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部分
《《锦医卫》》 · 猫跳 · 2026-07-25
瓦里西恩抬起头看了看头顶的太阳,向后方的传令兵挥了挥手,大声下令道
“向前面的城镇派出便衣斥候,用最快的度搞清楚我们的位置如果可能,让他们尽量问的详细些我怀疑库吉特人,可能就隐藏在这里的某个地方“
“是啊,我也觉得很可疑。这里跟其他北方区域相比显得也太平静了“副官库恩特一脸感慨地说道,顺手将皱巴巴的地图卷起来a给身边的卫兵
那些卫兵都不是维基亚南方人。而且是从原来北方征调过来不久的,对于骑兵部队的作战方式还不是很了解,更加不适应长时间的骑马赶路,一晚上的连续不断地赶路,让他们累得够呛,许多人的胯下似乎都要磨出血来了,走路一拐一拐的,痛苦得很。
“谁也没想到库吉特汗王会这样胆小,连一次像样的碰撞都没有,每一次都是一接触就跑“瓦里西恩用力的擦着额头上的汗水。缓缓地说道。
他是真真正正地游牧民族出身,原本是北方边界上的撒克逊人,后来在胖子组建近卫骑兵的时候,加入萨摩尔的骑兵队伍,因为作战机动灵活,深得撒隆的赏识,随着北方军组建骑兵部队,被撒隆任命为第三骑兵旗团的指挥官,
这次撒隆向胖子举荐有他负责追击库吉特汗王,正了他灵活的战术风格,正好是库吉特骑兵迅捷战术的克星,事实上也却是如此,凭借散队围攻,死缠难打的战术,让一向自视悍勇的汗王斯塞阿里也感到没辙,只能一次次的被割掉断后的尾巴
他对于这种长时间的赶路早就习以为常,看到那些其他人的痛苦样,他[qinkan.net 请看小说网电子书]心里不禁有些自豪感。事实上,从实际的表现来看。撒克逊人在骑马作战方面的确有先天的优势,否则胖子也不会用撒克逊人来组建自己最初的骑兵
“大人,你说库吉特游骑兵需要像我们一样的休息吗?“
借着整顿物资的机会,副官库恩特在瓦里西恩旁边坐下,看着四周借着休息开始早饭的士兵,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脸好奇的问道
“呵呵,单纯的游牧民族骑兵,是几乎不需要后勤的“
瓦里西恩嘴角笑了笑,从卫兵手接过一块递上来的干嘴里边啃边模糊道“他们每个人都拥有三匹马,两匹用来轮换骑乘,第三匹则用来驮一些简单的物资,他们可以日夜赶路而马不停蹄。如果不是因为跟我们a战,连这些后备马匹都丢掉了,他们可能早就跑得没影了”
“是吗,那你说丢失了物资的他们,会到这座城镇来补给物资吗?”听到这个,副官库恩特突然抬起头看向远处的平原,凝声道“这一路过来,我都仔细观察了一下,整片丘陵,除了这里没有其他可用于补给物资的大城镇,我想我们只需要在这里等着,那些库吉特人就会自己跑过来吧”
“恩?你是说我们在这里设伏等着他们?”
嘴里正用力咀嚼着干牛的瓦里西恩,脸è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突然站起身,看了看远处宁静美丽的景疑道
“但这并不代表,库吉特人就没有在我们前面通过这里啊?要是那样的话,我们不但耽误了追击,而且还费了宝贵时间”
“库吉特人可不是什么善男信nv啊”副官库恩特嘴角1u出一丝笑意“我可从来没有听说,有库吉特骑兵经过的地方,还能拥有如此平静的”
“恩,有点道理,可城镇附近都是平原,我们这么多骑兵,根本没有躲的地方啊”瓦里西恩沉思了一会,点了点头道
“何须要躲”副官库恩特耸了耸肩膀,向四周看了看道“我觉得这里就n好,地势高而平坦,只要镇子出现情况,我们完全可以借着从容在镇外实施包围到时候就算敌人a上翅膀也跑不了”
很快,前去城镇侦查的斥候就带回了关于区域的消息,前面的那座雄伟的城堡叫特瓦林堡,建立于三百年前,当时的芮尔典王国正是一个向北方奋力扩土的时代,雄才大略的芮尔典国王哈卡奇斯大帝带领6万大军,刚刚完成了征服北部罗图人的战争,
并为了抵挡着北方库吉特人的威胁,将当时位于南部圣鲁达克斯的京都,强行搬迁到刚刚征服的土地,千年帝国伊卡迪瓦的古都帕拉汶,除了彰显自己的勇武外,更是表达了像要恢复千年帝国荣耀的愿望,
帕拉汶以北的平原地区但是刚刚因为战而一片狼藉,哈卡斯奇大帝封赏了大批新晋领主,希望能够通过这种方法,来巩固芮尔典对这片区域的统治权,
而北方三郡作为背靠西库吉特的前沿要塞,哈卡斯奇大帝亲自派人,在最靠北的北方郡修建自己在北方的指挥点,然后将其命名为“特瓦林堡“芮尔典语为”阳光照耀的地方“,
可惜,命运人,这座城堡建造完工后的三年里,这位雄才大略的哈卡斯奇大帝都在南方与偌德人争夺鲁达堡,结果却因为旧伤复在经过一段流的时候,突然从马背上掉进了只有膝盖高的河水里,
这位大帝当时已经65岁,身上依然穿着几十斤的厚重骑士甲,等到从们手忙脚的将其从河里救上来时,这位大帝已经因为河面上的冰块,倒灌入肺腔而窒息死亡,那是芮尔典人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如此接近偌德人的腹地,
因为与这位大帝的死法相忌讳,这座有阳光照耀寓意的宏伟城堡,就被王室拨给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领主,
“你说这这里是芮尔典北方郡的特瓦林堡“听到斥候的报告,副官库恩特从卫兵手接过地图,很快在地图上找到了确切的位置,那是靠近瑞尔典北方边界上的一个凹点,
从地理位置上来看,承上启下,正是从西北部进入芮尔典部大平原的入口,这就难怪库吉特王要往这里逃命了,只要能够安全进入芮尔典部平原,那时就是鱼归大海,鹰翔长空,想找都没地找
库恩特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声音有点兴奋道“如果是芮尔典北方郡的范围,那就一定没错了,我听说库吉特人上次差点与芮尔典人签订什么割让北方三郡的合约,为此,库吉特人特别关照过自己的部族,不到万不得已,不得在北方三郡实行劫掠,难怪其他地方都打翻了天,这里还是一副平静祥和的样子”
“那照这么说,库吉特人不一定会劫掠这里来补充物资啊“听到库恩特的话,瓦里西恩双眉紧蹙,好不容易逮到一个绝佳的机会,没想到又这样失去了
“不,他们一会的“副官库恩特脸è极为肯定挥手道”我可以保证,库吉特人如果再附近,就一定会劫掠这里,因为他们有一个无法跨越的障碍这次一定能够有所收获,没道理说我们会i路,库吉特人就不会i路,没准我们还真跑到他们前面去也说不定”
“无法跨越的障碍?“瓦里西恩脸è困的看过来,
“是啊,因为他们没钱啊战马可以暂时吃草,难道人也能连续几天不吃不候,一路跑到芮尔典腹地去,不抢?他们难道还能卖了武器去买不成那就不是库吉特人了“
副官库恩特仰着头,哈哈大笑道
“你小子嘴还是那么损啊“
听到副官库恩特说的风趣,瓦里西恩瓦也跟着咧笑了笑,这个年轻的副官那里都好,就是有时候喜欢贫嘴,不过倒是听说曾经是某个北方大贵族的成员,后来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加入了萨摩尔的南方军团,估计可能也跟自己一样,是对于当时京都无能的痛恨吧
瓦里西恩转身大声向四周的骑兵命令道“通知各队,马不卸甲,武器不得离手,做好随时投入战斗的准备”
听到旗团长的命令,已经坐在地上的骑兵们纷纷站起身,将原来已经取下的马甲从新挂上,将黑è的马鞍再次安放在马背上,用手紧紧在马跨部系紧,
除了维基亚近卫骑兵以外,其他的普通骑兵采用的都是铁扣环套马甲,因为没有能够绞盘铁丝的工具,工匠们就用铁水浇灌如造好的模子里,这种马甲重量比其他国家的贴挂铁甲轻上一半以上,对于正面冲刺的防护能力一般,但可以有效的抵挡住箭簇或者横向砍杀,
当初胖子设计成这样,正是针对库吉特左卫骑兵的弯刀和利箭,至于碰上真正的重骑兵,胖子从来不鼓励自己的轻骑兵去与对方的重骑兵相碰,
高机动和强大的突击能力,才是胖子所需要的骑兵,至于如同坦克般的重骑兵,胖子更喜欢用维基亚军阵的弩车来对付,那才是一倒一排的大杀器,谁叫重骑兵一旦冲锋,就没有刹车的余地,要是前面倒下几个,往往会引起整个队列都了套
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
“说实话,这里真美,如果不是战争,我真不希望破坏它”
在一番视察之后,瓦里西恩再次在一块岩石上坐下,手握着自己的旗团长****,眼睛死死盯着远处的镇子,嘴里喃喃道
眼前这片大平原就像一张大地图,点缀着菜园,牧场和a园,网络a错的沟渠和河道,山坡上随风b动的风信子和紫è的罗兰草,就像一张美丽的大a团,散着生命的活力
黑沉沉的田亩隐约能够看见一些斑斑点点的黄è小a,在微风缓缓转动的风车,群集的农舍,斑斓四散的小村落,屋顶倾斜着鹳鸟栖息的小屋舍,
瓦里西恩看着这一切梦想的景象,突然感到心里一阵纠结,眼前的平原小镇,让他想起自己以前的家乡,
如果不是库吉特人,自己可能还在某块靠山的林子里打猎吧瓦里西恩的眼睛微微红,握着****的手,第一次有些颤抖的感觉,
因为他知道,自己现在所做的,却是在等待库吉特人的屠刀将这一切毁掉
“大人,你知道吗,这里很像我的家”这时,副官库恩特也从旁边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一脸回忆道“如果不是该死的库吉特人,不是那场毁掉全族的战争,我可能正坐在某个小城堡的阳台上,给我美丽漂亮的表妹写情……】!!
[荆湖卷466章秦林的礼物]
入夜,位于灯市口纱帽胡同的相府,辉煌的灯火映照着亭台水榭,飞檐斗拱的重垂楼台,遥望如同天上宫阙,门口威武的石狮和上面御笔亲题的“敕建太傅府”更是昭示着威严与荣耀。
朱漆双檐的大门口,则挤满了京师的武百官,车马轿子挤得水泄不通,官高爵显的自有人替他让路,位卑职小的就只好一边慢慢往前挪,一边踮着脚尖朝相府里面望,耳听悠悠传来的丝竹之声,眼神不无热切。
金榜一出,立刻轰传京师:被万历帝称作“元辅太傅张先生”百官奏折不敢直书姓名而以“太岳相公”为尊称,甚至有儒生呼为“江陵圣人”的辅帝师特晋左柱国太傅极殿大学士张居正,他的两个儿子又登上了庚辰科金榜,并且三公子张懋修勇夺新科状元!
相府大吹大打设置了欢庆宴会,公卿亲贵、武百官和京儒林名士都来道贺,借着替新科状元道贺为名,实际上是要巴结一下执掌朝纲、位极人臣的张居正。
张懋修、张敬修两弟兄和秦林关系不错,一个考上状元郎、一个二甲第十三名,秦林当然要来道贺。
这时候送礼的规矩大,生日有生日的礼物,过年有过年的礼物,秦林不晓得状元该送什么礼,就让师爷徐长准备了两样,用檀木盒子装了,自己提在手上,骑马跑到相府门口。
“秦林,秦老弟!”有个公鸭嗓子在人群喊。
秦林回头一看,原来是老把兄张公鱼张都堂,旁边还有丘ku、别承南、雷士帧等几个监察御史。
哈哈,张公鱼也在都察院打开点局面了,总算不再像前些天那么形单影只,这倒是让秦林放心了不少,就笑眯眯的和他们打招呼:“张老哥,各位御史都老爷,看起来大伙儿气sè都不错啊?红光满面嘛。”
“哪儿是红光满面?刚才和相府奴才争了一通,这还脸红脖子粗呢”张公鱼哭笑不得,把手板伸出来,前后翻了翻:“吓”一底一面的门包,宰相家人七品官”这相府的奴才果真厉害!”
普通官员给上司送礼,还得给上司家看门的家丁附送一份门包,这样人家才肯替你呈给主人,其实门包并不是看门的独吞”府里从跑tui的、烧水的往上一直到丫环管家甚至shi妾都要从分肥。
说起来,门包就和各衙门的陋规常例是一样的”秦林能指挥锦衣军余收常例,这些达官显贵的家丁就找有求于自家主人的访客收门包。
门包可不是几个小钱能打的,往往是礼物价值的三成、五成,最高竟可以和礼物本身相等,送给主人多少礼物,就得附送相同价值的门包,这就叫做一底一面。
张公鱼他们刚才就是和相府的门政管事讨价还价,争得面红耳赤。
“哦,要不要我替你们找游七说说?”秦林看了看,又笑道:“不过,看来是用不着了。”
张公鱼空着手”分明是谈妥门包,已经把礼物交给管家了,别承南、雷士帧也没拿东西。
现而今的规矩是不兴由拜客自己提礼物进去的,都是先交给主人家的奴仆,然后客人揣一张礼单,把礼单递给主人就行了”否则人士大夫拜客,自己还提着包袱、扛着箱笼,像个什么样子?
唯独丘ku带了两名随从,扛着两块长长的东西,约莫一尺宽、半寸厚、丈余长短,还拿红绸子包着,不晓得是什么玩意儿。
“丘御史的礼物,怎么不送进去?”秦林觉得奇怪,自己和相府关系匪浅,礼物又不沉重,亲自提进去交给张居正就行了,这丘*的礼物又大又笨重,不提前交给相府奴仆,偏要叫随从吭哧吭哧的抬着,这不脑袋进水吗?
丘椰哈哈一笑,颇有几分得意:“不瞒秦将军,下官送的是一副木刻对联,字句都是下官自己揣摩的,所以要亲自送进去。”
张公鱼、雷士帧、孙承南几人都是笑着摇了摇头,这丘ku比旁人更加jan猾,别人送金子银子珍珠宝贝,他送一幅对联,成本上不知低了多少,而且对联不值钱,自己拿进去,就连门包也省下了,这算盘打得劈啪作响啊!
互相问问,大家伙送礼都是公开的,倒也无所避忌:张公鱼送了房四宝各两套,湖笔、微墨、宣纸、端砚,笔、墨、纸都不值钱,砚却是宋微宗题款的松盘龙古砚台,一方就要值一千两银子。
雷士帧、孙承南两个都老爷没什么钱,分别送的玉石镇纸、玉石笔筒,价值不过七八十两银子。
“对了秦老弟,你送的又是什么?”张公鱼瞅了瞅秦林手上提的檀木盒子,。
“金子打的小玩意儿”秦林笑了笑,想起徐老头子把礼物递给自己的时候表情很有点怪异,就寻思老疯子是不是又抽风了。
秦林提的盒子看起来分量不重,就算装的全是金子也值不了几个钱,张公鱼也就不再问,晓得老把弟和相府很有些尾,也不差明面上送的这点儿礼物。
这家伙在相府进进出出多少趟了,就算空着手来也没什么,今天提东西主要还是个礼信,礼尚往里来嘛。
站着一会儿,又遇到了吏部尚书王国光、户部尚书张学颜、兵部左shi郎代掌部务曾省吾、礼部尚书潘晟、工部尚书李幼滋、锦衣都督刘守有、蓟辽总督耿定力、蓟镇总兵官戚继光等老熟人,一个个对秦林都热情的很,只是人多嘴杂无法深谈,互相之间也就寒暄几句,就各自朝着相府里头走。
秦林注意到京师车营参将俞大猷并没有来,这位老将军还是一如既往的牛脾气。
新科进士倒是来了不少,礼部会试的会元、殿试榜眼萧良有就拿着卷书画之类的东西,由众多同榜进士簇拥着走过来了。
“萧榜眼,你好啊”秦林笑眯眯的,故意大声打招呼,“顾兄、孟兄、魏兄、刘兄怎么没有来呀?本官读书有些不解的地方,还想向几位解元公请教呢!”
秦林执掌北镇抚司,对顾宪成等人的动向了如指掌,据北镇抚司属下锦衣密探汇报,顾宪成、孟化鲤、魏允、刘廷兰等人自称要“以气节相砥砺,绝不屈服于厂卫鹰犬,绝不低眉折腰事权贵”说白了就是下要和秦林对着干,上要和张居正对着干。
他为什么明知故问?
正准备往相府里头走的王国光、张学颜、曾省吾等部堂官,闻言脚步一顿,被秦林突如其来的这句话提醒,立刻注意到顾宪成等人没有来。
这群江陵党的大佬齐齐皱了皱眉,倒是没说什么”各自走进了相府。
萧良有见状万般无奈,朝秦林一揖到地:“顾兄他们一时ji愤,
如有得罪,小弟替他们向秦将军道个歉,还请秦将军将来手下留情。”
传胪大典上朝廷就宣布了,新科进士不录庶吉士,全都直接放部观政,所谓观政就是实习,让饱读诗书的进士们在部堂衙门学习怎样处理实际政务。
顾宪成等人到现在还死不悔改,江陵党的尚书shi郎们没注意到这群小角sè的动向就罢了,偏偏现在秦林故意点破这层窗户纸,等他们到各部观政,那还不给他们点颜sè看看?
榜眼萧良有倒是个厚道人,本来和顾宪成不大对付,前段时间还有点互相争风、别苗头的意思,可现在顾念到同榜之谊,还替他们求情呢。
旁边有几位晓得秦林脾气的”都肚子里好笑,咱们秦长官可是号称“以德报怨”、“宽宏大量”啊”顾宪成得罪了他,不好好报答一番岂肯轻轻放过?萧良有替顾宪成求情,搞不好连自个也搭进去!
新科进士当有几个格外乖觉的,已主动离萧良有远了点儿。
没想到秦林倒是呵呵笑着拍了拍萧良有的肩膀:“你这人……不错,哈哈!倒是交朋友得注意点儿,太老实怕要吃亏,别人拿你做了垫脚石,你还不知道呢!”
那几个忙不迭躲开的进士,面皮就有些红了。
萧良有还准备说什么,被同伴挽着手拖开了,走老远才小声告诫他:“萧兄和厂卫鹰犬废什么话?秦某人yin险毒辣,咱们有大好前程,犯不着和他硬碰。”
“愚兄看来,秦将军也并非传言的冷酷无情“…”萧良有自言自语道。
秦林慢慢走向大门口,一眼就看见大管家游七站在台阶下面迎客,见了诸位客人就热情的招呼,只不过笑容里头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那就各人心照不宣了。
宰相家人七品官,到游七太爷这里又岂止七品官?戚继光是边关大帅、武职一品,竟然笑嘻嘻的和游七见礼,口口声声称他“游贤弟”;
曾省吾等部堂大员毕竟端着臣的架子,不像戚继光那么拉得下脸,但也和游七客客气气的。
等秦林秦林走到跟前,游七腰板忽然哗地一下软下来,顿时把大伙儿吓了一跳因为他和尚书大员见礼也没多恭谨,所以他突然把腰一弯,别的官员还以为是不小心闪了腰呢!
“小的游七见过秦将军!”游七把腰哈得极低,脸都快垂到秦林鞋面上了,也亏他这把年纪,身段还柔软灵活能屈能伸,没丢下做家奴的看家本领。
秦林嬉皮笑脸的打个哈哈:“老游还是这般拘礼,你要是闪了腰,本官哪里出得起汤药钱?”
游七一本正经的道:“老奴一见秦将军就如沐春风,莫说闪了腰,就算病入膏盲,见了将军金面也就好了,比吃了仙井还灵验。”
“合着我是人参娃呢?”秦林笑眯眯的跨进了相府门槛。
后面排着的官员见这一幕,齐齐把舌头一吐:都晓得相府大门永远对秦长官敝开,可谁也没想到,相府大管家游七在他面前,竟是这般恭谨!
秦林倒没觉得有什么,管家再大那也只是个家奴,能和姑爷比吗?
嘿嘿…,
抬脚没走几步,就听见后面吵起来了,回头一看”丘ku被相府几个门子挡在一边,游七还是笑眯眯的迎客,官员们鱼贯而入,大家都对丘*视而不见。
刚才丘*领着随从,抬着副木刻对联朝里头走,结果相府家丁说他没给门包”就给拦下来了。
“我这是自己题的对联,送自撰的诗词字画从来不作兴带门包的!”丘*理直气壮。
那看门的家丁嘻嘻一笑:“丘御史,别人的诗词字画都是薄薄的纸卷儿,您这还得雇了人抬进去,几十上百斤的东西不给门包,咱们可没这规矩啊!”
丘ku哑然”他一心要出个风头,特特为为做了木刻对联抬看来,和别人诗词字画薄薄一卷大不相同,没想到卡在门包上面了。
“丘老弟,不就门包吗?别计较了,本都堂借给你。”张公鱼说着就要掏银子。
“不二价,五百两”家丁还是笑嘻嘻的,看他们白愣着眼睛,还扳着手指头解释:“相府门包的惯例是一斤礼物十两银,您带的这玩意儿,怕不有七八十斤?咱给打个折扣”算五十斤吧”一五得五、十五二十,正好五百两玟银。”
五百两对张公鱼算不得什么,稍微愣怔了一下就继续往外掏银票。
可他要说替丘ku出吧,丘ku就顺水推舟答应了”偏偏前头随口说是借,丘御史这可不乐意”东张西望的看见秦林站在门内,连忙求告:“秦将军,您看起……,…”
秦林微微一笑,丘ku这做派他有点瞧不起,不过看张公鱼的面子,还是自己从怀里mo张银票,冲着家丁道:“这位丘御史宦囊清苦,我替他出了银子吧。”
“哪儿能要秦将军的钱?小”的该死了!”那家丁连忙打自己耳光,可怜巴巴的看着门口的游七,又看看秦林。
“拿去,赏你们喝酒。”秦林笑着塞进他怀里。
游七晓得秦林手指缝里漏下点就是成千上万的,根本不在乎这点,便朝那家丁点点头,家丁这才千恩万谢的收下,又是替秦林磕头,又是说好话,格外小心恭敬。
丘*这才顺顺当当的把木刻对联扛进去,有些不好意思,唠唠叨叨的说家丁太不给面子,连秦将军的钱也敢收,咱们大可以不必给他的。
秦林晓得此人是耿定力的门生,现在又是张公鱼在都察院的下级,便也不和他这种小里小气的人计较,随口扯个淡就把这事揭过去。
丘*倒是松口气,心头直叫侥幸“……江陵相府正堂,张居正头戴忠靖冠、身穿燕服,满面春风的与有资格进入正堂的贵宾们寒暄,张敬修、张嗣修、张懋修等几个儿子在父亲身后井立。
这里头官职最小的,就是刚刚升到三品锦衣卫指挥使的秦林了,虽然功劳极大、圣眷优隆,又在相府常来常往的,此时也只能忝陪末座。
能做到相府正堂,那就是天大的面子,外头的官员又是羡慕又是嫉妒,要知道这时候正堂里头坐着的,几乎有了大半个大明朝廷啦!
秦林可能是唯一想快点溜出去的,他本来准备送了礼物就溜到后院去见见张紫萱,结果他这种拉风的家伙就像夜空里的萤火虫一样引人注目,被相府另一位管家姚八带到了大堂上坐着,看着一堆老头子,对面还有个刘守有时不时投来不怀好意的目光。
他心猿意马的喝着茶,屁股上像长了钉子,只恨没逮到空档溜出去。
管家姚八走到张居正耳边,低低的说了几句,张相爷细长的眉头一挑,微微点了点头。
丘椰兴高采烈的走上来,两名随从扛着礼物跟在后面。
这么长的礼物,很快吸引了诸位贵宾的目光,都猜测送的是个什么东西。
“卑职手撰对联一副,恭祝江陵相公辅佐我大明天子万万年!”丘ku跪着行礼,站起来就亲手把对联上盖着的红绸子掀开了。
好一副金漆对联!只见黑底漆油光可鉴,上头亮闪闪的金字:上相太傅,一德辅三朝,功光日月;状元榜眼,二男登两第,学冠天下!
这对联字句真正妙不可言哪,张居正为相,拜太傅,辅佐嘉靖、
隆庆、万历三朝,功劳与日月争辉,而日月合在一起又是个“明”字,正是大明朝的国号;下联说张懋修、张嗣修分别为状元榜眼,家学渊源冠绝天下,正应着今天的景儿!
“好、好、好!”张居正连说三个好字,立刻吩咐姚八把对联挂起来,就挂在正堂大门两侧。
丘ku顿时心a怒放,得非比寻常。
众位贵宾也窃窃si语,恐怕这礼物是今天最为别出心裁的吧,丘某人真正会溜须拍马,不a什么钱却讨得了相爷欢心。
这些个贵宾,都是事先把礼物交给相府奴仆的,只有秦林提着个檀木盒子跑到正堂上来了。
刘守有坐在对面,看看秦林那盒子估计不值钱,存心要他难堪,故意问道:“不知秦将军带了什么礼物,可以给咱们看看吗?”
张居正闻声便投来了目光,他也好奇秦林这家伙会送什么。
“呵呵,一点薄礼不成敬意”秦林笑着掀开了盒盖,里面是黄金打的一只鹿,和一只振翅yu飞的大雁。
嘶一从刘守有开始,直到张四维、申时行,齐齐抽了。凉气,张敬修、张懋修兄弟面sè改变,张居正的修眉则拧成了川
[荆湖卷467章水果铺子]
秦林莫名其妙的眨了眨眼睛,又mo了mo自己的脸:咱脸上没长a呀,称们干嘛摆出这副样子,一个个像是被鱼刺卡在了喉咙里?呃,莫非是两样礼物不对路?
太不对路啦!秦林被徐老疯子摆了一道。
单单是金鹿,可以说是秦失其鹿、逐鹿原的鹿,代指天下,也可以按谐音通“禄”福禄寿喜的禄,不过和大雁配成礼物,那就只有最后一层意思了:聘礼!
《诗经》有云:“野有死麋,白茅包之。有女怀春,吉士you之。
”这人在野外捡了头鹿,就拿白茅包装起来,送给美眉做礼物,故后世又以鹿为聘礼。
同时因为大雁飞越千山万水,雌雄不离不弃,象征夫妻永结同心,所以上古纳聘又执雁为礼,送聘礼又叫“委禽”正所谓“委禽奠雁,配以鹿皮。”
诗经属于儒家的四书五经,在座的官员不要说张居正、申时行这些臣,就算武官当的锦衣都督刘守有也是名臣世家子,戚继光则素称儒将饱读诗书,哪儿会不知道送鹿和雁的意思?
秦林在南京同时娶两妻,坐享齐人之福,这事儿早已尽人皆知,如果再娶相府千金,那也只能是平妻了。
妾通买卖,地位等同于奴仆,若是娶官宦世家女为妾,比到教坊司好不了多少,属于相当严重的侮辱一所以徐阶徐阁老把孙女给严世蕃儿子做妾,才被世人看作忍辱负重的典范。
平妻只比妾的地位稍高一点,但和正妻还差着老远,张居正如今的权势地位实乃大明朝的摄政王,亲王尚且屈居其下,谁要说娶他女儿做平妻,简直无异于羞辱。
并且还是在庆祝两位张公子登上金榜的宴会之前,诸位大臣的众目睽睽之下!
旁人都替秦林捏着把汗,唯独刘守有心头那个乐啊,眼巴巴的看着张相爷,就等着相爷一声大喝,将秦林乱棍打出。
张居正脸上神sèyin晴不定,没有忙着把秦林赶走,而是满怀狐疑的往窗外看子看。
几乎在看到那金鹿、金雁的第一时刻,张老先生就揣测是不是女儿和秦林串通起来,趁着庆祝她两位兄长登科、百官云集的时候”玩一出逼宫的好戏。
上次张紫萱站的那处假山亭阁,灯火灿烂照耀如同白昼,亭空无一人,并不见她的身影。
又看看秦林笑嘻嘻的样子,张居正头一次这么为难:如果顺势把女儿嫁给秦林做平妻,未免有失帝师辅的身份,又是在庆祝两个儿子登科的时候,传出去也显得格外奇怪:拒绝吧,秦林拥护新政,办了许多有利国计民生的大事,最近又立下护驾大功,更重要的是,女儿紫萱的心思……
张居正这一犹豫,百官都看出道道来了,顿时人人咋舌:相爷没有立刻把秦林赶出去,难不成还真有把掌上明珠嫁给秦林做平妻的考虑?
且不说传言相府千金天姿国sè,娶了她之后必将得到江陵党的助力,那也不得了啊!
刘守有心头那今后悔呀,张居正吩咐将秦林乱棍打出去,那当然好,可万一他竟然答应了”刘都督可真想买块豆腐一头碰死,一让你多嘴!
场面一下子变得极为尴尬,相府正厅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人们连呼吸都有些不顺畅。
张居正倒竖修眉,丹凤眼盯了秦林一下,心头暗想:“好你个小
子,趁着庆祝敬修、懋修登科,朝廷大员都在的时候,故意叫老夫下不来台呀!老夫又岂能为你这点小伎俩所逼?哼哼,紫萱那里,老夫原说不管了的,你自己要找上来计没趣,她也怪不得老夫!”
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相反,天底下老丈人看女婿十个有个是不顺眼的,张居正也不例外。
太岳先生把袍袖一摔,就待把秦林轰出去。
戚继光却会察言观sè,他和相府管家游七、姚八交好,约略晓得点儿内情,见张相爷要火,倒是替秦林捏把汗殊不知别人怕极了帝师辅,秦林却是脸皮厚如城墙,别说张居正骂他几句,就算拿大棍子打,都还打不走呢。
可戚大帅不知道啊,心头急得有如猫抓,亏得他熟读削吴兵法,ong罗甲兵、谙熟韬,眉头一皱立马计上心来,抢在张居正前头问道:“秦将军,你这金鹿、金雁,究竟是送给张老先生呢,还是两位张公子?”他在说到两位张公子的时候,特意加了重音。
不过这是俏媚眼做给瞎子看了,秦林本来就是贺两位朋友登科的,根本也不晓得他们闹什么玄虚,也就老老实实回答:“实是送给两位张世兄的。”
听的这话,戚继光笑眯眯的坐下去了,满堂达官显贵立刻明白了他的用意,好一招霸王卸甲脱袍让位移a接木李代桃僵,戚帅威武!
张敬修和张懋修互相看看,张敬修笑眯眯的道:“愚兄膝下只有两个儿子,三弟则有位侄女,今年刚满周岁,不知秦贤弟的公子今年几岁,生辰八字如何?若是八字相合,就结一门娃娃亲也无妨。”
什么?!秦林吓了一大跳,晓得是被徐长坑了,原来按古制,鹿和雁是定亲的聘礼!
饶是这家伙脸皮厚如城墙、硬过钢板,这时候也闹了个大红脸,吭哧吭哧的道:“我、我还没有儿子……”
张敬修忍俊不禁,张懋修促狭的眨了眨眼睛,故作失惊:“哎呀,秦贤弟倒是会未雨绸缪,不过令公子未曾降生,这生辰八字都没出来,咱们要结儿女亲家,似乎还稍微早了几年。嗯,敢是指腹为婚?不知尊夫人怀胎几月了?”
徐老疯子我要杀了你!秦林闹得面红耳赤,只好老实回答:“这个嘛,好像、好像还没有喜……”“啧啧,秦贤弟实在太心急了点”张懋修挤眉弄眼的直乐。
在座的达官显贵们闻言立马哄堂大笑,指腹为婚的倒也常有,可连喜信都没有,就急吼吼的要结儿女亲家,秦林可算古往今来第一号急ing子了。
但看着秦林的目光,却不像的笑容那么轻松,不少人开始重新审视这个新进崛起的锦衣卫指挥使、掌北镇抚司秦将军了,听口气,如果秦林有儿子的话,身为宰辅之子、又刚刚夺得新科状元的张懋修,是很乐意和他结成儿女亲家的,连张居正也没表示反对……
张居正把袍袖一甩,冲着秦林厉声喝道:“插科打诨,真是个泼皮无赖,还不快滚!”
仔细看,张相爷虽然板着脸,嘴角却一直在抽动,显然是强忍着才没笑出来,心头暗道:小子,你倒是坚持到底啊?看老夫不收拾你!
老泰山啊,我哪儿无赖了?我一直很认真的好不好,尤其是对紫萱,嘿嘿……秦林jan笑着冲张居正作了个揖,就自动滚蛋了。
咱们秦长官可不会老老实实滚出相府,他贼头贼脑的,没多久滚啊滚的就溜到后院去了。
和正式通报有人带路不同,偌大的相府,秦林虽然趟熟了,没人带路也不知道张紫萱在哪几呀!
没头没脑的乱转一阵,虽然相府灯火辉煌,这晚上也有点不辨东西,秦林又不好问人。
忽然听见莺声燕语,见是张紫萱身边的两名贴身丫环从a间石径走过来,他才满脸堆笑,走上去唱个喏:“两位妹妹,你家小姐在哪儿?”
两位丫环掩着口,嘻嘻的直笑,就是不答话。
“那没头苍蝇啊,也不知认了多少姐姐妹妹?怀琴、司棋,你们可不要被他骗了哦!”清朗动听的声音就算带着几分戏谑,在转了半天的秦林听来却不啻仙乐,幕然回,灯火阑珊处张紫萱分a拂柳,青丝如瀑、白裙胜雪,正盈盈而笑。
怀琴、司棋两个掩口直乐,明明是小姐自己快要被这位秦将军骗走了呢,偏要拿我两个顶缸,真是贼喊捉贼啊!
不过张紫萱外柔内刚,颇有乃父之风,她俩可不敢辩解,嘻嘻笑着赶紧溜走。
秦林瞅瞅四下无人,一个箭步就冲上去,老实不客气就把人家相府千金的手儿握着,嘿嘿的坏笑:“我才不骗什么姐姐妹妹呢,那不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骗了你一个,什么怀琴啊司棋的,不都得成我老秦家的人?”“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你这么臭不要脸的!”张紫萱白了他一眼,脸儿有些红,掐了他一下:“有贼心没贼胆,刚才你怎么不坚持到底,咬定鹿和雁是给我父亲的?”秦林坏笑着,附到她耳边低声道:“我哪儿敢?我怕辅帝师太岳先生把毛脚女婿充军配,那就呜呼哀哉啦!”
灯火映衬,张紫萱笑靥如a,莹白如玉的脸蛋上微有红晕,耳垂晶莹玉润,直叫秦林心旌摇动,忍不住含住她耳垂tan了一下。
“讨厌”张紫萱赶紧把他推开,一颗芳心却是砰砰乱跳,早已失了方寸,忽然想到刚才问起的那句,强自镇定,深邃明亮的大眼睛微微眯起,坏坏的一笑:“秦林,我问你,刚才不是说什么芝麻、西瓜,哼,且不提把我比成西瓜未免不伦不类,就是你那徐大小姐,难道也是芝麻?”秦林想了想,一本正经的道:“那是香瓜。”
“另外还有青苹果、水mi桃对不对?”张紫萱忍不住踩了秦林一脚:“你开水果铺子呢?”猫郑重宣布:明天起恢复两章更新…………顺便提一下,又到月底,月票过期前,还是投了吧,嘿嘿。a。
[荆湖卷468章前倨后恭]
..哎呀妈呀.辜长官饶命.饶命呐!..
秦林回家之后不久,徐长凄厉的喊叫声就划破了京城寂静的夜空。
大厅之,老疯子徐长顶着一头乱糟糟如同鸟窝的花白头,像猴子似的跳来跳去,动作灵活得根本不像个年近花甲的老头儿。
他颌下那部黄不黄、灰不灰的胡须零零落落,不复之前的茂盛.空还有几根胡子随风飘飘荡荡。
秦林紧追不舍“,老疯子,老子早看不惯你那几根黄毛了,今天不把你胡子全拔了,难消爷心头之恨!”
6远志、牛大力两个唯恐天下不乱的闯祸精也帮着秦林围追堵截,原以为徐长插翅难飞,哪知这老疯子体力实在好得过分,也不知他干瘦的身体里哪儿来的力气,被三个棒小伙子撵得鸡飞狗跳,居然半天都抓不住他,最后倒是秦林他们三个先累得直喘粗气。
趁着秦林累得不行,徐长一叠声的喊冤叫屈:“长官,老头子也是为了您好啊,张家小姐年方十八,也老大不小了,您趁早和老泰山挑破窗户纸.免得节外生枝嘛!”
“我看你才节外生狂!”秦林狠狠瞪着徐长,嘴里直喘粗气。
他也知道徐长是替自己着急,毕竟这时候十岁上下出嫁属于平常.张紫董十八岁了.已经算得上“剩女”,所以老疯子就借送礼物搞了当众逼宫的一出戏,和别别扭扭的老泰山彻底摊牌。
可秦林不这么想啊:你妹的,十八岁才刚刚成年好不好?老子有的是时间和张相爷,哦不,是老岳父软磨硬泡.用得着你徐长来瞎搅和?
皇帝不急太监急嘛!
“听着,老子的事情自己会办,月不着别人乱掺合!”秦林看看也差不多闹够了,徐长的胡子也拔了一小半.就半开玩笑半认真的道:“徐先生,再有下次的话,你那胡子就一根不剩了!”
徐长唯唯称是.脸上仍旧带着点嬉皮笑脸,心头却是一凛.秦林这话里头的意思.他也明白了十足十......
雄略之主,权柄自持、方略独断,他需要能辅佐谋略、出谋划策的刘伯温.而不需要找个代替他做出决断的诸葛亮。
秦林不是阿斗。
好在秦林对徐老头子还是相当看重的.以近乎开玩笑的方式划出了各自的范围,这件事便就揭过.徐长也就松了口气。
“喂.你们半夜三更的搞什么啊,还睡不睡觉啊?”徐辛夷穿着件家居的夹衣.带着侍剑和几名女兵走过来,很有些不满。
烧得秦林是去相府,少不了和那位千金小姐相会,徐大小姐未免有些酸不溜丢的.夜里满心打算要在卧榻之上重整旗鼓,和秦林再决雌雄,结果等了半天听到厅上一阵喧闹.她就气鼓鼓的带着丫环跑过来了。
徐长一见大小姐,顿时就矮了三寸.缩头缩脑的想开溜。
6胖子是没事还要找事的闯祸精,哪里肯放过他?端着张胖脸,立马开打小报告:“启禀夫人,这个老疯子不安好心,咱家长官让他准备给相府的礼物吧,他准备了一只金鹿、一只金雁,就是《诗经》里头下骋礼的古制,这不存心捣乱吗?”
“秦林,今晚有没有和紫董妹妹见面哪?”徐辛夷眯起了眼睛,在秦林身上嗅来嗅去。
秦林心虚,赶紧躲开:“你属狗的?再说了,好像今天这事?..……说着他就一脸无辜的指了指徐长。
老疯子烧得自己大难临头,赶紧脚底板抹油.加逃窜。
哪里走得了?徐辛夷一声令下.侍剑等几名女兵已把老疯子叉手叉脚的抓住.饶是徐长智计百出,也只能望空感叹:最毒妇人心.这番吾命休矣!
徐辛夷叉着腰,睁着杏核眼四处瞧:“治疯病的银针呢?”
“没带啊”,6胖子无奈的摊着手。
徐长一脸庆幸.这次真是佛菩萨保佑啊!太上老君观音菩萨如来佛祖元始天尊,保佑俺徐某得脱此难,猪牛羊三牲福礼祭奠......
哪晓得胖子突然咧着嘴坏笑.脸上肥肉一抖一抖的:“不过有梅花针。”
我靠,梅花针是给病人挑胳包、血肿用的,又粗又大,扎下去还得了?秦林浑身恶寒,朝胖子一竖大拇指。
徐长投向6胖子的眼神充满了幽怨:你、好、毒~~
有6远志和牛大力两个闯祸精就够呛,还多了徐辛夷这女魔头和手下一群娘子军,老疯子被撵得哎哟皇天的鬼叫,一把老骨头都快被拆散了。
秦林瞧着徐辛夷大逞威风,心下却是若有所思,还是张紫董说得对.瞧见“香瓜”,他又有点想“青苹果”了,酸酸甜甜的小青黛......
暖风频吹运河两岸,杨柳枝随风轻舞,繁忙的京杭大运河最北段通惠河上,华北地区春末夏初暖融融的日头把船工、纤夫们晒得额头直冒细汗,全身每一块筋骨都舒活开了,号子喊得格外得劲儿。
好一派充满生机的人间四月天!
众多运载漕粮和旅客的漕船之,一艘形制奇巧的官船格外引人注目,且不说重楼飞檐、雕梁画栋,就连两侧的船板都被桐油刷得锃光瓦亮,岸上替它拉纤的纤夫,也不像别的船光着脊背、穿件破烂衣衫,而是一水儿的蓝褂、黑裤,腰扎白手巾,齐齐整整。
甲板上.四名劲装女子姹紫嫣红,或英气勃勃,或娇憨可爱.容貌各擅胜场.趴在栏杆上看着与金陵迥异的北地风光,互相嬉笑打闹.殊不知自己也成为了运河上一道栊丽的风景线,吸引了南来北往旅客的目光。
官舱之,青黛一袭淡青色彩花边的裙子,头随意的挽起,料斜的插着一根筷子当作钗,俏皮可爱更增请丽之色。
只不过此时小丫头低垂着头.约略带着点婴儿肥的娃娃脸,带着几分若隐若现的不耐。
因为同船北上的三婶沈氏,正在旁边喋喋不休:“大姑娘,也不是婶儿说你,姑爷既做了大官,怎不提携你父亲,叫他还在四川蓬溪做个七品芝麻官?就连你三叔,也是荆王保举的.秦哥儿没出什么力吧?做大妇,就要有大妇的样子,该争的还得争......”
嗯.嗯,青黛老老实实的答应着,手玩弄着衣角,眼睛盯着脚尖的绣花鞋,那些话却是左边耳朵进、右边耳朵出,半句也没记在心上。
这一路上啊,三叔和三婶不停的说这说那,可怜的小青黛,耳朵都快吵得聋掉啦!
李建方任凭老婆唠唠叨叨,自己端坐在太师椅上喝茶.摆出副稳坐钓鱼台的样子,却是专心专意听着青黛的回答。
从崭州到京师,这五千里路上李三爷可把秦府叔老爷的架子摆足了.崭州出走长江水路到南京,是湖广锦衣卫千户石韦石大人派的锦衣校尉;
到了南京就接到消息,侄女婿秦林又升了官,应天府尹王世贞的公子王士骋带了礼物托他们转送,言语格外客气,又有庚字所百户韩飞廉鞍前马后的奉承,就连魏国公也招他们进府,吃了酒,托他们带东西给徐辛夷;
等接了青黛从扬州转进大运河,那扬州知府归慕光亲自接风、漕运总督李脑派大管家拿帖子来拜,更是可把李建方两口子兴头得不行。
连这艘船和一应花费,都是漕帮准备好的,船老大竟是漕帮的一位红旗大管事,漕运总督李脑又给沿途军兵了火签,结果运河上过闸、翻坝,别的船排队排两三天,这条船一到就直接过去,沿途漕军的把总、千户都是拿手本、报履历、跪接跪送。
李建方两口子本来对功名利禄就看得重,这下子越来了兴头,一寻思不都是沾侄女婿秦林的光吗?青黛是个老实疙瘩,不会邀宠、不会替娘家要这要那.咱们做叔叔、婶婶的就得多教导教导她嘛!
这不,沈氏口口声声替青黛老爹李建说话,可毕竟忍不住,拐弯抹角的就把自己丈夫也搭上了。
李建方听她说得太露骨.咳嗽两声,把茶碗给放下了:“咳咳.青黛侄女啊,别嫌你婶妇道人家话多,论起来叔叔婶婶当初对秦哥儿也不错吧?原来他还在医馆当学生,别人都不待见,唯独叔叔见他天庭饱满地格方圆,绝非池物,所以你爷爷问起你们俩的婚事.三叔我是力排众议.一力支持呀!”
得,当初李建方巴望青黛嫁给荆王世子朱由樊,恨不得一口把突然冒出来的秦林活活咬死,等秦林扶摇直上.这话里话外就全变样了,前倨后恭一至于斯。
青黛忽然抬起头,冲着李建方甜甜的一笑:“知道了啦,叔叔婶婶看人最准了,从来不计名利.我一定会对秦哥哥说的,其实呢.秦哥哥为人很好的.就算有什么误会,他一定不会记在心上,只念别人的好呢。”
李建方和沈氏互相看看,都有点脸红了。
硕大的硬帆吃饱了东南风.船本已很快,那些纤夫还一个劲儿的喊着号子卖力气,拉着官船不停过别的船.而别的粮船、客船也都主动避让.替它让开水路。
“奇哉怪也.这艘船又没打官衔灯笼.看起来不像官府家眷船,怎么别的船都乖乖避让?”
将近京郊东便门,另一艘船上,几位士打扮的人瞧着青黛所乘的大船,颇觉诧异。
[荆湖卷469章武状元]
东便门这边游船上七八名年轻人,虽然都穿着长衫、扎着方巾,
但一个个身材魁梧,一看就是孔武有力之辈”绝非寻常的读书人。
好sè而慕少艾,都朝着对面驶来那艘漂亮官船上看,对着甲板上四名shi女评头论足,谈些风流韵事。
“风流韵事?诸位就别白日做梦啦!”内一位国字脸、剑眉星目的大汉忽然笑:,“沈兄,咱们虽沾着进士两个字,其实和士林君子们八竿子都打不着,也学他们坐着游船泛舟运河赏a,忒也惹人笑了”这风流韵事也是那些风雅人儿才有的,咱们这群大老粗就别指望啦!”
姓沈的身量不高、身材不壮,眉眼有几分滑溜,闻言就笑道:“俞兄,咱们武进士虽然不值钱,总算和人家是庚辰科的武同年,他们游得,咱们为什么不能游?何况武殊途同归”岂不闻出将入相么,刘状元尊翁以臣世家之后而居武职一品,执掌锦衣亲军,便是吾等表率啊!”
“武同年,那也得寿别人认不认!”姓俞的大声说着,神sè间带着几分抑郁难伸之气。
这艘船上的青年都是庚辰科的武进士。
大明朝贵武贱,进士有传胪大典,凡是金榜题名的立刻就在家里或者客栈升起公座,随从叩拜参见,走在街上人人都说是曲星来了,何等荣耀!
这群武进士呢,同是庚辰科出身,和人家是武同年,可不要说什么传胪大典了,就是走在街上都没人理会,出去拜客吧,别人先是一听进士二字就眼睛放光,等弄清楚前头还多了个“武”字立马笑脸就垮了。
兵部传见,出来叮,郎都是眼睛长在脑门上的,尚书shi郎的面前见不到,这群武进士在京城别说什么颜面风光了,简直是放屁也不响!
这不,出来游船吧俞咨皋是一肚子的怨气,他父亲病重做儿子的本该留在榻前shi疾,老爷子却舞着大棍子把他赶出来和同榜朋友一块游船,心里能好过吗?
沈有容察言观sè就知道朋友想着什么”心头喟叹一声低低的道:“俞兄还不明白令尊苦心?令尊武功兵法不逊戚帅,然而一生七次méng冤受屈、四次贬官夺荫、一次含冤入狱甚至差点儿被开刀问斩,都是吃了,倔强,二字的亏,他不想你重蹈覆辙啊!咱们今科的状元郎刘承禧刘兄,乃锦衣刘都督之子,你借这同榜之谊……”
俞咨皋知道朋友说得有理”可想到父亲病势凶险,就怎么也乐不起来,以他对老爷子的熟悉,觉得很有可能父亲是在用一口真气强撑,
被各位武进士众星捧月般围在间,神sè十分骄傲的白脸青年就是刘守有之子、新科武状元刘承禧。
他倒是兴致很高虽然武进士的头名并没有正式的状元称号但早就俗称武状元了,此次庚辰科,辅张居正的儿子张敬修夺得状元,他作为锦衣都督刘守有的儿子夺得武状元这武交相辉映,一时传为佳话呀!
的确武状元连状元的脚指头都不如”甚至含金量不一定比得上一个举人,以刘守有的身份地位,也只在家里随便摆了几桌,亲信下属和亲朋好友庆祝一番就算完了”可毕竟有了武状元的身份,刘守有要走门路提拔自己儿子,也更加名正言顺不是?
“这四名shi女丽sè姝异,各擅胜场,不知哪位才是巨眼识英雄的红拂女”咱们之有没有携美夜奔的李靖李卫公?”刘承禧谈笑风生”
看了看对面船上英气勃勃的四女,理着腰间宝剑的剑穗”故作倜傥潇洒之状。
“那自然是武状元刘大哥您了!”沈有容极会拍马屁,大声道:,“名臣世家,允允武,将来必为咱们大明朝的擎天玉柱、架海金梁,走到哪里不是美人青目?”
刘承禧哈哈大笑,一时间万分得意,他相貌也只能说过得去,不算丑,不过凭借锦衣都督刘守有的权势地位,无论京师教坊司、胡同里的勾栏院还是正阳门外的南戏班子,那一处的当家a魁不是他刘公子独占鳌头?
众多新科武进士也拿他好一阵吹捧,原因没别的,武进士比起进士简直连狗都不如,既然本科武状元是锦衣都督刘守有之子,那么只要刘承禧稍稍顾念同榜之谊,大伙儿仰仗他的地方可多得很呢!
这么多人武进士,唯独俞咨皋本来ing子严肃不善溜须拍马,又担心着父亲的病情,闷在那里不言不语。
刘承禧见了就有八分不,因为俞咨皋是正儿八经的名将之子,论军略论武共都比他厉害,庚辰科却是刘承禧考取了武状元,他自己心头有鬼”却总疑心俞咨皋不服气,取笑道:“俞老哥啊,你怎么不说话?哈哈,俗话说英雄难过美人关,你也瞧得呆了?赶明儿小弟送你两个歌姬,却也不输那船上的南国佳丽。”
“匈奴未灭,何以家为,再说娶妻娶贤……”俞咨皋还要往下说,却被沈有容死死拉住,不准他再说下去。
“傻子,怪不得你那老爹一辈子磋砣蹭蹬,活该!”刘承禧心头暗骂,一边寻思怎么整治俞咨皋”一边又往那船上看。
那四位美人儿前头三个容貌倒也算不上国sè,胜在英气勃勃,比起a街柳巷那些庸脂俗粉,自然强过无数倍;最后一个稚气未脱、jao憨可喜”笑嘻嘻的格外惹人怜爱。
忽然珠帘高卷,身穿彩边青布裙、头上斜斜插着筷子做荆钗的少女走到甲板上,扶着栏杆向京城眺望。
但见她娃娃脸约略还带着些婴儿肥,白里透红的肌肤吹弹可破”不施粉黛越显得清丽出尘,便如荆楚深山空谷的一株瑶草,丝毫不沾人间烟火气。
刘承禧直着脖子看傻了眼,眼睁睁瞧着那大官船把自己船了过去,脖子也从左到右拧了一百八十度。
“哎呦呦……”新科武状元突然叫起来”武进士们仔细一看,原来他脖子扭到了”歪着头在那里呼痛。
幸好沈有容学过推拿按摩”替刘承禧推拿活血,这才把脖子慢慢正过来。
“好、好一位南国佳丽!小爷我北地胭脂见得多了,怎么会一会她才好?”刘承禧脖子一正过来”就开始打起鬼主意,忽然把脸一虎:“船家,你早上没吃饭?怎么就叫别人船过去?快,快给我追上!”
船家一溜小跑过来,苦着脸赔小心:“刘状元,人家的船是漕帮总舵出来的”上头还插着长江水路总瓢把子、南北运河总甲田七爷的认旗,这运河里头遇闹过闹、逢坝翻坝、见船船,咱就给它让开水路了。”
“哼”原来是漕帮总商的家眷!”刘承禧不屑的哼了一声,商贾而已,能和锦衣卫相抗吗?老爹刘都督随便伸个手指头,就能把那啥田七爷压得喘不过气来!
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刘承禧当即和朋友们弃舟登岸,骑马往前头赶去。
俞咨皋有着十二分不耐”抵不过沈有容作好作歹的劝,不情不愿的也跟在刘承禧等人后头。
通惠河是京杭大运河的最北段,本来可以一直通到京城里头的积水潭、南海,但因为河段淤塞和城防建设,万历年间一般漕运就到京师北城东南角的东便门为止。
京杭大运河是整个国的经济大动脉,沟通南北、转运漕粮,每天这里吞吐的漕粮货物万万千千、旅客纤夫船工千千万万,东便门一带也就变得格外热闹,格外杂乱,酒楼赌馆密布”si娼丐户连片,三教流混杂其间。
青黛一行人从漕船上走下来,立刻就引起了注意,很有些不入流的小毛贼跃跃yu试,但看李建方穿着八品官服”来时坐的船又十分华丽,漕帮众人态度异常的谦恭,就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什么来路,不敢贸然出手。
“嘻嘻,咱们早来了两天,等会儿叫秦哥哥大吃一惊!”青黛完全不知道已经被某些不怀好意的人盯上,小丫头很开心,因为很快就能见到她的秦哥哥啦。
“小心、1卜心!”李建方指挥着漕帮的工人替他搬东西,这趟他带了许多湖广一带的土特产,准备送给太医院的上司、同僚,好尽快立住脚跟。
漕帮的人晓得秦林住处,骑着马飞快的跑去报信,甲乙丙丁四位则东张西望,觉得京师的风物又与南京大相径庭,样样看着都觉得有趣。
三个醉汉歪歪倒倒到朝这边走过来,两边的闲汉、力夫无不sè变,直朝再边躲。
甲乙丙丁警惕ing很高,立刻把青黛护在身后。
结果那三个人没往这边来”而是往李建方堆在地上的箱笼撞了过去。
“哎呀,谁他妈不长眼,弄东西把俺崔四爷绊一跤?”为的汉子假装跌了一跤,回头骂骂咧咧的就要揪李建方。
只见他身胚雄壮,敞ong1u怀,下巴生着老大颗黑痣,上头长着几根毛,正是京师有名的一撮毛崔四爷。a。
[荆湖卷470章四不像VS真功夫]
47o章四不像vs真功夫
难怪码头上的闲汉、力夫害怕,一撮mao崔四爷是什么人?京师地面上的大拿拳打山东山西,脚踩黑白两道,在京师江湖道上他要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崔四爷心眼狠,曾经有山东好汉、泰山摆擂台七七四十天会过天下英雄的摩云金翅成铁海到京师这片充过江龙,和崔四爷当面叫板,四爷和他客客气气的,第二天成铁海就被东厂、锦衣卫派大批大内高手抓进了诏狱天牢,到现在还没出来,生死不知。
崔四爷手面阔,有人曾经看见张相爷府上管家游七和他一块坐在便宜坊吃烤鸭,还有人说崔家老爷子过七十大寿摆酒,东厂二档头陈应凤陈爷亲自登mén拜寿,更有人信誓旦旦的声称,锦衣卫刘守有刘都督过年的时候派仆人飞片子,崔四爷也接到过一张。
不过,崔四爷势力越来越大,早就不用亲自出手了,成天往来的都是儒林名士、举人贡生,还给自己头上捐了个七品官衔,俨然京师里头的一位缙绅——那些绿林道上的事情,有他的徒子徒孙打理,自己是不沾手了。
今儿是什么风把崔四爷吹出来了,打扮得像个泼皮破落户,玩出碰瓷的戏码来了?敢情是崔四爷闲来无事,找人消遣消遣?
显然不是这么回事儿,崔四爷也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了,若不是有足够的理由,怎么会亲自出来做这种脏活儿?
不远处的茶棚里边,武状元刘承禧和一群武进士,边喝茶边关注着那边。
有人巴结奉承道:“刘大哥果然运筹帷幄之、决胜千里之外,等那小娘子被老崔欺负,咱们再出去英雄救美,刘大哥不就抱得美人归了吗?”
刘承禧哈哈大笑,满心欢喜。
俞咨皋十分不耐,拔脚就要往闹事的那边走,闷声闷气的道:“这个样子,成何体统?好歹也是名臣之后,刘都督怎地……”
沈有容竭尽全力才拖住他,看看刘承禧没注意这边,赶紧低声道:“俞大哥,暂且消消火,和咱们又没有关系……”
正说着,就见俞咨皋把眼睛一瞪,沈有容只好改口:“好吧好吧,晓得俞兄急公好义,不过咱们谁管得了姓刘的?看看,看看再说嘛,实在不行咱们悄悄去报五城兵马司,找巡城御史来,神不知鬼不觉就给刘承禧搅合了,也免得他记恨咱俩。”
听了这话,俞咨皋觉得有理,毕竟老爹生着重病,对方又是锦衣卫刘都督的儿子。
这边暂时按兵不动,那边早就闹成一团了。
李建方早年也随父亲五湖四海走过,一看这阵势就晓得是遇到碰瓷的了,立马把脸一虎:“本官是朝廷命官,你们待要如何?一张片子送到顺天府,打你们八十大板”
崔四爷绕着圈儿把李建方全身上下看了一遍,嘴巴笑得咧到了腮巴子上:“我说这位老爷,您几品官哪?”
李建方ting了tingong脯,很自豪的道:“八品官。”
太医院院使才五品官,院判正品,太医都是八品官,只比院使、院判低,在医官里头已算高品。
噗的一声,崔四爷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忽然抡起大巴掌狠狠摔在李建方脸上:“我草,还以为是尚书、shi郎、总督、巡抚呢,四爷我立马躲开,原来只是个不入流的小吏,也敢在京城地面上充大头”
李建方只是个医生,哪里当得起这一巴掌?立马就被打得晕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老三”沈氏喊着丈夫排行,像护犊子的母兽一样扑了上去,护住丈夫,尖叫道:“杀人啦,杀人啦,京师地面上还有没有王法了?”
远处几名挎着腰刀铁尺巡逻的捕快似乎注意到了这一幕,也给沈氏带来了莫大的信心,可那几名捕快看清楚是崔四爷之后,立马像兔子似的溜走了,连个屁都没敢放。
沈氏一下子傻了眼,她是蕲州乡下的fu人,在自己家里搬nong是非、家长里短的当然是行家里手,到了京师地面,天子脚下,居然遇到恶霸横行,男人也被打晕了,连捕快也不来帮忙,她顿时不知所措,整个脑袋嗡嗡直叫。
“坏蛋,不准打我三叔”青黛冲过去,怒气冲冲的指着崔四爷:“别以为我们好欺负,我秦哥哥是锦衣卫的大官”
呵,这小丫头真水灵崔四爷暗叫一声好,心说怪不得被刘承禧看上,换了四爷我也动心哪,要不是刘大公子先说了,还真舍不得放她走。
至于什么锦衣卫的大官,崔四爷听了差点没把后槽牙笑掉,身后就是锦衣都督刘守有的公子,小丫头你还说什么锦衣卫的大官?能大得过刘都督?
“小娘子,你那情哥哥啊,也盖不过四爷我,”崔四爷笑呵呵的,完全没把小姑娘的话放在心上。
他带来的手下冲着崔四爷把大拇指一竖:“小丫头,不妨告诉你,京师正阳mén内归五城兵马司管,正阳mén外归咱们四爷管,白天归顺天府管,晚上还是归四爷管”
说着,那泼皮就伸手要捉青黛。
“保护小姐”甲乙丙丁四nv只管把青黛护在身后,四柄长剑闪着寒光jao错横在身前。
那泼皮早就得了授意,竟抢上前来。
只见剑光jao错,啊的一声大叫,那泼皮赶紧退下,手掌虎口处鲜血淋漓。
崔四爷大怒,他这手下实是一把好手扮成的泼皮,居然不小心被这几个小姑娘所伤,要是不把她们吓得半死,岂不辜负了刘大公子的重托?
“敢伤四爷我的弟兄,只怕这几个nv子是白莲教的妖人,来人呐,抓她们去顺天府”
崔四爷呼喝着,立刻就有准备好的上百条黑衣大汉从各个胡同、茶楼酒肆蜂拥而出。
甲乙丙丁四nv横剑当ong,把青黛牢牢护在身后,左手则mo到腰间,扣住了掣电枪。
漕帮派来护送她们的二十名好手,因为到了京师,一半就随船老大去通知秦林了,留在这里的不过十人,当即呼喝着,亮出田七爷的认旗,喊东便mén码头这边漕帮的弟兄过来护驾。
当即两边乒乒乓乓的打了个满堂彩。
漕帮虽强,总舵在扬州,京师这边力量不足,仓促之下又没有准备,实没想到一直井水不犯河水的崔四爷突然难;崔四爷的手下却是早有准备,砍刀、铁尺、木棍一应俱全。
漕帮的船工、纤夫空有一把力气,却被崔四爷手下的江湖人物打得节节后退,眼看就要bi到青黛身前了。
“凡遇危险,秦长官早已许咱们格杀勿论”nv兵甲临危不惧,沉声吩咐三位姐妹,“shè人先shè马,擒贼先擒王,咱们先打死那个什么四爷。”
掣电枪可以拔出即shè,但打一枪就得重新灌子弹,于是甲乙两nv仍旧不动,丙丁两个就拿着枪悄悄瞄准崔四爷。
“如果打脑袋的话,会像西瓜那样炸开吧?”小丁喃喃的念叨着,非但没有害怕,反而跃跃yu试。
甲乙丙三nv想起在南京练习时拿西瓜打靶的场景,都是一片恶寒。
可就在此时,情况起了变化。
刘承禧带着武进士们猛虎下山一样冲进了战团,拳打脚踢所向披靡,原来大占上风的黑衣大汉们顿时不支,1u出败相。
崔四爷正笑呵呵的要配合演戏呢,没想到来的武进士当,一个国字脸、浓眉大眼的人突然砰的一拳,打得他眼冒金星。
“什么人假戏真做啊,有没搞错,好疼”崔四爷捂着脑袋气急败坏,只觉脑袋不像被人拿拳头打,像是被牛踢了一脚。
俞咨皋早就看不惯他了,趁1uan狠狠砸了他一拳,又跑到别出去拿黑衣大汉开练了,沈有容紧紧跟着他后面,哭笑不得。
俞咨皋虽然真打实干,却不如刘承禧漂亮,武状元果然了得,左边一拳捣出,黑衣大汉哇哇叫着坐倒在地,右边一指,便有人被点ue位,当即变成了木头人,一记扫tui,更是三五个人横着飞出去,几乎和被犀牛撞到了差不多。
换了别人,也就骗过了,可甲乙丙丁是什么人?练的武功已有江湖上二三流的水准,辅以分进合击之术连白莲教长老这种一流高手也能抗衡,当即给他识破了。
“哇,那一指是东海桃a岛的弹指神通?好帅哦”nv兵甲故意鼓掌。
刘承禧越兴高采烈,假模假样的功夫更是夸张,一掌击出,黑衣大汉赶紧配合,竟倒退着十几步撞到了墙上,嘴里还很应景的吐了几口血。
nv兵乙又道:“难道这就是传说的降龙十八掌?”
“看看看,还有西域的韦陀指呢”nv兵丙补充。
小丁也道:“那膝法像是南方暹罗的功夫”
“东南西北都有,那他到底是用的什么功夫,是什么人啊?”甲乙丙一起问道。
小丁眨巴眨巴眼睛,弱弱的道:“四不像?”
扑哧~~甲乙丙笑得前仰后合,青黛抿着小嘴儿直乐。
听到这句,正在大展威风的刘承禧顿时脚底板一滑,摔了个嘴啃泥,偏偏配合他的黑衣大汉不明就里,还跟着往后跌,直把刘承禧气得一佛出世二佛生天。
忽然一个青衫方巾的青年人背着双手施施然走来,笑眯眯的问道:“各位老兄,假功夫表演完了,轮到兄弟我的真功夫了吧?”
你谁啊?刘承禧和崔四爷互相看看,都不认识这人,就有黑衣大汉骂道:“什么真功夫,小白脸也敢来找死”
“hun元霹雳指”来人贼忒兮兮的笑着,慢悠悠的把手指头往前一伸。
只听得砰的一声响,那说话的黑衣大汉ong口绽出一团鲜红的血a,他不敢置信的看了看自己ong口,软软的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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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湖卷471章绿帽刘都督?]
471章绿帽刘都督?
“秦哥哥”青黛漂亮的娃娃脸上,笑容像a儿一样绽放,水汪汪的眼睛眯成了月牙儿,原本扑通扑通1uan跳的心突然就定了下来,要不是甲乙丙丁拦在前头,她早就扑过去啦
此时此刻的nv医仙,心只剩下情郎一人而已,连他谈笑杀人也视而不见,少nv的一颗心比水晶还透明,久别重逢后的欢欣和喜悦,就明明白白的写在略带婴儿fé的脸蛋上、写在娇憨翘起的com角、写在弯弯的眼角眉梢。本书最新最快更新来自
甲乙丙丁四nv则齐齐的叹口气:京师历练一番,咱们秦长官装模作样的本事又见涨啊待看到秦林身后那个圆滚滚的身形,以及胖子熟悉的猥琐笑容,nv兵甲鼻子里哼了一声,把脸儿侧开。
使出hun元霹雳指的年轻人,正是青黛的新婚丈夫秦林秦长官,微笑着朝小妻子点点头,他又踱着四方步子,慢悠悠的走入场,神情云淡风轻、嘴角还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简直就像这里并不是两帮人马大打出手、鲜血和死伤者遍地的格杀场,而是垂柳依依、鸟语a香的后a园。
无论刘承禧为的武进士,还是一撮mao崔四爷的党羽,都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方寸大1uan,看秦林身后一高一胖两名随从都是远远缀着,他赤手空拳的走过来,人人心下惊疑不定:难道这个貌不惊人的年轻人,真是不世出的绝顶高手?
崔四爷使个眼sè,一名身高体壮的黑衣大汉冲过去,指着秦林骂道:“哪儿来的小mao贼,敢在四爷地盘上横着走?到京师地面,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秦林皱了皱眉头:“难道你爹妈没有教过,说话1uan喷口水很不卫生吗?”
那大汉当即大怒,迈开大步冲过去,抡着拳头就是一招力劈华山,他身高力壮直如头牯牛,满拟一拳头就把这笑容格外惹人窝火的小子砸扁了。
秦林笑容可掬,伸出左手小拇指凌空虚点,软绵绵慢吞吞没有一丝力道,怎么看都不像武林高手。
偏偏又是砰的一声脆响,那黑衣汉子ong口血a四溅,足下一顿就跌翻在地,chou搐几下,牯牛似的一条大汉,竟再也爬不起来
和他拼了四爷手底下都是生死见惯的勇悍之辈,当即又有七名黑衣壮汉朝着秦林冲过去。
崔四爷却现不对劲儿,刚才秦林又使hun元霹雳指的时候,他顺着声音看过去,似乎房顶上有火光一闪,登时心头就打了个突儿,这手下弟兄又冲过去,他就赶紧阻止:“弟兄们,住手……”
哪儿来得及?秦林嘿嘿冷笑:“这么多人啊,得换脉神剑——关冲剑、少泽剑、商阳剑……”
只见他双脚不丁不八,弓腰塌背mén户大开,神情轻松自如,双手十指便如弹琵琶似的连连挥出,空不闻劲气破空之声,唯有霹雳连连炸响,转眼间数丈之外的黑衣大汉尽皆摔倒在地,最多combsp这、这是什么功夫?
全场骇然,武进士们更是瞠目结舌。本书实时更新
凌空点ue之术江湖上也有耳闻,但非有数十年jing湛内功的顶尖高手不能使出,传闻也就包括白莲教主、武当王真人、乌斯藏扎论金顶寺威德法王在内的寥寥数人能够做到,没想到今天却在一个年纪轻轻、名不见经传的青年身上见到这种绝世神功。
而且这位大高手运功之时挥洒自如,并不需要摘叶飞a,竟以本身内劲催无形剑气伤人立毙,这份功力非但独步宇内,直可震古烁今
全场鸦雀无声,扑倒僵卧的黑衣大汉身下殷红的鲜血泊泊流出,在地面上流淌成了小溪,秦林的目光扫到哪里,被他目光bo及之人便心胆yu裂。
武进士们看得呆了,和这人相比,自己练的那点弓马刀枪的玩意儿,给人家提鞋都不配啊
沈有容屏住呼吸,良久才倒chou一口凉气:“老天,这、这是什么功夫?”
“大概是火枪功吧,”俞咨皋若有所思。
秦林把这位方脸汉子看了看,觉得有点儿眼熟,笑着大声道:“弟兄们,西洋景儿戳穿了,现身吧”
话音落地,四面的屋顶上就站起来十名亲兵校尉,每人手里都端着双枪。
原来所谓的hun元霹雳指只是秦林闹的噱头,他往哪儿指,趴在房顶的亲兵就朝哪儿开枪。
这十名亲兵都是上千子弹喂出来的神枪手,五十步内指哪打哪儿,指鼻子不会打到眼睛,有他们在,秦林想玩一阳指就玩一阳指,想玩脉神剑就玩脉神剑,就是什么天十地菩萨摇头怕怕霹雳金光雷电掌,那也不会有任何问题的。
“咳咳,不好意思啊,和大伙儿开个玩笑,”秦林咧着嘴呵呵笑,朝四面八方做个罗圈揖,“雕虫小技,叫街坊邻居们见笑了。”
这时候没人能笑得出来,地上躺着的七八具尸可不是假的,谈笑杀人、当街立毙,开玩笑,这是什么来头,什么手段?
一撮mao崔四爷也是大风大1ang闯过来的,自诩心眼狠、手段辣,可和对面这笑容可掬的年轻人一比,他顿时感觉自己过去做的那些自鸣得意的事情,忽然变得像三岁小孩子打架一样幼稚、滑稽、可笑说出来连自己都不好意思
和崔四爷相比,秦林心眼更狠,手段更辣
心头一阵恶寒,崔四爷弓着腰作揖:“这位公子不知怎么称呼?小的姓崔,排行第四……”
“原来是崔老四啊”秦林哈哈笑着,指了指他下巴上的带mao黑痣:“好像我听说过,你就是那啥一撮mao嘛。”
哎哟妈呀崔四爷见秦林指过来,吓得魂飞魄散,亏得他这些年虽然享福,但还没把前头几十年的苦功丢下,赶紧抱头缩身来了招赖驴打滚。
只听得砰的一声响,原来站的地方,泥地上多了个圆圆的弹dong。
黑衣大汉、武进士还有码头工人全都看得心惊rou跳:妈呀,这打人身上岂不报销了?堂堂一撮mao崔四爷,号称京师地面上跺跺脚,大兴、昌平两县衙都要抖三抖的人物,岂不是像只ji一样被宰了?
“谁他**1uan放枪?刚才我是随便指着玩的”秦林骂骂咧咧的,伸手在空挥了几下,叱骂屋顶上的亲兵校尉。本书最新最快更新来自
这一下了不得,他手往哪儿挥,那儿的人就黑压压矮了一片,也不管是四爷手下的黑衣大汉、漕帮的弟兄还是武进士,全都抱着脑袋赶紧蹲下,唯恐莫名其妙就被打一枪,岂不立马呜呼哀哉?
好嘛,这才眨眼的功夫呢,原来还站着的人就全蹲地上了。
只剩下甲乙丙丁和青黛,小丫头冲着秦林抿嘴儿直笑,秦哥哥又大展威风,把坏人打得落a流水啦
秦林这才笑着走过去,青黛如同ru燕投林般扑进他的怀抱,又是开心,又是委屈,还有点儿害怕,小丫头又是哭又是笑:“秦哥哥,这些人可坏了,把护送我们的漕帮弟兄都打伤了呢刚才青黛可害怕了……哎呀,快给他们治伤吧,流了好多血。”
青黛也不避忌别人眼光,在秦林肩头擦着泪水,白里透红的娃娃脸擦得像个a猫。
“等会儿给漕帮的弟兄们看看吧,至于这些黑衣大汉,就不必了,”秦林抚mo着小丫头光洁顺滑的头,笑道:“死人是不需要治伤的。”
怀柔软的躯体微微一震,秦林拍了拍她的背以示安慰,然后命令牛大力把一撮mao崔四爷提溜起来。
不怀好意的打量着崔四爷,秦林啧啧叹息:“做什么不好,怎么要做白莲邪教逆匪?天子脚下,谋反悖逆,老兄,你要诛族啊”
要是别人这么说,崔四爷早就大耳刮子甩过去了,这不胡扯吗?
可秦林举手杀人、谈笑夺命,一看就知道不是善类,崔四爷被他口气里的森寒吓得浑身冰凉,mén牙咯咯咯直打架,极其艰难的挤出个笑脸:“不知、不知阁下尊姓大名,是哪座府邸的衙内?崔四得罪您,该死,可、可也谈不上诛族吧。”
崔四话里有软有硬,昌平大兴两县、顺天府、五城兵马司,他都有mén路,锦衣卫那边刘都督的公子就hun在身后武进士群,只要不被这无法无天的年轻人当场拿枪打死,过后还怕崔四爷找不到mén路?
嘿、嘿、嘿、嘿~~秦林四声干涩难听的冷笑,拍了拍崔四爷的脸。
6胖子跟着连连冷笑,摇着头看崔四爷就像看个死人,胖子笑得很有派头,一副你死定了的表情。
牛大力则声如雷霆,又好似狮子咆哮:“听清楚了,我家长官是锦衣卫指挥使、昭勇将军、奉旨督北镇抚司官校兼理诏狱,官讳上秦下林”
这一串官衔名号像阵炸雷,震得在场诸人头晕目眩,武进士群更是人人抬头端详,俞咨皋甚觉诧异,沈有容则眼神带着几分热切。
秦林赤手格象、御前救驾,说书先生编成段子传唱,京师之fu孺皆知,不但得掌北镇抚司,奉旨办理刑狱可便宜行事先斩后奏,理刑奏章不经通政司而专达御前,甚至慈圣太后李娘娘还赐予yu佩,许他访查jan佞密奏进宫。
当今朝廷一等一的红人,除了秦林还有谁?官品不高、未曾荫封爵禄,那是年纪太轻,只要假以时日,以他护驾之功,还怕不飞黄腾达,官居一品,乃至封侯拜将?
说实话,与其说武进士们羡慕刘守有由入武,以名臣子弟而掌锦衣卫,封太子太傅、左都督,不如说更羡慕秦林这种自己一拳一脚打出来的英雄好汉,至于刚才com元霹雳指”,早就被他们抛到了脑后。
“怪不得这么厉害,原来是赤手格象的秦将军”沈有容啧啧赞叹,“传说他一拳击出便有万斤之力,所以才能力敌疯象,今天咱们……”
沈有容的声音低了下去,突然想到今天的处境未免太尴尬了。
俞咨皋则仔细打量着秦林,心头疑o不定:父亲说秦将军并没有什么盖世神功,今日一见也觉得不像练家子,如何便能格象救驾?莫非冥冥之真有神佛保佑?
秦林不慌不忙,等到牛大力吼完,众人惊诧莫名,他才笑嘻嘻的道:“本官屡破白莲邪教妖匪的悖逆大案,被他们视作强仇大敌,崔四爷想劫走本官的妻子,究竟是受哪位长老,或者奉圣、应劫两位使者的指派?”
崔四爷的脸sè刷的一下变得雪白,整张脸上没有一丝儿血sè。
hun在武进士人堆里的刘承禧,起初见秦林与青黛相拥就妒恨jao加,这会儿听说是他妻子,更是心火上冲:那么漂亮可爱、看上去年纪稚嫩的nv子,怎么就是这姓秦的妻子呢?
只可惜他也晓得秦林执掌北镇抚司,和自己老爹刘守有几乎平起平坐,否则的话刘承禧还真想学学高衙内,闹一出强夺**的好戏呢。
最后一听,好嘛,秦林居然把白莲教的帽子给崔四爷扣上去了,刘承禧心头就是一寒,默默祝祷崔四爷讲义气,别卖了自己。
义气两个字,崔四爷一向觉得是拿来讲的,但绝不是拿来做的,不管是刘守有还是秦林,随便哪个伸根小指头就能把他压得粉身碎骨。
于是崔四爷决定不踩这趟浑水了,久在京师,晓得厉害,他连连告饶:“秦将军,此事小人也是被人所愚,为难尊夫人的是锦衣刘都督之子,新科武状元刘承禧他就在那群武进士之,请秦将军明察”
哦?秦林眉头一挑,牛大力就把崔四爷像死狗似的扔在地上。
呼~~全身几乎瘫软的崔四爷终于长出了口气,等此地事了,立马回去收拾细软,连夜逃出京师。
老百姓瞧着一撮mao崔四爷ting风光的,欺男霸nv无恶不作,可要是和厂卫的大头子相比,人家才是凶虎狡豹,他也只属于小猫小狗三两只。
锦衣卫的两个大头子斗法,他这小ji崽夹在间,一不留神就得闹到夷三族的地步,什么基业、什么江湖地位,全都不要啦,赶紧跑吧,隐姓埋名,能剩条命活下来,那就是造化
刘承禧见状,知道是没法ménghun过关了,只好从武进士堆里站出来,朝秦林拱拱手:“秦老哥,小弟刘承禧,替家父给您带个好儿。”
果真是刘守有的儿子,新科武状元
那些不明就里的黑衣大汉登时放下心来,秦林再大,也大不过锦衣卫刘都督啊
青黛已把三叔救醒,李建方和沈氏看着这一幕直叫个心惊胆颤,他两口子虽然住在蕲州,但因醉心功名,也晓得锦衣都督刘守有是多大的官儿,登时把他们唬得张口结舌。
沈氏mi瞪着眼睛,唠唠叨叨的抱怨:“原说侄nv儿不该抛头1u面,这下好了,给姑爷招来祸患,连你三叔也跟着挨打……”
李建方比婆娘见的世面多,见那刘承禧对秦林并没有上司衙内对属官的傲慢,就赶紧把老婆拉了拉,让她闭嘴。
青黛hun不在意的瘪瘪小嘴儿,什么刘都督,多大官儿啊?在小丫头的心目,这世上就没有秦哥哥不能解决的事儿,无论什么时候,她总是无条件的、百分之百的信任秦林。
秦林听了刘承禧的话,心头只是连连冷笑,这官场上若没有亲眷、年谊、师生等直接关系,同衙为官的都是平辈,哪怕自己只是个指挥佥事呢,刘承禧也该叫一声老叔,他只肯叫老哥,难道刘守有还成我秦爷的叔伯辈了?
靠,小子找死
秦林本就要对付刘承禧,当即翻脸,啪的一巴掌甩过去:“谁是你老哥?刘都督什么时候有你这么个儿子?你敢冒充官眷,招摇撞骗”
刘承禧本来武功还过得去,可被秦林暴起难就打懵了头,又听他喝骂,只道秦林不相信,就害怕屋顶上的锦衣校尉痛下杀手,只好不予抵挡,一个劲儿的躲闪:“秦老哥,小弟真是锦衣刘都督的儿子,新科武状元哪……”
好嘛,新科武状元被秦林追着狂揍,连手都不敢回,旁人见了啧啧连声:了不得,格象救驾的秦将军果真厉害,这不连武状元都不是他的对手呢。
刘承禧被秦林一顿大耳刮子甩得晕头转向,愣没明白秦林总不承认是怎么回事儿,结果秦林又叫6胖子出手,把他骑在身下一顿狂揍,可怜刘承禧的小白脸最后肿起来老高,几乎和6远志脸型差不多了
——这不就是打肿脸充胖子嘛
终于,锦衣都督刘守有闻讯赶来,一张脸黑得可怕,带着手底下的大批亲信校尉将秦林团团围住,看看亲生儿子被打得差点连自己都认不出来,他眼睛就红得像要吃人。
“怎么回事儿?”刘守有的声音带着十二分的寒意。
秦林深谙恶人先告状之道,抢着把刘承禧一指:“刘都督,这人冒充您儿子”
噗~~张昭、庞清、冯昕,跟着刘守有来的这几名亲信锦衣堂上官,闻声差点没栽倒在地上去,刘承禧虽然被打得像个猪头将夜52oo,可确确实实是刘都督的嫡亲儿子,这还能有假吗?
当着刘守有说刘承禧不是他儿子,岂不等于骂他戴绿帽,养了个野种?
刘守有的脸刷的一下就绿了,指着秦林就要喝令拿下,拼着今天和秦林彻底拉爆,也要替儿子讨回公道、替自己挣回颜面。
[荆湖卷472章指鹿为马]
472章指鹿为马
刘守有领着大批亲信校尉,一来就把秦林、牛大力、6胖子团团围住,另外又有不少校尉爬上了屋顶,和秦林的亲兵对峙,双方剑拔弩张,空气布满了火yao味儿,简直叫人为之窒息。|.qpz|本书最新最快更新来自
又被秦林骂他儿子不是亲生的,气得刘都督五内俱焚,指着秦林你你你半天,手指头像得了羊癫疯似的直抖。
四爷手底下的黑衣大汉们都从地上站了起来,自觉有了靠山,不像刚才那么惊慌失措了。
崔四自己却只是连连苦笑,他先是利令智昏想讨好刘承禧结果惹到了秦林的内眷,刚才迫于形势为保命又出卖了刘承禧,今天无论刘都督还是秦指挥占了上风,过后人家转身就得收拾他。
从来都是神仙斗法,小妖遭殃,不管刘守有大展威风,还是秦指挥变局翻盘,总之一撮mao崔四爷在京师地面上猖狂了十几二十年,黑白通吃、欺男霸nv的日子,今天算走到了头……他在京城的这番基业都算是扔水里啦,能留下ing命就算侥幸,哪儿还乐得起来?
李建方和沈氏却是吓得屁滚nao流,锦衣卫都督刘守有,那得多大的官呀?就算在蕲州,也听得他老人家大名。
在他两口子眼里,石韦石大人就算了不起的大官了,可和这位左都督、太子太傅、掌锦衣卫事相比,简直连芝麻绿豆都算不上。
秦林虽然官也当的不小了,可锦衣卫指挥使才正三品,赶左都督的正一品还差着老远,而且这才刚到京城多久啊,能比得上刘都督的势力盘根错节、树大根深?
“糟了糟了,这次只怕连命都保不住,”沈氏哭丧着脸,一个劲儿的埋怨丈夫:“都是你非得上京城,到那劳什子的太医院做医官,这下可好,怎么得了哇……”
李建方也算见过世面的,可看见刘守有身穿绯红sè官袍,腰系yu带,配宝剑,俨然朝廷一品大员,又有许多锦衣卫堂上官前呼后拥,偏偏铁青着脸看着这边,他就吓得tui弯儿直软。本书最新最快更新来自
再加上耳边沈氏的唠叨,只觉顶mén心一瓢雪水浇下来,原本进太医院、结jao达官显贵、升官扬名的功利心,刹那间变作一片死灰,不禁抱怨道:“哪里想得到?原以为侄nv婿是咱靠山,没想到他竟如此莽撞……”
青黛倒是不害怕,躲在秦林的身后冲着刘承禧吐舌头,羞他不要脸,又低声问秦林:“秦哥哥,你没事儿吧?嘻嘻,三叔三婶向来胡说八道,你可别放心上。”
“没事儿,”秦林捏了捏她的手心,又眨了眨眼睛,附在她耳边道:“信不信秦哥哥叫刘守有把自己儿子痛打一顿?”
不信小丫头甜甜的笑,冲秦林做了个鬼脸,秦哥哥能对付刘都督,她是毫不怀疑的,可刘都督摆明了要袒护亲生儿子,他怎么会痛打自己亲儿子呢?
刘承禧被打得像个猪头将夜52oo,方才见青黛冲着自己吐舌头,他身子都酥了半边,等青黛笑眯眯的和秦林说话,模样又娇俏又温柔,他越妒火烧,扯着父亲的衣袖就告状:“父亲大人,姓秦的全不把您老人家放在眼里,当街把孩儿打成这样,还、还放枪杀人横行不法、仗势欺人,您可得替京师百姓做主啊”
不愧为世家子,刘承禧脑筋转得ting快,很快就给父亲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刘守有眼睛一亮,嘴里冷笑两声:“秦将军,京师乃天子脚下善之地,你竟敢当街杀人,这怎么说?本官身为左都督掌锦衣卫事,不得不将你暂时看押,来人呐……”
秦林神sè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戏谑的盯着刘守有父子:“刘都督,你为了个假儿子竟要和我这真将军作对,何苦来哉?您年纪太大,脑筋不清醒了吧?”
刘守有正当盛年,哪儿年纪太大?被秦林一而再、再而三的出言讥刺,他再也忍不得了,挥手下令:“张昭、庞清、冯昕,带人将这丧心病狂之徒拿下”
秦林嘿嘿一笑,正待使出杀手锏,却听得远处有人一叠声的叫:“且慢、且慢拿人”
佥都御史张公鱼、巡城御史孙承南带着五城兵马司的兵丁,急如星火的赶来,张公鱼破天荒的骑在马背上,跑得乌纱帽歪在一边。本书实时更新
孙承南把手往武进士群一指:“张都堂,刚才这两位来报案,卑职正带着人赶过来,结果远远看见事情闹大,卑职不敢停留,只好赶回都察院衙mén,把您老叫来主持大局。”
他指的正是俞咨皋和沈有容,方才刘承禧率武进士们在茶棚里等待英雄救美的时机,他俩偷偷溜出去找巡城御史报了案。
武进士们全都诧异无比的看着这两个同伴的异类,刘承禧shè来的目光更是yin冷无比,恨不得一口将两个“叛徒”平吞了。
沈有容那个尴尬呀,只差找个地缝钻进去了,刚才悄悄报案还托那巡城御史保密,没想到转眼人家就把他们卖了——不过话也说回来,在三甲出身的御史眼,两个武进士算个鸟mao,人家干嘛替你们保密?
俞咨皋倒是神sè坦然,将沈有容一扯,大步流星的走出来:“不错,正是我悄悄去报案的,刘世兄所作所为,我俞某人瞧不过眼”
“好、好承禧你jao的朋友,果然深明大义”刘守有话里带着深深的寒意,眯着眼睛把这两个武进士好生打量打量,心头盘算怎么摆布两个刺头。
张昭、庞清、冯昕这几个刘守有的亲信堂上官,更是不怀好意的盯着他俩,脸上已是冷笑连连:哼,得罪了刘都督,叫你们死都不晓得怎么死的现而今京营里头指挥满街走、佥事多如狗,区区武进士连狗都不如,nong死你两个不比摁死只蚂蚁更难
张公鱼由随从扶着从马背上爬下来,跑太急,弯腰喘息半晌,这才上前施礼:“刘都督,秦将军,这是怎么回事儿?方才听说漕帮与崔四的人马当街殴斗,这里的尸莫不是互殴而死的?”
是个人都能看出那些尸不是互殴而死,斗殴能在ong口打出个血窟窿?张都堂这是替老把弟开脱呢。
刘守有在朝堂也是仅次于冯保、张居正的一派大佬,勋臣贵戚、部尚书这种级别的他当然要给点面子,张公鱼是新提起来的佥都御史、清流当名声又不显著,刘都督哪里把他放在眼里?当即**的给他堵回去:
“张都堂年纪不大,这眼力劲儿可差了老远,这些个尸身明明是令盟弟下令,他的亲卫开枪打死的,哼哼,本官身为锦衣都督,这就要把锦衣卫目无法纪、行凶杀人的败类带回去审问”
张公鱼看了看秦林,下定了决心就算拼着不要官帽子,也要来一回“徇si枉法”,无论如何都要把秦林放了,不能叫他落在刘守有手里。
谁知秦林对张公鱼打的眼sè视而不见,反而老老实实的承认:“对,刘都督说的没错,这些黑衣匪徒都是本官下令打死的。”
“张都堂还有何说?令盟弟自己都承认了,哈哈”刘守有格外得意,这天子脚下随意开枪杀人,就算秦林圣眷隆重,也叫他吃不了兜着走啊。
张公鱼张着嘴巴,刘守有是大特务头子,当然晓得他和秦林是盟弟,要在这位锦衣都督面前公然耍赖、回护盟弟,却不是轻易能做到的。
秦林突然桀桀jan笑,指着刘守有捶ong顿足,一副笑意万般难忍的模样。
都到这时候了,你还笑得出来?张公鱼、李建方等人,都寻思秦林是不是强作欢笑拖时间。
“杀人是杀人,可本官杀的是白莲教逆匪”秦林将袖袍一甩,忽然正颜厉sè起来:“邪教妖匪为报复本官,故意假扮刘都督嫡子,勾结京城恶霸崔四,意图劫走本官家眷,这些妖匪本官不但该杀,而且杀得好、杀得痛快”
杀得好、杀得痛快东便mén水码头上的百姓、船工、力夫,齐齐在心头跟着道一声好,崔四爷手底下这拨流氓地痞恶霸,欺压百姓无恶不作,早就该下十八层地狱啦
刘承禧却是笑得直打跌,虽然被秦林打得像个猪头将夜52oo,似乎还开心得很:随便走到哪个衙mén,连滴血认亲都可以,谁敢说他不是锦衣都督刘守有的嫡亲儿子?姓秦的竟然一再胡说他是假扮的,岂不是理屈词穷了?
“秦某人有失心疯,生怕刘都督不下死手对付他”张昭、庞清、冯昕都这么想。
孰料秦林不慌不忙侃侃而谈:“众所周知,刘都督嫡子承禧贤侄,刚刚在武举殿试夺得头名,陛下钦点武状元,乃是勇冠三军的熊罴之士……”
刘承禧听得秦林夸自己,把ong脯子ting得老高,心说你这时候才晓得讨好本少爷?晚了
刘守有的脸sè却是越来越严肃,眼睛也眯了起来,隐隐猜到几分不对劲儿。
秦林突然将刘承禧一指:“而这个家伙,身手莫说打不过本官,连本官手下并没有学过武功的校尉都打不过,方才瞧见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分明就是个假冒官眷、图谋不轨的白莲妖匪”
[荆湖卷473章打黑除霸]
听得秦林这句,刘守有心头顿时咯噔一下,暗叫大事不好。
张居正面子够大,张懋修本来是排二甲第一的传胪,结果万历皇帝开金。”把便宜师兄提拔成状元郎;刘都督虽然也是朝廷一品武职大员,和张相爷比那还差着不少,刘承禧的实际功夫考个武举人倒也勉勉强强”可最后竟被他弄到了武状元,那自然是刘守有买通关节、上下打点的结果。
今天刘承禧和人当街打架”秦林是赤手格象的“猛将”打不过倒也罢了,居然连个胖乎乎肉团团看起来完全没有战斗力的6远志也打不过,传扬出去,别人少不得问一句:刘承禧这武状元是干什么吃的?他这么稀松平常的功夫,怎么就夺了新科武状元?只怕背后另有隐情哪!
堂堂武状元功夫如此逊sè”刘承禧的前途不就全毁了吗?他这武状元非但不再是荣耀”反而会变成个大大的笑话”刘守有苦心孤诣替儿子铺路的一番苦心,那就彻底付诸流水啦。
而且深究下去,刘守有替儿子买通关节,通过作弊弄到武状元的罪行,恐怕都要被牵扯出来,刘都督虽然势力很盛,不至于因此就倒台,但也会搞得个灰头土脸,甚至为了平息事态,在某些方面不得不对京师另外几股政治势力做出让步,那损失就更大了。
“这个秦某人”怎冻把本都督的痛脚抓住了?”刘守有思来想去,脸sèyn晴不定。
张昭、庞清和冯昕这几位指挥使,也面1u尴尬之sè,刘承禧有几斤几两他们当然是清楚的,甚至作弊夺取武状元一事,他们也鞍前马后的效过劳呢!
秦林嘿嘿坏笑,故意朝北面紫禁城的方向拱拱手:“承禧贤侄乃是陛下钦点的庚辰科武状元,怎么会如此不堪?我大明天子烛照天下、
泽被万邦”乃英明睿智之主,断不会受人méng蔽,将一个无能之辈点做武状元吧”刘都督,你说是不是呢?”
刘守有尴尬得无以复加,心头更是宛如一记炸雷打下来:作弊夺武状元一事”本来不算个事,以前作弊的也海了去”可要是踢爆了,那就是天大的事!
万历年轻好糊弄,但年轻也代表气盛、好强、急于在武百官和天下百姓面前证明自己,要是陛下知道自己钦点的武状元其实并没有真功夫”当街就被人打得鼻青脸肿,那么这些巴掌简直不是打在刘承禧的脸上,而是噼噼啪啪直接打在了万历皇帝朱翊钧的脸上!
想想吧,突然现自己被愚弄的万历皇帝,会怎么看待刘守有父子?
想到可能的后果,连一向以城府深沉著称的锦衣都督刘守有,都有不寒而栗的感觉。
他手下的亲信锦衣堂上官”更是人人sè变,晓得刘都督这一脚踢到了铁板上,搞不好连自己都跟着倒霉。
偏偏刘承禧这草包还不知趣,捂着满是伤痕、青肿不堪的脸,豁着被打破的嘴皮子撺掇父亲:“爹”这秦某人耀武扬威”他敢打孩儿”就是没把您放在眼里……”
咳咳,秦林干咳两声,指了指刘承禧:“刘都督”您可得认清楚,这位究竟是不是您儿子?”
“不、是!”刘守有当机立断”回身抡起大巴掌狠狠抽在刘承禧脸上,铁青着脸怒叱:“混账王八蛋,本都督哪有你这么脓包的儿子?分明就是假冒官眷、招摇撞骗!”
刘承禧yu哭无泪啊,怔怔的看着父亲,脸上火辣辣的痛,心头更是害怕,一时间脑袋都僵住了:莫非、莫非我真是当年老娘偷人生下的,并不是老爹的亲身儿子?
刘守有也yu哭无泪啊,没办法,这时候只有巴掌下得越狠,才越不叫别人看出破绽”就算是亲儿子也顾不得啦!他还浑然不知在儿子心目”自己这个当爹的,头顶已经有些绿油油了……
好嘛,明明是亲生儿子,锦衣都督刘守有却不得不硬把绿帽子往自己脑袋上扣,还拳打脚踢拼命招呼,打得刘承禧哭爹叫娘,像条狗一样在地上乱爬。
这一幕怕不叫人笑掉了大牙!
虽然众人要么畏惧刘守有的权势不敢笑出声,要么就是秦林这家伙猪鼻子插葱故意装象,可肚子里早就笑得天翻地覆啦。
唯独甲乙丙丁四女咯咯jao笑,一时间a枝拖展。
青黛则万分崇拜的看着秦哥哥,果然叫刘守有痛打亲生儿子,还一个劲儿的说他不是自己儿子”嘻嘻,秦哥哥真会捉弄人!
刘守有一来做戏,二来恨铁不成钢,竟真把刘承禧又痛打一顿”可怜刘大公子本来就受了伤,这下伤上加伤,堂堂武状元居然遍体鳞伤的瘫在地上,只剩下哼哼的力气。
秦林这家伙又来假作好人”假惺惺的道:“刘都督请停手,这人犯干系重大,要是被您打死,那咱们就不好追查背后的yn谋了。”
张公鱼也帮腔:“是啊,假冒官眷坑méng拐骗,这是咱们巡城御史管的。”
啊”都打得只剩下一口气了,你们还要追究呀,刘守有苦着脸,真正是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咽,无可奈何,只好拱手道:“这厮冒充本官儿子,意图不轨,本官拿他回去严加拷问,定要查明其原委。”
“嗯,就请刘都督详加访查吧!”秦林终于点了点头。
刘守有如méng大赦,立刻吩咐手下将逆贼带走。
张昭、庞清、冯昕几个指挥使还四处找门板做担架,刘守有气得给他们一人一耳光:“都脑子进水了?直接把这龟儿子直接拖走!”
可不嘛,一个冒充官眷的犯人,你还专门拿担架抬,生怕别人瞧不出蹊跷?
张昭等人没法”只好把半死不活的刘承禧拖回去,心头不无腹诽:就算是龟儿子,也是你刘大都督的,干嘛拿咱们撤气?
刘守有这才勉捌莽出个笑容,和秦林、张公鱼拱拱手灰头土脸的往回赶。
后头秦林还热情万分的道别:“刘都督回见!对了,您眼神不济,几乎连儿子都认错了,等属下给您配副清心明目上清丸送到府上,吃了必定见效!”
小免崽子,气死我啦!刘守有几乎把牙齿咬碎心火烧得脑袋都快炸了。
不料这码头上乱糟糟的,他怒气攻心一不留神踢到只鼓鼓囊囊的麻袋,哐的一下摔倒。
幸亏锦衣卫高手如云,立刻有就好几位大高手使出流星追月、八步赶蝉、蜻蜓水上漂的高明轻功,抢上前去扶着这位大都督才免得他摔个狗吃屎。
秦林又一惊一乍的道:“哇噻,刘都督麾下果然藏龙卧虎、高手辈出啊,啧啧,好俊的功夫!”
刘守有听了这话,ong口一口气没顺过来”噎得他直翻白眼,半晌才一叠声的催促:“快走,快走!”有秦长官这怪物在,刘都督是一刻也不想停留啦……,
6胖子看看刘守有的背影”凑到秦林身边,小眼睛眨巴眨巴:,“长官怎不趁机扳倒刘守有?借着今天的事儿陛下必定对刘某人深恶痛绝啊!”
秦林洒然一笑反问道:“扳倒刘守有对我有什么好处?他倒了台,我能做锦衣都督吗?倒不如留着他,嘿嘿……”“那倒是,长官您要做都督的话实在是太年轻了点”胖子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对自家长官的这幅心计,实在佩服无比。
刘守有一走,崔四爷就知道不妙,二虎相争他才好趁乱开溜,没想到刘都督居然不堪一击,秦林三下五除二就掌控了局势,他想走也走不掉了。
“刚才本官已和刘都督查明,白莲教妖匪冒充官眷、意图在京师不轨”yn谋极大!”秦林郑重其事的宣布结论,然后将朝崔四一指:“来人呐,把这妖匪头子抓起来!”
不仅有十名手持双枪的亲兵控制局势,此时洪扬善也率北镇抚司属下大批校尉赶来了,一队队鲜衣怒马的锦衣校尉,持着明晃晃的绣春刀,粉底皂靴踩在地上的声音整齐划一,透着一股子肃杀之气。
晓得是北镇抚司精锐兵马,哪个敢动?崔四爷和他手下的黑衣大汉尽数被擒。
“小的,1卜的不是魔教妖匪……”崔四爷直着脖子喊冤,他凭直觉就知道,这趟进了北镇抚司”恐怕走出不来了。
秦林把眼睛一瞪:“我说你是,你就是!”
果然是掌北镇抚司大特务头子的风范哪!洪扬善、刁世贵、华得官一班儿官校都朝秦长官投去了敬佩的眼神。
北镇抚司是做啥的?哑巴抓进去能叫他开口说话,瞎子抓进去能叫他睁眼认人”就算抓的是只兔子,也能斗它承认自个儿是大狗熊!
“拉倒吧你!”刁世贵把崔四爷脖子一摁,手指头钱在ué位上”锦衣卫衙门混了二十几年,这手段崔四哪里经得住?顿时梗着的脖子就软了下去”变作老老实fu氐头认罪。
想到山东好汉摩云金翅成铁海是怎么被自己弄进诏狱天牢的,崔四就长叹一声,果然是天道循环报应不爽啊……
对崔四来说,秦林是赤1uo1uo的诬陷,可对东便门的码头百姓,那就是拨云见日,霎时间一片声的高呼欢庆,都喊“秦青天明镜高悬”。
秦林笑眯眯的和街坊父老作罗圈揖,“崔四在东便门一带横行多年,诸位有什么冤屈的,只管找这位张都堂告状,他官清如水、两袖清风,乃是当今一等一的青天大老爷,定会替你们做主的。”
张公鱼闻言大乐,借秦林的东风办掉崔四,京师被他祸害的百姓必定交口称赞,他张都堂就得声名鹊起,也在清流居一席之地啦!
秦林又把那伙武进士落几句,不过是些附和刘承禧的小人,申斥几句就叫他们滚蛋。
倒是那两个悄悄报告巡城御史的人,秦林想多谈几句,可那武艺高强的方脸汉子拱拱手就走,竟是丝毫没有表功的意思。a。
[荆湖卷474章酸酸甜甜]
秦林招呼青黛和三叔三婶回家,李建方夫妻俩这番不同往日,笑得脸都快烂了,没口子的夸秦林这个侄女婿,把他夸得天上少见地下无双。|.qpz|
到家又是一番忙乱,沈氏那才叫做自来熟呢,只在秦林一人面前谨慎小心,对仆人丫环和亲兵又换了种嘴脸,端出叔太太的架子指使这指使那,叫秦林和青黛啼笑皆非。
最后沈氏看见徐渭,还以为他是门房或者a匠呢,唠唠叨叨的说不该请这么个糟老头子来做事,衣服破破烂烂,一身的酒气,头胡子乱糟糟的,实在有碍观瞻。
徐长实在促狭,竟老老实实的给她请安:“叔太太说的是,当年吴巡抚、前次曾sh郎都说小的衣服太破,无奈秦长官给的薪资实在微薄,小的实在置不起新衣服,这点苦衷还请叔太太体谅,假如叔太太能说动敝主人添点薪资,小的就感j不尽了。
“呸,你还想加薪水,做梦!”沈氏得意洋洋的走开,觉得不能上了这糟老头子的当,宁愿他穿破点,也不要叫侄女婿多a钱。
倒是李建方听老头儿说到吴巡抚、曾sh郎,心下觉得奇怪:做巡抚、sh郎的,哪里会管别人家仆佣穿什么样?便扯着前师侄、现在的锦衣百户6远志盘问。
6胖子一脸得sè:“这位啊,是秦长官请的老夫子,江南屈一指的徐渭徐长,满朝武多少大官大员想请他做师爷,偏偏赖在秦长官这儿,打都打不走!”
李建方听得这里,赶紧把老婆一扯,在耳边低低的说了几句,沈氏立马成了倨嘴的葫芦,再不瞎咧咧了。
秦林和青黛久别重逢哪里去管外头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刚进门,趁着众人忙忙乱乱,秦林就一本正经的招呼小丫头:“青黛呀,从南京过来,有没有给秦哥哥准备礼物?”
“当然有罗”青黛笑嘻嘻的从行李间取出一只藤箱搬到秦林的房,将箱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取出来给他看:“这是奎元楼的苏式su饼有八宝和豆沙两种馅儿;紫金山的百合,香甜细润,就是有点腻人;还有还有,玄武湖的m樱桃又酸又甜……,…”
可爱的女医仙,给情郎带的礼物全是南京特产的甜食大概在青黛心目,这些甜甜的东西就像两人之间的情谊,永远都甜m幸福吧!
“的确又酸又甜哪!”秦林啧啧赞叹着,语带双关,因为青黛背对着他,弯着腰拿藤箱里的东西,从他的角度正好欣赏着少女青涩带着妩媚的身段,玲珑有致的腰身,紧致的tun瓣和俯身时ong前鼓鼓囊囊的青苹果,都是非常you人品牛的呀。
青黛没有觉出身后这条大灰狼的异样还调皮的吐了吐舌头:“嘻嘻其实都是人家喜欢吃的啦,还怕你不喜欢呢,看来没挑错。”
“怎么会不喜欢“吃,呢?”秦林嘿嘿的笑着,酸甜可口的小青黛可以1吃,了一遍又一遍”
青黛托着m樱桃和甜百合,笑嘻嘻的转过身来:“秦哥哥你想先吃哪一样?”
“让我想想啊”秦林假装思付着慢慢走过去,忽然伸手把少女纤细的腰肢往怀里一揽,在她白里透红的jaonèn脸蛋狠狠啃了一口,附到她耳边坏坏的道:“m樱桃和甜百合都不错,不过,秦哥哥要先吃小青黛哦n~”
青黛的脸蛋刹那间变作绯红,正待挣扎,ong前的青苹果又被秦林毫不客气的握在了手,挣扎也变得越来越无力。
眼看秦林这条大灰狼就要把小红帽吞下肚,作为猎人的徐大小姐及时出现:“什么?刘承禧那混账竟敢带人来截青黛?青黛妹妹在哪儿,“…我去揍姓刘的!”
徐辛夷刚从紫禁城表妹朱尧赎那里回来,听说刘承禧带人在东便门码头堵青黛,还和秦林打了一场,大小姐立马炸了毛,嚷嚷着要找责黛问清楚,然后带人去揍刘承禧。
秦林笑眯眯的把青黛又啃了一嘴,这才不慌不忙的起身,差点就被吃掉的女医仙则脸蛋儿绯红,一个劲儿的整理被秦林弄皱的衣服。
徐辛夷也迈着大长tu走到门口了,秦林打开门出去,她杏核眼睁得溜圆,指着嘴角带笑的秦林和jao憨可爱的青黛,大叫一声:“啊哈,你们、你们,“……”
秦林并不否认,倒是青黛红着脸儿羞得跟什么似的:“才不是徐姐姐想的那样呢,讨厌啦,刚才人家把从南京带的礼物给秦哥哥看嘛!”
“我懂,我懂”徐辛夷一副我全知道了的表情,还朝秦林和青黛挤挤眼睛,凑近了小声说:“小别胜新婚嘛,哇哈哈哈nn青黛妹妹的礼物,恐怕最大的一件,就是你自己吧?”
咳咳,秦林干咳两声,不得不说徐大小姐猜得tng准。
青黛粉nèn可爱的脸蛋几,更是刷的一下,连耳根族都红透了,扑在她怀里撒jao:徐姐姐最坏了,一见面就羞人家,跟着秦哥哥跑到京师来,比以前更喜欢捉弄人哩,也不知道是谁带坏了谁!哼,不知背着青黛做了多少坏事儿。”
徐辛夷抚着青黛光洁柔顺的秀,只觉这个小妹妹我见犹怜,又被她说原委,有些心虚的看了看秦林:在京师的这段时间,她可真被秦林带“坏”了不少,每天晚上胡天胡地的,那些个姿势实在羞人答答,光是想想都要心慌意乱呢……,
徐辛夷回来这一嚷嚷,几乎整个府邸的人都听见动静跟着过来了。
李建方两口子尤其慨叹,两三年前在崭州见到这位徐大小姐时,人家还是高高在上的魏国公府大小姐,青黛与她闺相好,李家人人嘴上不说,心实有高攀的感觉,李建方甚至还想走走这条门路,好替自己弄太医院的差使呢。
没想到一转眼,医馆小学徒秦林居然做到了锦衣卫指挥使、北镇抚司掌印的高位,而当年的魏国公府大小姐竟和青黛一块儿嫁给他,
上演了娥皇女英共sh一夫的戏码!
沈氏一路上都在教唆青黛端出大fu的架子,要在夫家争宠、拿权、
替娘家要好处,最好把平妻徐辛夷给压下去,甚至为此她还盘算了怎么帮着青黛和徐辛夷相斗、怎么教她在侄女婿面前邀宠固宠…“可真正见了面,只见徐辛夷头戴赤金珍珠冠、身穿大红四爪团龙西川锦战袍,腰系走盘明珠草带,风风火火、英风锐气不让须眉的样子,登时就丧了气,半句挑唆的话都说不出来,只是自己嘴里嘀嘀咕咕:“大fu不像个大fu,平妻不像个平妻,哪有大fu反给平妻叫姐姐的?侄女婿家的规矩,咱可看不懂,“……”
“切,你看不懂的还多呢!”6远志和女兵甲悄悄从另外一扇门溜出来,胖子鄙视的看了看三婶,嘴里就嘀咕这么一句。
女兵甲的丝有些散乱,闻言眼睛骨碌碌一转,劈手就把胖子耳朵揪住:“老实交代,还有什么乱的?”
“哎哟哎哟,你先放开”肝子贼忒兮兮的四下看了看,八卦之光在肥脸上闪烁:“你还不知道啊,咱们秦长官还在兴国州的时候,就和那位相府千金勾搭上啦,在南京打得热火朝天,等到了京师,更是变着方儿去相府偷香窃玉:金樱姬金长官,和咱们秦长官也不清不楚的,只碍着隔太远,两位长官暂时书信往来,估计是迟早要收房的;
最近又有位长公主,论起来该是长官的小姨子,徐大小姐常带出来玩,我瞧着似乎和秦长官也有点不对劲儿……“……”
哇~n压抑着的惊叹声从背后响起,胖子吓得打了个j灵,回头一看,三颗脑袋凑成一排,支棱着的耳朵离自己不到两尺远。
“秦长官简直比采a大盗还厉害!”女兵乙摇着头,满脸的不可思议。
女兵丙也神情骇然:“居然在咱们大小姐眼皮子底下勾搭长公主,这胆子也太大了吧?”
小丁咬着指甲,水汪汪的眼睛里直冒小星星:“太崇拜了,简直是人生赢家啊………………
女兵乙、丙:我倒!
“笨蛋,崇拜个头啊!”大姐女兵甲把小丁脑瓜子敲了一下,然后又揪住6胖子耳朵:“老实交代,你跟着秦长官,是不是也勾搭了不少莺莺燕燕?哼,我瞧着你很有些不老实!”
6远志胖脸拉成了苦瓜:俺的娘诶,这才是引火烧身呢,本来八卦秦长官正,怎么就把火烧到了胖爷身上?
秦林已经和徐辛夷说了整治刘承禧的事情,那位倒霉的新科武状元被连番痛打,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吊着,还经得起徐辛夷再去打一顿?
就算调养的好,也得三个月平不了comg,这番苦楚足叫他饱饱喝一壶啦。
正巧瞧见6胖子和女兵甲,秦林就微微一笑:“看来,咱们这儿又要办一场婚矛匕了。”
“秦哥哥要娶紫萱姐姐吗?”青黛颇有些期待的问着。
徐辛夷倒是吃了一惊:糟糕,秦林这家伙,不会真把张相爷的掌上明珠骗上手了吧?
秦林无力的叹口气,朝胖子和女兵甲指了指,同时对自己两个老婆丰富的想象力叹为观止。
当天晚饭时,他宣布了把女兵甲许配给好兄弟6远志的决定,6胖子乐得咧着嘴傻笑,倒是女兵甲忍着羞把他耳朵一揪:“乐啥呀,还不谢谢长官恩典?”
而到了月上天的时候,秦林终于“吃”到了酸酸甜甜的小青黛,“吃”了一遍又一遍,似乎永不饱足……,a。
[荆湖卷475章偷情?]
475章偷情?
这时候男nv婚姻讲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本来吧nv兵甲是奴婢身分,主家指婚不必知会她父母。.joo本书实时更新
不过秦林格外仔细,第二天早起,就当面点火把甲乙丙丁四个nv兵的卖身契都给烧了,以北镇抚司名义行到原籍替她们出脱奴籍。
接着又亲自动笔,写一封信给nv兵甲在南京的父母,告诉他们准备八月份替nv兵甲和锦衣百户6远志完婚,若二老有空,请漕帮安排客船到京师参加婚礼。
“对了,你闺名叫什么?”秦林想起到现在这么久了,还不知道nv兵甲的大名呢。
nv兵甲扭扭捏捏,红了脸儿:“婢子、婢子没有大名,只有个小名叫张小a。”
噗~秦林喷了,决定还是叫她nv兵甲吧。
见秦林特特为为替自己写信通知父母,nv兵甲那叫个感ji涕零呀,身为奴婢,都是主家随便指配给哪个家人小子,她和胖子两情相悦,秦林准许就是大恩,还这般郑重其事,真正恩重如山。
6远志哈哈一笑:“秦哥对咱没得说,这百多斤férou早就卖给他啦咱们夫妻俩额头都刻着个秦字,感谢的话就不说了,将来死心塌地替秦哥卖命呗。对了秦哥,我爹妈那边,您看?”
秦林把眼睛瞪起,脸皮板起:“长兄如父,我就不能作你的主吗?”
6远志舌头一吐,心道你才比我大多少啊,连长兄如父都抬出来了,啧啧,秦哥脸皮的厚度日益增长呀。
玩笑归玩笑,秦林照样给6远志留在蕲州的父母写了信。
东便mén码头的事件被锦衣卫和都察院联手压了下来,最终结论是“白莲邪教妖匪hun入京师图谋不轨,被我英勇无畏的锦衣密探提前侦知,于东便mén布设天罗地网,一举格杀”。
掌锦衣卫事左都督太子太傅刘守有百分之百的支持这个结论,甚至声称还要上奏替秦林请功。
拔出萝卜带出泥,和白莲邪教勾结的恶霸崔四终于恶有恶报,被关进了北镇抚司诏狱,等着开刀问斩。
都察院佥都御史张公鱼张都堂面对黑恶势力凛然不惧,广接京师商民百姓诉状,将崔四一伙的累累罪行大白于天下,巡城御史按图索骥,将崔四党羽尽数抓到五城兵马司,板子、夹棍满天飞,连续五天过堂都是打个满堂彩,bi取无数的口供,办成实打实的铁案。
一时间京城的市井之间风传“铁面无si张都堂”,说张都堂实是宋朝包公之后第一等的清官,明镜高悬、执法如山,就连海瑞海青天都有所不如。
两榜正途出身的大人先生们当然不会被崔四这种市井恶霸毒害,但太学生和京师的穷秀才们被崔四欺负过的可不少,纷纷替他传扬名声,渐渐的清流间张公鱼张都堂的大名也越来越为人所知,不像初到京师时那么默默无闻了。
据说执掌都察院的左都御史、清流的泰山北斗陈炌陈老大人听到传闻,也赞了句“张某人不畏**,搏击豪强,真乃今之强项令”。
一语之褒胜于华衮,张都堂声威看涨……
连张公鱼都得了好处,秦林更不消说了,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他过得十分舒坦,一直和他横挑鼻子竖挑眼的锦衣都督刘守有,突然变成了老实乖宝宝,北镇抚司这边的人事安排、钱粮调动、案件侦缉,只要报送本卫衙mén,一概照准。
锦衣卫衙mén的属官们甚至现,刘都督就算不是特意躲着秦指挥,也是尽量不和他碰面。
秦林乐得趁此巩固乃至扩大势力,又有师爷徐长从旁出谋划策,做出了一系列的人事安排。
本想把6远志和牛大力两个升做副千户的,考虑到他俩毕竟年轻,跟着自己还有的是机会,骤然做副千户太惹眼,与其整些虚头巴脑的衔头不如来点实际的权力,便由百户衔加了实授,各领一百名北镇抚司jing锐缇骑,日常工作jao给试百户和总旗管领,平时仍留在自己身边听用。
洪扬善表现不错,由指挥佥事升为指挥同知,协掌北镇抚司,洪指挥这下子是多年的煤炭了光,那副感恩戴德的样子不消说了,生我者父母、知我者秦将军。
就连刁世贵、华得官这两位百户,因为跟着秦林踩京师地面的些微功劳,竟也得了好处——和南镇抚司只管锦衣卫内部不同,北镇抚司管着京城各锦衣千户所、百户所巡街,秦林就把他俩分派了巡街的职分,各给了一个百户所的辖区。
从本衙里坐硬板凳的老油条,变成掌巡街实权的官员,刁世贵、华得官差点没乐死,决心施展浑身解数刮地皮,好好回报秦长官的厚爱。
秦林一笑置之,叫他们收常例稍微悠着点,我那份孝敬可以不要,但一定给我把京师地面盯熟了,到了用得着你两个的时候,千万别给我来个一问三不知,那就要唯你是问了。
“京师三教流要是有什么风吹草动竟瞒过了咱们俩,别的不说,提头来见秦长官”刁世贵和华得官把ong脯拍得砰砰响。
秦林又从本衙行到南京千户所,提拔韩飞廉为副千户,升游拐子做庚字所百户。
一人得道ji犬升天,乃是官场常态,在洪扬善、韩飞廉等人而言,是恩主秦长官提拔任用他们,对秦林来说,则是众人拾柴火焰高。
要是张相爷没有江陵党辅佐,岂能独力掌控朝局,说一不二?如果耿家兄弟没有许多mén生故吏,又怎么会在清流登高一呼便群山响应?
他好我也好,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李建方自去太医院奉职,别人听说他是锦衣卫秦将军正室夫人的三叔,立马另眼相看,院使、院判都给他一泡不要钱的恭维,李建方这才晓得侄nv婿在京城有多大的面子。
太医虽然是个小官,毕竟整天进出紫禁城和达官显贵府邸,关键时刻说不定也能派上用场嘛,而且青黛筹建京师的nv医馆,有身为太医的三叔出力相帮,自可事半功倍。
官场com风得意,情场也没落下,谁要说正妻青黛来了秦林就会老老实实,那就大错特错了。
李建方从蕲州带了许多土特产准备送人,既然有秦林这座大靠山就省下了一多半,青黛便挑了不少去拜会张紫萱。
徐辛夷瞧着酸不溜丢的,说“某些人呐,有了紫萱姐姐就把徐姐姐忘了,”然后横了旁边的秦林一眼。
青黛笑得直打跌,徐姐姐这是指桑骂槐吗?秦林好像又枪了。
张居正是湖北江陵人,蕲州也在湖北,一些家乡的土特产虽不值钱,千里送鹅mao礼轻情意重,张紫萱第二天就来回拜——这还是她头一次进秦林这座宅子呢。
不过,平时和秦林有说有笑的相府千金,突然变得目不斜视起来,把秦林当作了透明人儿,只一个劲儿和青黛说说笑笑,叫咱们秦长官颇有点小郁闷。
“喂,咱们打马吊或者双6好不好?”秦林想着主意,瞅着两位美人儿嘿嘿坏笑:“要不,一块玩点刺ji的小游戏?”
张紫萱绝美的容颜,却是像寒冰封冻一般:“非礼勿视,非礼勿言,我们闺密友谈些闺阁闲话,还请秦兄暂且退避。”
呃~秦林被噎得说不出话,冲着相府千金咬牙切齿:算你狠
瞧着秦林吃瘪,张紫萱转过头,掩口吃吃的偷笑,谁叫你单独一个人的时候总是mao手mao脚的惹人家呢,当着青黛的面,看你还好意思不?
青黛笑眯眯的眨了眨眼睛,秦哥哥遇到徐姐姐就是打架,遇到紫萱姐姐就是斗嘴,还真是没有老实的时候呀
徐辛夷得知张紫萱要来,大清早的跑到宫里和表妹朱尧媖玩去了,紫青双姝又只管自己说话,秦林就无所事事,转到书房里看看廷寄。
刚好就看到了熟悉的人名:南京都察院副都御史耿定向,以右副都御史衔巡抚福建地方兼提督军务,也就是改任了福建巡抚。
秦林不大明白这是个什么意思,本想去请教师爷徐长,转身把自己脑mén拍了拍:放着现成的nv诸葛不请教,偏要去找那糟老头子,笨
张紫萱并不推脱,拿着廷寄饶有兴致的读了一遍,然后给秦林解说:“耿家兄弟二人一居蓟辽总督手握实权,一居南京都察院掌士林舆论,同气连声、互为表里,家父断不容他们如此便宜,所以耿定力在极北的蕲辽,便调耿定向到极南的福建,兄弟俩远隔万里,以便分而制之……”
她说起自己父亲的安排,倒是毫不避讳,说来耿家兄弟联手,也算一股相当强的势力了,可仍是被张相爷玩nong于鼓掌之。
青黛对朝局不感兴趣,听张紫萱和秦林长篇大论,她就跑到a园另一边去观察a草、搜寻草yao。
阳光映在张紫萱美yan绝伦的脸庞,雪yu般白皙you人,侃侃而谈时那种智慧与美貌并存的样子又格外光彩照人,秦林一边听,一边就越坐越近,最后轻轻拍着巴掌:“好、好来,奖励我家紫萱,嘴一个”
正在盘算朝堂政局的相府千金,就冷不防被他亲了一嘴,羞得满脸通红,忙不迭的把他推开,又慌慌的看了看远处的青黛,竟隐隐有些**的感觉。
[荆湖卷476章咳喘痰疾]
476章咳喘痰疾
进入五月份,天气就越来越热了,一到正午太阳爬上天顶,坐落在华北平原的京师就炎热干燥、暑气bi人,知了的鸣叫让人心烦意1uan。.joo
秦林无所谓,上班坐衙时衙署离诏狱很近,外面日头毒辣无比,这北镇抚司仍觉着yin风惨惨,chao湿的青石板上生满苔藓,厚重的高墙之内仿佛是个与阳间完全隔绝的世界。
回到家里就更爽了,夏天衣服穿的少,更方便他偷袭徐辛夷,只要两人独处,不是在她丰满ting拔的ong口狠狠捏一把,就是狼爪子伸到了浑圆饱满的双tui之间,徐大小姐必定会和他打架,打来打去的就变成了贴身rou搏,徐辛夷的高声呵斥就改成了婉转娇yin。
青黛就更可怜了,秦林这条大灰狼每天都要欺负小红帽,以学医为借口,帮助可爱的小师姐把《素nv经》上记载的种姿势都学习了一遍。
天气炎热的京师,不但秦林闲了下来,就是亲兵校尉们都无所事事,常由徐辛夷带领着到西校场练习枪法。
唯一繁忙的就是刚做了太医的李建方。
这位三叔人品虽然不咋的,医术委实jing湛,进了太医院之后很1u了几手,又是荆湖神医李时珍的儿子、《本草纲目》的列名作者之一,渐渐声名鹊起,找他求诊的达官显贵越来越多。
最近一段时间,李建方忙得格外厉害,几乎脚不点地,秦林闲谈问起,他满脸得意:“暑气上蒸,京师各府的老先生们但凡有个咳喘痰疾的,都作得特别厉害,因为我李家治咳喘痰症的方子还过得去,所以到处府邸都请我去诊治,前番武清伯府李老伯爷就是我治好的,吓,不仅给了一百两诊金,听说连太后娘娘都知道我的名声了呢”
秦林笑着向他道贺,知道李建方是热衷功名的,既然他乐在其,便由得他去吧。
五月初的一天,牛大力突然风风火火的回来,面带悲戚之sè,冲着秦林想说什么,喉咙干得沙哑说不出话。
秦林正拿着一卷邸报准备回书房,瞧见牛大力这个样子,就吩咐仆人给他端碗酸梅汤喝了,再问他生了什么事儿。
牛大力一仰脖子把酸梅汤喝下,举起袖子抹了抹嘴:“长官,我、我师父他躺在comg上快要不行了,恐怕最近就要归天,老爷子今天早晨突然清醒过来,说想见见您。”
什么?秦林吓了一大跳,牛大力的剑术师傅就是俞大猷啊,几个月前看见俞老将军还功力jing湛、神完气足,怎么这就病得快要死了?连忙问牛大力:“俞老将军是什么病,有没有救?”
牛大力愁眉苦脸的:“从去年冬天就开始咳嗽,总也咳不清爽,本以为开com天气和暖就要好,哪知道天气一热越咳得厉害,七八天前晕过去一次,两天前又晕过去了,今天早晨刚醒过来。”
“怎不早点告诉我”秦林跺着脚埋怨,瞧着牛大力神sè,忽然明白过来。
秦林和俞大猷并没有多深的jao情,就是前次查案去过京郊的车营,介绍了火yao的新技术,然后让牛大力拜俞老将军为师学习武艺和战阵兵法。
和谈笑风生长袖善舞的戚继光截然相反,俞大猷端正严肃、铁面无si,秦林见了很有些怵头——没有谁愿意整天对着位板起脸的老头子啊,即使他是位功勋卓著的抗倭英雄。
所以双方的jao情就比戚帅那边淡了许多,虽然牛大力隔天就过去学剑,秦林自己却再没有去过车营,在别人看来,就是他和俞大猷并不算融洽吧。
前次为查案去车营,就觉俞大猷时不时的咳嗽几声,秦林毕竟不是临comg医生,也没放在心上,没想到现在竟然到了这么严重的地步。
等等,咳喘……秦林立马醒悟过来,问仆人找李建方。
谁知李建方最近出诊繁忙,这会儿不知被哪家府邸请去了,家里和太医院都没找到人。
“干嘛找三叔啊?”青黛得知了消息,撅着小嘴儿一副不服气的样子:“三叔会的我都会,我会的三叔不一定会……”
秦林恍然大悟,止咳方子既是李家家传的,李建方知道,青黛一样知道啊,李时珍又不是那种传男不传nv的小气鬼,还专mén印了书把心得广为传播呢
牛大力把病情描述了一番,俞大猷的症状是头痛、汗多、鼻多浊涕,痰稠粘,舌燥口渴,皮mao干枯,有时候还会流鼻血。
青黛立刻断言:“这是本有旧伤暗疾,与风寒暑湿内外jao感,形成的咳喘痰疾。我家有个祖传方子正好对症,以人参、紫苏叶、前胡、半夏、云苓、陈皮、甘草、枳壳、桔梗、木香等yao物配伍,疗效很好。”
那还等什么,秦林立刻吩咐仆人去yao铺照方子抓yao,然后准备亲自带到车营去。
“秦哥哥真是心急”青黛止住他,笑眯眯的道:“因为暑热咳喘增多,三叔配了许多止咳平喘散,咱们只需问三婶取几包,带着去就行啦。”
秦林闻言大喜,立刻去找三婶拿了yao,想想既然李建方不在,青黛医术不逊于几位叔叔,便把她也带上,马车悬起北镇抚司的官衔灯笼,一行人风驰电掣,径直赶往京郊车营驻地。
刚到车营,便觉着异样,营区虽然仍是威严整肃,驻扎的这些个官兵却人人面带悲戚之sè,到处愁云惨雾,军帐那边隐约有哭声传来。
难道来晚了一步?
这次秦林亮出北镇抚司腰牌,营mén官兵验看之后便立即放行,说老将军在军帐相候,他就径直打马跑到军帐,跳下马揪住一名旗牌官问情况。
旗牌官抹着眼泪:“老将军又昏死过去啦,小将军在里面服shi,你们这是……”
还好,秦林松了口气,带着手下走进去。
旗牌官不明就里,看见高悬着北镇抚司灯笼的马车上,又走下来一位明眸皓齿的少nv,越mo不着头脑。
军帐里,俞大猷卧在病榻,守备、游击、千总、把总站得满满当当,人人眼睛都是红的,一位年轻的武官跪在病榻前,背对着秦林看不见容貌,双肩一chou一chou的显然伤心至极,旁边有位同样年轻的武官极力解劝。
“俞老将军还有救”秦林大步流星的走上去。
帐武官们纷纷回头,有上次见过秦林的,纷纷朝他行礼,然后告诉同伴这位是格象救驾的少年英雄、北镇抚司掌印秦将军。
“父亲大人,秦将军来了,您醒醒?”跪在病榻边上的年轻武官推了推昏mi不醒的父亲,回头朝秦林挤出一个苦笑。
秦林一怔,这不就是武进士里面的那个方脸汉子嘛,那天是他和同伴在案之前就悄悄去通知了巡城御史,秦林觉得这人明知刘承禧是刘守有的儿子却不肯同流合污,很有些意思,正要和他攀谈两句,却又走的没影儿了。
怪不得当时觉得眼熟,原来是俞大猷的儿子,耿介正直的脾气,也和他父亲有七分相似。
俞咨皋、沈有容乃至合帐武官都不明白,为什么老将军弥留之际非得要见秦林,这锦衣卫和京营完全是两个系统,俞大猷和秦林也谈不上什么深jao,甚至只是一面之缘而已,这可实在奇怪得很。
不过俞大猷吩咐之后就又晕过去了,谁也不知道老将军到底是个什么想法。
秦林不由分说走上前去,沉声吩咐:“取温开水来,本官之妻jing通医道,这就替俞老将军施治。”
话音刚落,青黛也带着一应物件,由甲乙丙丁四nv兵陪着走进军帐。
猛然见了这么多披甲带剑的武将,青黛很有些害羞,低着头红着脸儿,若不是秦林在这里,简直要转身逃走了。
甲乙丙丁四个倒是无所谓,在南京跟着徐大小姐,百户、千户、指挥使见得多了,不差这几个武官。
武将们瞧着青黛这个么娇滴滴的小姑娘,都觉着不可思议。
俞咨皋也满脸不敢置信,这不就是那天码头上的少nv吗,她又懂什么医术?犹豫着不肯让开病榻前的位置。
救人如救火,秦林也不废话,直截了当的告诉他:“本官妻子是大明神医李时珍孙nv,荆湖nv医仙李青黛,《本草纲目》的作者之一。”
俞咨皋尚在犹豫,沈有容和几名武官都劝道:“少将军,既然俞老将军弥留前指名要见秦长官,想必就是为着这一层……”
俞咨皋看看牙关紧咬、人事不省的父亲,长叹一声,闪身站到旁边。
青黛先取温水把止咳平喘散化开,接着用竹片撬开俞大猷的嘴巴,将yao水灌下去,停了一会儿,拿着银针在人ue位置扎下去,轻轻捻动。
“咳咳、唔、咳咳”俞大猷突然一阵大咳,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俞咨皋本来紧紧盯着父亲,心情紧张之极,直到此时才长出一口气,边替父亲rouong口,边感ji涕零的瞧着秦林,嘴com嗫嚅着,想说些感ji的话儿,却又说不出口——救父亲一命的恩德,拿什么话来谢?
[荆湖卷477章托付]
477章托付
合帐武官都喜笑颜开,七嘴八舌的替俞咨皋感谢秦林:“尊夫人妙手回com,真正yao到病除啊”
“不愧为荆湖nv医仙,小小年纪就得了李神医真传,了不起,了不起”
这些武人说不出太漂亮的、绉绉的话来,但完全看得出,对治好自家老将军的nv医仙,他们确实感ji涕零,恨不得把一颗心都捧出来。.joo
青黛低着头不答话,秦林替她随口答应着,却不像众位武官那么乐观,因为从来爱说爱笑的青黛,这时候神sè却谈不上多么,小脸儿上连一丝儿笑意都没有。
趁着俞大猷又一阵大咳,俞咨皋、沈有容和众武官忙忙1uan1uan,秦林把青黛拉到旁边,低声问道:“怎么样?”
青黛洁白的牙齿咬着下com,无奈的摇了摇头:“方才我把了脉,脉象散1uan有难以为继之兆,俞老将军年过古稀,身上旧伤先在去年冬天感了风寒、后又在今年comg湛内功压制,到现在已经油尽灯枯,就算是我爷爷亲临,也、也救不活他啦……”
说着说着,小姑娘清澈如水的眼睛里就多了几分忧伤,这就是医生不得不面对的生离死别吧,无论医术多么jing湛,能治的终究是病而不是命,就算华佗再世、扁鹊复生,也必须面对许许多多的病患在自己眼前走向死亡。
病榻上的俞大猷咳嗽渐渐平息,忽然大笑起来:“老夫早年抗倭御寇,亲冒矢石,身负大小伤四十余处,ong口这处旧伤逢天yin落雨就疼,挨到今日才死,已是便宜我多活了几十年,还生下个好孩儿,又有何憾?”
俞咨皋赶紧道:“父亲,方才秦将军的夫人替您诊治,已有好转。她是国朝神医李时珍嫡传孙nv,一定能治好父亲的病。”
俞大猷连连摇头:“咳咳,孩儿休得胡说,你爹我会不知道自己的病?咳咳,我今年七十七岁,旧伤加上新病,全靠一口真气压住,熬到今天已是油尽灯枯,哪里还活得转来?”
众将官心下惨然,知道老将军说得有理,他须皓白,今年已经七十七岁,本有旧伤又添新病,全凭内功压制,一旦内力耗尽,就算是大罗神仙也难救了。
只是奇怪,俞大猷既然明知自己活不转来,急着要见秦林是什么意思?难道并不是要nv医仙替他诊病?
没等俞大猷说出原委,先听得外边不停的呼喝,踏实有力宛如鼓点的脚步声飞快的由远及近,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就见一道人影卷着罡风,宛如神龙经天般冲进了军帐
俞大猷麾下许多武将伸手想拦,可被这人随手一拨一带就跌跌撞撞的让开,眼前一a,来人就冲到了病榻之前。
众人大惊失sè,只道是哪里来的刺客,却听得俞大猷大声笑起来:“戚老弟,你功夫又有jing进了咳咳,若不是老夫缠绵病榻,定要起来和你较量一二。”
只见来人年纪四五十岁,身材不高不矮,容貌普普通通最多算人之姿,青布包头,穿一领打着补丁的旧战袍,正是蓟镇总兵官、左都督、少保戚继光。
戚继光瞧着老友神情憔悴、明显不久于人世,当即悚然动容,握着俞大猷的手,虎目含泪:“俞兄,你这又是何苦?小弟在蓟镇,距此快马一日可至,俞兄竟不派人知会一声若不是小弟得知消息之后,连夜打马赶来,几乎、几乎……”
秦林见状顿觉诧异,俞大猷ing情严苛整肃不苟言笑,并且以气节自许,从不献媚权贵,连前任兵部尚书谭纶都赞他气节高尚。
而戚继光长袖善舞八面玲珑,走mén子、送礼物、拜老师、拉关系无所不用其极,为了走mén路连千金姬和*yao都可以送得出手,很被这时候的士林清流瞧不起。
这两个人的ing情可以说完全相反,怎么会是好朋友呢?
不但如此,秦林还听曾省吾说起,当年俞、戚一块进福建剿倭寇,资格比较老的俞大猷是总兵官,戚继光是副总兵,结果俞大猷这炮筒子脾气得罪了臣上司,等到福建的倭寇剿完,两人的位置就掉了个儿,戚继光成了总兵,俞大猷降成了副总兵。
连曾省吾都认为,俞大猷有被戚继光抢走职务的旧怨,俞龙戚虎,这一龙一虎的关系相当紧张。
没想到今日亲眼见到的,和传闻大相径庭。
病榻上的俞大猷喘息一阵,忽然笑道:“戚老弟,你蓟镇练兵事繁,又要a大力气应付朝廷的大佬们,咳咳,我这里就不想劳你费心了……”
戚继光面sè微红,直言相告:“多亏兵部曾shi郎和锦衣卫秦将军扳倒杨兆这个大贪官,蕲辽总督换成了两袖清风、望重东山的耿都堂,小弟的日子比以前好过多啦。”
“秦将军,咳咳,”俞大猷又是一阵咳嗽,哈哈大笑:“秦将军就在帐,多亏他夫人施治,老夫才能和你说这几句话,否则戚老弟看到的,就是僵卧病榻的死人啦”
“秦老弟”戚继光转身就看见了秦林,这次终于没有把那种油滑谄媚的笑容堆砌在脸上,而是恭恭敬敬、至至诚的抱拳行礼:“上次在相府不及细谈,直到今日才相会,俺这个做老哥哥的,可是老早就想多谢谢你啦”
戚继光这八面玲珑的人,哪里看不出苗头来?新任蓟辽总督耿定力对他尽量配合,从不掣肘,粮饷装备都及时足量的拨付,话里话外稍微1ou点口风,戚继光就明白仍是秦林在幕后出的力。
俞大猷听戚继光口气,也就明白了几分,瞧着秦林的眼神就更亮了。
合帐武官见戚继光如此看重秦林,都暗自吃惊。
自家俞老将军只做得个京师车营参将,戚继光却是边廷大帅,深受江陵相国张居正器重,又是有大功勋于国的大英雄,居然对年纪轻轻的秦林执礼甚恭,口口声声叫他老弟,真正奇哉怪也。
“老夫没事了,你们都退出去,我有话要和秦将军说,”俞大猷令众位武官退下,只留秦林、戚继光、儿子俞咨皋和儿子的好友沈有容在帐。
青黛迟疑不去,俞大猷爽朗的笑道:“多谢nv医仙妙手,不过老夫这病是治不好的,就不再劳烦秦夫人了吧。”
青黛点点头,也退出了帐外。
俞咨皋看看沈有容,不明白老爹这究竟要做什么。
“咳咳,老夫五十多岁才有这个不肖子,真正是老来得子,脾气和他这个不成器的爹一模一样……”俞大猷颇为慈爱的看着儿子,接下来一句话叫众人目瞪口呆:“孩儿,你现在就拜在秦长官mén下,将来鞍前马后替他效劳吧”
噗~~秦林立马就喷了,俞咨皋是武进士、世袭指挥同知,名将俞大猷的嫡亲儿子,就拜在自己mén下?咱秦长官的王霸之气也太厉害。
俞咨皋、沈有容两个大眼瞪小眼,不知道父亲是个什么意思。
戚继光却是若有所思,神sè颇为复杂:“俞兄终于想通了,若是俞兄早想通三十年,唉……”
“那就轮不到老弟你来抢走我的福建总兵啦”俞大猷拍着病榻哈哈大笑。
“别人不知道,小弟心头有数,”戚继光淡淡的道:“当年的福建总兵,本来就是俞兄让给小弟的。”
“对,是我让的因为你会应付那些大人先生,会吹牛皮、拍马屁、走mén路、拉关系,我却一nong这些就头疼你做总兵比我更合适”俞大猷直言不讳的承认了,然后直瞪瞪的看着戚继光,目光渐渐的柔和下来:“戚老弟,你比我可勇敢多啦,我佩服你,却又学不来你。”
“父亲”俞咨皋有些不服气的喊了一声,他常听别人评价,说父亲的功业虽然不如戚继光,可气节高尚得多,怎么父亲反而说戚继光更勇敢呢?
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秦林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俞老将军说的不错,戚帅以社稷为己任,不惜自污声名,宁愿被视为趋炎附势之徒,宁愿谤满天下,也要保住统兵之权,从而东平倭寇、北逐鞑虏,保出一个太平盛世,这是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境界,实比令尊自负气节、独善其身更高一层。”
同样为国为民,俞大猷过不了自己的那一关,拿佛法来比,修的是自证圆通的小乘佛法,戚继光则是不惜自废正果也要普渡众生的大乘佛法。
俞大猷欣慰的看着秦林,很他能明白自己的意思,俞咨皋则陷入了沉默,想必心理上的冲击让他很难接受吧。
又等了一会儿,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俞大猷再次吩咐儿子拜到秦林mén下。
不知道到底想没想明白,俞咨皋稍显犹豫。
戚继光出言道:“其实,我那里……”
俞大猷白了他一眼:“戚老弟唯自保而已,秦老弟的前程可比你大。咳咳,咨皋,你还不跪下么?”
俞咨皋没法,只好跪下朝秦林磕了三记响头,秦林神sè肃然,坦然受之。
又托付了儿子的好友沈有容,俞大猷便笑着请秦林、戚继光出帐,剩下的时间他要对俞咨皋jao待一些父亲与儿子之间的对话了。
当夜,俞大猷溘然长逝,将星从此陨落。
[荆湖卷478章俞咨皋的烦恼]
秦林带着女眷,不便在军营留宿,从中军帐出来就赶回京师,牛大力则执弟子礼,留下来服shi师傅。
回城时天sè渐晚,正阳门已经落锁,不过难不倒秦林,奉旨督北镇抚司办事官校的象牙腰牌一亮”立刻重新开门放他们进去。
第二天清早,车营那边派快马来报,昨夜三更时分,俞老将军英hun归天。
秦林听了好生唏嘘,又带了6远志和亲兵校尉过去吊唁。
策马赶到车营驻地”只见满营缟素,将士们大放悲声,当初风雪寒天里站岗,肩头积雪三寸兀自岿然不动的铁汉子,现在一个个的哭成了泪人儿。
俞大猷治羊爱兵如子,将士们自然视主将为父母。
俞咨皋身穿重孝出来相迎,牛大力以弟子身份替师傅戴着半孝,戚继光、沈有容忙里忙外帮着操持。
秦林早就知道俞大猷为将清廉,昨日见他病榻铺陈简朴,中军帐中除了宝剑1文牍地图之外便身无长物,于是准备了五百两纹银,装在拜匣里面,由6远志捧了送给俞咨皋,为助丧之用。
俞咨皋神情憔悴,朝秦林磕了个头:“替先君谢过秦将军。但先君临终前说,耿介清高的牛脾气虽然不好,终究惯了一辈子,好歹图个全始全终,所以除了朝廷恩赏之外,合营军官、亲朋故旧的助丧银子一律敬谢不敏。”
秦林闻言也就不为己甚,吩咐6远志把拜匣收回,心头则连连浩叹。
俞大猷爱兵如子,如果收助丧银子,恐怕合营将士都会踊跃奉献吧,而边军将士们饷银微薄,一分一厘都不容易,俞大猷如何忍心叫他们破费?干脆连亲朋故旧在内”所有吊唁宾客尽皆一毫不取。
老将军临死都还在替边廷将士着想,真叫人扼腕嗟叹。
戚继光也冲着秦林苦笑”俞家连他的助丧银子也没有收,等俞咨皋去和另外的吊客答话,他走到秦林身边:“秦老弟”这个俞咨皋脾气实有七分像他父亲”刚寿真是……”
“戚老哥放心,小弟心里有数……”秦林摆了摆手。
戚继光当然不是说的助丧银子,而是俞咨皋的称呼。
既已拜入秦林的门庭,是文官就该称他为老师、恩师,武官则应该叫恩主、恩相”自称门下或者沐恩,像戚继光拜在当朝辅张居正门庭”就是自称“门下沐恩小的”。
这拜门可不是随便拜的,恩主要提拔门生,门生则效忠恩主,这种关系相当牢固,恩主出卖门生必被世人不齿,门生如果背叛恩主更要被视为狼心狗肺,无论在朝在野都难以立足。
俞大猷令儿子拜在秦林门下,可谓用心良苦,不过俞咨皋好像还有点别扭”刚才他叫的不是“恩主”而是,“秦将军”。
秦林对此心知肚明”即便俞大猷老来得了”俞咨皋也有二十多岁了,年纪比自己还大好几岁,又是武艺高强、气节忠义、将略极佳的名将虎子”骤然要他拜在自己门下”虽然是俞大猷的临终遗命,俞咨皋心中却难免有些疙瘩。
日久见人心”秦林并不着急,俞咨皋是真正的将才,慢工出细活,一旦将他收为己用,麾下就多了一员能统帅大军的方面大将啦!
中军帐中的病榻已换成了棺木,秦林在灵前拜了三拜,因俞咨皋和沈有容招呼着其他吊客,便拉着牛大力问昨夜情形。
牛大力将俞老将军归天前后经过说了一遍,提到俞大猷临终前谈笑自若,唯独曾叹息“一世清名”毁于,jn贪,二字”不知是井么原因。
“那是隆庆六年的事情””戚继光说起往事,神情颇有些落寞:“俞兄在广西总兵任上,广西巡按李良臣参劾俞兄jn贪,虽然有兵部帮着他说话,仍被免职回籍。俞兄一生曾受七次屈辱,四次贬官夺荫,一次逮捕下狱差点斩,他全都浑然不放心上,唯独这jn贪二字棰心刺血”至死不忘。”
说完这些,戚继光语气消沉”或许是想到当年并肩抗倭的上司、
僚属和战友们:闽淅总督胡宗宪被王本固诬陷,又受严嵩牵连死于狱中:淅江巡抚朱纨草职自杀;有勇有谋的平倭总督张经被严嵩陷害斩:名将卢铿méng冤草职之后郁郁而终……
英雄豪杰不是光荣的战死沙场,而是死于朝堂党争、死于诬告陷害,怎不叫人扼腕叹息?
戚继光幸运的得到张居正赏识,保住了兵权,能继续留在边廷上为国效力”但忍辱负重、委曲求全,受大贪官杨兆的欺负,其中的辛酸又岂能为外人所知呢?
所以俞头献临终,才叫儿子拜在秦林门下——俞咨皋耿介正直的脾气有乃父之风,在官场上实在寸步难行,只有拜在立有护驾之功、圣眷优隆的秦林门下,才能避免重蹈俞大猷的覆辙。
俞老将军老年得了,毕竟不希望俞咨皋像自己一样坎坷蹭蹬,
听戚继光说完往事,秦林没有说什么,只是皱着眉头若有所思。
牛大力又哽咽道:“师傅临终,把他的兵器也送给我啦”丁嘱我在秦长官麾下建功立业。”
说着,牛大力从中军帐后面取出一根寸余粗细、丈把长短的铁棍,只见铁棍乌光油亮”mo起来手心里一点寒意”棍身上面带有凹凸不平的蟠龙图案。
“镶铁蟠龙棍!”戚继光见此棍如见老友,伸手接过轻轻松松就舞了个棍:“此棍重九九八十一斤,乃殡铁打造,是俞兄的趁手兵器,因为俞世侄是和我学的枪法,当年俞兄还叹息此棍没了传人,咦,牛壮士天生神力,恰是此棍的主人,将来随秦老弟建功立业,方不辱没了俞兄的神兵。”
秦林吃了一惊,“牛大力不是跟俞老将军学的剑法吗?我有柄七星宝剑”准备牛大力学成之后送给他用,何必用棍呢?”
戚继光哑然失笑:“俞兄虽然写的《剑经》,实则全是棍法。宝剑虽利”只好江湖比武,不利于战阵格杀,牛兄这等壮士勇猛有余而灵巧不足”正该用这沉重的殡铁蟠龙棍,如果用剑,反而挥不出他的长处了。”
牛大力倒是把眼睛瞪得ting大”他原本就习惯用一根碗口粗的枣木棍,跟着俞大猷学习棍法正是名师遇到了高徒,师徒二人都觉得秦林的安排很恰当,没想到秦林自己都不知道,纯粹误打误撞。
“这个,就叫歪打正着吧!”秦林老脸一红。
朝廷对武将猜疑很重,俞大猷新丧,众人不便在军营久留,吊唁之后戚继光立刻赶回蓟镇任上”秦林对俞咨皋、沈有容叮嘱几句,也带着牛大力打马回城。
瞧着秦林打马远去的背影,沈有容迟疑着问道:“俞兄,秦将军为人极好,你方才为何……”
俞咨皋神sè复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主将病故,由坐营官护印”三天之后新官到任,俞大猷是福建泉州人,俞咨皋便把父亲的灵柩运到京师福建会馆暂停。
大明朝的文官遇到父母丧事就得丁忧,离任回家守孝三年(实际上是二十七个yin历月,两年出头),但武官们一来军事重任不可能随时撂挑子走人,二来武官被视为“一介武夫”在忠孝仁义上似乎不必太过苛求”于是只有一百天的假期。
俞咨皋是新科武进士,同时也有父亲俞大猷身经百战替儿子挣下的世袭福建泉州永宁卫指挥佥事”父亲既然过世,就得到兵部办替职手续。
天气炎热”须得尽快扶棺南归,俞咨皋打定主意尽量在假期内办好两件事:一,向朝廷请到父亲的典恤、谥号”父亲生前没能衣锦还乡,死后总要风风光光的;二”去兵部办好替职手续,以便扶棺回乡之后,就直接在老家上任。
这天沈有容便陪着俞咨皋去前军都督府请典恤、谥号。
前军都督府就在棋盘街西边的江米巷,和锦衣卫衙门是左邻右舍,俞大猷生前也曾带着儿子来过”所以俞咨皋倒也算得上轻车熟路,径直找到了管这事的经历官。
这位从五品经历姓蒋,是个五十多岁的干瘦半老头子,俞咨皋恭恭敬敬的递过文书,他漫不经心的接过去翻了翻,就打着官腔道:“俞老将军过世,真是突然的很,朝廷失一员骁将啊!俞世侄放心,本官尽快报上去”朝廷的典恤和谥号就要下来。”
俞咨皋很满意的出了都督府,自以为很快就有典恤和谥号下来”
这样他也好到兵部去办手续嘛。
没想到三天过去了、五天过去了,一直等了**天,连点动静都没有,去问那位蒋经历,人家总是慢悠悠的拖着官腔,“快了”、“快了”再追问下去,就嗯嗯啊啊装糊涂。
两今年轻人并不知道,他们每次到前军都督府催问之后刚刚离开,对面衙门高踞白虎大堂之上的锦衣都督刘守有就会接到消息,那时候刘都督的笑容就格外yin狠:“哼”典恤,替职,做梦去吧!弄不倒秦林,还对付不了你们两个小
东西?敢给俺刘大都督上眼药,。
[荆湖卷479章碰壁]
一来二去的,俞咨皋还不明就里,沈有容已经瞧出点不对劲,这天出了前军都督府就把朋友一拉:“俞兄,咱们先去兵部看看,找相熟的老大人说说原委,请他们使把劲儿,反正你承袭的世职也要到兵部去办手续嘛。”
俞咨皋想想也是,两人准备了封套、拜帖,这就去兵部探探风色。
兵部衙门也不远,就在棋盘街东面,在翰林院和吏部之间,走过大街就到了。[搜索最新更新尽在shuhaige.com]
当年兵部尚书谭纶很赏识俞大猷,俞咨皋以前也和父亲来过兵部衙门,不过那是三年前的事情了,自打万历五年谭纶死在任上,俞家父子就再没踏进兵部的门槛——当今兵部尚书方逢时和江陵党走得近,看重的是拜在张居正门下的戚继光。
看了看熟悉又陌生的兵部大门,俞咨皋想起三年多前和父亲到这里来,受老尚书谭纶热情接待的情形,再想到谭纶和自己父亲相继过世,竟有些恍若隔世的唏嘘。
稍作停留,俞咨皋抬脚踏上兵部门前的石阶。
“喂喂,那人干什么的?”一位看门小吏带着兵丁过来,伸手往前一拦:“你当这儿是你家后院,想进就进呢?这是兵部衙门!”
兵丁当中领头的哨官点头笑道:“这些个新考的武进士,太不懂规矩了,个个当自己是武曲星下凡呢?哈哈哈!”
俞咨皋一怔,当年他可从来没有受过这种待遇啊,气得脸皮发红,攥紧了拳头。
倒是沈有容通晓时务能屈能伸,晓得是那话儿来了,赶紧将两个小小封套递过去:“咱们不是钻营求职的武进士,这位俞兄是车营参将俞老将军的公子,到兵部衙门办袭职的手续,还请两位行个方便。”
小吏掂量掂量封套里的银子,他这手是一抓准,立刻掂量出最多不过二两三钱库平银,当即把脸一板:“哼,这点银子,打发叫花子呢?”
哨官却把小吏拉了拉,低声道:“苟书办,俞某人治军名声极好,听说除了兵书、地图之外身无长物,看在他面子上,咱们就马马虎虎吧。”
苟书办怔了怔,“费老哥,你这么说就有点那啥了,咱们做这个缺,吃这碗饭,不只一天两天,咱花的本钱也不少……”
沈有容没法,只好再给他添了二两银子,又是那姓费的哨官在旁边出言相帮,苟书办终于点点头,挥挥手像赶苍蝇似的把俞咨皋和沈有容放进去,简直好像给了他俩多大的恩典。
俞咨皋憋了一肚子的气往里走,又听见苟书办在后面毫不避讳的说:“费老哥,你说那车营多好的缺,大炮一响黄金万两,火炮多报废几门,火药多报销几万斤,再克扣点粮饷,一年到头怕不弄个两三万银子?那俞某人坐着肥缺不懂弄钱,真是个笨蛋,留下儿子也是个现世宝……”
真是欺人太甚,俞咨皋捏着拳头就待转身,禁不住沈有容一个劲儿的从旁解劝,最终长吁了一口气,强压下心火。
三年前可以找谭纶,这时候去找谁?兵部尚书方逢时告病,左侍郎曾省吾代掌部务,可这两位都和俞家没什么交情啊。
想了想,还是直接去找武选清吏司,兵部下设武选、职方、车驾、武库四个清吏司,其中武选清吏司掌管卫所官选授、升调、袭替、功赏等事。
沈有容会来事,给兵部大院扫地的兵丁塞了块碎银子,打听到武选清吏司有两名郎中、三名主事,今日坐班的郎中叫做胡邦奇,武官承袭的事情是他掌管。
很快他们就见到了胡邦奇胡郎中,这位司官穿五品官服,黄面皮、山羊胡须,约莫四十来岁,官位虽不高,架子可大得很,俞咨皋、沈有容冲着他一揖到地,他眼皮子都不抬一下,嘴里嗯了一声,就算回礼了。
没办法,这时候文贵武贱,正一品的边廷大帅到了兵部见二品尚书、三品侍郎都要跪拜叩见,胡邦奇这正五品的郎中,手头不知捏着多少二三品武将的前程呢,架子当然要端足。
俞咨皋把写着父亲俞大猷毕生事迹、记载南征北战大小功勋的文件递过去,胡邦奇心不在焉的翻了翻,随手就往桌子上一摔:“俞公子啊,你要袭父亲的官职,本官做不了主,这得看朝廷的意思,问过曾侍郎再说。”
“那什么时候可以找到曾侍郎?”俞咨皋睁着眼睛追问。
胡邦奇眼神里带着戏谑:“哎呀那可说不准,曾老大人最近忙得很,又是相府招去商议军机大事,又是代掌部务,还得入朝参赞机画……本官尽量替你争取吧,不过这一个月还是两个月,就难说得很了。”
俞咨皋被磨得没了脾气,只好又问:“那么典恤呢,能不能由兵部行文过去,催一下都督府?”
“典恤和谥号嘛,本官看来有点为难,”胡邦奇嘴角带着几分不屑,伸手拍了拍那叠文牍:“令尊俞老将军曾经被巡按参劾为将奸贪,虽然后来这事不了了之,毕竟当初的参案还留了底子,一个被参待罪之人,嘿嘿……”
无情的话像刀子刻在俞咨皋的心上,难道父亲一生忠贞不二、清廉自守,到头来竟然还要背负洗不清的污名?他勉力定住心神,尽量把语气放得平和:“胡郎中明鉴,这参案在谭老尚书任上就已经抹平了的,所以先君才得以继任车营参将,这件事应该有底子留在兵部衙门。”
沈有容也非常及时的把五十两银子递了过去。
“大胆!”胡邦奇忽然发怒,把桌子重重一拍:“我看你父子一样又奸又贪,本官清如水、明如镜,岂能受你所愚!来人呐,把这两个胆敢公然行贿的村夫赶出去,今后不许他们再进兵部衙门!”
俞咨皋和沈有容猝不及防,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目瞪口呆,一群兵部的兵丁拥上来,不由分说,将他们赶出了兵部衙门。
身后,胡邦奇兀自气咻咻的道:“把本官当作什么人?岂有此理!本官要揭参你们贿赂官员、钻营无耻的罪行,革掉你的世职!”
俞咨皋、沈有容如坠梦中,两人被赶到了棋盘街上,四周走过的官员尽皆指指戳戳,讥笑声传入耳中,直叫他俩羞愤欲死。
“俞贤侄,你在此有何贵干哪?”
两位朋友回身一看,秦林正温和的微笑着,眼神中带着他们最近这段时间极少见到的暖意。
[荆湖卷480章幕后黑手]
秦将军!沈有容大喜,几乎本能的感觉到随着森林的到来,这段时间遭遇的连番霉运也许会迎来转机。
俞咨皋则羞惭得面红耳赤”俞大猷毕生清廉自守,到了盖棺定论的时候却被扣上“jian贪”的帽子”这已叫他羞愤难言:作为儿子,俞咨皋非但没能把父亲的污名洗清,竟连自己也被打成了贿赌官员、钻营无耻的小人,luàn棍打出兵部衙mén,驱赶到官员来来往往的棋盘街上,岂不将父亲的一世清名毁于一旦?
身处窘境的俞咨皋,如今更是无颜面对秦林。[搜索最新更新尽在shuhaige.com]
秦林温和的目光中,带上了一丝责备:“俞贤侄,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为人只需俯仰天地之间而无愧于心。何况俞老将军与戚帅抗倭御寇的功绩,闽淅之地虽三岁童子也口口相传,公道自在人心,岂是个别宵小之徒能够诋毁的?”
严肃而温暖的话语,1洗惚间甚至让俞咨皋想到了父亲的教诲,不过定了定神,眼前确实是那位年纪比自己还轻的锦衣卫指挥使秦将军。
“我、我只是不服气,凭什么”俞咨皋红着脸,费力的吞了。唾沫”“1记得于阁部曾经有诗句,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家父一生清白,被小人玷辱,做儿别辈的便有棰心刺骨之痛。”申辩被秦林挥手打断了,他笑着摇了摇头:“西湖岳王庙mén前有幅对联”“正邪自古同冰炭,毁誉于今判伪真”来来来,我有几分文牍给你们看,看完之后你们自然晓得俞老将军的典恤、谥号为何迟迟不下,世职承袭为何一再迁延。”
俞咨皋和沈有容疑疑huohuo的跟着秦林,走到了棋盘街西北面,草帽胡同他的府邸。
这处府邸本是成国公朱应祯所赠,正厅重檐斗拱、雕粱画柱,说不尽的富丽堂皇,透过月mén则可以看见后院的奇hua异石,又有许多身姿婀娜的丫环尽皆戎装佩剑,容貌都颇为秀丽。
便是俞、沈二人心头装着事情”也禁不住好奇,四下多看了几眼。
他们并不知道”自己步入这座府邸的情形,角mén处一双浑黄的老眼早已瞧得分明,徐文长将灰黄的胡须轻轻一捻,低笑道:“又有英雄掉进咱们长官囊中啦……”大厅之中”6远志和牛大力早已等着,桌上放着几份纸袋封套的文件,上面北镇抚司的火漆戳记红得耀人眼目,带着一种妖异的气息。
秦林朝桌子上的文件指了指:“两位只要看过,就知道前因后果了。”
俞咨皋伸手yu取,沈有容则把朋友拉了拉,晓得桌子上的文件实是北镇抚司的绝密档案,便稍有迟疑。
“怎么,两位林冲怕误入白虎堂?”秦林哈哈大笑,亲手将文件抖开递过去。
沈有容面有愧sè,接过文件和俞咨皋一起看了看,忽地两人都面sè大变,将第一份文件丢开”又拿起第二份文件。
良久,两位年轻人的手剧烈的抖起来,俞咨皋的眼睛变得通红:,“他们、他们欺人太甚!”
沈有容此前也知道官场黑暗,可看到这些也感觉震惊:“过分,太过分了”俞老伯替国家出生入死”身被大小创伤四十余处,他们竟敢用这种办法对待一位为国效命的老将军……”
北镇抚司的密档记得很清楚,前军都督府都督佥事、主管栓叙的赵秀德是前任辅徐阶提拔起来的人,同时众所周知,刘守有和徐阶关系极好,刘承禧的妻子就是徐阶的曾别nv,于是为什么蒋经历会一再推脱,也就不言自明了。
第二份密档则并不算什么经历,只是抄录着嘉靖四十四年乙丑科进士题名录,不过这场十五年前的科举名单,如果不是有心人的话也不大会注意吧。
俞咨皋和沈有容在这份题名录上看到了熟悉的名字,兵部武选清吏司郎中胡邦奇和曾经参劾俞大猷jian贪的广西巡按李良臣,都在三甲同进士出身的名单之中。
也即是说,胡邦奇和李良臣是同榜进士!
同乡、同学、同mén、同榜”是科举制度下文官最密切的四种关系。
看着两位目瞪口呆的年轻武官,秦林微微一笑:“这里还有另外几份文件,分别证明胡邦奇、李良臣、赵秀德和刘守有之间的关系”你们还要不要看?”
“不、不用了”俞咨皋面如死灰,像牵线木偶一样摇了摇头。
毫无疑问,那天在东便mén码头悄悄向巡城御史报案到事情,得罪了锦衣都督刘守有,刘都督终于从幕后展开了报复”顺着俞大猷生前得罪过的各路大员,给俞咨皋身后布下了一张天罗地网。
巡按御史参劾某人,若参不倒就显得自己无能,李良臣为了自己的官运和士林地位,必定会千方百计阻挠朝廷给俞大猷典恤、谥号,以掩盖他当年诬告陷害的恶行。
胡邦奇主管任兵部武选清吏司郎中,李良臣则从广西巡按任上调回了京师担任大理寺丞,都是官职不高而权力很大的位置,何况嘉靖乙丑科已经过去了十五年,他们当年的同年、同mén都升上了各级官位,从六科给事中、十三道监察御史一直到各部郎中”盘根错节。
再加上推bo助澜的锦衣都督刘守有,这一层层一张张密不透风的关系网”绝不是俞咨皋小小一个等待袭职的卫指挥佥事能够冲破的,在兵部又被胡邦奇有意诬陷,想要替父亲洗清污名,想要袭得父亲南征北战挣得的、关系家族荣誉的世职”几乎已是个无法完成的任务。
俞咨皋一拳头砸在坚硬的hua梨木桌子上”气得目呲yu裂:难道父亲出生入死一辈子,连盖棺定论的典恤和谥号都拿不到吗?难道父亲辛苦挣来、光宗耀祖的世袭职位,就要在自己这个不肖子手上丢掉吗?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哪!
沈有容瞧着怒冲冠的朋友,又看看笑容宛然”似乎智珠在握的秦林”忽地心头一动,朝着秦林就拜了下去:“素闻秦将军神目如电、
明镜高悬”又有俞老将军临终托付,现而今的局面”只有求您出手相助了!”a。
[荆湖卷481章夫人出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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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系父亲一生的清名,以及传承家族荣耀的世职,偷咨*再不犹豫,跪下朝着秦林砰砰砰直磕响头,一言不。,,.j,,,,o,s,h,u,bsp“两位这又何必呢?”秦林笑眯眯的把俞咨皋和沈有容扶起来,“本官受俞老将军临终托付,本来就责无旁贷嘛。”为着父亲的名誉,俞咨皋十分着急,爬起来就问怎么办,倒是沈有容劝住他,说既然秦长官应承下来,此事就有九分把握,何必催问呢。
秦林先命丫环端香茶上来,然后告诉他俩:“请稍安勿躁,等本官之妻回来,此事便有分晓。
呃,这是个什么道理?俞咨皋和沈有容满头雾水,秦林的妻子就是国朝神医李时珍嫡传孙女、荆湖女医仙吧,这医生替人治病没问题,怎么还能管着朝廷典恤、增谥号的事儿?
牛大力和6远志相视而笑,牛大力口风紧得很”虽然跟着俞大猷学武艺,并没有把秦林府上的事情乱说。
此时见俞咨皋、沈有容纳闷,6胖子低声笑道:“咱们那位姑奶奶,别说典恤、谥号管得来”就是再大的事情也没问题;另外还有几位姑奶奶本事也不小,有人请得动相爷钧旨,有人捉得住东海鲸鬼……”“胖子啊”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秦林狠狠瞪了他一眼。
胖子立马成了锯了嘴的葫芦。
俞咨皋、沈有容听了越吃惊,只觉6远志胡吹大气也不怕闪了腰,什么请相爷钧旨,什么东海斩长鲸,简直叫人匪夷所思。
好在等了不久,就听见府邸门前一片喧嚣,似乎有十余骑战马飞驰而回,马上的骑士却莺声燕语分明是群美jo娘。
为一位身段格外高挑”一双大长tui浑圆笔直”头戴赤金璎珞冠,身穿大红绣四爪金龙箭袖,小蛮腰上紧紧束着条镶满走盘珠的狮鸾带,整个人便如一团燃烧的火焰风风火火的”手挽着马鞭大步流星走上厅来。
俞咨皋、沈有容不知这是哪府的女眷竟敢在达官显贵云集的京师打马飞驰”见她走近便不敢再看,赶紧低下头。
戎装女子对厅上两位年轻武官视而不见,漂亮的杏核眼里似乎只有秦林一个人抓起他的茶碗喝了一口,喜滋滋的道:“哈今天西校场和朱应桢比赛,他那匹玉骋吹得天上少有地下无双”结果还是被我的踏雪乌睢过去三个马头!”
秦林眉头一扬,奇道:“朱应桢那小子胆小如鼠,他敢和你赛驯”
“他当然不敢,是他府里养的骑师上的场”徐辛夷左右看看,这才现两个呆头鹅。
秦林便介绍,说是俞老将军的公子和他的朋友,都是新科武进士又笑道:“两位世兄这也是我的老婆,徐氏”你们的事情还得请她多帮忙。”
“什么老婆,叫娘子才对!”徐辛夷似嗔似喜的踢了秦林一脚老公老婆是姓秦的si下乱叫,怎么好对别人说呢?
俞咨皋和沈有容糊里糊涂的听了半天听秦林和徐辛夷答话才晓得他俩是夫妻,不过听说别人家两口子什么相敬如宾、举案齐眉,这位夫人却又是当街策马”又是对丈夫拳脚相向,看样子秦长官很有些惧内啊!
而且听她口气,连成国公朱应桢都不放在眼里,居然跑去和朱应桢赛马,把秦长官换成别人,恐怕早就恼了吧。
殊不知秦林不但不惧内”徐大小姐也就在外嚣张一下,闺房之内肉搏大战,到头来常常是软瘫如泥”连连告饶的……
秦林也不和俞咨皋多解释,就对着徐辛夷,把俞大猷过世之后的遭遇说了一遍。
“岂有此理,前军都督府是谁管着的,这不叫将士们寒心吗?”
徐辛夷柳眉倒竖,气得跟什么似的:“这事儿不知道便罢,既然知道了,我一定要替俞老将军讨个公道!”秦林似笑非笑的道:“你怎么讨公道?”
徐辛夷把ong脯一ting”自信心爆棚:“去前军都督府”把那赵秀德打一顿,再埋伏在兵部外面,等胡邦奇出来,狠狠揍他!”
我靠,暴力女啊暴力女!秦林无言玟对。
俞咨皋和沈有容下巴都差点脱臼了,秦将军这位夫人真是凶悍有加啊,不过这么搞真能起作用?
“附耳过来”秦林在徐辛夷耳边低低的说了几句”只见她圆溜溜的杏核眼亮光一闪,登时面1u喜sè。
徐辛夷手掌一挥,冲着俞咨皋道:“和本小姐走一趟,包你父亲的典恤和谥号都请下来。”
俞咨皋和沈有容有九分不相信,可看看秦林在旁边点头”他俩也没得办法,只好随着徐辛夷出去。
先去成国公朱应桢府邸。
换做十多二十年前,成国公府可了不得,老国公爷朱希忠历掌后、
右两府,总神机营”提督十二团营及五军营,尽统京师诸军”官拜太师之位,死后追封定襄王,显赫无比,其弟朱希孝也尊为锦衣都督,官至太深,乃是京师第一等的显贵。
朱希忠儿子朱时泰袭爵才几个月就呜呼哀哉了”没什么作为,别子就是年轻的朱应桢,刚刚袭了爵位,掌着右军都督府,虽然为人软弱脓包,却也是国朝重臣。
像朱应桢这种达官显贵,俞咨皋平时可不奢望能见到,但听秦长官妻子徐氏说刚才还和朱应桢赛马来着,见一面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他和沈有容两人在路上就整了整衣冠,平心静气的想着措辞,准备等传见时好说得清楚,沈有容甚至还细心的往小封套里面装了点银子”
应付成国公府的门政大爷。
没想到刚到府前,徐辛夷就嚷嚷:“小朱”叫小朱出来!”
倒!俞咨皋差点摔了个倒栽葱,沈有容更是脸都黑了,这不摆明了得罪朱应桢吗?
接下来却是两人大跌眼镜,只见成国公府的管家猫着腰一溜烟的小
跑过来,神情要多恭谨有多恭谨:“徐夫人,请里头奉茶”请、
请!”
俞咨皋如坠梦中,懵懵懂懂的跟着进去,沈有容心思虽然灵便,也猜不到原委,心道就算看秦长官面子,成国公府也没这么奉承啊!
他们哪儿知道”连秦林现在住的府邸,都是朱应桢送的呢。
朱应桢出来得极快”这位国公爷是个小白脸儿,脸上罩着层青气,看上去yin沉沉病歪歪的,说话却是极其客气:“哎呀”徐大姐光临寒舍,蓬荜生辉啊”秦大哥怎地没有同行?小弟好生想念他哩!”
一样米养百样人,纨绔子弟中有飞扬跋扈的也有胆小懦弱的,朱应桢就是后者,一举一动都生怕别人整他。
本来在清明上河图一事中见秦林有勇有谋”就想结好引为奥援,后头秦林又格象救驾立下大功,朱应桢知道自己无能,更是觉得要竭力拉拢结交这种有本事、有手段的人物,一有风吹草动就互相帮助,自己的荣华富贵才能保得长远。
更何况和徐辛夷来往”还和魏、定两国公府以及武清伯府结上了交情,这勋贵之间互通声气,就是这么你来我往的嘛!
徐辛夷这时候就不芶言笑:“小朱,别的我不和你罗嗦,过世的俞大猷俞老将军”你可晓得?”
“知道啊”朱应桢眨巴眨巴眼睛:“他是国朝一位抗倭御寇的大英雄、大豪杰”前些天去世的嘛,可惜小弟新掌了右军都督府”公务繁忙,无暇去吊唁。”这话就是胡扯蛋了,敢情他有空和徐辛夷赛马,没空去吊唁?原因也很简单,死知府不如活老鼠,何况俞大猷生前就不为权贵所喜,他既已死了,朱应桢干嘛费劲儿去吊唁呢,倒不如陪着徐辛夷赛马,拉拢拉拢关系。
世态炎凉一至于斯”俞咨皋和沈有容听了”心中不无悲凉。
徐辛夷却不管那么多,把手一挥:“吊唁不吊唁且不管你,俞老将军戎马半生,立下许多功劳,这请典恤和谥号的事情,总要大伙儿齐心协力替他办下来”才显得国朝优容有功之士嘛!”
典恤和谥号是朝廷该给的,而且都是虚东西,朱应桢倒也不疑有他,看看俞咨皋,点点头:“大姐说的是,咱们几家国公连衔请谥,俞家面子上也好看些”不知令兄和令尊……”
就知道朱应桢做事瞻前顾后,徐辛夷不耐烦的告诉他:“连你小
朱都列名,我堂兄和父亲还会不列名?就是怀远侯常家、武清伯李家”
大伙儿都要联名的。”
“那小弟就去写道奏章”朱应桢高兴的应承下来”给死人请典恤、谥号是个虚东西,一般不涉及朝堂政争,朱应桢当然不疑有他”
而且和各家世勋府邸联名上奏,显得大伙儿同气连枝,也叫别人看看咱成国公府虽然不像以前那么风光了,老底子老关系都还在嘛!
有成国公上奏,这事儿就有七分希望了,俞咨皋和沈有容大喜过望,朝着朱应桢叩头致谢。
对这两位”朱应桢可没什么兴趣,随口敷衍两句而已。
接下来,徐辛夷又带着俞、沈两人去了武清伯府、定国公府,他们俩终于恍然大悟:秦林这位夫人,居然是南京魏国公府的大小姐,太后娘家武清伯府的亲戚”怪不得处处达官显贵的府邸都对她敝开呢,有她出面联络武勋世家请典恤,真正事半功倍!
“这位夫人不仅是将门虎女,还是豪门贵女,真不知秦长官怎么把她骗到的?”沈有容啧啧赞叹,对秦林的仰慕之情顿时高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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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湖卷482章再上兵部]
时隔一天之后,俞咨皋与沈‘’有容再次来到棋盘街的兵部轿押,与前次不同的是,身后多了位青衫方巾的随从,看起来就像不通文墨的武官常请的西宾酸夫子,一点也不起眼。
门口值守的仍是昨天那位芶书办,老远看见俞咨皋,他就满脸的不耐烦,骂骂咧咧的道:“那姓俞的在咱们面前装清廉,偏生有钱去贿赌胡大人,真***不是个东西!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混账、这儿子也是王八蛋,瞧他儿子的做派,死了的俞某人恐怕只是面子假装廉洁,实际上也没少捞……”费哨官从来都附和芶书办,这次则稍微有点不同意见:“小的以前听在车营的弟兄说,那俞老将军果真一清如水、爱兵如子,京师各个营头当兵的咱都认得,听他们说唯独在车营当兵,领到手的粮饷折扣最少,这话怕不是假的。”“老弟你不懂!”芶书办扳着手指头算账:“别的营头,大开支也就人马粮草和每月饷银,将官一扣底下就看出来了,唯独俞某人领的车营,要放枪、要打炮,这大炮一响黄金万两,炮筒、炮弹、火药、
锋子只要多报销三成,啧啧,你算算每年该有多少进项?”
说着说着,芶书办眼睛都红了,口水哗啦啦的流,看他那副贪婪的样子,要是有朝一日自己能做到京师车营参将,怕不把火枪火炮都通通拿去换钱?
燕雀安知鸿毯之志!芶书办以己度人,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就算他做梦也梦不到俞大猷dng寇平倭、廓清万里海bo的ong襟气魄。
幸好这个民族、这个国家并不只有芶书办这样的人,还有俞大猷、
戚继光这样的英雄豪杰,有曾省吾、潘季驯这样的治世能臣……
芶书办并没有刻意压低自己的声音,他说的话清晰的传进了俞咨皋的耳中,这位脾气耿直的年轻武官当即气得面皮通红,很想和对方理论一番。
沈有容对朋友摇了摇头,比起今天的正事,门口小吏的态度实在无关紧要,不必节外生枝。
“怎么着,俞公子又来了啊?”芶书办狗仗人势,站在兵部高高的台阶上,居高临下的位置让他很有优越感。
俞咨皋忍气吞声的点了点头”不过沈有容并没有像昨天那样递去银芋。
似乎对昨天封套中银两的微薄还充满怨念,芶书办见来人不识趣”
越火冒三丈,揶揄道:……哼哼,来了也是白来,胡郎中不会见你们的”身为武将公然贿赂兵部的朝廷命官,就等着揭参吧!对了我说俞公子啊”令尊这么多年捞的银两怕也不少了,你有钱向大人先生们行贿,何必在咱们这些苦哈哈面前装穷?”俞咨皋和沈有容都没有动,却是他们身后那个青衫幕宾手腕一翻。
芶书办吓得往后一躲:“哎呀,你还要打我……呃?!”
语声突然中断,只因他视野里出现了黄澄澄的东西,mi人的金sè光芒在芶书办眼中万分可爱,却见那青衫幕宾手中拿着一键光灿灿的金子。
“哈哈哈,你们哪里请来这位西席老夫子,果真是位老成之士,都像他这么办事”哪里有许多废话?”芶书办眉眼笑,就要去那人掌中接金子。
可突然之间,就在接触到金子的那一刻,他的手像被烙铁烙到了似的猛的缩回来”接着完全僵在了半空,脸上那种居高临下的得意笑容也慢慢凝固、熔化”最后变得比哭还难看,声音更是带上了颤抖的哭腔:“怎、怎么是您老人家?小的、小的这双狗眼,实在该挖了去,小
的猪油méng子心,狗眼看人低…………”
青衫书生只是微微一笑,将黄金重新揣进怀里,戏谑的看了看芶书办:“别的倒也没什么,就是这张嘴实屣有点臭。”
“小的嘴臭,小的这张嘴实在烂!”芶书办突然就像了失心疯一样,朝着自己嘴巴噼里啪啦的打耳刮子,竟然丝毫没有留劲儿,打得嘴角鲜血直流,简直好像这张嘴巴并不是长在他自己脸上的。
噼里啪啦不知打了多少下,四周已有人投来诧异的目光,青衫书生终于满意的点点头,又朝大眼瞪小眼的俞咨皋和沈有容笑笑:“不好意思,叫两位世兄见笑,一点虚名,吓吓愚顽之人,倒也有趣。”
俞咨皋与沈有容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跟着走了进去,或许因为有青衫书生跟着吧,他们的脚步比起上次要坚定有力得多。
芶书办直到青衫人走进去拐过衙门内的照壁了,这才停下手,嘴角已是鲜血横流,只怕连后槽牙都打松了几颗。
费哨官看得目瞪口呆,他是新从京营调来兵部值守的,自是不明所以,连忙吩咐同样看呆的兵丁给芶书办弄水来洗,又悄悄问到底怎么回事。
“吓,刚才、刚才那个穿青衫的老爷””芶书办喘了几口粗气,惊悸还明明白白的写在脸上:“是、是锦衣卫指挥使、北镇抚司掌印秦将军!”
我的娘诶!费哨官也觉得tui弯儿有点抻不直了,tui肚子上两股筋直打转,这北镇抚司可是凶名在外呀。
芶书办拿清水洗满嘴的血,又道:“刚才亏得我见机快,秦长官说咱嘴臭,咱就算把嘴打烂也是应该,否则你不自己治,就得北镇抚司替你治,啧啧,拔舌头、敲牙齿、火炭灌喉,那还有命在吗?”
众兵丁听了,顿时不寒而栗,这六月盛夏的大太阳底下,竟是感觉凉飕飕的。
芶书办尽管满嘴流血,仍是一副如释重负、甚至隐隐得意的神情,好像刚才并不是挨了打,而是从阎王殿里转了一圈又回到了阳间。
费哨官几个却寻思,你丫欺软怕硬,自作自受,刚才这不是犯贱吗?
秦林才没费心思怎么整那芶书办呢,他每天事情多得很,哪有心思和一个看门小吏计较?
芶书办实在是自己吓自己,不过话又说回来,北镇抚司凶名昭彰,芶书办要是不怕那才奇怪了呢。
进了兵部衙门,俞咨皋、沈有容在秦林授意下仍去找武选清吏司郎中胡邦奇,秦林则东拐西拐,轻车熟路直接进了曾省吾办公的兵部二堂。
方逢时告病,曾省吾以左shi郎代掌部务,为了表示仍等着老尚书病愈回来,二堂正厅继续虚位以待,曾shi郎继续在偏厅力公。
不过尽人皆知方尚书这次告病乞休是真的不会回来了,他今年已经六十八岁,早年在边防重任上戎马倥偬,也该回家颐养天年了。
朝廷一而再、再而三的挽留,无非是一种姿态或者说,前几次的挽留确实是张相爷希望方逢时能继续把兵部尚书的位置占住,等待他从容做出合适的人事安排,那么在江陵党大将曾省吾以钦差身份破获杨兆一案,立下大功,有资格直接升任兵部尚书之后,这种挽留就真的只是例行公事、表示朝廷对老臣的优待和重视了。
于是,所有人都明白代掌部务的左shi郎曾省吾,或者十天,或者半个月之后,就会成为权势极重的兵部尚书,掌管天下兵马。
所以,在二堂偏厅shi候曾大人办公的诸位兵部僚属以及许多一二品武将,看见一位青衫年轻人笑嘻嘻的走进来时,都吃了一惊。
当然等他们看清这人,就都明白是为什么了,锦衣卫指挥使秦林,是曾shi郎关系极好的朋友。
“可恶,淅江都司、福建都司又请粮请饷,倭寇平息,又有瀛洲金长官屏护海防,淅江、福建那边哪里还用的着许多兵备?怕是将官中饱si囊吧!来人,替我磨墨。”曾省吾就准备把请粮请饷的呈文驳回去,心思放在这上面,就没注意到偏厅娶面突然安静下来。
等了一会儿,磨好的墨汁送了过来,端墨的人却出言道:“金长官是海防,朝廷的6防却不能放松,如今因倭寇平息,防务便重北而轻南,他年若南方沿海有佛郎机等国蛮夷滋扰,再临时整军备战,恐怕朝廷三时间措手不及。
曾省吾初时不喜别人打断自己思路,正待驳斥,又听这人说的有道理,再抬头一看,立刻大笑起来:“秦老弟,你就会弄鬼,赤手格象的勇士,如何屈尊来替老哥磨墨?”秦林笑道:“李白醉草吓蛮书,有杨国忠磨墨、高力士脱靴,曾老哥筹措方略、赞划小机宜,居然只有小弟这小小三品指挥使磨墨,才叫委屈呢!”
“你啊你……”曾省吾指着秦林摇头直笑,心头却是畅快得很,即将坐到兵部尚书的位置上,大明朝的千军万马都在指掌之中,正要施展一番宏图伟业,替国家开疆拓土,保大明江山永固呢。
等着的诸位属官和提督、总兵、参将都有眼sè,尽皆退了出去,晓得秦长官此来必定不是和曾大人说几句笑话的。
“秦老弟无事不登三宝殿,有话只管说!”曾省吾很够哥们的拍了拍桌子,大包大揽:“只要在老哥权限之内,定当照办!”。
[荆湖卷483章虎将归心]
483章虎将归心
来兵部之前就商议好分头办事,秦林青衫便服去见曾省吾,俞咨皋和沈有容又去找武选清吏司的胡邦奇胡郎中。本书实时更新shuhaige8com
不出所料,刚见面胡邦奇就把山羊胡子一吹,怒气勃发:“看mén的怎么又把你们两个放进来?胆敢公然贿赂官员,本官的揭参奏章已写好了,别来自讨没趣,快滚,快滚”[搜索最新更新尽在shuhaige.com]
说着说着胡邦奇就要叫兵丁来,把两个不识时务的傻蛋赶走。
没想到这番俞咨皋不像前番那么轻易被赶走了,梗着脖子,直瞪瞪的瞧着胡邦奇:“官官相护胡郎中,俞某晓得你为啥一再为难,你和当年弹劾先君的广西巡按李良臣是同年同mén,所以互相回护”
沈有容也冷笑两声,大声道:“俞老将军平倭御寇,沙场浴血厮杀挣来的功名,你们何忍玷污‘jiān贪’二字是李良臣血口喷人,胡郎中你怎么能一错再错,昧着良心替同年遮掩,却害得俞老将军盖棺不能定论,岂不有愧于心?”
这时候文贵武贱,别说两个小小年轻武官,就是边关大帅到了兵部都是屏息静气的,胡邦奇做梦也想不到两个máo头小伙子敢当面直斥,而且还字字句句都戳到了他心坎上,把他驳得体无完肤
胡邦奇心下大怒,将桌子重重一拍:“你们胆大包天竟敢在这里胡缠不错,本官和李兄是同年结成的莫逆之jiāo,但那是咱们两榜正途出身的君子之jiāo,岂是你们一介武夫懂得的?”
好嘛,胡邦奇彻底撕破脸皮了,敢情战场上出生入死的同袍就是一介武夫,同年中榜的进士就是君子之jiāo。??5?阅读本书最新章节
不过胡邦奇敢这么嚣张,也有自己的倚仗,和卑微的武官截然不同,两榜进士出身就是大明官场上**的金字招牌,从朝野议论到朝廷政局,都是掌握在“正人君子”手中的呀。
比如说做地方官的吧,同样是不理政务yin风nong月乃至眠huā宿柳,放在正途出身的正人君子身上,就叫做政清刑简、名士风流,放在杂流出身的官员身上,那就是昏庸糊涂、罔顾廉耻。
进士们借同乡、同年、同学、同mén结成关系网,那叫君子之jiāo;武官和杂流出身的官员这么干,就成了无耻钻营、结党营si。
面对俞咨皋、沈有容两个小小武官,胡邦奇毫不在意,他身后有着一张极其强有力的关系网,绝对能叫两个愣头青撞得头破血流
换成别的武官,早就吓得屁滚niào流,偏偏俞咨皋、沈有容两个初生牛犊不怕虎,梗着脖子吵起来,渐渐有人注意到这边,投来了诧异的目光。本书实时更新shuhaige8com
沈有容忽然看到了熟悉的身影,登时心头大定,眯着眼睛讥刺道:“胡郎中您这么说就不对了,难道你就能做兵部的主?再说了,要是你一意孤行,咱们还要上控呢”
胡邦奇把袖子一挥,十分笃定的冷笑道:“哼,兵部这边是本官说了算,你们尽管去告,十三道监察御史、六科给事中,一一告个遍,不怕你们能翻天”
乙丑科进士,胡邦奇的同年们,在都察院、六科和别的衙mén任职的不知有多少,不管jiāo情深与浅,至少面对两个愣头青武官,他们绝对会站在同年胡邦奇这边。
谁知沈有容并没有被胡邦奇这话吓倒,而是开心的笑了起来。
因为曾省吾就和秦林肩并肩,站在胡邦奇身后不远处的台阶上这位代掌部务的左shi郎,脸sè难看得要命,盯着胡邦奇的眼神闪着几丝寒光。
“胡郎中言之有理,这兵部的事情,还得您多拿主意,”曾省吾的话虽然客气,声音里带着若有若无的寒意。
胡邦奇身子一哆嗦,回头就看到了曾省吾笑里藏刀的神情,当即吓得魂飞魄散,情知自己刚刚说的那句话触到了这位shi郎的忌讳。
方逢时告病乞休、曾省吾等着接掌本部尚书的节骨眼上,胡邦奇公然说兵部是他说了算,曾省吾还不恨死他啊
shi郎正是郎中的顶头上司,曾省吾又是即将接任兵部尚书的,同时他还是江陵党的开路大将,张相爷跟前头号大红人
胡邦奇差点没吓趴下,嘴chun都哆嗦起来,前言不搭后语的解释:“禀曾大人,司官、司官是说这两个武官的事情让司官做主……”
曾省吾深深的把他看了一眼,点点头:“胡兄在武选清吏司任职,武官黜涉任用是该司负责,看来本官以前亲自过问各地大将选任、选拔青年才俊承袭世职的工作,实在是越俎代庖了。”
胡邦奇yu哭无泪啊,只觉眼角一酸,差点当场哭出来,这下子是黄泥巴掉进ku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曾省吾为人强势,手腕硬、心肠狠,颇有张居正的风格,得罪了他老人家,胡邦奇在兵部还hun的下去?
闻声赶来的各司郎中、主事、员外郎,以及来兵部办事的那些个武将,全都用或者怜悯或者幸灾乐祸的眼神瞧着胡邦奇:你死定了
只有秦林皮笑rou不笑的,悄悄冲着沈有容竖起大拇指,干得好
曾省吾不再理睬几乎瘫掉的胡邦奇,瞧着俞咨皋神sè间和暖了许多:“俞公子,令尊当年被参劾一事,故谭老尚书任上便有定论,来人呐,把当年留的底子找出来——至于你承袭世职的事情,不必担心,本官知道你是将mén虎子,正要重用呢”
这才是拨云见日,曾省吾一番话彻底吹散了俞咨皋和沈有容心头的yin霾,两人大喜过望,当即跪下磕头谢恩。
不消说,这当然是秦林的功劳了,他倒是并不居功,站在曾省吾身边,冲着两位年轻人微微一笑。
等出了兵部衙mén,到了秦林宅邸,俞咨皋的神sè却是ji动万分,冲着秦林推金山倒yu柱纳头便拜:“恩主在上,受mén下沐恩一拜”
洗清父亲的冤枉,保住承袭家族荣誉的世袭职位,这样的大恩大德,俞咨皋再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了。
[荆湖卷484章自在法]
抗倭名将俞大猷生前官运坎坷,死后却极尽哀荣:成国公,定国公等六家头等公侯伯联名奏请典恤,朝廷隆重追赠光禄大夫、左都督”经礼部议定,谥为“武襄”。
停灵于福建会馆期间,蓟镇总兵官戚继光、锦衣卫指挥使秦林、蓟辽总督耿定力、佥都御史张公鱼、锦衣卫指挥同知洪扬善等官员亲往祭奠,刚从左shi郎升任兵部尚书的曾省吾,更是亲笔做了一篇骈四俪六的祭文”将俞大猷毕生奋勇杀敌、尽忠报国的事情大力褒扬。
俞大猷生前的军中好友,见状都是咋舌不已:武功勋贵、正途文官、厂卫鹰犬”以前没听说老将军和他们有啥交情”咋都一窝蜂的前来吊唁?
每天穿着孝服迎接吊客的俞咨皋自然心头有数,知道这些人多半是冲着秦林的面子,不过父亲一生磋砣坎坷”能在死后备极哀荣,总算叫九泉之下的英hun得到安慰吧。
沈有容则暗暗叹息,如果俞老将军生前就有这么好的人缘,以他的赫赫战功和兵法韬略,岂会终老于小小车营参将的位置上?
忙碌了好些天,典恤、谥号和兵部的手续全都办好,俞咨皋和沈有容终于要启程,扶灵南归了。
临行前,俞、沈两位到秦林府上辞行,这一次他们俩都用的门生拜帖,并且准备了拜恩主的礼物。
“好、好””秦林笑呵呵的将两位年轻武官扶起来,接过了他们的礼物”然后问道:,“你们的官职”拿到兵部咨文了吗?”俞咨皋点点头:“禀恩主,都拿到了,沐恩袭了福建永宁卫指挥佥事,实授泉州守备,沈兄弟按武进士永宁卫以试百户用”署福建水师把总官。”
“沐恩能有今日,全赖恩主提拔!”沈有容非常感ji的补充。
世袭武职并不是说爹当多大官,儿子还当多大官,像俞大猷虽然是职权不大的车营参将,毕竟有戎马半生的战功,生前官衔已加到从一品的都督同知”但恩荫给儿子的世袭职位也就是正四品的指挥佥事一荫袭武职最高也才正三品指挥使”都指挥使、都督等高阶武职是不能世袭的。
嘉靖以来卫所兵制逐渐崩坏”现而今除了包括锦衣卫在内的各京卫之外”地方军卫体系的指挥使、千户等官已没有什么实权,只管着粮草征集、士兵户籍等日常事务”真正领兵作战的则是营兵制度下的总兵、副总兵、参将、守备、游击、把总等武官”尤其在北方九边和东南沿海的战争多区,更是如此。
指挥使、千户不值钱”参将、守备、把总看涨,俞大猷挂从一品都督同知衔,也就做个车营参将”俞咨皋以四品指挥佥事,就能做泉州守备,当然是曾省吾看在秦林面子上特意安排的。
沈有容作为新科武进士,满天下的营头随便哪处不可以去?兵部偏偏给他到福建水师署了把总,让他和俞咨皋待在一块儿,也是明显的照顾。
秦林的一番苦心,他们还有什么不明白?俞咨皋和沈有容的心中都充满了感ji。
秦林分毫也不居功”笑着摆了摆手:,“本官并没有做什么”原本就是曾部堂看重两位,不必对着本官言谢。倒是那福建濒临大海,要小心倭寇余孽,更要提防大小佛郎机人”敌人必从海上来,水师至关重要”两位世兄可有什么心得吗?”
俞龙戚虎,戚老虎以6战称雄,俞大猷这条龙则水6全能,当年曾督率水师进剿倭寇而大获全胜,俞咨皋已尽得父亲传授,闻言老老实实答道:“家父曾说,海上作战与6地不同,兵法韬略都在其次”唯独大船胜小船”大悄胜小炮,船多胜船少,炮多胜炮少,这是万变不离其宗的。”
沈有容在旁边苦笑不已”暗道朋友也和俞老将军一样,是个一根筋,既然恩主问起”就yin阳、奇正、分合的说些韬略吧,偏生三杠子打不出个闷屁,只会说船大船多、炮大炮多”显得咱多没水平?
孰料秦林先是定定的看着俞咨皋,接着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抚掌大笑:“1很好!本官也觉得海上作战唯船坚炮利而已,俞老将军说得极妙,俞世兄整理海防,就照这么办!”
船坚炮利四字,或者在这个时代的人们并无特殊的感觉,然而在秦林多了四百余年的记忆中,却是格外深切……
看了看欣然先是颇为失望”接着又微1u喜sè的沈有容,秦林叮嘱道:“你们两位朋友,一个沉毅果敢,一个机智灵活,正好互为裨益,今后必将有番大作为,练好水师,本官将来会有大用。另外,本官还有两样东西送给你们,助两位直上青云。”
秦林拍了拍巴掌,牛大力,6远志捧出两只小匝子。
俞咨皋迟疑着揭开其中之一,饶是他将门虎子,也吓了一跳:百两面额的大通号会票,齐齐整整的一叠,怕不有万两银子!他当即站起来,极力推辞:“这、这,恩主的赏赐太过丰厚,沐恩实在不敢领受!”
沈有容也吃惊不小,简直不可思议:从来都是门生三节两敬,大捧银子孝敬恩主,哪里有恩主反送银子给门下用的?
秦林不慌不忙的摆了摆手:“早知道俞世兄清廉颇有乃父之风”可上上下下的,该打点还得打点”下级有婚丧嫁娶、上司有三节两敬、
同僚有迎来送往,为人处事岂能没有三分人情?这些银票,就是送与俞世兄”应付这些开支的。”
见俞咨皋还在迟疑,秦林把眼睛一瞪:“怎么,既然受先俞老将军之托,拜在本官门下,难道本官送的一点程仪”还要推三阻四么?”
俞咨皋倒也拿得起放得下”想想父亲毕生官运坎坷,想到秦林说过俞大猷与戚继光小乘、大乘的分别,便不再坚持,双手接过小匣。
第一只匣子已是白银万两”第二只匣子里面又是什么呢?
不仅俞咨皋好奇,沈有容甚至有点迫不及待了。
远志笑嘻嘻的将盖子揭开,这只拜匣里面却没装那么多银票了,只是轻飘飘的一封信。
可那信封上的抬头,却是叫他俩暗自心惊:书寄黄安耿大先生台鉴。
右副都御史、巡抚福建地方兼提督军务耿定向原籍黄安,人称耿大先生,难道这封信?
信封并没有封口,秦林一边亲手将内文取出来与两位门生看,一边笑道:“巧了,正做着福建巡抚的耿大先生也是我的老相识,这封信你们替我带过去,他看见信,必定照顾你们。
只见雪白的澄心堂浸红纸上,大分成竖排八行,从右到左核桃大的字加起来也才三四十个,这就是朝廷大员们通行的八行书了。
字迹银钩铁划1力透纸背,秦林那手鸡抓狗刨的毛笔字没拿出来献宝,是徐文长代书的。
不过叫俞咨皋和沈有容惊讶的并非漂亮的书法”而是信上的字句,秦林托耿大先生照顾两位门生,口气简直像老朋友一样轻松随便。
众所周知耿定向是清流中的领袖人物,在十年前就已名满士林”
耿定向、耿定力、耿定理三兄弟号称黄安三耿,除了耿定理没有出仕,前两位一个福建巡抚、一个蓟辽总督,位高权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