽然冷笑起来:“一定是你和孙海交好,怕牵连他头上,想把这件事瞒下来,推到陛下头上吧!”
“我没那么想!”客用梗着脖子辩道:“我只是觉得陛下杀了两个宫女不算什么大事儿,可要是牵扯到孙海,他就要倒大霉,所以才…?
哼!张宏气得脸sè铁青,将袖子一挥。
秦林见客用这里问不出什么了,就拉了拉张宏,率众人走出了房间。
四个当事人的讯问结果十分有趣,孙德秀和温太都没问出实质xing的东西,孙海先想替万历顶罪,接着又说客用喝酒耍诈醉的程度比较轻,客用却说曾听宫女喊孙公公,或者申公公等类似的称呼。a。
[荆湖卷541章案情重演]
“着,就是孙海做的案子!”6远志把大tui一拍,兴奋的道:“他早怀疑客用并没有真醉,害怕咱们从客用嘴里掏出实情,便来了个yu擒故纵,故意抢先摆出昏要替陛下顶罪的架势,然后再告诉我们客用喝酒耍诈,试图转移目标!”
张宏闻言略作沉吟,微微点了点头,虽然客用并不能肯定听到的是别公公还是温公公,但四个太监里面确实孙海的行为最可疑。
“的确有点可疑,我觉得哪儿有点不对劲儿”秦林挠了挠头皮,灵感的火hua似乎被什么东西塞住了,左冲右突却不得而出。
想了想,现在现场已经被彻底清洗了,就剩下两具女尸,偏偏四名太监的身高都和万历差不多,想凭伤口角度来划定凶手也是不可能的。
又把凶器取来,是一柄十分华贵的金龙宝剑,可惜上面的指纹、
血迹,通通被洗得干干净净,秦林看了之后只能徒呼奈何。
现场、尸、凶器、当事人好像少了什么东西?
秦林忽然把手一拍,大笑道:“血衣,对了血衣在哪儿?有了血衣,就可以做现场还原!”
方才那四名人犯都穿着待罪的素服,那么他们必然把血衣脱了下来,那些学医放在什么地方呢?
好在这件事早就由东厂和宫内禁军在调查了,秦林一提出来,立刻就从四名太监口中问到了情况,原来他们派人把血衣弄去烧掉,却被东厂的人拦住,现在血衣就放在东厂控制之下。
秦林持太后钦赐玉佩办案,东厂诸位档头不敢阻拦,不一会儿就将血衣取到。
真是天幸!
秦林以手加额,心说万历啊万历,你虽然笨运气倒是ting好的。
立刻将四名太监从囚室押出,秦林厉声道:“不准说话,不准串供,否则本官把你们一个个通通处死!现在,把各自的血衣穿在身上,跟我回曲流馆!”
孙德秀、温太、孙海、客用四人无可奈何只好听命将血衣传回身上,看看这衣服上血迹斑斑他们脸sè都有些白。
最后还剩了一套玄sè暗金绣团龙小衫,秦林怒道:“怎么剩下一套,还有哪个混账没穿?”
“是、是陛下的”四名太监弱弱的回答。
一众御马监太监、锦衣校尉和金吾卫禁军全都瞠目结舌像秦将军这么又凶又狠、肆无忌惮的家伙,实在是少见得很哪。
“原来是陛下的呀”秦林笑着mo了mo鼻子,心说倒把这茬儿给忘子。
他在众位太监、校尉中看了一圈,最后将一个矮胖矮胖的小太监指了指:“你,过来,把这套衣服穿在身上。”
“奴婢不敢,奴婢万万不敢穿皇爷的衣服”那小太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几乎哭出来了。
“不穿?”秦林凶神恶煞的吼道:“你只是下面小头被割了,信不信老子马上把你上面的大头也割掉?”
太监们全都打了个哆嗦,秦将军这地图炮放的一大片人集体中枪。
小太监无奈只好抖抖索索的把万历的衣服穿在身上,他身材和万历相近,倒也很合身,只是看看身上血迹斑斓小太监瘪着嘴,想哭又不敢哭。
秦林带着众人走回曲流馆守在馆前的众人看见一众太监穿着血衣,尽皆惊诧莫名,不晓得秦林要搞什么鬼。
“来人啊,把两名死者的衣服也拿出来”秦林一声令下,又带着人往旁边另外一座宫室里闯。
好几个宫女倚在门口看热闹,见秦林凶巴巴的闯进来,吓得往房间里夺,秦林却不管那么多,指挥禁军冲进去,把宫女都揪出来。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宫女们可怜兮兮的哭着,不知道这位锦衣将军要干什么坏事儿。
秦林挨个打量,看看这个,摇摇头说太瘦了,看看那个,说稍微高了点,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选美呢。
在可怜的宫女们心目中,丫简直就是冲进女儿国的活土匪啊!
“你、你,出来!”秦林选中了两人:“把血衣穿上!”
啊?被选中的两名宫女面面相觑,迟疑着不榉窝。
“是不是要本将军鼻你们穿啊?”秦林坏笑着,做出要扑上去的样子。
呸,sè狼!宫女没法,只好拿起血衣回房间,不一会儿就换上了,浑身血迹斑斑的走出来。
这下子人齐全了,秦林就带着众人走进曲流馆案现场。
“孙德秀、温太、孙海、客用,你们回忆早晨各自躺的位置,然后都给我躺下!”秦林吩咐道。
孙德秀等人起初还稍微有点犹豫,倒是张宏提醒他们:“猴崽子们,想快些儿把案子查个水落石出,就按秦将军说的办。”
四名太监不再犹豫,立刻开始回忆早晨的情况。
孙德秀先躺在了偏左一点儿的位置,然后对温太说:“老温,我记得你是和我交叉躺着,你的tui压在我身上,压得我早晨起来半边身子麻。”
“不错”温太点点头,也就斜斜躺在孙德秀身边,翘起一只脚搁在他腰间。
孙海和客用就没这么和谐了。
这边孙海刚躺在溪流旁边,客用就皱眉道:“老别,我记得早上起来的时候,你要稍微往左一点儿。”
“放屁,你哪只眼睛看见的?”孙海怒道:“我明明就是睡在这里的,因为我喝酒喝太多,嘴里渴得很,记得睡着前伸手在溪水里捞水喝,这么一伸手就捞到了,你看!”
客用在稍远一点儿的位置躺下,嘟哝道:“早晨你最后起来,是温太大叫大嚷吵醒的,那时候你就躺得靠里边一些嘛。”
秦林听了这话,若有所思。
四名太监各就各位,扮演万历皇帝的小太监和扮演死者的两名宫女也躺在了各自的位置。
现在,现场重建完成!
虽然地上的血迹已经洗得干干净净,但各人的血衣上留下了各种各样的血迹形态”固然没有地面和墙面血迹,导致血迹形态不完整,可对于秦林来说,帮助已经很大!
看着这些血迹,秦林开始了案情重演。
先,因为前面从伤口内的断”确定死者是被直接刺中致命部位而死的,那么她们倒伏的位置可以认定为没有被移动过。
检查尸僵位于两具女尸的tun部、背部等处”也证明当时尸体是仰面朝天而卧的。
秦林看了看现场各人躺的位置,记下来之后,让所有人都换上白sè的衣服。
6远志则取来一些红sè的颜料兑在水里,充当血液。
“我们先假定是陛下杀的人”秦林说着,见三位张公公神sè不太好看,便笑道:“假定而已,好吧,现在开始。根据两具女尸血衣上的血迹有从头xiong部朝腹部流淌的现象,判断当时她们的姿态应该为站立位,请两位宫女姐妹站起来。”
于是两位宫女听命起身,然后秦林命扮演万历的小太监上前,持剑模拟刺杀的动作。
“诸位请看,剑刃刺破心脏和颈部大血管,都会产生喷溅状的血迹,这种血迹应该是这样的”秦林说着”朝6远志使个眼sè。
胖子含了一嘴颜料水,先从女尸一号心脏高度,噗的一声朝小太监身上喷去,再从女尸二号咽喉部位的高度”又朝小太监喷了。颜料水。
只见此时小太监浑身血迹斑斑,好生吓人”6远志喷出的颜料也有不少喷到了四名太监身上,白sè的衣服沾上红sè的颜料,格外明显。
偏偏秦林又恶趣味,脸上摆了雷凶神恶煞的造型,把两名宫女吓得够呛,偏偏不得命令,一点儿都不敢动,站在那里瑟瑟抖。
这时候秦林命两名宫女倒在地下,接着让6远志把剑锋沾上颜料水,挥动宝剑模拟后来的那几下劈砍。
只见宝剑带着“血水”乱甩,又弄了不少在四名太监身上。
“咔!”秦林做了个停机的动作,示意停下案情重演,然后示意四名太监站起来,各自展开自己的血衣。
果不其然,他们现在的白sè衣服上沾着的红sè颜料水,和原来所穿血衣上的血迹基本一致,虽然或多或少有些差异,但喷溅状、抽甩状、滴落状各种血迹的类型和大致范围没有差别,证明案情重演是基本成功的。
最后秦林指着小太监道:“诸位请看,他身上的颜料,和陛下那件血衣,有什么区别?”
胖子放下颜料,抖开万历的衣服,展示给众人看。
呀!众人全都失声惊呼。
却见小太监身上以喷溅状的血迹为主,一团一团的星星点点,间或有滴落和抽甩状血迹:而万历原本那件血衣,虽然也有许多血迹,却是一塌糊涂,血糊淋当的沾在身上,不少地方看起来就像是淋上去的。
“既然是站着杀人,怎么会有以这些淋滴状的血迹为主呢?”秦林笑着,将手做了个动作:“很明显,只有从上往下浇,才会形成这样的血迹。”
要形成这种血迹,除非被杀之人悬挂在空中,杀人者位于正下方,一剑刺出,鲜血从上面淋下来。
而这种情况,简直匪夷所思,或者说根本就不可能。
换句话说,万历根本就没有杀人,是别人杀死两名宫女之后,提着尸体,将鲜血淋在他身上!
现场还原、案情委演,以铁一般的事实证明,万历是无辜的!
“两位小张公公,现在你们可以去慈宁宫禀报太后了”秦林笑着道:“微臣以确凿无疑的证据证明,陛下是被人有意陷害的。”
张诚和张鲸大喜过望,他俩还从来没有这么过,现在去禀报好消息,无疑将会让他们在李太后和万历帝心目中大大加分吧。
张宏则神sè不变,一张脸上古井不bo。
临走前,张诚附到秦林耳边,低声道:“咱这位老祖宗忠心耿耿、两袖清风,从不拉帮结派,秦老弟千万不要对他有什么成见。”
秦林点点头,不必张诚提醒,他也看出来了。
单单证明万历不是凶手”只是案件侦破的一半,要大获全胜,还得找出那个隐藏在幕后的真凶!
到底是谁嫁祸于万历呢?
秦林又让四名太监和两名宫女躺下,扮演万历的小太监也躺回地上,对比着现场用红sè颜料水模拟的血迹,他沿着案情重演时凶手的动作亲自把当时的案情又推演了一遍。
不知凶手用什么办法进入曲流馆,先两名宫女站在这里咦,她们为什么会回到一群醉猫待的位置,而不是站在舞池中或者在旁边的椅子上休息?是那个未知的凶手,逼迫她们的吗?
暂时不去管这件事然后我们来看凶手的刺杀过程,先这样一剑刺死女尸一号再这样一剑刺死女尸二号。
接着,在两名宫女身上划拉几剑,再提着两具女尸,把血液浇在万历身上,伪造出万历酒后杀人的假象。
最后,来人直接回去,不,他应该会……
秦林笑了,他明白为什么孙海会与客用争执了。
孙海之所以说睡之前能伸手就捞到溪水解渴,客用却坚持说醒来之后看见孙海躺的位置离溪水还有段距离原因就在于此。
凶手挪动了醉后昏死的客用!
原因、原因、原因!他为什么要挪动驹海?很简单孙海的位置最靠近那条小溪,从万历身边走过去,是最近的位置,比跨过其他几人更方便。
不过没有必要的话,何必干这件事呢?难道还有别的因素吗?
头那些割掉的头,还有那只载运酒杯的小木虫,秦林在整个曲流馆都没有看见。
秦林便问四名太监:“你们早晨醒过来,有没有看见那只运载酒杯,流水传杯的工具?还有死者的头,被割掉那么多,都清理掉了吗?”
四名太监面面相觑,回想了一会儿,都困huo的道:“没有啊,头,头好像是直接扔进水里了吧,至于那只小船,谁还记得?只是个很小的、像个水飘的玩意儿。”
“对了,我记得那东西好像在我身边”孙海补充道:“至少在睡之前是这样的,我不记得把它放在哪里了……”
“应该在这里”秦林笑起来,指了指孙海的背后。
他身上沾的血迹主要在背部和左侧,证明行凶杀人时他是朝右侧握着,背对凶手的,但他背部的血迹,靠下一点儿,有比巴掌略大的位置是个宴白。
秦林不说则已,一说众人便觉,那个位置确实很像被小船挡住的。
难道凶手拿过那小船?他这样做是为什么呢?
“足迹,带血的足迹”秦林解释道:“凶手为了嫁祸于陛下,提着流血的尸体走来走去,必然踩到血,而我们知道,东厂高手能从血脚印找到真凶。于是他完成杀人嫁祸的工作之后,不仅清理掉地面的血脚印,还在溪水边洗去了脚底的血迹,而那只像个水飘的小船,就被他用来舀水洗鞋底,以及冲洗地面有血脚印的位置,最后扔掉了。”
怪不得!四名太监都叫起来,他们早晨起来确实现地面有水渍,不过昨天玩得很疯,有人把溪水到处乱泼,加上两具女尸摆在那里,便没有细想。
本来现场已经被他们自己毁灭了,没想到秦林还是以血衣为基础,进行现场重建和案情推演,竟然将整个案过程全都推导出来,还查到了四名太监忽略到的东西!
审yin断阳四字,岂是浪得虚名!
不过,那小船还能找到吗?张宏皱了皱眉头,有些担忧的道:“秦将军,这小溪直通御河,而御河又通往外面大河,如果案时那小船就被顺水冲走,现在已经有九个时辰……”
秦林微微一笑:“陛下洪福齐天,本官必能找到那小船。”
但愿如此吧,张宏有些不相信,算时间那小船都不知道漂到哪里去了。
东厂、禁军大批人马出动,出乎张宏的意料,小船竟然就在御河往外翰铁闹口找到了。
“怎么可能?”张宏吃惊非小,那小船只比巴掌稍大,御河铁闹的铁栅栏却宽得多,应该冲出去了呀。
几名金吾卫的官校狂奔而来,按照秦林之前的吩咐,用布包着小船拿来,没有用手去碰。
秦林笑着命令他们把布解开,张宏和其他的太监齐齐倒抽一口冷气:只见小小的木船上缠着大把大把的头,那一把把头将船只纠缠起来,便如鬼hun的怨念,永远不肯放弃!
“如果说这是鬼hun的怨念,我还真不敢否认啊!”秦林喃喃的叹息着。
就是万历之前割掉两名女子的头,并且随手把头扔在溪流里面,这些头顺水漂下,却仍然纠结成团。
后来凶手用木船洗了鞋底和地面血迹,也将这玩意儿扔进小溪让它顺水飘走,反正小小一只木船很不起眼,漂在水面上就和普通垃圾一样,谁会想到它曾经是协助犯罪的工具?
孰料木船被此前漂在水里的大把头缠住,最后缠在御河出宫的铁栅栏上面。
头虽被割去,却在主人死后,替主人复仇!a。
[荆湖卷542章捷报频传]
秦林在紫禁城连夜侦办案件…每当侦破工作有了新的进展。便有人忙不迭的报往慈宁宫。
慈圣李太后、当今九五至尊万历皇帝、六宫之主王皇后、帝师辅张居正和内监领冯保,这些大明朝最有权势的人,全都等在慈宁宫中,等待着秦林的回复。
他能够查明案情,让各方心服口服吗?
宫女已经奉上了三遍参茶,慈圣李太后,虽然倦容满面仍竭力支撑,万历是皇帝,也是她的嫡亲儿子,她必须弄清楚自己的儿子究竟是不是昏君、暴君。
万历则苦恼不已,他酒品的确不好,昨夜生的事情,现在竟然丁点儿都回忆不起来,任凭他绞尽脑汁,脑海中依旧一片空白。
多亏王皇后时不时向丈夫投去鼓励、信任的目光,万历的心情才稍微好了些,随后隐隐对王皇后生出几分愧疚,暗暗决定将来要对自己的皇后更好一点。
冯保则违心的帮万历说了几句好话,李太后眼角的皱纹稍稍舒展了些。
冯督公对李太后万分熟悉,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心下暗道秦林这厮虽然可恶,对形势的判断倒是极准。
就算万历真的是个昏君,李太后自己骂儿子罚儿子是一回事,别人出言指责又是另外一回事……
冯保最后悄悄看了看自己的同盟张居正,帝师辅那富有威严的神情,便如他的心机一般深不可测,只见他炯炯有神的双目望着殿外,整个人和塑像一样,不知是在沉思大明朝的前途,还是盘算此案对新政改革大业的利弊得失?
殿外天sè浓黑如墨,彤云密布的天空连一丝儿星光都看不到,纷纷扬扬的雪hua飘飞,整个紫禁城各宫室殿宇点起的灯笼,火光显得分外黯淡,往日照耀如同白昼的大宫灯,似乎只能照亮周围几尺远近的地方,再远一些光线便被黑暗吞噬……
正在众人心中焦躁之时,急促的脚步声叫人心气儿为之一振,所有人都打起精神,把视线转向脚步声响的方向。
孙怀仁从殿外疾步奔来,满脸喜气洋洋,喘着粗气大声禀道:“有进展了!秦将军有进展了!”
万历心中忐忑,待要问时,李太后已抢在了前面,她身子前倾,声音带着几丝焦灼:“怎么样?免礼,快说!”
孙怀仁绘声绘sè的道:“启禀太后娘娘,秦将军在两名宫女的致命伤口里面找到了碎头,尸身其他伤口却没有,那些碎头是陛下之前用剑割掉她们头时粘在剑锋上的,这就证明了凶手是先用剑杀死两名宫女,其后才在她们身上乱划几剑,这样做很有可能是意图嫁祸陛下!”
原来是这样!李太后神sè和缓了许多,后背终于靠回了椅背。
万历也大大的松了口气,虽然还不能彻底洗脱,但也大大减轻了嫌疑吧。
“秦将军还说”孙怀仁看了看冯保,吞吞吐吐的。
李太后诧异,挥挥手道:“当着哀家的面,有什么你但说无妨。”
孙怀仁终于直言不讳:“秦将军说,如果冯公公愿意的话,就是陛下最好的证人,昨夜陛下先去冯公公住处搅扰,之后才在曲流馆出事,陛下到底醉成什么样子,冯公公最清楚。这两位宫女都是被一剑命中要害而死,如果陛下醉得确实很厉害,那么就更不可能动手杀人了。”
刷刷刷,顿时好几道目光尽皆投到冯保的脸上,是个人都得想:对啊,万历拿着剑说要杀冯保,结果回曲流馆就出了事儿,既然秦林特意提到,难道是冯督?…
李太后端起参茶喝了一口,慢慢的道:“冯老伴,你当时看见陛下醉成什么样子了?”
冯保这会儿真把秦林恨得牙痒痒,没奈何,为了洗脱自己只好大声道:“启禀娘娘,老奴昨夜见陛下持剑而来,脚步踉跄、身子偏偏倒倒,已经醉得很厉害,看样子是绝不可能两剑都刺入要害,杀死两名宫女的。”
此言一出,万历大大的松了口气,他实在有些怕这位冯大伴,昨夜拿剑说要杀了冯保,其实全是酒壮人胆,后来回想又暗暗害怕起来。
最开始的时候,冯保就是口口声声朝母后告状,表面上像是替他开脱,其实口是心非,万历又不是傻子,当然听得出来。
之后冯保出去一趟,口气就变了些,不像开始那么挑拨了。
直到现在,冯保亲口承认万历醉得厉害,不大可能那么干净利索的杀死宫女,万历终于放下了心。
“冯督公倒是说了次实话“王皇后冲着丈夫低低的笑道。
“他巴不得朕逊位才好呢”万历愤愤不平的撇撇嘴,又低声说:“你以为冯大伴是好心替朕开脱?还不是秦爱卿找到了铁证,他不得不顺水推舟。
好嘛,在此时此刻的万历皇帝心目中,是有功尽属于秦爱卿,有过则归咎冯大伴,可怜的冯保中枪中得千疮百孔。
王皇后闻言却皱了皱眉:“陛下就这么信得过秦将军?”
万历笑笑,赤手格象、只身救驾的秦将军,天字第一号忠臣哪!
唯独张居正始终一言不,他身形本就高大,即使坐在椅子上,也有种渊停岳峙的气势。
见冯保脸sè难看,张居正将颌下黑须轻轻一捋,丹凤眼微微挑起,朝他使了个眼sè。
不知怎的,本来方寸已乱的冯保,察觉到帝师辅的意思,顿时心也不乱蹦了、太阳xué也不突突直跳了,渐渐平静下来。
匆忙的脚步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是张诚和张鲸联袂而来。
“陛下,陛下呀!”张诚还隔着老远,就涕泪交流,做出副喜极而泣的样子:“秦将军找到血衣,搞了啥现场复原、案情重演,已经证明两名宫女并非陛下所杀了!“张鲸一看,我靠,张诚这小子装得厉害,便也把衣袖往上一举,哭得那叫个“梨hua带雨”抽噎道:“皇爷,奴婢、奴婢方才几乎吓死,幸好秦将军替皇爷洗脱冤枉,否则主辱臣死,皇爷有事,奴婢怎么活得下去李太后不查觉,还以为他俩真情流1u呢,点点头道“你们两个倒也忠心,哀家没看错人。”
冯保真是哭笑不得,张诚、张鲸这两个家伙,离“忠”字恐怕还差着十万八千里,挨着“jian”字倒是只有咫尺相隔。
张诚和张鲸两个急于邀宠,将秦林利用血衣,又找来身材相近的太监、宫女,搞现场复原和案情重演的经过,争先恐后的说了一遍。
待听到万历所穿血衣与案情重演后得到的血衣,血迹形态和位置都大有不同,万历ji动得站起来,捏着拳头一挥:“就说了朕没有杀人,还是秦将军审yin断阳,替朕把案情查清楚了!”
李太后面1u喜sè,却仍是重重哼了一声:“陛下,你虽没有杀人,难道饮酒大醉,深夜仗剑搅闹,就是应该的?”
万历苦着脸坐回椅子,垂着脑袋不敢吭声。
张居正忽然睁开丹凤眼,朗声道:“教不严、师之惰,老臣也有责任。
“张先生的确有责任”李太后顿了顿,又道:“所以陛下的罪己诏,就罚张先生来起草。”
啊,还要下罪己诏?万历一听,真是精气神都矮了半截,正待争辩,嘴com嗫嚅几下,终究不敢违逆母后的意思。
“奴婢、奴婢”孙怀仁看了看诸位主子的脸sè,吞吞吐吐的道:“奴婢以为,罪己诏可以押后再议,现在关键要查清楚谁是杀死宫女,陷害陛下的罪魁祸。”
对呀,这话说到君臣心坎上了,到底是谁胆大包天,敢在紫禁城中、皇帝跟前,犯下如此凶案?
动机,无疑是怀疑的起点。
如果万历逊位,对谁最有利?
表面上看,是有极大可能继位的潞王,他是万历皇帝一母同胞的弟弟,同样是先皇隆庆帝的儿子。
但是,且不说潞王与万历感情极好,兄友弟恭,单单是年龄就不大可能一潞王今年刚满十二岁,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能布下如此yin谋?
除开潞王,接下来的获益者就是张居正和冯保,不过张居正身在宫外,控制着内阁、六部和御史言官,可他的手还不至于伸到紫禁城内。
剩下嫌疑最大的怀疑对象,就只有冯保冯督公了,毕竟陛下去了他门口喊打喊杀,回来就出了事儿,怎么都洗脱不了冯保嫁祸的嫌疑啊!
顿时冯保心头打起鼓来,他是内廷总管还兼着提督东厂,杀宫女陷害万历这件事,他既有动机又有能力,要是查不出真凶,还真成黄泥巴掉进ku裆里不是屎也是屎。
先前冯保希望秦林破不了案子,让李太后对儿子失望至极,自己和张居正配合起来,玩一出废长立幼的大戏:可这会儿他是心头求遍了玉、
皇大帝太上老君元始天尊如来佛祖观世音菩萨满天神佛,只求秦林能快点破案,把那嫁祸于人的王八蛋快快揪出来。
***,找到那家伙,不叫他尝遍东厂天罡数的六六三十六套酷刑,老子冯保冯字倒着写!
幸好,帝师辅张居正再次向冯保投来支持的目光,严厉而坚定,好歹让冯保的心情平静了一些。
终于,脚步声第三次响起,有一行人提着灯笼匆匆赶来。
前两次都是秦林查案有了突破,这一次又会带来新的惊喜吗?
来的是秦林本人,他手上托着软布,包着不知什么东西,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所吸引,以至于旁边本来也是内廷一号重要人物的张宏,头一次被完全的无视了,孙德秀等昨夜涉案的四名太监更是没人搭理。
“启禀陛下、皇太后”秦林笑盈盈的走进慈宁宫正殿:“微臣已经找到凶手遗落之物。”
什么东西,难道是真凶身上的玉佩啊、饰之类的?那倒是一查就知道是谁的东西,从而追查出真凶。
秦林将软布揭开,却见里面是一只小巧玲珑的木船。
“这、这不是曲流馆流杯传酒的小船吗?”万历惊讶的道:“朕昨晚还玩过它,用它漂在溪水里传杯子呢,秦爱卿,这并不是凶手的东西。”
这时候还没有指纹识别技术,现场现的证据,只能通过识别属于某个人,而找到此人头上,譬如死者扯掉凶手前襟的一颗扣子抓在掌心,如果扣子比较独特,便顺着这条线索去找凶手,但是像小船这种无主之物,就对破案起不到什么作用了。
秦林观察着孙怀仁,现自己拿着布包来的时候,他神sè有几分慌乱,待看见布包里面是只小船,却又镇定下来。
哼,你以为我只有这点本红当着李太后、万历、张辅等大佬,秦林侃侃而谈:“人的指纹是独一无二的,人手mo过哪里,哪里就会留下指印,微臣就能让指纹显影,查知真凶。”
审yin断阳秦长官的名气不是盖的,虽然此前都没听说这种方法,但秦林既然说了,从李太后开始就没人会表示怀疑。
唯独孙怀仁在王皇后耳边低低的说了两句,王皇后便问道:“秦将军说你能识别是谁的指印,但这从来就没有听说过,你能不能证明给太后娘娘看一看?”
李太后闻言点点头,毕竟从来没有听说过的办法,要靠它来查证真凶,不得不先证明这种技术是否有效。
“很简单”秦林环视在慈宁宫的诸位大佬“这里有五根红漆大柱子,下官先出去,请太后娘娘、陛下、皇后娘娘、张辅和冯督公各挑一根柱子,在五尺高的位置各mo一下,然后回到原来的座位上,在椅子扶手上mo一下,待会儿下官进来,检查指印,就能说出谁mo了哪根柱子。”
这个办法够新奇,李太后还没答应,万历就兴致勃勃的抢着同意:“秦将军说得有理,就这样吧,你快出去,我们来mo柱子。”
“微臣遵旨”秦林说着就转身走出了殿外,背朝着殿上站着。a。
[荆湖卷543章弑君]
<..>[]见秦林胸有成竹的样子,孙怀仁心中狐疑起来,想了想,附到王皇后耳边嘀咕两句。最新最快的更新尽在..
王皇后听了轻轻点头,此时李太后,万历等人都已经摸过了柱子,她便走到左边第一根红漆大柱子底下,袍袖挥起,伸手轻拂。
众人归座之后,李太后吩咐传秦林再次进殿。
秦林早已经从陆志远抱着的生牛皮包中取出了工具,这就拿着指纹刷和银粉,笑盈盈的走上殿中。
本来说好让大家各在椅子扶手上摸一下,好作为指纹鉴定的基准,可他看见张居正端着碗热茶啜饮,就灵机一动改了主意,走上去指着茶杯:“张老先生,请您暂且放下茶杯,好让下官施展手段。”
张居正笑着点点头,非常配合的把茶杯放在旁边的茶几上。
秦林用指纹刷沾上银粉,往茶杯表面轻轻刷去,之见他气定神闲,摒住了呼吸以免吹走银粉,神情既专注,动作又娴熟无比,三两下茶杯表面就显出了几枚银色的指纹。
“咦,”即便是心机深沉如张居正,见了这一幕也觉着几分诧异。
秦林把指纹刷观察片刻,又走向冯保,要了他手里拿着的那柄拂尘,用同样的办在拂尘柄上取指纹。
冯保心头忐忑,低声问道:“拿了水泡了的木船就想找凶手,你到底行不行啊?”
如果找不到真凶,里太后和万历就得怀疑这起案子是他冯督公做的手脚,冯保就比窦娥还冤了。
秦林取了指纹,坏坏的笑道:“我堂堂大丈夫,怎么能问行不行冯督公,这种事情不该你问哪,岂不是那什么不急、什么急了。”
皇帝不急太监急?冯保回过味来,气得活像个癞蛤蟆,呼哧呼哧的吹气,可惜他是个太监,唇边没有胡子,吹胡子瞪眼睛的表情只能做出后一半,未免气势弱了好些。
万历自从秦林洗脱他杀人的嫌疑,就心中大定,伸长了脖子去看张居正的茶杯和冯保的拂尘,瞧着秦林弄出来的银色指印,只觉得心痒难耐。
等秦林走过来,万历飞快的将腰间九龙玉带解下:“秦爱卿,朕这条玉带给你,能不能上面取到指纹?”
当然没问题,秦林用指纹刷沾着银粉在玉带上刷去,几下就显出了一连串银色的手印,岂止指纹,整个手掌都印上去了。
万历惊喜不已,咧着嘴看了一会儿。
秦林将玉带递还给他,万历却双手一推,看着秦林眼睛,郑重其事的道:“这条玉带就赐给秦爱卿,前次你赤手格象救了朕,还没有什么赏赐,现在应该还不算晚吧?”
秦林也没有料到这一出,赶紧装出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前次立全仗皇明列祖列宗威灵,况且朝廷已有颁赐。陛下的九龙玉带乃天子之物,如此殊恩,微臣惶恐,实在不敢领受。”
万历假作不:“朝廷升赏是公,这玉带石朕自己要赐给你的,你格象救驾,难道真的性命还值不了一条玉带?”
这秦林迟疑着,把目光投向李太后和张居正。
太后笑着微微颌首,显然赞成儿子的举措;张居正凤目眯起,轻轻将黝黑的胡须拈了拈;高徒已经学会收揽能臣为己所用了,这无疑使从他这位帝师身上学到的真传,当年的十岁太子,如今已长大了
秦林这才收下玉带,脸上挤出副感激涕零的表情,一叠声的谢恩。
随后,秦林分别在王皇后的座椅扶手,里太后抱的暖手炉,取到了新鲜的指纹。
这就可以开始指纹比对了。
被摸过的五根红漆大柱子都有慈宁宫的太监和宫女守着,秦林走到第一根柱子前面,指纹刷薄薄的沾上银粉,以极轻的力道朝柱子表面五尺高的位置刷去。
刷了几下,柱子表面有个地方的银粉色泽比较深些,秦林嘴角含笑,沾上更多的银粉着重刷那儿,不一会儿就显出了五个指印。
秦林端详一番,很快得出结论:“这是陛下摸过的。”
“没错!”万历叫起来,惊讶于秦林判断的准确与迅速。
李太后、张居正和冯保的指纹,都被正确的识别出来,他们摸过哪根柱子,全被他说中了。
只剩下左边的第一根大柱子。
这次秦林遇到了难题,他在柱子五尺高的位置刷了又刷,眉头深锁起来,不再像前几次那样信心十足。
王皇后嘴角带着一丝揶揄的冷笑:还真如孙怀仁所说,这秦某人装神弄鬼,其实并没有什么真本事啊!
孰料秦林忽然低低的笑了两声,接着回过头来:“这柱子上并没有新鲜指纹,只有一些暗淡陈旧的指纹,多半是以前宫女太监留下的,与皇后娘娘的指纹并不相符——所以,微臣确定娘娘刚才并没有摸这根红漆大柱。”
嗯?李太后眉头皱了皱,万历、冯保和张居正也稍显惊讶的把王皇后看了看。
王皇后刚才假装一拂,确实没有摸到柱子,如果殿中某人是秦林的内应,是这内应把谁摸过哪根柱子告诉秦林,靠这个来故弄玄虚,她就可以立即说出自己并没有摸到柱子,所谓辨识指纹根本是个骗局。
没想到秦林有真才实学,一语道破她并没有触摸柱子的实情,王皇后无从抵赖,只得讪笑道:“本宫、本宫想看看秦长官本领,所以才故意试他一试……”
看我本领?秦林肚子里好笑,心说你虽然算得上美人儿,却生就一副刻薄寡恩的样子,老子浑身本领也不会朝你施展。
秦林以无可辩驳的事实,证明了他的指纹鉴别力。
孙怀仁的脸色,就难看的很了,眉梢跳了好几下,强自装的满不在乎。
秦林指着那小船:“诸位请看,这只小船是漆器做的,表面光洁,人手一拿便会留下指纹,可惜长时间泡在水里,虽然已经被我烘干,要用指纹刷和银粉让指纹显示出来,是不大可能了。”
孙怀仁听到这里,心头稍微和缓了些,又奇怪的看了看秦林,觉得对方不可能无的放矢吧?
“不过,熏蒸能够清晰的显示出指纹,”秦林故意朝孙怀仁瞟了一眼,微微一笑:“只是时间稍微长一点。”
“长一点无所谓啊,只要能显出来”万历急不可待,立刻就要秦林开始。
后世,熏蒸也是常用的指纹显影技术,比指纹刷的精确度更高,不过使用起来要麻烦一些,所以刑侦人员往往在现场使用指纹刷,回到实验室之后在重点物证上采用熏蒸。
碘、松香、樟脑、四氯化钛等物质都可以做熏蒸的原料,秦林就选了宫中常备的松香和樟脑。
他命宫女取来一只大箱子,将小船放进里面,接着取了松香、樟脑,放进暖手炉里面点燃,将炉火调到很小,让松香和樟脑不充分的燃烧,然后将暖手炉也放进箱子里,盖上箱盖。
做完这些事情,秦林摸了摸鼻子:“熏蒸大约要一刻钟的时间才会有结果,我们可以趁这段时间,将案情再梳理一遍、”
语音还未落地,张居正忽然修眉斜飞,丹凤眼微微一挑,不紧不慢的道:“老夫方才思忖,凶手并不只是为了嫁祸、逼陛下逊位,幕后黑手更不会是慈宁宫在座的诸位,秦将军,请问老夫说得对不对?”
原来张居正方才寡言少语,就是在想这件事情。
秦林心头暗赞一声,不愧为我的老丈人,能生下那么聪明的女儿,张老先生果然厉害。
李太后、万历、冯保和王皇后齐齐一怔,刚才他们互相怀疑:
李太后起初对儿子失望至极,后来亲临查明并非万历杀人,又疑心冯保故意陷害;
万历既恨母亲过于严厉无情,又觉得冯保和张居正联合起来逼自己逊位之后,冯大伴和张帝师又可挟幼主而揽权柄;
冯保则又气又怒,起初是因为陛下酒醉之后持剑说要杀了他,后来秦林揭出案子另有隐情,就轮到他担心被李太后和万历误会;
王皇后呢,如果万历逊位、潞王登基,她这个皇后变成皇嫂,那可就没趣了。
所以四人各怀鬼胎,互相猜忌。
哪晓得张居正说幕后黑手并不是在座诸位,这就叫人越发犯嘀咕了。
秦林这次倒是很谦虚,拱拱手请张居正说出看。
帝师首辅捻须微笑:“秦将军应该早已成竹在胸了吧?老夫也只是胡乱猜的,还是你来说比较清楚明白。”
秦林当然知道张居正不是胡猜的,不过既然老泰山有意成全,他也就当仁不让,先朝李太后和万历请旨:“微臣接下来的推论,或许有大不敬之罪,还请陛下和太后恕罪,微臣才敢说。”
什么叫大不敬?亏礼废节,谓之不敬。
秦林接下来要说的话,会有大不敬的罪名,他要说什么?
万历抢着挥了挥手:“快说,快说,朕恕你无罪!”
秦林这才侃侃而谈:“李太后是陛下生母,王皇后是陛下正妻,自然不会陷害陛下:不过,若真是张老先生、冯督公有不臣之心,欲废长立幼,又何须煞费周折?昨夜只要……”
说着,秦林就伸出手掌,凌空朝着万历的脖子斜斜一切。
[荆湖卷544章挑拨内乱]
万历顿时不寒而栗。
他身居深宫大内,高墙环绕、重重禁卫,从来就没想过有人敢行刺皇帝,更没有想过有人能行刺皇帝,即使上次白象疯,那也是意外嘛,而且祖宗威灵保估,不是借秦林的之手阻住疯象,化险为夷了吗?
所以,即使点出昨夜有人陷害,他也只考虑谁陷害自己,是不是要借此事,利用教子严厉的母后逼自己逊位,从而把怀疑的视线投向了冯保、张居正。
此时秦林一语道破关节,万历才恍然大悟:仅仅是为了废长立幼的话,何必大费周章?既然昨夜那凶徒能进入曲流馆杀死两名宫女,他顺手一剑朝自己脖子砍下来,九五至尊也没两颗脑袋啊!母后和先皇只有两个嫡亲儿子,自己死了,不立潞王还能立谁?
李太后也吓得面sè大变,长年累月身处禁卫重重的紫禁城,遇事根本不会往那方面想,要不是秦林点破,她照样没想到昨夜儿子遇到的凶险,究竟是多么可怕。
冯保倒是喜出望外,秦林这么一说,立刻把他的嫌疑洗得干干净净,这才叫峰回路转啊,刚才他几乎把秦林恨死,可这会儿又越看他越觉得顺眼了,***,谁要动秦将军一根寒毛,先得过我冯督公这关啊,口胡口胡!
万历后背出了身冷汗,定了定神,叹道:“秦爱卿如此说,朕昨夜倒真是凶险得很。”
“陛下逢凶化吉、遇难成祥”张诚始终低着头站在旁边,闻言顺嘴就拍一马屁。
张鲸也不甘示弱:“圣天子有上天庇估,所谓吉人自有天相。”
得啦,万历摇摇头,他当然知道自己同样是肉胎凡骨,真要被人一剑剁下来,喉咙上照样得捅个大窟窿。
稍微安了安心”万历又追问道:“秦爱卿,那凶徒既有胆杀两名宫女嫁祸于朕,为何不、不如你所说,直接取了朕的xing命?”
“天也,我儿不许胡说!”李太后急得脸sè都变了,冲上来将万历揽在怀中”哪怕儿子已是十八岁的青年,兀自像小时候那样摩挲着他的头顶。
万历虽有些尴尬”却也笑容满面,只有此时他才觉,母亲对自己的爱并未因要求严格而减低。
这才是母子天xing呢。
“陛下的问题,其实很好回答”秦林没有丝毫犹豫,语出惊人:“因为昨夜的凶手”并非陛下的si敌,杀死一位皇帝,并不能动摇大明朝的根基!即使有那不忍言之事生,想想接下来会生什么?陛下、
太后,当有鼻明悟。”
确实如秦林所说,大明朝到了万历初年,已是相当完整、成熟的政体,皇帝本人的突然去世固然会造成一定的混乱,但绝不会真正动摇朝廷的根基。
很简单,就算万历被刺身亡,朝廷会满天下去说吗?年轻天子突然死去的事情,历朝历代都有,正德皇帝就是莫名其妙的掉进水里,捞起来之后就不明不白的死了,大明朝也没垮啊!这事儿还有传言说是当时的辅杨廷和下的黑手呢。
正德皇帝没有儿子”是杨廷和拥立兴献王府的朱厚熄,也即是后来的嘉靖皇帝继位”这样都没闹出乱子,万历死了还有个一母同胞的嫡亲弟弟潞王作为替补,能出什么大事儿?
更何况,如果万历死,潞王继位,对李太后来说大儿子死了不立小
儿子,还能去立谁?而她此时,也必须更加急迫的倚仗冯保和张居正这一内一外两位支持者。
冯保冯大伴更可借少主登基,进一步巩固司礼监和东厂的权势:张居正仍然是帝师,只不过学生从十八岁渐渐有了自己想法的青年,变成了十二岁懵懂无知的少年,越要对他这位帝师辅言听计从。
所以,如果出现万历死亡的局面,李太后、冯保、张居正这三股左右朝局的力量,一定会紧紧团结起来,扶保幼主潞王继位,这对他们来说,是唯一的选择。
与此相反,要是此案没有被秦林查明真相,万历头上仍扣着酒醉杀人的昏君帽子,将会如何呢?
李太后会对儿子失望至极:万历则含冤负屈,不满于母后的过分严厉,又怀疑冯保和张居正居心不良:冯保气愤万历深夜持剑声称要杀他,必定竭力挑唆太后,说服张居正,尽量达到废长立幼的目标:张居正要强力推行新政,就得继续独揽朝纲、把持权柄,到时候面对如此形势,他会做何选择?
于是,万历死,就成了已确定的局面,李太后、冯保、张居正出于各自的利益,必须通力合作,竭力扶保潞王登基甚至查明真凶的重要xing,都会远远排在新君继位的后面:而栽桩嫁祸,则是个未定的乱局,围绕是否废帝,当今太后、皇帝、辅和司礼监掌印这四方将展开ji烈的斗争,不废帝,冯保会借此大做文章,说不定张居正也会趁机抹黑万历,借以打压这位日渐抓权的学生、凸显帝师的权威,即使废帝,只要万历没死,斗争仍将以各种形式或明或暗的延续下去……
李太后和冯保都是有数十年政治经验的上位者,万历也跟着张居正学了将近十年的帝王心术,秦林把窗户纸捅破,他们立刻明白了整件事的幕后隐情。
分析到这个份上,幕后黑手是何方人氏,答案已经呼之yu出。
冯保便拿目光扫着孙怀仁,不怀好意的冷笑着,别人不知道,冯督公可知道这家伙的底细,原本只想着让万历逊位这一层,没考虑削怀仁,等秦林把对方的目的厘清,除了这个和白莲北宗有牵扯的家伙,真凶还会是别人吗?
秦林却没有急着说出答案,而是将那装着小船熏蒸的箱子一指:“陛下,太后,这箱子里面的小船,此刻已经熏好了。”
“快拿出来看!”万历急不可待。
秦林带上素绢白手套,将箱子掀开,等烟雾稍微散开了点,就把小
船取出来,托在手心展示。
只见小船内外好几处指印清晰可辨,因为是用熏蒸法,燃烧松香和樟脑取得的,那指印颜sè灰黑暗沉,好似地狱魔鬼留下的痕迹!孙怀仁虽然竭力保持着镇宏可看到这几个指印,脸sè一下子变得极其难看。
秦林心中冷笑不迭故意装模作样的道:“昨夜客用饮酒耍诈,并没有完全醉死,他说隐约听到被害的宫女喊了一声“别公公”嗯那么这里的几位孙公公就都验一验指纹吧。”
孙海、孙德秀两位是戴罪之身,巴不得快点还自己一个清白齐齐伸手沾了红印泥,在白纸上打了手印。
秦林并不急着去看,而是皮笑肉不笑的盯着孙怀仁:“好像还有一位孙公公?”
孙怀仁干笑两声:“咱家、咱家昨夜又不在曲流馆,这个就、就不必了吧……”
话音未落,他忽然双足一蹬,飞身就最近的王皇后扑去,伸手要去掐她脖子。
哪里来得及?
冯保被秦林点醒,提前就有了准备,孙怀仁身子刚动,几名练过武的小太监就抢在前头龙爪手、大擒拿功、虎鹤双行饶是孙怀仁武艺不弱,顷刻间就被制住浑身要害,连手指头都动不了一下。
王皇后吓得满脸煞白,声音打着颤儿:“别、别伴伴你这是……”
“哼”万历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孙怀仁怒道:“朕的皇后,你还没想明白?就是这个一直跟着你的孙怀仁,他想害朕,想搅乱咱们大明江山、断送我大明社稷!”
王皇后瞠目结舌,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万历此前的确对她不冷不热不咸不淡,可这么公然斥骂,还是头一遭呢,叫她吓得实在不清。
秦林却心头一叹,孙怀仁临末了这一扑,倒是把王皇后洗得干干净净了。
果然李太后叹口气,摇着头劝儿子:“皇后想必也是被人欺骗,méng在鼓里的吧。你要是逊位,于她有害无益,她这个皇后难道情愿变成皇嫂?何况最后你也看到了,那凶手还想害她哩。”
王皇后一直以来做乖儿媳fu终于有了回报,涕泪交流的跪在李太后和万历身前乞求原谅。
李太后双手把儿媳fu搀扶起来,万历想想觉得母后说的有道理,脸sè便没有开始那么可怕了,但终究无法完全释怀,对王皇后冷冰冰的板着脸,非但她今天做的努力完全白费,就算和以前相比,态度都更差了些。
谁叫王皇后误信jian人呢?没有废后,就算是运气了,丝毫怨不得别人。
可她自己到底怎么想的,那就不知道了,秦林分明察觉到王皇后投来的目光里,带着深深的怨愤。
“孙怀仁”秦林看着动弹不得的真凶,笑着揶揄道:“或者我应该叫你孙晓仁才哦”
“无所谓”孙晓仁死鸭子嘴硬,穷凶极恶的狠狠盯了眼秦林:“我圣教光照天下、福泽四海,无生老母在上,迟早将你们这群魅魅魁魅通通绞杀干净!来,要杀要刮爷不皱一下眉头!”
往日在王皇后身边低眉顺眼、唯唯诺诺的别公公,竟然顷刻间便成了凶神恶煞的白莲教徒。
李太后一叠声的念佛:“阿弥陀佛,这才是执mi不悟呢!就算阎王爷也不饶你,把你在十八层地狱里头,岂不苦也?”
孙晓仁状若癫狂,横眉立目的道:“哼,爷信无生老母,自然回归真空家乡,地狱还是留给你们吧,哈哈哈……”
几个武艺高强的小太监抡起大巴掌,噼噼啪啪抽了他一顿,可看别晓仁那样子,是绝对不会mi途知返的。
这家伙,被洗脑洗得很彻底啊!秦林mo了mo下巴,暗自思付。
说实话,为了到皇宫卧底,可以把自己小弟弟割了,如此心黑手狠的角sè,就算被擒也必定不肯乖乖就范。
万历扶着一个劲儿念佛的李太后:“母后,夜深了,您万金之体,犯不着和这种逆贼计较,您先休息,有秦将军,嗯,还有冯督公经办案子,一定能查个水落石出。”
本来依着万历的xing子,是不想提冯保的,可这件事解释开来,确实是白莲教想挑拨朝廷内争,他再和冯保斗气,岂不显得幼稚无能?
张居正则微微一笑,但愿今天之后这位学生能够多明悟一些事情吧,从这个角度看,倒不一定是件坏事。
冯保也知道进退,赶紧拱手禀道:“老奴必不负陛下重望,这就和秦将军会审恶贼,一定查出全案真相。”
李太后听儿子说话,也晓得他和冯督公算是暂时解开了,便点点头,同意这件事交给冯保和秦林去办。
此时早已夜深,李太后、万历和王皇后各自回宫,三人之中只有王皇后的身影分外落寞,走到灯火幽暗之处,她回头狠狠瞪了远处的秦林一眼,目光中充满了怨恨:本来,她得到婆婆的宠爱,和夹夫的关系也在朝好的方向转移,如果不是秦林……
王皇后却没想到,如果不是秦林,也许她自己就不再是皇后,变成皇嫂了。
秦林对王皇后的情绪有所察觉,她这种迁怒细说起来不值一哂,可偏偏她就要把事情怪到老子头上,那又有什么办法?
抓紧审理孙晓仁,掏出更多的信息,掘更深层的隐秘,那才是他的当务之急!
从慈宁宫出来,张居正朝秦林点点头,骑上马施施然回府,倒是极有帝师辅的派头。
许多锦衣校尉、禁军和练过武的太监押着孙晓仁,冯保看看这家伙,却有些头疼。
丫简直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啊,的确东厂有许多惨无人道的刑法,可以整得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但孙晓仁这种东西,为了卧底,可以把自己亲哥哥宰了,把自己小弟弟割了,如此狠毒、如此狼心狗肺,刑法拷问会对他有用吗?
冯保实在没有多大的信心,便抽空子悄悄问了问秦林:“喂,秦将军,你看这事儿……”
“本官已经有点眉目了”秦林的声音平淡无奇。
这么快,他又想到什么了?冯保讶异的瞧了瞧秦林,实在看不透对方。a。
[荆湖卷545章大刑侍候]
冯保和秦林顶风冒雪,连夜把孙晓仁押回东厂衙门。
掌刑千户徐爵和理刑百户陈应凤等在签押房里头,宫里头出这么大事,自家督公进宫没回来,他俩哪里敢睡?[shuhaige.com]
见冯保和秦林并肩回来,神色并无异常,徐爵、陈应凤这才心头大定,率着几十号管事、掌班、司房齐齐跪倒,轰然叫道:“属下恭迎督公虎驾!”
东厂高手们全都身穿褐衣,头戴圆帽、足蹬皂靴,这下跪倒就是黑压压的一大片,哪怕他们是江湖上叫人闻风丧胆的虎狼之辈,在冯保冯督公面前尽皆俯首帖耳,便如一群豢养的凶鹰、恶犬。
冯保回到自己地盘上,看着这一大片凶神恶煞的鹰犬,心中不无得意,翻翻白眼,大剌剌的道:“小的们,本督给你们带了个人回来,待会儿你们可得拿出看家本领,别让北镇抚司的秦将军看扁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