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部分
《《锦医卫》》 · 猫跳 · 2026-07-25
张紫萱不知秦林怎么惹到父亲了,替他捏了捏肩膀,“父亲大人,秦林又怎么啦,惹您这么生气?”
“这、这家伙实在惫懒!”张居正吹胡子瞪眼睛,抓起茶碗喝了一口,“他当着冯保和诸多官员的面胡说八道,说什么他这辈子只跪过蕲州李神医、南京魏国公夫妻和老夫……”
旁人不懂,张家三位立刻明白了秦林的意思,张敬修和张懋修兄弟俩忍俊不禁,张紫萱粉妆玉砌的脸蛋则腾的一下红透了,贝齿咬着红唇,含羞带怒的刺了秦林一眼。
“原来张老伯都已经知道了,小侄说的本是那个、那个实情嘛,”秦林没脸没皮,嘿嘿直笑。
“那你还跪了太后娘娘呢!”张居正没好气的把胡子一吹,“反正以后不许你跪拜本相——哼,今天你做的好事,以为本相不知道么?”
秦林做了什么好事?张家三位都把他看着。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秦林本无意隐瞒,便将今天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只有几处实在不能为外人道的关窍,被他含糊过去了。
“秦、秦兄好大的胆量!”张敬修听得秦林和冯保斗法,即使是相府长子,也免不得心惊。
张懋修则点点头:“没想到冯保上了你的恶当,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哼哼,秦林!你整了冯保,又赶紧到本相府上,以为本相不知道你的居心吗?”张居正说着,将喝干的茶碗在桌面上用力一顿,瞧着秦林连连冷笑。
秦林摸了摸下巴,深深一揖:“相爷果然闻弦歌而知雅意,小侄正为此而来。”
张居正忽然厉声道:“本相与冯保乃是盟友,何必要帮你背书?!”
张敬修、张懋修两弟兄替秦林捏把汗,生怕父亲不答应,唯独秦林笑而不语,十分笃定。
张紫萱嘟了嘟嘴,瞥了秦林一眼,忍不住半是撒娇半认真的推了推父亲肩头:“爹爹呀,你就会吓唬别人,那冯保内则司礼监、外则东厂,兼总内外,越来越妄自尊大,秦林替爹爹杀杀他的威风,难道不好么?”
“好、好,好的很!”张居正回头,意味深长的看了看女儿。
正如张紫萱所言,张、冯同盟对外是牢不可破,但内部仍有主导权之争。
这个联盟到现在已经有了八年时间,八年时间的长度,已足够恩爱夫妻反目、至交好友成仇,张、冯一个内阁辅、一个司礼监掌印,又岂能真正亲密无间?
张居正待冯保,实在不错,当年不仅在关键时刻扶他登上司礼监掌印的位置,知道冯保贪财,还先后送给他七张名琴、九颗夜明珠、珍珠帘五副、金三万两、银二十万两的厚礼。
当然冯保也尽心尽意替张居正办事,以至于张居正向心腹吹嘘,说大明朝两百年来,能任意主导司礼监,在内阁和司礼监如臂使指的辅,那就只有我老张了。
可人不是一成不变的,冯保位置坐稳,野心便渐大,不甘于总是在联盟中屈居从属之位,以司礼监掌印操纵朝局、以东厂督公震慑百官,我老冯不也能做万人之上、一人之下的位置吗?
近一两年,张居正明显感觉冯保没以前那么听话了,《清明上河图》事件影响到他的新政,更是对冯保不满,秦林既然把冯保整治了一顿,张居正恰好有意借此敲山震虎。
“这次本相便替你背书罢,”张居正冲着秦林点点头,忽然又把脸一虎:“记住,今后不许你跪拜本相!”
张紫萱的脸蛋再一次红若朝霞,而张敬修、张懋修兄弟俩早已绝倒。ro
【……374章敲山震虎文字更新最快……】a!!
[荆湖卷375章大丰收]
辅帝师张居正的府邸,朱漆镶铜钉的中门扎扎开启,张相爷亲自将秦林送到了门口。
秦林回身一揖到地,张居正面无表情的拱拱手,转身回去。
表面上两人什么也没说,其实早已一切尽在不言中,相府的中门轻易不开,张居正威权素重,更不是经常亲自送人出门的,秦林只作长揖而张相爷拱手回礼,则全然不是对子侄后辈的礼节,隐隐已拿他当作一方诸侯看待。
而张相爷自始至终板着脸,并不见对秦林有多亲热,看在有心人眼中便有了结论:张居正待这位秦指挥,既非子侄后辈,也不像下级僚属,更接近于政坛上的盟友。
秦林何德何能?尽管自居下风,却隐隐有与江陵相国分庭抗礼之势!
张居正执掌朝纲,当世威势无匹,厂卫自然不敢在他家里派驻密探,但相府街对面的茶楼酒肆中,就有不少人经年累月的坐在这里,眼睛一刻不停的盯着那道朱漆大门。
很快,张相爷亲送秦指挥的一幕,就会通过东厂番子、锦衣密探以及别的什么人的嘴巴,报告到了他们的主人那里,引无数的猜测和联想…,秦林骑上午大力牵来的踏雪乌碾,居高临下朝着街对面茶楼酒肆中张望,几道始终关注着这边的目光迅收敛,隐约间数道身影匆匆而去。
要的就是这效果,秦林见状微微一笑。
他早就知道冯保兼总内外、贪欲日盛,已引起了张居正的不满,所以张相爷必定要替自己在教市冯保一事上背书,不过相爷所谓“分庭抗礼”的态度嘛,就实在不足为外人道了:秦长官坐享齐人之福,只余下一个平妻的位置,还老想打他女儿的主意,相爷的脸色能好看才怪了呢!
“老泰山啊老泰山,张小姐都抛了绣球,您老还要棒打鸳鸯,小生我只好去骗骗徐大小姐罗~~”秦林摇头晃脑的叹息着。
西厢记里的张生和崔莺莺听到这般不要脸的自言自语,只怕要一头碰死了天底下才子佳人千千万万,哪有一个像咱们这位秦长官?
时值正午”秦林带着6远志、牛大力两个进猪市口便宜坊的分号大吃了一顿,将各项事情捡紧要的和两位心腹弟兄说了一遍。
胖子绿豆眼儿瞪得老大,边啃鸭架子边唾沫横飞的道:“替长公主找回珍宝,得了李太后欢心,教嘬了冯保,打了冯邦宁”最后还叫张相爷背书,秦哥”你这趟差使办得那叫个扎实!”
牛大力嘴里塞满了包着鸭肉、大葱和甜面酱的荷叶饼,饶是他喉咙比牛粗,也噎得直伸脖子,半晌才瞪着铜铃大的眼睛,略有些惋惜:“常听人说什么简在帝心,长官见了太后,想必也是很不错的,只可惜这趟费了许多力气,先帝封下的国宝却是长公主找到的,没有长官的功劳。”
秦林摇摇头”胖子还有三分见识”老牛嘛于朝局、官场,那就全然是七窍通了六窍还剩个一窍不通!
三人吃饱喝足,左右无事,骑着马慢慢逛着回去”在京师东瞧瞧西看看,不少人家的屋顶积着雪,屋檐底下挂着冰棱子,景色与南方大不相同,瞧着倒也有趣。
忽然听得侍剑用南京官话欢呼:“找到了,姑爷在这里!”
徐辛夷一袭火狐大氅,手上拿着什么东西,骑着照夜玉狮子,领着一群娘子军,怒气冲冲的跑过来。啊呀不好!秦林突然想起来,徐大小姐是约略晓得自己进宫做什么的,这一大上午必定都担着心,自己迟迟未回,她不生气才怪了!
徐大小姐圆睁杏核眼、倒竖柳叶眉,本来替秦林担惊受怕,见到他平平安安又欢欣无限,可见他一副优哉游哉的样子,显然不走出字就立马回家的,登时又气愤难平。
心头不知转过多少个念头,就在秦林以为夹卜姐下一刻就要飙的时候,她突然柔声道:“官、官人,雪后初晴,北风严寒,妾身替你做了身豹皮战袄,这就穿上试试?”
我靠,事有反常即为妖,徐大小姐什么时候像像现在这么温柔过?秦林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噤,暗道大事不好。
“这、这个就暂且算了吧,不冷,还不冷……”秦林讪讪的摸了摸鼻子,徐大小姐不由分说,就把秦林拉下马,把豹皮战袄朝他身上套,还万份温柔的道:“是妾身亲手做的,官人可不要嫌弃哦!”
秦林穿在身上怎么都觉着别扭,原来这豹皮袄子左边袖子低、右边袖子高,前襟长了三寸,后摆短了五分,本来英风锐气的秦长官套了这件衣服,活像只大马猴。
“哎呀这个~呃”,秦林本想把衣服脱下来,可徐大小姐已经紧咬银牙,吧拳头捏得劈啪作响了。
没奈何,秦长官遇到悍妻也只好权且忍耐,穿着那件从头到脚没一处合适的豹皮袍子,和徐大小姐并骑而行。
侍剑和女兵们肚子都要笑痛,面上仍得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实在辛苦;牛大力和6胖子则幸灾乐祸,全然没有一点儿身为下属的觉悟。
“喂,大小姐,你看我这个样子……”,秦林一提缰绳,凑近嘟着嘴儿的徐辛夷,软语央告。
徐大小姐把他瞥了一眼,情知衣服做得不对劲儿,忍不住笑道:“像只大马猴!”
“你是我老婆,那你就是耍猴的,丈夫丢脸,老婆也不见得有多光彩。”
“嘻嘻,本小姐呀,耍的就是你这只大马猴!”,两人一路斗嘴,慢慢走到会仙客栈门口。
却见那里早已等着许多人,堆着不少东西,现秦林回来了,他们老远就一窝蜂的涌上来。
“秦长官,恭喜恭喜!”,“小的是司礼监张公公的家人……”,“秦长官,小人替徐掌刑向您问个好!”
秦林被这群人吵得一个头两个大,不耐烦了干脆大吼一声:“都住嘴,一个一个来!洪指挥,你老请先说。”
那洪指挥乃是锦衣卫衙门共事的同僚,带着一群千户、百户等在这里,赶紧弓着腰儿问好:“恭喜,长官大喜!冯指挥突然告病,掌锦衣卫事刘都督已下委札,就委长官您代掌南镇抚司!”,诸多锦衣官员大部分是南镇抚司属官,当下就给秦林行起了庭参。
锦衣卫除了执掌全卫最高权力的刘守有,就属南北镇抚司权柄最大,北镇抚司对外,诏狱天牢令人闻之胆寒,而南镇抚司对内,对整个锦衣卫系统拥有监察权力,乃是内设的秘密监察机关,虽然声名不怎么显著,实际权柄则相当厉害。
秦林得以执掌南镇抚司,虽然头上还有个,“代”字,想必要不了多久就会去掉的。
洪指挥声音极大,腰杆呵得低低的:“年未弱冠便升至正四品锦衣卫指挥佥事、代掌南镇抚司,本卫两百年来以秦长官最为卓异,下官等佩服之至!”,“谬赞,谬赞”秦林说着客气话儿,又问另外几拨人是做什么的。
有东厂掌刑千户徐爵派来的番子,有司礼监秉笔太监掌御马监张鲸,以及另外一位秉笔太监、掌内官监张诚,还有成国公朱应桢的老家人,各送了秦林一份厚厚的礼物,那礼单都是长长的。
就拿司礼监张诚来说,过去也和秦林亲厚,但因着张小阳的关系,不管书信还是见面,话里话外都以尊长自居。
但这一次,他派来的老家人极其客气,随礼单过来的便函上,口气已经完全变了,和秦林平辈相称,说小侄张小阳过去多蒙秦长官照顾,感激不尽,特送礼物若干,还望笑纳云云。
徐辛夷殷红丰润的嘴儿张得可以吞下整只鸡蛋了,把秦林往旁边一拉:“不对呀,东厂徐爵和你不对付吧?还有那张鲸,你不是在南京打了他侄儿张尊尧,我还帮你打架来着……”,秦林心知肚明,徐爵实际上是替冯保来送礼物的,口说无凭,冯保以此来表示井水不犯河水的诚意恐怕冯公公的“诚意”,如此丰厚,也和不久之前相府门口生的事悄息息相关吧。
张诚的态度生转变,从居高临下变成平视,早就在情理之丰:而张鲸久在宫中,晓得清明上河图这件事的几分内情,见冯保尚且吃瘪,他心头岂能无所触动?命人送礼来,是要替侄儿把往日和秦林的姐梧揭过去的意思。
不过通算下来,还属成国公朱应桢的礼物最实际:草帽胡同的一所大宅子!
那草帽胡同就在会仙客栈所在的养马胡同北面不远处,距离锦衣卫衙门也很近,秦林收下各家礼物,又写了封谢恩札子请洪指挥带给刘守有,接着就兴致勃勃的指挥亲兵校尉搬家。
秦林既然搬了,徐辛夷也扭扭捏捏的问自己怎么办,秦林大手一挥:“老婆不和我住一块,别人还以为咱们夫妻分居呢?”
徐大小姐高兴的指挥女兵们也搬家,忙了一下午才搬完,擦着额头的汗水,忽然想起来什么,又叹息道:“可惜清明上河图被朱应桢烧掉了,我听爹爹说过,这幅图可是堪比明月珠、和氏璧的稀世珍宝呢!”,来来来,秦林牵着徐辛夷的手,走到刚收拾好的房间里面,关上房门,从怀中取出尺许长短的一物:“老婆你且看看,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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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湖卷376章兑现承诺]
376章兑现承翰
尺余长的卷轴缓缓展开,古色古香的构图、笔笔精湛的技法,北宋宣和年间的汴京风物如在眼前,正是与明月珠、和氏璧并称的传世国宝——《清明上河图》!
饶是南京魏国公府珍宝堆山积海,徐辛夷早已见惯了各色珍宝,此时也禁不住屏住了呼吸,老半天才低低的惊呼道:“这、这是清明上河图呀,秦林你怎么弄到手的?嘿,后面还有冯保的题跋,你可把他整惨了。”
“哈哈,从朱应桢那小子手里把画儿掏出来,为夫我是易如反掌!”秦林哈哈笑着,一脸的得意。
清明上河图乃是传世国宝,不论皇家、朱希忠、冯保或者别的什么人收藏起来,总在世间流传;可要是被烧掉,那就灰飞烟灭,再也不可能重现人间了。
灵前烧画给先人的主意,是秦林替朱应桢出的,咱们秦长官又怎么会眼睁睁看着国宝付之一炬呢?
他追到成国公府去,拿幅琉璃厂出的假画儿把真画掉了包,要骗过朱应桢实在太容易了,这小子连展开看看都没有,直接在灵前烧掉了假画,所以真画如今就改姓秦啦!
“不不不,我问的不是你怎么掉包,”徐辛夷皱着眉头,回忆着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我是说从一开始,是尧媖表妹失了四件珍宝,咱们请你帮着找回来,然后你就让我去和武清伯李伟说清明上河图很值钱……怎么到了后来,这画儿闹出这么多事,最后还到你手里了呢?”
秦林眼中狡黠的光芒一闪,摸了摸下巴:“这件事就说来话长了,咱们不妨品酒赏画,待为夫一一道来。”
徐辛夷好奇心旺盛得很,得到清明上河图也该浮一大白,立刻就传命置酒,然后亲自将房门关上,像个好奇宝宝似的凑到秦林身边:“,别卖关子啊!”
秦林笑笑:“替尧媖表妹找四样珍宝,只是个引子,甚至清明上河图本身也不重要,为夫我本来就是要整治冯保。”
“因为冯邦宁吗?”徐大小姐圆溜溜的杏核眼眨了眨,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她长在魏国公府,也懂得官场上的一些事情,因为和冯邦宁争着执掌南镇抚司就要去对付司礼监掌印、东厂督公冯保,这未免也太意气用事了吧。
“如果要用一句话来说整件事,就叫做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秦林高深莫测的笑着,端起酒杯与徐辛夷相碰。
事情还要从头说起,秦林在蕲州时,唬住荆王就可以百无禁忌,在南京有魏国公府的帮助,亦能便宜行事,但到了京师,正如徐文长定下的战略,从借势转为用力,执行左右逢源、不偏不倚、固本培元、自成一派的十六字方针,要自己拉山头、立旗杆,那阻力就比以前游走于各派之间、顺势而行的时候大了无数倍。
既要左右逢源,又要独树一帜,秦林以自己独特的方式替张居正解决军械、治河、折俸三件大事,实际上取得了张居正认可的盟友地位——尽管目前秦林还是联盟中绝对弱势的一方。
别看相爷脸色一直不怎么好,可态度是很清楚的:不拿秦林当僚属、晚辈看待,不摆辅帝师的架子,有事咱们就互惠互利,当然你也别来打我女儿的主意。
而冯保就没这么好说话了,他身为司礼监掌印、东厂督公,久居宫中,又是太监,思维远没有一代名相张居正那么开阔,素性又自高自大,要是秦林替他做了什么事情,他反而会当秦林在巴结讨好,说不定还想认什么干儿子呢!
秦林虽有许多潜势力,比如海上金樱姬的一支奇兵、漕帮和五峰海商的财力支持、女医馆暗中收集的情报、清流领袖耿家兄弟的效忠……但这些是不能摆在明面上的,咱们秦长官总不可能贴张字条在额头上,写着“别惹我,惹我的都别活”吧。
京师里头,派系又多,冯邦宁处处作对,东厂徐爵、陈应凤明显帮着他,张鲸因为侄儿张尊尧的事情铁定不会饶了秦林,顶头上司刘守有也没安好心,一门心思巴不得秦林和冯邦宁斗得同归于尽,他好坐收渔人之利。
秦林既然要竖杆子、立山头,哪有许多闲工夫和这些虎视眈眈的家伙一个个斗下去?且不提是否能斗赢,就算次次大获全胜,今天斗冯邦宁,明天对付陈应凤,下个月换了徐爵,明年还有张鲸,刘守有、冯保还等在后头……
我的妈呀,敢情秦长官成了斗战胜佛孙悟空!九九八十一难,西天路上打妖精呢?
就算是孙悟空,过九九八十一难也了好几次昏,秦林可没有金刚不坏之躯,久走夜路必撞鬼,难保不会哪次马失前蹄。
再说了,接二连三的斗下去,哪有空展自己的势力?
所以朱尧媖提出要秦林帮她找四件珍宝,而张诚派张小阳来阻止秦林彻查的时候,他就想起了清明上河图的事情,看准冯保和张居正联盟内部的矛盾,直接把矛头对准了冯公公,策划、实施了整起事件。
所谓敲山震虎,打得不疼不痒是不行的,真打重了逼得老虎拼命也不行,秦林打冯保这条老虎就力度刚刚好,既让他害怕了,又不至于逼得他拼命,现在的冯公公被秦林整得欲死欲仙,又惑于张居正和秦林的关系,吃了个大大的哑巴亏,反而越顾忌秦林。
打怕了冯保这条大老虎,底下张鲸、徐爵、陈应凤、刘守有等等豺狼狐狸就都老实了,像冯邦宁突然告病,刘守有委秦林代掌南镇抚司,就是最明显的效果。
“哇,这么复杂啊……你真是狡猾狡猾,”徐辛夷怔怔的瞧着秦林,蜜色的脸蛋因为酒意而略呈玫红:“不过,你怎么知道冯保偷了清明上河图,并且题跋的呢?”
“当然是张小阳悄悄告诉我的啰,”秦林扯了个谎,其实他前世就在故宫博物院见过冯保题跋的清明上河图!
“哇哈哈哈,怪不得冯保被你整呢!咱们干杯!”徐辛夷大笑着,丰满挺拔的胸口随着笑声起伏,波涛汹涌。
秦林色迷迷的盯着火辣诱人的大小姐,摸了摸下巴,“嗯,好像你说过,替尧媖表妹找回四件珍宝就……”ro
……376章兑现承翰……】a!!
[荆湖卷377章在劫难逃]
377章在劫难逃
“不行不行,这次本小姐和表妹都帮你了许多忙了,不算数,”徐辛夷想也没想,习惯性的摇着手,慌里慌张就想走。
就知道你要赖账!秦林“奸诈”的坏笑着,“好像老婆你已经喝了不少酒哦……”
“哇哦,这点酒就想放翻本小姐?我可是海量呢!”徐辛夷调皮的吐着舌头,朝秦林扮了个鬼脸,转身就去开门。
还没等徐辛夷将门栓拨开,秦林已从背后贴了上去,双手自她的腋下穿过,紧紧按住她丰硕饱满的双峰,附到耳边邪邪的低语:“笨蛋,难道没现酒有些古怪吗?”
徐大小姐的双峰已不知多少次沦落在秦林的魔掌之下,但这一次似乎感觉更加强烈,一道道令人酥酥麻麻的电流从敏感之处传遍全身,被秦林紧紧贴着的翘臀和挺拔的腰背,也越来越热,耳边吹来的热气,更是叫她浑身酸软难当。
“你、你在酒里做了手脚?”徐辛夷惊慌失措,声音不由自主的打着颤儿。
“厂卫之中,有种药被用来专门对付武功高强的重犯,服下之后必定全身酸麻无力……”
秦林在徐大小姐耳边低低的说着,热乎乎的气流吹到她耳朵里,叫这活泼健康的大美女越意乱情迷,抵抗也越来越虚弱无力。
得知酒中有药,徐辛夷本来坚持的心防一下子就被击得粉碎:上次是本小姐给秦林下了药,这次原样奉还,果真是天道循环报应不爽啊!
英姿飒爽的花木兰,顿时变得酥麻无力,要不是被秦林从身后紧紧的顶在房门上,滚热的娇躯早就瘫软下去。
“秦、秦林,有件事我要告诉你……啊!”本想说出上次的事情,可秦林的大嘴已经含住了徐辛夷的耳垂,强烈的刺激中断了她的话语,原本的解释,从红唇中吐出时变成了迷醉的呢喃。
健康火辣的娇躯本就敏感之极,又经历了,食髓知味,更是经不起秦林的撩拨,这时候火狐皮战袄包裹着的娇躯早已滚烫,剧烈的喘息着,胸口急促的起起伏伏,完美球形的在秦林的魔爪中不断变幻着形状。
手感真好!秦林双手抓住的一对大宝贝,既挺拔又绵软,从被扯开的领口探进去,只隔着一层薄薄的亵衣,手指深深的陷了进去,肆无忌惮的感受着它的温暖和柔软。
以现在的姿势,徐辛夷的臀瓣也紧紧压在秦林的小腹处,惊人的弹性是那么的引人入胜,何况交缠厮磨着的大腿又笔直浑圆,小蛮腰的曲线也动人心魄?
徐大小姐身材极高,常年的运动使得腰背笔挺,身量与秦林相差仿佛,秦林只要头一偏就正好吮吸她敏感的耳垂,舔舐她光滑细嫩的脖颈。
双手环抱火狐皮包裹着的火辣娇躯,在京师严寒的冬天就像抱着一个活色生香的大玩偶,偏偏她还不停的扭动,两具身体不停的厮磨,即使心境清明如秦林,也少不得心驰神往,心脏跳动比平时剧烈不知多少倍,澎湃的血液冲击着太阳穴。
而早已认命的徐辛夷,口中吐出的只有无意义的呢喃,秦林的双手攻城拔寨,把她体温不停推上新的高度,也让她几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能听天由命。
英姿飒爽的徐大小姐,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软弱,自天香阁那个狂乱的夜晚之后,她又一次被秦林击碎了防线。
迷迷糊糊的,她被秦林推倒在床上,长长的手臂无意义的推拒着,力量却小的可怜,与其说是抗拒,更不如说是热情的邀请。
秦林毫不迟疑,坏笑一声,和身压到了弹力惊人的娇躯之上,对健康活泼的徐大小姐,他毫无顾忌的施展着“暴行”,略带粗暴的撕扯着阻碍进一步深入的衣服,于是徐辛夷身上火狐皮的大氅、贴身的亵衣、绒裤,就一件接一件的离体而去。
或许是同样的场景勾起了回忆,徐辛夷灵台稍微回复了一丝清明,看着咧嘴坏笑的秦林,她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放弃了一切抵抗:好吧,迟早都要给你……喂,姓秦的,可不可以别那么得意啊?
瞧着秦林脸上属于征服者的得意,徐大小姐又心有不甘,正用编贝般的门牙咬着嘴唇狠,却遭到了突然袭击,再一次在惊呼中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秦林已俯身而下,双手揉搓着徐大小姐胸口的肉弹,低头一口含住了其中之一顶峰的小樱桃,舌尖还在上面轻轻的打着转儿。
顿时徐大小姐浑身一阵颤抖,蜜色的肌肤浮起了一层魅惑的玫红,漂亮的杏核眼充满了迷惘,嘴唇焦渴的张开,像搁浅的鱼儿那样喘息着——不过很快连这点也无法做到了,因为丰润甘甜的唇瓣,也被秦林含住深深的吮吸。
与此同时,魔手的攻击并没有停止,在挺拔的胸部、丰腴的大腿和圆润的臀瓣之间来回游移,四处散播着火种,将阳光大美女体内蕴藏的烈焰逐一点燃。
秦林突然停下了手,欣赏着身下美人儿的娇态,刁蛮可爱的大小姐一丝不挂,脸蛋红得像大苹果,丰润的唇瓣微张,小嘴出哼哼唧唧的呢喃,圆圆的杏核眼眯成了弯弯月牙儿。
虽是严冬,室内却温暖如春,蜜色的肌肤从里到外透着红晕,布满了细碎的汗珠,双手无意义的轻轻挥舞着,浑圆的臀瓣压在床上挤出了惊心动魄的曲线,两条结实笔直的大长腿交叠摩擦着,一副任君采撷的娇羞模样。
迷醉中的徐大小姐渐渐觉秦林停止了攻击,颇为诧异的睁开眼睛,正遇上秦林邪恶的目光。
“大小姐,好像你已经很想要了哦,”秦林居高临下的欣赏着美人媚态,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嘴唇,双手捉住阳光大美女的大腿,将交缠着的双腿分开,摆出总攻的姿势。
“才、才没有呢!谁怕你?来就来嘛!”即使全身一丝不挂,被秦林压在身下,徐辛夷仍然维持着大小姐的一贯作风。
情知运动型的徐大小姐承受力非一般女子可比,秦林又有意惩罚她三番两次的逃避,嘴角邪恶的翘了起来,笑容让徐辛夷不由自主的生出几分害怕。
“还在嘴硬啊,我的大小姐……那么,不要后悔!”秦林双手按住徐辛夷的臀瓣,让小蛮腰无从逃避,然后以前所未有的力度,粗暴的进入她的身体,借助泥泞的润滑,一举贯穿。
唔~~可怜的大小姐有种被穿刺的感觉,前所未有的酸胀从双腿之间的柔嫩之处传来,本来深吸的一口气被憋在了喉咙口,健康而充满活力的身躯像油锅里的鱼一样疯狂的弹动,即使秦林早有准备,也差点被她掀了下去。
“可怜的大小姐,还敢逞强吗?”秦林轻轻替身下的人儿,舔去眼角的几滴泪珠。
毕竟是梅开二度,徐辛夷并没秦林想象中那么痛苦,运动型的身体有着极佳的承受力,久违的充实感觉很快就让她出了满足的,将憋住的一口气缓缓吐出。
徐辛夷调皮笑着,伸出舌头舔了舔秦林的胸膛,小蛮腰轻轻的动了动。
好哇,居然还敢挑衅!
秦林暗赞徐大小姐的成熟身体果然劲爆火辣又承受力极强,便不再有任何顾忌,放手施为。
健康成熟的徐大小姐,年轻的身体格外敏感,很快那双浑圆结实的大长腿就环住了秦林的腰身,小蛮腰像小马达似的起起伏伏,承受着、迎合着秦林的冲击,感受着心上人的热情,从潮湿丰润的唇瓣中吐出一串串甜蜜的。
驾驭着这具娇躯的秦林,宛如策马扬鞭的骑士,在丰腴的娇躯上纵横驰骋,追逐着人类最原始的快乐……
整夜纵情,敞开心防的徐大小姐被秦林无数次的送上了巅峰,最后终于沉沉睡去。
第二天直到日上三竿,漂亮的杏核眼才缓缓睁开,只觉浑身上下酸软得无以复加,徐辛夷打了个长长的呵欠,舒舒服服的伸了个懒腰。
“老婆,走光了哦,”旁边躺着的秦林,“好心”提醒她。
徐辛夷吓了一跳,这才想起自己什么也没穿,挺拔的双峰再一次被他看了个饱,低头瞧瞧,那对又挺又圆的大宝贝上布满了青紫色的吻痕和指印,好不羞人!
“好哇,你敢在酒里下药!”徐辛夷回过神来,就骑到秦林身上要和他打架,浑不管自己全身上下什么也没穿。
“谁说我下了药?”秦林像个无辜的乖宝宝,天真的眨巴眨巴眼睛,忽然坏坏的笑起来:“昨天是骗你的啦,对付自己老婆还要下药,我有那么无聊吗?嘿嘿,昨天、那个、好像,老婆你很热情呢。”
你!徐辛夷杏核眼睁得溜圆,一时间张口结舌,回想起来昨天翻云覆雨,身体活动自如,根本就没有被下药的迹象嘛。
捏着拳头咬着牙,徐大小姐对这惫懒的家伙完全无语了,半晌才恨恨的道:“好吧,算你狠!”
忽然她蜜色的脸蛋布满了红晕,声音逐渐低了下来,将心一横:算了,总得告诉他,要笑就随便笑吧!
“那个,那个没有,其实,”徐辛夷期期艾艾半天,最后才道:“就是那个落红……”
“笨蛋!”秦林将大小姐拥入怀中,“至少有两成的女孩子,不会有落红的。”
尤其是徐大小姐这种经常骑马运动的女孩。
就这样过关了?能不被秦林笑话,徐大小姐本来想取出某件物事给他看,证明自己的清白,现在却不需要了,心中竟有如释重负之感,然后没一会儿,她就坏坏的咬起了嘴唇,杏核眼眯得弯弯的,轻轻伏到秦林身上。
怎么了?秦林明知故问的抚弄着她的头,就像抚弄一只温顺的小猫,不,雌豹。
徐大小姐附到秦林耳边,略带沙哑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柔媚:“人家还要嘛~~”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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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湖卷378章执掌南衙]
378章执掌南衙
锦衣卫衙门南镇抚司,诸多百户、千户、镇抚、佥事等属官穿戴得整整齐齐,簇新的补服、簇新的暖帽,就连粉底皂靴的白底子都刷了两遍,佩着被工部修葺一新的衙署,倒也很有些新鲜气象。
万历年间京师各部门早就不时兴点卯了,反正尚书、侍郎、都督等各衙门堂官按制都要早朝,部曹们只需赶在早朝结束、堂官回来之前到衙门划点就行了,那时候至少也得日上三竿。
虽然张居正改每日早朝为逢三六九举办,但各衙门仍按惯例行事,太阳不晒到屁股,大部分属官们是不会赶来的。
像今天南镇抚司的属官们来得这么早、这么齐整,只因为是代掌南镇抚司秦林秦长官接任的头一天,做下属当然要格外勤勉一点——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谁也不希望惹恼顶头上司、让这把火烧到自己身上。
谁也没想到,这新官上任的第一天,秦林居然迟迟未到,属官们开始还屏气凝神的等着,时间一长就坐不住了,有人走到衙门口踮着脚尖张望,更多的则嘈嘈切切的议论:
“从来新官接任都是急吼吼的,生怕晚了一刻钟就被人把位置夺去似的,咱们这位倒是笃定得很。”
“那可不,咱们这位长官与众不同,就是比别的长官矜持些,那也是应该的。”
锦衣卫的这些官校,都是京师地面上的包打听,各自的消息东拼西凑,大体上已把昨天的事情弄清了大概:
敢情原来南镇抚司的正官冯邦宁根本不是什么告病,而是在司礼监和秦长官吵架,结果竟被他嫡亲伯父,掌司礼监、东厂督公冯保重打了三十大板!
冯邦宁和秦林相争,冯保竟把自己侄儿弄来痛打,这说明什么?
更何况三十大板也没打死人,昨天有人看见冯邦宁一瘸一拐的从宫里走出来,尚不至于告病,那么他为什么抛下掌南镇抚司的位置,突然告了病?
锦衣卫衙门里头,除掉挂都督衔的刘守有之外,老资格的都督佥事、指挥使、指挥同知也不少了,秦林这个指挥佥事虽是有资格执掌南镇抚司的堂上官,一溜儿排下来却是资历最浅、官衔最小的,怎么刘都督就委他代掌南衙?
这里头的道道可就深了……
“你们晓得个什么?我认得宫里一位朋友,他说的才是内情,”有位镇抚神神叨叨的来这么一句,卖足了关子,等到大伙儿胃口都被吊了起来,才故弄玄虚的道:“秦指挥的二夫人是南京魏国公府大小姐,很得太后欢喜,所以昨天在宫里,李娘娘亲口赞秦指挥是厂卫中的一员虎将。”
原来如此!众人连连点头,无不羡慕秦林的际遇。
不过也有不服的,有个百户鼻子里哼了一声:“太后娘娘亲口称赞固然难得,但朝局是张相爷执掌,咱们外官要提拔还得看他老人家。你们晓得不,昨个儿相府开中门送秦长官出来,他只做个长揖,张相爷还拱拱手还礼……”
乖乖隆的东,怪不得刘都督要委秦林执掌南衙呢,相府的中门可是随便开的,相爷的礼可是随便还的?辅帝师张相爷,多少封疆大吏都得跪接跪送,秦长官只是长揖而已,这得多大的面子?
众位属官啧啧赞叹,对这位新任的秦长官无不敬畏有加。
正伸着脖子往外张望的洪指挥听的这几句,心头不禁有些黯然神伤:曾几何时,高阁老在位,我洪扬善虽没像秦长官这么风光,却也春风得意过……罢罢罢,好汉不提当年勇,昨天去道贺,听秦长官说话口气还好,加把劲儿,看能不能在他手头得个差使?
众位属官里头,最示意落魄的就算曹兴旺了,垂头丧气的躲在角落里头。
开始吧,他还想和同僚们掺合几句,结果一开口人家都闭上嘴巴不说话,虽不明着说,明显都躲着、防着他,众位同僚的眼神怪怪的,好像他曹兴旺就是个活生生的丧门星。
没办法,曹兴旺只好像过街老鼠似的躲在角落里,谁叫他前头跟在冯邦宁屁股后头,一个劲儿和秦林作对呢?这此一时彼一时,莫说同僚早有些看不惯他嚣张跋扈了,就算是平日里关系还算过得去的,也不愿意这时候来和他夹缠,去触新上司的霉头嘛。
“来了,来了!秦长官来了!”有个百户骑着马飞跑着回衙门。
哗的一声,众位官员齐刷刷站起来,七嘴八舌的问那百户秦长官到哪儿了。
天气冷,百户说话就嘴里直冒白汽:“刚、刚出门……”
那你急成这样子,害得我们以为他到衙门口了呢!所有的同僚都无语了。
原来这百户官心急,见秦林迟迟没来,干脆跑秦林宅子大门口守着,等他出来之后先行过庭参问过好,又骑上马一溜烟的回来报信,反正两边距离近,倒也没花多少功夫。
不过秦林那宅子和锦衣卫衙门确实近,几乎都在皇城根儿下面,没等多久秦林就骑着踏雪乌骓,左边6远志、右边牛大力两位总旗,一个小旗的亲兵校尉都骑高头大马,踢踢踏踏的往衙门过来了。
瞧着迎接的众位属官,秦林格外不好意思,今天迟到的原因实在不足为外人道啊——唇边似乎还留着徐辛夷甜蜜的体香。
属官们一个个满脸堆笑的打躬作揖,暂时不忙行庭参,因为照例秦林还得上白虎大堂去谢委。
锦衣都督刘守有也等了老半天,他不能像南衙属官们表现得那么急躁,不紧不慢的和各位堂上官东拉西扯,手头时不时的批点文牍,神色始终老神在在,不见丝毫烟火气。
嘉靖年间的名臣之后,显宦世家子,果然有几分斤两。
可听到外间一片声的喧闹,晓得秦林到了,刘守有紧绷着的脸皮终于松了下来,嘴角也微微一弯。
谁说刘都督心头没点忐忑?本来把南衙委了秦林,心头有点不是个滋味,毕竟秦林不是刘守有的亲信嘛;可这会儿见秦林迟迟未到,他又疑神疑鬼,思忖是不是因为掌南衙前头还有个“代”字,秦某人心头不乐意,所以故意迟来,给他刘都督唱反调?
直到秦林赶来,笑嘻嘻的一叠声告罪说家事耽搁了,刘守有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就连这位锦衣都督自己都没有察觉,他对这位神通广大的下属竟隐隐有些畏惧了……ro
……378章执掌南衙……】a!!
[荆湖卷379章各自念拳经]
379章各自念拳经
照例堂官委属官差使,属官须得叩委,秦林就面色肃然,拖长了声音:“下官秦林,谢过刘都督栽培……”
张居正尚且不要秦林跪拜,刘都督长了多大个儿,敢顶到辅帝师前头去?赶紧双手虚扶,把脸一板,正颜厉色的道:“免参、免参!秦指挥行这个虚礼,就不是同衙为官的道理了。咱们份属同僚,情若知己,秦指挥又是名达天听的少年英雄,功勋卓著,你我之间还用得着讲那些繁文缛节吗?”
秦林本来就没打算跪,嘴里拖长声音喊着谢恩,膝盖头连半寸也没弯下去,只稍稍把腰背躬了躬做个样子,等刘守有客气两句,他就又站得溜直了,嘴里兀自谦逊:“刘都督谬赞,下官受宠若惊。下官自一介布衣起于荆湖,到如今以锦衣堂官代掌南衙,实乃圣上洪福、恩相垂拔、刘都督栽培,下官实无尺寸功劳。”
“老弟果然少年老成,办事稳重,”刘守有似乎非常,极其热情的拍着秦林的肩膀,咧嘴大笑道:“愚兄我今年已过知天命之年,精神是不如你们年轻人健旺了,看来今后咱们锦衣卫的事情啊,老弟还要多替愚兄拿拿主意。”
秦林眼睛眯了眯,心头暗骂一声老狐狸,嘴里仍一口咬定:“下官年轻识浅,能办好南衙的事情就算侥幸了,哪有本事替刘都督分忧?何况刘都督春秋鼎盛,又素为朝廷信重,定能尽忠效命,执掌本卫替我大明再立新功的。”
哈哈哈哈……刘守有开怀大笑,在秦林手背上拍了拍,秦林也陪着笑起来,抓着对方的手摇了摇。
小狐狸!刘守有肚里暗骂。
老狐狸!秦林也不客气。
白虎大堂内那些个锦衣堂上官全都看得呆了,这两位看似一团和气,其实唇枪舌剑,但凡有哪个稍微打个闪失,怕不被对方戳出七八个透明窟窿来!
刘守有说什么分属同僚、情若知己,其实都是反话,他何尝与秦林是什么知己?这话得反着听,意思是我是掌锦衣卫事的都督,你总是我下官,虽不要你跪,总要叫你晓得上下尊卑。
秦林回他一句谢都督栽培,仍然是反话,重点放在前头的圣上洪福、恩相垂拔,意思是我替皇上家立了大功、又替张相爷办事才得了爬到如今的位置,你刘守有算哪根葱?
接着刘守有叫秦林替他多拿主意,实际上试探秦林是否有意在锦衣卫内抓权,是个人都知道刘都督的主意大得很,什么时候要别人替他拿?
秦林回他句能办好南衙就侥幸,就是说我只掌住南衙一处根基,无意和你争整个锦衣卫,你也别往南衙掺沙子。
刘守有先是中宫直进,秦林连打带消化去劲力,刘都督见势不好赶紧虚幻一枪,秦林也就还他个如封似闭,两人堪堪打了个平手。
这一个锦衣都督太子太傅,久掌锦衣卫的三朝老臣,另一个是屡立大功,挟风带雨而来的当红小生,几句对答无异于刀剑相较,实比京营十万大军里头真刀真枪夺帅旗还要精彩!
听完这番话,都督佥事、指挥同知们吃惊不小,本说秦某人得太后欢心、相爷青目,能以不到弱冠之年升为锦衣堂上官、执掌南衙,也算不得太离奇的境遇,前朝佞幸之徒,更夸张的也有。
没想到他这般老辣,说话办事滴水不漏,居然和老谋深算的刘守有打了个平手——他才多大年纪?莫非从娘胎里学来的本事?
那洪扬善洪指挥见了更是心惊,自忖十年前自己虽得高拱赏识,但年轻气盛,比今天的秦林可差得老远了。
刘守有老奸巨猾,秦林也不是省油的灯,两人谁也奈不何谁,于是只好相顾而笑,一场谢委就在双方心照不宣中结束。
官员上任,照例该是旧官陪新官谈谈,然后旧官走人、新官接印受庭参,不过这一次冯邦宁既是告病,就不会再到南镇抚司来,秦林又原本是协掌,这升做了代掌,便没那么麻烦,由老资格的洪指挥陪着,直接从白虎大堂出去,到南镇抚司去就行了。
洪指挥的官衔虽是和秦林一样的指挥佥事,但足足八年没有职司了,在锦衣卫衙门里头的地位比有职司的百户、镇抚都不如,此时点头哈腰的在前头引路,铆足劲儿献殷勤,就好像秦林是头一次到锦衣卫衙门里来,还不晓得南镇抚司在哪儿似的。
秦林瞧在眼中,心头雪亮,初到锦衣卫衙门赴任的时候,这位洪指挥还约略有点摆老资格的谱儿,自打工部前来修葺衙署开始,他的态度就转变不少,得知刘守有委了“代掌南镇抚司”,还亲到会仙客栈来报喜,他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于是秦林微笑着朝洪扬善点了点头,后者登时脸露喜色,心口像揣了只兔子似的怦怦乱跳。
当然最的还属6远志和牛大力,这时候做官都讲个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谁要装清介孤高反而被视作异类,他俩替秦林鞍前马后,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秦林代掌南镇抚司,自然有他俩的好处。
南衙属官都晓得秦长官背景深、跟脚硬、眼光毒、手腕辣,不是好糊弄的主儿,一个个都整肃衣冠,齐齐整整的站着恭迎。
此一时彼一时,即便有个代字还没去掉,秦林也是南衙这片衙署里头说一不二的主人了,他由洪指挥带着走到衙署堂上,面南坐下,嘴里轻轻干咳两声,目光颇具威严的往众人脸上扫过。
从四五品的指挥佥事,到品的知事、吏目,好几十号属官哗的一下跪了满地,齐齐行起庭参:“属下参见掌衙秦将军,秦将军一路高升,拜将建节,封公封侯!”
等这些人膝盖头堪堪点到地,秦林这才佯作慌忙的将双手虚扶,连声道:“请起,诸位请起!本官受刘都督委来代掌南衙,从今往后咱们齐心效命,替朝廷办事,万万不可懈怠!本官虽无审阴断阳之能,却有洞察人心之力,厚赏重罚一一分明,诸位莫谓言之不预也!”
众位属官心头暗自戒惧,秦林破案的事情大伙儿都晓得点,实有神鬼莫测之机,谁要想糊弄他,恐怕就是糊弄自己官帽子吧!
洪指挥有心要卖秦林一个好儿,待众人站起来了,他又大声对众位同僚道:“诸位,咱们这位秦长官可是位少年英雄,待人也没得说,咱们在他手底下干事,固然不能偷奸耍滑,可要是有了些微功劳,那提拔想必也是顶快的——我看6老弟、牛老弟两位,入卫籍也才两个年头,如今都做到总旗,岂不是秦长官的提拔得力?”
洪指挥一句话捧了三个人,秦林自不消说,6远志和牛大力都把胸脯挺得高高的,颇为感激的望着自家长官。
两个年头就从校尉做到总旗,虽然和秦林比还差得远,但也算提拔极快的了。
秦林早有打算,闻言笑道:“提拔谈不上,有功劳的弟兄,总该升得快些。贺吏目在么?替本官写道札子,本司用印、交经历司存记,将6、牛两位弟兄以试百户任用。”
“哇,长官你是我亲哥!”6胖子心头狂喜的呐喊着,碍着大庭广众之下不好叫起来,可他脸上的肥肉都像波浪那么荡漾起来了。
牛大力则咧着大嘴嘿嘿的笑,暗暗感激秦林。
谁不想升官财?众位属官见了心头火热,只是有人暗自思忖,自己不像牛、6两位和秦长官交情深厚,怕是没得这种际遇。
“冯指挥英才绝伦,他一走,南衙的担子本官一个人挑,实在力有不逮啊……”秦林忽然摇头叹息着。
属官们面面相觑,不知道他老人家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所以,今后司里的文牍出入、照例公务,还请洪指挥多替本官效劳罢,”秦林和颜悦色的看着洪扬善,点头嘉许道:“洪指挥是司里的老人,想必这点小事是一定能替本官分忧的。”
这就和刘守有的试探完全是两码事了,洪指挥喜得心花怒放,立马推金山倒玉柱纳头便拜:“谢长官恩典!下官一定竭诚尽忠。”
秦林只是口头说说,实际上已给了洪指挥协掌南衙的权力,当然给不给都是秦林一句话的事情,毕竟不是兵部给部照、刘守有委札的正式任命。
可对洪指挥来说,这就大不一样了,从半点职司没有的冷板凳,变成了非正式的协掌南衙,真正是从东海底飞到了泰山腰,乐得非同一般。
众属官瞧着没一个不眼热的,有人甚至在后悔没像洪指挥那么早的替秦林效劳——不过,来日方长嘛!
秦林忽然把脸一板:“大家都是大明朝的忠臣,可也有个别人嘛,哼哼,总是欺上瞒下,在同僚中间煽风点火,居心不良啊……”
“下官死罪,下官死罪!”曹兴旺慌得直接跪下了,冲着秦林磕头如捣蒜,瞧他那可怜巴巴的样子,真和当初給秦林分朝北山房、跟着冯邦宁屁股后头跑、对秦林冷嘲热讽的时候,完全换了个人。
秦林摸了摸鼻子,戏谑的看着这条死狗,慢悠悠的道:“本官在南京,就被人叫做以德抱怨秦长官……”
以德报怨?曹兴旺心头一喜,登时宽了不少。
众位属官则面面相觑,心道莫不是秦长官要借曹兴旺来故示宽宏大量?有些新官上任确实会这么做,不过曹某人在本衙的名声可不大好啊,在他身上以德报怨……
秦林嘿嘿的笑,一本正经的道:“本卫在燕山南边的马场还缺个管场,曹老哥这般人才,不好在衙署里屈就,本官就委你去做个管场吧,呵呵,前途无量哦~~”
我的妈呀,这冷天气,去管燕山南边的马场,怕不被北风吹成冰人?曹兴旺直接瘫地上了。
众位属官齐刷刷把舌头一吐:咱们秦长官,果然是以德报怨哪!ro!~!
[荆湖卷380章家有悍妻?]
秦林并没有搬进冯邦宁以前的衙署,还在朝北的山房办公。因为这间山房被工部修葺得很好,添了挡风保温的夹墙,四壁和地面翻修一新,屋顶用了不少玻璃亮瓦,虽然朝北不向着太阳,光线却比那些阴森森、黑漆漆的衙门房子好得多。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属官们都以为咱们秦长官年轻气盛,必定锐意刷新,就连刘守有也暗自关注着,看秦林上任之后有什么举措。
没想到秦林上任以来,却没有什么格外出挑的举动,除了头一天提拔陆、牛两位亲信,放权给洪扬善以安抚南衙旧人之心,“流放”曹兴旺以震慑宵小之外,南衙的一切都照过去成例,按部就班。
秦林一直不喜欢文牍往来的繁琐工作,瞧着洪扬善为人老成,办事也尽心竭力,就干脆把日常事务一股脑儿交给他去办反正这位洪指挥受高阁老牵连,只要首辅帝师张居正在位,他就连半点翻身的机会都没有,只能老老实实为秦林所用。
眼看着年关将近,秦林不是坐在衙署里头烤火、和属官们喝茶闲谈,就是发奋写他的法医学著述,想和李时珍一样出本名著,将来秦林秦长官或可与宋慈宋提刑前后辉映。
刘守有不知道秦林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见他不乱出幺蛾子,倒也暗地里松了口气”“”
正如秦林所料,打疼了冯保这条大老虎,张鲸、刘守有、徐爵、陈应凤等等大大小小的豺狼狐狸就都不敢轻举妄动了。
如果说刘守有诸位是豺狼狐狸,那么南衙僚属就只是些狡兔、刺猬,豺狼狐狸不动,狡兔、刺猬敢喘个大气儿?
刁世贵、华得官这些积东的京油子,在秦林面前都把尾巴紧紧夹着,装得像乖宝宝似的,秦林见了也就一笑了之。
情知自己前段时间在京师搞风搞雨再折腾下去就有点过火了,先把南衙掌稳当,慢慢培植亲信,出风头的事情还是暂时让给别人吧!
京师之中,声色犬马,锦衣卫天子亲军武官的薪傣也比穷文官要丰厚些,不少人还是世袭锦衣家资丰厚,于是每天到了散衙的时候,衙门里不分属官还是堂上官,尽皆呼朋引伴老成些的去便宜坊小酌,少年轻浮的就少不得要往八大胡同走一遭。
秦林少年得志又知道他在南京同日迎娶娥皇女英的壮举,众位同僚只道他也是个风流场上的英雄,便三番五次相邀。
没想到秦长官次次推拒,任凭别人把八大胡同的北地胭脂、南国佳丽吹到了天上,他也不为所动,每逢下午散衙,就骑上马一溜烟的回家,老实得不能再老实了。
同僚们起初还以为他年轻面嫩,不好意思,直到见了秦林天天如此才赞一声“好个洁身自爱的少年英雄”道一句“秦长官果然家风严谨”。
殊不知秦长官每到散衙之前个把时辰,也早就心猿意马了,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家里一徐辛夷早已搬过来和秦林同居一室,这位大小姐向来不会扭扭捏捏自从心结解开,更是食髅知味两人夜夜笙歌、旦旦而伐,秦林要是放着活色生香的大小姐不理会,偏要去逛八大胡同,见那些庸脂俗粉,那才是脑袋有病呢!
这一日是腊月二十八,秦林从衙署回来,只见京师处处百姓忙着过年,虽是严冬气象,却也热火朝天,卖鞭炮的、熏腊肉的、扎灯笼的,到处喜气洋洋。
走到家门口,碰巧遇到徐辛夷也带着侍剑等姐妹骑着马回来,她头戴璎珞赤金束发冠,扎住满头青丝,光洁的额头勒一条丹凤朝阳金抹额,穿着猩猩红的丝绒战袄,白玉狮鸾带把小蛮腰杀得紧紧的,越发显得胸挺臀翘腿长,外面罩着玄色绣四爪金龙绒大氅,火狐皮的领子衬得容颜越发艳丽,佩着三尺青锋、跨照夜玉狮子马,真是英姿飒爽!
上次徐辛夷和长公主朱尧媒说自己常穿戎装出去走马打猎,叫这位久居深宫的小表妹羡慕得眼睛直冒小星星,一定要表姐穿了戎装进宫给她看,所以今天徐辛夷换了这身打扮。
京师极少有女子如此装扮,徐大小姐一路行来,路人疑是外藩女主,不敢仰视,尽皆俯首低眉。
直到最后在家门口撞见秦林,贼忒兮兮的对着她笑。
“哪里来的小贼,姐妹们,替本小姐将他拿下!”徐辛夷正在得意时,用马鞭朝着秦林一指。
侍剑等嘻嘻哈哈的把秦林从马背上拖下来,秦长官也凑趣,故作惶恐的道:“小生无知,不合冲撞夫人,该罚、该罚!”
徐辛夷粗声粗气的哈哈大笑,将秦林手腕一抓,大步流星的往家里走。
徐辛夷戎装英姿飒爽,秦林也不差,飞鱼服、鸾带、无翅乌纱,虽不是什么风流书生白面小生,可英风锐气,两人并肩而行,堪堪相配。
洪扬善和几位僚属要去八大胡同,正巧见了这一幕,几人暗自诧异:瞧秦长官这位娇妻的身量之高、性子之辣,秦长官和她如此戏谑,怕是有夫纲不振之忧吧?
“秦长官少年得志,青云直上,又娶两位娇妻,真叫人羡慕不已,可天底下的好事总不能让他一人占完吧”有位北衙的堂上官笑着摇了摇头,“所以,就算家中有位河东狮,也是应该的罗!”
洪扬善却不好背后说自己上司的闲话,笑着岔开,几人往八大胡同去了。
大院之中,秦林则和徐辛夷手牵手的走入房中,大小姐一言不发,砰的一声就把房门关了。
秦林故作惶恐的连连拱手:“夫人恕罪,夫人恕罪,不知要怎么罚小生?”
徐辛夷圆圆的杏核眼滴溜溜一转,附到秦林耳边低低的说了两句。
秦林的笑容一下子就变得古怪起来,两只手不老实的揉搓着美人儿的翘臀,低低的道:“老婆,你又不乖了哦“…………老规矩,该怎么办?”
刚才还像个英姿飒爽女将军的徐大小姐,此时已媚眼如丝,朝秦林脸上轻轻一吻,然后乖乖的伏到床上,回头甜腻腻的叫了声:“夫君”!~!
[荆湖卷381章殴杀人命?]
秦林白天在衙门出工不出力,晚上回家和徐辛娄则走出工又出力,京师寒冷的冬季,在他俩却是温暖如春。
眼看年关将近,京师从紫禁城挂起的大红宫灯,一直到正阳门外市井百姓居住的南城飘满腊肉香味,通通透着股过年的喜气儿,衙门里头也人心浮动,没多大心思正经办公了。
本以为一年到头就这么顺顺当当的过去,不大会有别的什么,没曾想你不去惹事儿,偏有事儿找上门。
腊月二十九这天,找上门来的是宛平县令黄嘉善。
黄嘉善是山东即墨人,万历五年丁丑科三甲二十四名,赐同进士出身,这名次进不了翰林院,放了河南叶县知县。
在任上他严格执行“一条鞭半,的规定,勘查户口,重新丈量土地,惩罚隐瞒土地、偷漏税赋的土豪劣绅,减轻农民的负担,声名卓著。
正巧秦林在兴国州因江上浮尸为引,查出清丈田亩中官绅勾结的大弊案,张居正为之震怒,将涉案官绅一概严惩,正好又看到黄嘉善在河南叶县执行新政得力,便提拔他到京师宛平县做了知县。
河南叶县的县令是七品,京师宛平、大兴两个知县因为附都,所以是正六品,黄嘉善这就算升官了,不过京师冠盖如云、达官显贵极多,这附都的知县也不是那么好做的。
这不,大汉将军打死了百姓,黄知县也只好往南镇抚司走一遭了,早听说京师之中厂卫横行不法,黄嘉善早已打定了主意要做一回强项令,就算丢掉官职,也要替治下百姓伸冤做主再者,早听说现掌南衙的秦林为官公正廉明,想必定能秉公执法。
黄嘉善带着仆从来到大明门西面、江米巷的锦衣卫衙门”说明原委。
本卫军士犯法正该南镇抚司管辖,校尉进去通报,不一会儿便出来,说代掌南衙秦指挥有请。
黄嘉善本来准备了万种道理千般说词,可见到秦林之后他怔了怔,气咻咻的转身就走”嘴里还嘀嘀咕咕的:“欺人太甚,早知厂卫鹰犬横行,也不能这么糊弄我呀!本官三甲出身,好歹也是正六品朝廷命官,竟受这群武夹所欺……”
秦林反而被他弄得一头雾水,使个眼色,牛大力抢上两步抓住黄嘉善的领子:“县太爷,既然要见我家长官,怎么一句话也不说,就这么走了?”,黄嘉善走得急,牛大力力气又大,刺啦一声响,葵h1a色圆领从领口被扯破,露出半边脖子。
“岂有此理,黄某未曾犯国法,你们竟敢私逮朝廷命官?”,黄嘉善急得暴跳如雷,唾沫星子狂喷,无奈被牛大力紧紧拉住”挣扎不开。
牛大力唱了黑脸”6远志就来唱红脸,作好作歹的解劝:“黄县令,我家长官是最讲道理的,连慈圣李娘娘也赞他是位少年英雄,你有什么事啊,只要有道理”我家长官是一定从谏如流的。”
黄嘉善听到胖子说李娘娘赞秦林是少年英雄,就愣了一愣,回身颇为怀疑的看看秦林,疑疑惑惑的道:“这、这位小哥,果真是锦衣卫掌南镇抚司,审阴断阳、神目如电的秦林秦长官?没骗我?”
胖子和牛大力顿时明白了黄县令转身就走的原因,两个人忍不住低着头嘿嘿直乐。
年轻不是我的得……秦林无奈的摸了摸下巴,指了指旁边的洪指挥:“如果本官有洪老哥这么一部胡子,想必黄县令就不会错认了。”,洪指挥慌得连连拱手:“有志不在年高,无能空活百岁。秦长官年轻虽轻,见识本领都胜过下官无数倍。”
黄嘉善锐意新政,与别的迂腐文官不同,案情刑名、兵法韬略都有涉猎,也曾饶有兴致的听人说起过秦林事迹,只是所知不多,晓得他迭破大案要案,出海招抚,替大明朝立下汗马功劳,由此便以为他定是精明强干的中年官员,却没想到如此年轻。
知道是自己闹了笑话,黄嘉善好生尴尬,拱手施礼道:“有眼不识泰山,是下官鄙薄了,秦长官恕罪。”,见这黄县令为人爽快,谈吐颇有磊落之气,秦林便不介意的摇摇手,开个玩笑:“无妨,不怪黄父母认错,要怪也是怪本官长相不够老成。”
宾主落座,黄嘉善是个急性子,也没多寒暄就说了:“贵衙门有位大汉将军,在下官辖地打死了人,下官既为一方守牧,便少不得要替百姓做主。这锦衣官校犯法,该贵卫南衙处置,人犯现押在弊衙门里头,还请秦长官秉公落。”
锦衣卫的职权是“掌直驾侍卫、巡查缉捕”后一项尤为重要,包括了查究奸党恶逆、刺探敌**情、间谍和反间谍等工作,也是锦衣卫衙门的主要业务。
但前面一项也没有丢掉,负责执行的就是锦衣卫所属的一千五百名大汉将军。
大汉将军,乃明朝殿廷卫士的称号,并不是什么真正的将军,其设置是“取身材高大者为殿廷卫士,以资壮观”,说白了就是皇帝朝会上的摆设、背景、舞台道具,专门打酱油的群众演员,实际地位连普通校尉都不如一校尉还有上街侦查缉捕的权力,大汉将军就只能在朝会时充当布景,纯粹的样子货。
这次打死人的大汉将军叫做陈铭豪,为着争田土的事情,把一位帐房先生几拳头打死了,被捕快捉住捆到宛平县衙,所以黄嘉善到南衙来要秦林秉公断案,好给百姓一个交待。
听完原委,秦林思付着,皱了皱眉头。
洪指挥以为是秦林晓不得成例,就附到他耳边低声道:“这种事情,一般就是交当地官府查办,案卷报到咱们南衙,长官刷阅之后经历司,将那犯罪的军士勾销名籍,任地方官府落就走了。”
别的属官也连连点头,眼看着就要过年,谁愿意在这时候横生枝节?那大汉将军既殴杀人命,该坐牢该杀头都由他自己承担吧!
秦林却摇了摇头,问道:“黄县令,那姓陈的既是大汉将军,身材定是魁梧有力了,你看与我这牛兄弟相比怎样?”
黄嘉善看了看牛大力,摇头道:“没这么高、没这么壮,但也算很长大的一条汉子了。”
秦林手指头叩击着桌面:“据我所知,大汉将军并没有什么权柄、势力,这京师之中藏龙卧虎,小小大汉将军怎么就敢在天子脚下殴杀人命?既是一条大汉,杀人之后为何不逃,为何轻易被贵衙门的捕快捉住?黄县令,贵衙的捕快,可曾报了伤损么?”
黄嘉善怔了一怔,被秦林点着他立刻想起来,衙门里头那些捕快是最奸猾的,去捉拿贼人,稍微蹭到点儿油皮,都要大张旗鼓的报伤、请恤、请汤药银子,这次捉拿那么大条汉子,居然没有捕快报伤,实在大反常态。
秦林笑着站起来:“本官不晓得的案子,也他管不着,可既然撞到本官手上,总要查他个明明白白。”
黄嘉善见秦林有意亲自跑一趟,心头又喜又忧,因他审阴断阳的名声而,又担心他护着本卫军士,叫百姓矣屈。
见自家长官要查案,6远志立马把装各色法医器具的生牛皮包带上,牛大力则牵来踏雪乌睢,带了十名亲兵校尉,洪指挥则留守本衙。
从衙门出来,众人却为黄县令小小的吃了一惊:身为六品文官、附都的宛平县令,黄嘉善没有像大多数文官那样乘轿,而是骑了一匹马。
京师里头,武官乘轿的都有不少了,稍微有个三四十岁就借口身带战伤,公然舍马乘轿,只是二十来岁的年轻武官乘轿还少,所以上次冯邦宁坐轿子,秦林把他狠狠骂了一顿。
文官就更不消说,一个个不管年轻年老,都是坐轿子,秦林到京这么久,这才是头一次看见骑马的文官呢。
黄嘉善早已习惯了同僚的诧异,红着脸儿有点不好意思:“下官少年时痴心妄想,总要在边塞上去立功报国,做个,上马击狂胡,下马草军书”文武双全的角色,所以至今还骑马,以致常被同僚取芜”
秦林一竖大拇指:“好啊,若是我大明朝的官儿都有黄老哥这般心肠,早就天下大治了。
既然大伙儿都骑马,度就快了,众锦衣校尉开路,在大街上飞驰而过,没多久就到了宛平县衙门。
在大牢里头,秦林见到了打死人的陈铭豪,这位大汉将军生得豹头环眼,身量虽不及牛夹力,也足够魁梧雄壮了。
看见本卫掌南衙的长官来了,陈铭豪跪在地上痛哭流涕,脑袋在大牢的地上磕得砰砰响:“总是小的不合殴杀那麻师爷,还劳动了长官的大驾……”,……卜的该死,小苒认罪服法。”
好嘛,这才叫老实呢,还不待秦林开口问,就自己先坦白从宽了!
秦林不禁心头好笑,若是天底下的罪犯都像陈铭豪这样不打自招,见着官儿就先供认不讳,那自己也不必写什么法医学著作了。
“这、这人自己都认罪了,好像咱们………”6胖子凑上来,瞧着秦林脸色,试探问着。
陈铭豪还在自怨自艾:“悔不该啊,只那么轻往他头上拍了一下,本说只伤到油皮,哪晓得三个时辰后就死了,真是前世的冤孽啊……,…”
秦林的眉头忽然就皱了起来,立刻命令把详细案卷和证人都勾取来,此案要详断。
【……381章殴杀人命?文字更新最快……】a!!
[荆湖卷382章保辜期限]
382章保辜期限
果然并不是一起简单的斗殴致死案件。
案卷上写的很清楚,麻师爷乃是蕲辽总督杨兆的帐房,赶年关底下催着陈铭豪讨欠账,双方争执互殴,三个时辰后麻师爷被发现直挺挺的死在了一条胡同里面,捕便将陈铭豪从家中捉到县衙。
“果然不出本官之所料,”秦林喟然长叹,将案卷掩上,“假如死的不是达官显贵的家人,贵县一定不会这么火急的将人犯捉拿归案。”
黄嘉善红了面皮,抗声道:“麻师爷虽为杨总督做事,本人却只是个文弱书生,被这陈铭豪几拳脚打死,难道下官不该为治下百姓讨个公道吗?下官三甲出身,放河南叶县、放宛平知县,皆是朝廷恩典,杨总督权位虽高,也犯不着讨好他,秦长官诛心之论,恕下官不敢恭维!”
这个黄县令倒有几分骨气,秦林本来就是试探一下,闻言便笑着赔个不是:“既如此,是本官错怪了。”
黄嘉善一怔,没想到秦林这么好说话,本来他还气呼呼的,这会儿反倒不好说什么了。
秦林又和颜悦色的对犯人:“陈铭豪,你听好,本官问的你都据实回答,本官自会还你个公道。”
陈铭豪钉着十三斤团头铁页重枷,非常狼狈的把头点了点,逐一回答秦林提出的疑点。
原来蕲辽总督杨兆在京师郊外有一处田庄,陈铭豪家有十八亩田地与之相邻,麻师爷就是管庄的帐房,常代东家发放高利贷。
去年陈铭豪家里因父亲病重,找亲友同僚借了些,凑不够数,没奈何只好向麻师爷借了二十两银。
到今年年底利上加利借款已增至四十五两,麻师爷带着家丁上门催收,说过年还不了钱,就拿陈家的十八亩田地抵数。
陈铭豪急了,这十八亩田地是祖传的,所以舍不得卖掉,寻思向同僚借钱来还麻师爷没卖田还账,哪晓得今年张居正又是玩折俸、又是减浮开,大汉将军们日都过得紧巴巴的,他就一直没有凑足数额,眼睁睁看着借款利息越滚越多。
不过,陈家的田地足值二十两一亩,这十八亩田地要值三百多两,怎么肯为着四十五两的欠账就全部被夺走?
陈铭豪和麻师爷两边越说越僵打了起来,七八个家丁围着陈铭豪打,他一时情急也乱打,往麻师爷胸口、头顶拍了几下。
“唉~~没想到就那么轻的两下,就生生把人打死了,总是小人命中犯刑克吧……”陈铭豪低着头,沮丧不已。
“一面之词,”黄嘉善不屑的摇了摇头,“本官验看了尸身,分明头顶有青肿伤损,就是你打出来的,还强要说打得轻,哼哼,莫非想抵赖吗?”
秦林却皱了皱眉,问道:“陈铭豪,据你所说,田地每亩价值二十两,那么多卖掉三亩就能把账还上,何必非得等到年关逼债?”
陈铭豪脸拉成了苦瓜:“起初是舍不得卖田,想着自己省省、再借同僚的饷银还账;到后来眼看年关将近,小的就慌了,硬着头皮卖掉两亩还他银吧,没想到别人听说小的欠了杨家的账,田地又挨着他家的庄,立马扭头就走,没人敢买呀!”
原来是这样啊,案情看来并不像一开始看起来那么简单。
秦林微笑着摸了摸下巴。
“杨总督御下不严,所用家人多贪鄙刻薄,”黄嘉善也苦笑着摇了摇头,又正色道:“情虽可悯,律法难容,陈铭豪斗殴杀人,《大明律》上清清楚楚,凡斗殴杀人者、不问手足他物金刃、并绞。”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小的并无怨言,”陈铭豪沮丧的耷拉着脑袋,“捕爷到家的时候,小的就知道糟了,任他们捉来县衙……”
黄嘉善神色古怪的看了看秦林,果然如这位秦长官所料,捕们根本没有和陈铭豪发生冲突,人犯完全是束手就擒的。
秦林听了这些,不置可否:“麻师爷在斗殴之后三个时辰死掉,焉知其中没有别的缘故?”
“手足、及以他物殴伤人者,保辜期限是二十日,”黄嘉善一本正经的背诵着《大明律》条文,神色颇为复杂,觉得陈铭豪老实得可怜,但按律法确实又该他抵命,作为百姓父母官,他必须秉公执法,将此人送上法场。
秦林近来读过不少律法,知道所谓保辜期限是指律法上“因伤致死”的限期,譬如甲打伤了乙,要是乙在期限内因伤而死,甲就得按斗殴杀人论处;要是过了期限,伤情平复,乙再突然死掉,就和甲无关,甲只按伤人论处。
持刀伤人的保辜期限是三十天,拳脚是二十天,致人骨折是五十天,陈铭豪拳脚殴伤麻师爷,三个时辰后死亡,正在保辜期限内,须得按杀人罪予以重判。
“黄县令说的有道理,没看出来你三甲进士出身,对刑名还记得这么熟啊!”秦林笑着冲黄嘉善拱拱手。
这年头八股害人,很多人为了应科举而只读四书五经和朱注疏,像兵法韬略、经邦济世、律法刑名都不去管,所以当了官在任上尽是倚仗刑名、钱谷等师爷,自己做个木偶人。
像张公鱼张大老爷,还有兴国州那位被方堂进方师爷糊弄的胡知州,都是如此,黄嘉善居然把刑名记得这么熟,就很难得了。
黄嘉善笑着拱拱手:“秦长官谬赞,下官也是不想被师爷、吏员糊弄,既然做了皇上家的官,总要清清楚楚嘛。”
秦林点点头:“黄县令,麻师爷虽在保辜期限内死掉,但不能排除其他原因,咱们还是看看尸首和现场,再做定夺吧。你放心,如果确实是因为陈铭豪殴打致死,本官绝不回护,任你按律处置。”
好!黄嘉善也爽的点了点头,觉得这位年轻的锦衣官员说话办事都很不错,并非传言中蛮不讲理的厂卫鹰犬。
两边是不打不相识,秦林和黄嘉善从一开始的争执,到现在已有些惺惺相惜的意味。ro!~!
[荆湖卷383章死后移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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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呈现的案情漆相对简单,表面上就是一起殴伤致死的事件。宛平县办理得很快,前脚捕快直接抓人、后脚黄嘉善就到南镇抚司知会秦林,等秦林赶到现场时,距离现尸体也才刚刚满一个时辰。
秦林骑马到胡同口,骗腿从踏雪乌雅背上跳下来,随口问道:,“尸体没有移动过吧?”
“知道要和贵衙门交涉,下官岂敢擅自做主?特意命差役守住现场,一毫也未曾挪动。”黄嘉善似笑非笑的回答,言下之意是早晓得贵衙门的锦衣大爷们喜欢耍赖,所以我丝毫不动的维持了现场原状。
秦林笑笑,他最不喜别人乱动现场,黄嘉善既然命人好好看守,正合他的意思。
正要往胡同里走,听得有个沙喉咙的女人干嚎:“老不死的,咋这就去了呢?老娘不该咒你呀!哪知道天老爷这么灵验暇……”,秦林走过,那干嚎的女人约莫四十来岁,生得五大三粗,乱糟糟的眉毛,看样子就像个泼妇,听她哭喊内容,料想是死者麻师爷的老婆。
问过照看的衙役,果不其然,那婆娘就是麻师爷的老婆毛氏,附近有名的悍妇。
毛氏一边哭一边骂,脸上半滴眼泪也没有,几个宛平县衙的稳婆都拖她不住,还是她两个五大三粗的兄弟把姐姐拦着,解劝道:“姐夫虽然死了,免得担心他寻h1a问柳,姐姐从此倒省些心力。
有个尖酸刻薄些的官稳婆,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劝道:“毛嫂子,休要再哭了,麻老哥驾鹤西去,恁大份家私都是你一个人的,是再嫁是守节都由你,岂不心随人愿?”
“呸”呸!”毛氏朝地上啐了两口,得意洋洋的道:“老娘自己在家慢慢受用,再嫁个鸟哇!”,黄嘉善闻言眉头大皱,作为地方父母官,他有牧民向善的职责,这毛氏如此不堪”作为一位有责任心的官员,他很有些不好意思。
秦林却微微一笑”抬头看着天空思付了一小会儿。
抱着法医工具的6远志凑上来,在他耳边低声问道:“莫不是这毛氏干的好事?看样子,她巴不得丈夫早点死掉呢!”
秦林笑着微微摇头:“那她为什么表现得这么明显?若真是她杀人,应该尽量装作夫妻恩爱,好掩人耳目嘛。”
这“……6远志想了一阵,突然一拍自己肉乎乎的肚子:“晓得了!定是她反其道而行之”故意摆出副巴不得丈夫早死的样子,显得心底坦诚,反叫咱们不疑心她!”
秦林喉咙口咯的一声,哑然失笑。
犯罪行为学上,对罪犯的种种行为有相当精确的分析,一种掩盖犯罪的举动,必然从另一个角度增加犯罪暴露的机会,且罪犯的种种行为都要与其性格、智商和认知相符合。
譬如杀人分尸的罪犯希望用碎割尸体的方式来逃避侦查,结果反而因尸身上刀口的整齐与否,暴露出他是不是具备相应的解剖学知识和用刀技巧,要是刀口特别整齐划一”警方便能从中判断出罪犯属于厨师、屠夫或者外科医生这一类的对应敏感职业:又如罪犯戴手套不留指纹,又用放水的办法洗刷脚印,现场各项事物显得有条不紊,表面上的确毁掉了很多痕迹”却暴露出他具备一定的反侦察知识且心理素质较好,很有可能是累犯”或者属于高学历高智商犯罪。
而毛氏呢,且不提她自己的表现,就是两个兄弟和官稳婆的话,就从侧面反映出她粗枝大叶、蛮横不讲理等性格特征,这种人会设计出“置之死地而后生”,故意暴露嫌疑以反向误导侦查的掩盖方式?
不像。
秦林且不理会毛氏,先去看那具尸体。
麻师爷年纪将近五旬,黑瘦黑瘦的,留着一口蟹钳胡须,整个人直挺挺的躺在地上,脖子也直挺挺的伸着,显然已经出现尸僵了。
“尸僵?”秦林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怎么,有什么不对吗?”6胖子凑上来,指着尸体道:“秦哥你不是说过,尸僵在死后半个时辰到一个半时辰出现,现在距离现尸体已经有一个时辰了,“…”
突然秦林非常生气的吼道:“谁他妈动过尸体?我草他姥姥!”
黄嘉善站在旁边被吓了一大跳,怎么也没想到一直很讲道理的秦长官突然暴跳如雷,只好陪着小心道:“下官严令他们不准动尸体的,难道是谁胆敢违令?”
秦林起火来,脸色沉得像铁,一时间空气都凝固了几分一人家年纪虽轻,正牌的锦衣卫指挥佥事代掌南衙,谁敢轻视?
几个负责守护现场的衙役被找了来,一个个面面相觑,看看秦林态度极其不满,吓得连话都说不清楚了:“禀、禀告长官,俺们一、一直守在这儿,并没有敢动过尸体,小的们就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相欺……”,秦林虎着脸,把衙役们吓得心惊肉跳,一个二个不敢出声。
黄嘉善忍不住拱拱手,道:“秦长官不知为何火?这尸一开始确实是这样子的,本官来亲眼验看过,除了看看头顶的伤口,一毫没有动过呀!”
这次轮到秦林吃惊了,睁大眼睛问道:“黄县令是说,你来验看的时候,尸体就这么摆着的?”
黄嘉善非常肯定的点了点头。
秦林脸上流露出极其古怪的笑容,瞬间脸色变了几变,摸了摸下巴,忽然展颜笑道:“原来如此,本官刚才失态,错怪各位衙役老兄了。”
呼,衙役们长长的出乎口气,刚才可把他们吓坏了,以为下一刻就要被抓进锦衣卫天牢里面去了呢。
“秦哥,那你刚才为什么”,胖子抓了抓头皮,“为什么说有人动过尸体?”,秦林笑了起来,“啊,刚才是我想错了,我最恨有人乱动现场的尸体了,不过这一次不是案之后动的,所以错怪了值守的衙役。”,此言一出,众人尽皆睁大了眼睛,因为他们全都听出了秦林话里头的意思:尸体在死亡之后、案之前,被什么人移动过!
“是的,这里不是第一现场”秦林斩钉截铁的做出了判断。
黄嘉善惊得退了一步:“这、这怎么可能?何以见得?”,秦林指着尸体的颈部:“你们不觉得这个位置很有些奇怪吗?”
尸体的脑袋稍微往上有点抬,脖子略略有点仰,直挺挺的伸着,姿势确实有点儿奇怪,不过人死了不都是这么直挺挺苒吗?
黄嘉善诧异的看了看秦林,试探着道:“人死之后尸体必定僵硬,秦长官的意思是?”
几个衙役则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心头暗暗骂娘:“这秦长官什么水平啊,难道他连尸僵都不晓得?像这号遭瘟的官,咱们遇上算倒霉!”,殊不知秦林非但晓得尸僵,其原理、展过程等细节,比这个时代的任何人都知道得更加详尽呢!
他指了指尸体的颈部,笑眯眯的道:“人死之后的确会僵硬,但僵硬的姿势是和死后的姿势完全一致的,死亡会被固定下来,也就是说,并不会因为尸僵而把脖子抬起来。”,人死之后,肌肉会瞬间变得松弛无力,连括约肌都会松弛,以致大小便失禁,所以如果麻师爷真是在这处胡同里面死掉的,他的头不应该这么扬起来,脖子也不应该直挺挺的悬空,而是耷拉下来,以正常的姿势贴近地面。
所以,单单由尸体姿势的不寻常,就知道他在死亡之后、案之前被人移动过,换句话说,这处胡同很有可能并不是第一现场!
秦林的分析丝丝入扣,关于尸僵的问题,更是一言九鼎,开玩笑,锦衣卫南镇抚司掌衙说的话,谁敢不信?!
“原来这里面道理还如此精微,倒是本官失于考虑了”黄嘉善颇为敬佩的对着秦林长长一揖到地:“秦长官果真神目如电,下官本来还担心您浪得虚名,没想到比传言中更为神妙!”,秦林呵呵笑着还礼,又命令把最初现尸体的人找来。
这人就在胡同里面住,他表示现尸体之后立刻就报案了,当时的印象是,尸体就是按照现在这个姿势摆着的,**的一具。
“哼,果然是死后移尸!”,秦林一锤安音。
“为什么呢?”黄嘉善像蒙童请教老师一样。
秦林立刻解释,这处胡同里面居民虽然不多,但也时不时有人经过,总之从上一个人路过到现尸体的这人路过,之间的时间绝不可能过半个时辰。
也就是说,如果麻师爷是自己死在胡同里面的,绝对会在半个时辰内被现,那么这么短的时间,又是气温很低的冬季尸僵现象在低温环境下出现得比较慢,于是第一个现者看到的,绝不应该是一具**的尸体,而是刚刚死亡的、身体还和软的麻师爷!
黄嘉善听得呆住了,又问道:“天哪,长官审阴断阳,竟然如此了得!试问他死前究竟是个什么姿势呢?”,秦林命人取了一只枕头来,往麻师爷脖子下面一垫。
丝丝入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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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湖卷384章人身淫家麻师爷]
麻师爷并不是死在冰冷的胡同里面,而是死在一张温暧的床上”秦林思付着,翻开死者的眼皮,看了看浑浊的晶状体,又摸了摸死者脸颊,紧紧咬合的咬肌说明尸僵展到了高峰期。
准确的说,是在气温较高的室内。
秦林指了指尸体,极有耐心的给众人解释,尸僵的展随气温降低而减缓,比如被刘戡之所害的南京雨hua台女尸案,尸僵出现的时间就相当延迟。
麻师爷被殴打到案只有三个时辰,案卷显示他从陈铭豪家出来之后,又和杨府的家丁去茶馆喝了一会儿热茶、吃了碗豆腐脑,那么从他离开众人视线到尸体被现只有短短的两个半时辰,就算立刻死掉,因为京师严寒的天气,也不大可能在被目击者现的时候就僵硬如铁。
所以合理的解释就是,他在一处温暖的室内、躺在有枕头的床铺上死于非命,大约一到两个时辰,室内较高的温度就让尸僵较快的出现了,使尸体枕着枕头,颈部抬高、头略为仰起的姿势固定下来。
不知什么原因,死者又被抛尸于这处阴冷的胡同之中,直到被目击者班…
听秦林说到这里,6胖子哇的一声叫起来:“哈哈,我知道了,一定是死在哪个姘头的床上!”
6远志这次终于猜准了,秦林坏笑着点点头,让他把死者的裤子解开看看。
胖子立刻把麻师爷的裤子扒下来,胡同里扒墙头看热闹的女人媳妇呀的叫起来,都背转了脸。
好在近处围着的不是男人就是“久经沙场”的官稳婆,倒也不避忌,几个脸皮厚的官稳婆还偷偷直乐,低声道:“没看出来,老东西那话儿还挺大…“”
只要走过来人,都能看出沾着的某些痕迹是不久前男欢女爱的铁证。
本来还在假惺惺干嚎的毛氏,立刻破口大骂:“老东西,呸,老娘才一个转身,你果然又出去偷腥了!”
一般来说,命案侦破中确定第一现场是优先环节秦林立刻询问毛氏知不知道麻师爷是和什么人偷情。
毛氏斩钉截铁的道:“那还用问吗?一定是井儿胡同的张寡妇,我家老不死和那**打得火热。”
秦林便吩咐衙役去把张寡妇提来。
谁知衙役刚走了两步毛氏又疑疑惑惑的道:“不过,灵官庙西边别三家媳妇,那小妖精和我家这死鬼也有些不清不楚的“……还有皮裤营的李二嫂,那才是条狐狸精……””
好嘛毛氏一口气儿说了七八个怀疑和她老公有染的女人,听得秦林头大如斗最后毛氏的兄弟还要补充:“姐姐啊,姐夫可不光会爬墙头啊,除了这些女人,还有窑姐儿、私娼、半开门,他常去的就有十来家呢。”
我靠,人生淫家啊!
秦林、胖子、牛大力面面相觑,对死了的麻师爷实在是仰慕之情犹如滔滔江水,又如黄河泛滥一不可收撤”
这样一来,要确定麻师爷的死亡地点就不是那么容易了,必须展开大规模的排查秦林就和黄嘉善商量之后让捕快们到处打听情况。
他也试着从另外的方面展开调查,死后移尸的案件,运送尸体的运输工具显然是重要的突破口。
偏偏时近年关,京师家家户户走亲访友赶着马车、驴车来来往往,或者大板车运送年货天气又冷得不行,连卖柴的都赶着牛车进城,这些交通工具都能装得下尸体。
捕快们挨家挨户问,结果整个胡同的人对经过的各色车辆都没有印象了,过的实在太多。
“既然大规模调查还需要时间,咱们就先看看死亡原因吧”秦林朝6胖子使了个眼色。
黄嘉善好心提醒:“死者头顶上有一处青肿,刚才本官已经看过了,恐系打伤头部、邪风入侵,以致伤身亡。”
中风是中医学对急性脑血管疾病的统称,分为“缺血性脑卒中”和“出血性脑卒中”中医对此很早就有认识,华佗为曹操治头风的传说实际上就是一起未曾实行的开颅手术一华佗诊断出曹操有颅内出血,试图说服他开颅取出血块,结果被疑心病的曹操拒绝,且不论华佗是否真的具备实施开颅手术的技术条件,单凭他知道头风由颅内凝血(风涎)形成、并提出开颅取出血块的治疗方法,就领先世界一千七百年。
黄嘉善的意思翻译成现代医学术语,就是说麻师爷死于外伤升起的颅内出血。
胖子却没有先去摸死者头顶的肿块,而是从子牛皮包里面取出一柄小巧精致的剃刀,刷刷刷的把死者头剃掉,但见剃刀锋利无比,头迎刃而落,几下就剃掉了小半。
毛氏先是愣怔片刻,继而干嚎着叫起来:“你、你们搞什么鬼?怎么把我家死鬼的头剃掉了?人既已死了,也没法当和尚呀!”
胖子头也不回,拿秦林教他的回答:“伤处既在头顶,便须剃掉头验伤,这才清楚明白嘛。”
毛氏虽是泼妇,久在京师居住,焉能不知道锦衣卫的厉害?看着秦林、6远志一行人尽穿飞鱼服,她就不敢乱叫了。
黄嘉善思付一会儿,才点点头。照说儒家讲的是身体肤受之父母不得毁伤,这头也不是随便剃的,但人命关天,为了查明案情,剃掉死者的头也就顾不得了。
6远志人虽胖,做这些事情倒很利落,几家伙就把麻师爷的头剃了个精光,头顶的伤处便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显露出来。
这下子,确实比扳开头查验要清楚多了,只见头顶部位果然有一处青肿,鼓起了一个大青包。
胖子一不做二不休,直截了当的把麻师爷扒了个精光,翻来覆去验看尸,看过之后便报告秦林:“秦哥,死者全身上下伤痕多处,计左臂辨伤一处、右臂辨伤两处、左腿青肿一处……,全系与人互殴所伤,伤势轻微断不致命,唯有头顶青肿一处,恐邪风入侵、伤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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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湖卷385章闻香门]
*内出血,很多时候外表伤损非常不起眼,颅内血管却生了破裂,血液流出,颅腔内容物增加、压力增高,压迫脑组织,产生一系列致死性效果。
别说麻师爷头顶这么大个青包,就算更小的伤损导致的颅内出血,秦林也是见过的。
秦林苦笑着摸了摸下巴,思付着道:“看来,案情很有可能是陈铭豪将麻师爷殴伤,导致他生了颅内出血,嗯,就是风涎入脑,这家伙还往哪个姘头或者暗娼家里风流快活,结果死在了床上,那姘头一时害怕,便将他移尸此处。”
众人齐齐点头,这是目前对案情最合理的解释。
黄嘉善也连连称是:“这么说来,那移尸的姘头也就是知情不报和有伤风化,最终要为麻师爷之死负责的仍是陈铭豪。他殴打之后,仅仅三个时辰麻师爷便死了,离二十天的保辜期限还早得很哩,按照大明律,陈铭豪少不得要替他抵命。”,话音未落,就听得不远处咕噜一声,有位白苍苍的老人家摔地上了。
这时候民风淳厚,世道人心还没被太多的“徐老太”,和“按常理”弄坏,周围的百姓、衙役七手八脚将老人家扶起来,替他掐人中、灌姜汤,好一阵摆弄,总算幽幽醒来。
有认得这老头子的街坊叹息道:“可怜呐,陈老头生个儿子做了大汉将军,好歹是皇上家用得着的人,总算有了点出息,这就又要替麻师爷抵命,真是好人无好报…………”
一听说陈老头是陈铭豪的父亲,毛氏立刻像猛虎下山似的扑了过去,一把揪住老人家的脖领子,嘶声干嚎:“老东西,你儿子打杀我男人老娘和你拼了!”
众人看着诧异,那麻师爷拈h1a惹草,两口子天天打架,毛氏恨不得他早一天去见阎王,怎么这会儿又作出副怪相,似乎要替丈夫拼命一样?
到底还是两个膀大腰圆的弟弟最懂姐姐的心思走上去半是解劝半是诈唬:“老人家,你儿子杀了咱姐夫除掉一命抵一命,难道不赔咱们姐姐下半生的安身银子?闲话休讲,拿三千两来再说。”
陈老头老泪纵横,跪在地上给毛氏作揖:“千不该万不该总是我儿不该打杀了麻师爷,三千两拿不出来老头儿这就回去典当,银子都赔给你……”,呸!毛氏一口浓痰吐到陈老头脸上,咋咋哇哇的叫起来:“谁要你典当?把你家的田地赔给老娘,离三千两还差着老远呢!小二小三,咱们到陈家去收地契!”,陈老头哭丧着脸,看样子也不敢拒绝毛氏的要求。
街坊邻居们议论纷纷:“唉,这才叫行善积德遭天谴,造孽作恶福报多。
陈家父子俩做了几十年好人,一次不慎就家破人亡;麻师爷阴险狡诈、为虎作伥,临死还在女人肚皮上风流快活;毛氏蛮横凶妒不守妇道到头来反而因祸得福,真真叫咱们说什么好?”
“那也没办法呀”,也有人摇头叹息:“自古都是杀人偿命、欠债还钱,陈家儿子忒也不小心了些怎么就把麻师爷打死了呢?官府捉他去,总归是要抵命的。”
毛氏得意洋洋的看了看周围挺胸抬头鼻孔朝天,那样子不像刚死了丈夫的寡妇,倒活像得胜回朝的大将,吩咐两个五大三粗的弟弟,押着陈老头就要去取地契。
秦林见状眉头皱起,朝牛大力使了个眼色,老牛就带着几名亲兵校尉走过去,将毛氏一拦:“且慢!我家长官尚未结案,怎么你们就敢私和人命?兀那婆娘,晓不晓得这是大明律上的重罪?”,旁人倒也罢子,黄嘉善嘴角微微翘起,捻须面笑。
私和人命是指出了人命案件,当事人不报告官府,而是私下协议赔偿,也就是老百姓说的“私了”;像现在这种情况,只是双方在报案之后协议赔偿,当然不是私和人命。
不过,黄县令可不想把这些告诉毛氏,作为一位合格的地方官,他头一次对属下百姓隐瞒了一点律法信息。
毛氏听说私和人命犯法,就吃了一惊,任她再凶再恶,也不敢和锦衣校尉相争啊,当即就把陈老头给放了。
秦林亲自将陈老头搀扶到旁边,和颜悦色的道:“老人家,你儿子是咱锦衣亲军都指挥使司属下的大汉将军,现在虽然涉嫌犯罪被抓起来,却并没有定案,仍是本官的同袍、下属,本官必定秉公执法、勿枉勿纵,你不必害怕什么。”
接着秦林又摸了三两碎银子递到陈老头手中,然后让再名亲兵送他回去休息。
黄嘉善看了点点头,心道秦长官倒是个有情有义的。
亲兵校尉们更是觉得跟着这位长官做事,心头舒坦有底气儿,锦衣堂上官、代掌南镇抚司,肯这么在意一位素不相识的大汉将军,难道他对身边效命的弟兄还会差了吗?
陈老头倒是没有什么感激涕零的样子,他的精神早就被儿子打死人、将会抵命的噩耗击垮了,木木呆呆的从秦林手里接过银子,又在两名亲兵校尉搀扶下,步履蹒跚的远去……
陈铭豪拳殴麻师爷,死者因风涎入脑而亡,死前曾去某姘头处风流快活,突然死掉之后又被移尸一目前看来案情差不多就是这个样子了,移尸似乎只是一段横生的枝节,从全案中去掉也对案情没有本质影响。
侦破工作耳最初的开始,转了一大圈又回到原点。
6远志不禁有些沮丧,觉得白费了功夫,秦林却毫不气沮,反而兴致勃。
对秦林来说,破案就是揭开一个个谜题,很多时候侦破工作都会绕一大圈又回到初始状态,未免叫初出茅庐的家伙疲惫沮丧,但秦林这种老手则会更加兴趣盎然,因为只有合理的解释了各项疑点,查明的案情才能更加高度贴近真实。
单单只说陈铭豪殴打麻师爷头部、麻师爷因而丧命,解释不清麻师爷奇怪的尸僵姿态和尸僵出现时间,找不到第一现场,这就不能算办成了铁案,不能服众,尤其秦林自己心头的一关都过不了。
所以他一方面请黄嘉善命令捕快们到处打听麻师爷生前到底找了哪位姘头或者哪家暗娼,一方面让衙役们把麻师爷的尸体暂时装在薄皮棺材里头,四周堆上冰雪,相当于冰棺,把它冷藏起来以备查验。
辞别黄嘉善,秦林中午和校尉弟兄们在档次很高的八仙酒楼大吃了一顿,只不许喝酒,坐着慢慢听大堂里一个说书先生讲《三国》,等那两个送陈老头的亲兵校尉回来,就由他俩引路,大伙儿骑着马出了城,直奔陈铭豪家。
陈家距城其实挺远的,陈老头是在城里来看病抓药,所以才及时得到消息赶到案现场。
众人骑着快马,跑了半个时辰才到。
秦林没急着直奔陈家,而是四下打量,果然有好大一处庄院,田连阵陌、房屋鳞次皆比,又有鱼塘、树林,规模相当庞大。
找路人问问,大都摇手不敢回答,匆匆离去,就是愿意回答的也是极其简短的两句:“此是崭辽杨总督的庄院,诸位锦衣官爷问他作甚?”
秦林笑道:“咱们走过路的锦衣官儿,因马儿蹄铁坏了,想到他庄园上换换。”
那人把舌头一吐:“笑话!莫看你是个锦衣官儿,和杨总督一比也就芝麻绿豆大,别被打了出来吧,哼哼,他庄上奴仆好生可恶…,哎呀我失言了,胡说八道,却不是自己招祸?”
说这话,那人赶紧走了,还扭头四下看看,唯恐被旁人听见似的。
杨兆府上骄仆横行乡里,由此可见一斑,陈铭豪殴杀人命固然该按律治罪,那麻师爷只怕也有其取死之道。
秦林摇摇头,极其不屑杨兆家的做法,不过他可不是为了和杨总督扳手腕来的,叹息一番之后,这才慢慢奔赴陈家。
由两名亲兵指引,看看陈铭豪家里确实距离杨家田庄挺近的,是北方的土墙房子,到处收拾得干干净净,屋顶积着薄薄的白雪,屋檐底下堆着不少的秸秆和干柴。
秦林刚走到院子外面,就听见里头有人说话:“咱们闻香门乃是门主王森王真人所创,最能救苦救难,入门之后只要积德行善、念九连经卷,就能消灾去难,逢凶化吉。你儿子这次被抓,就是因为上次咱们来传道,他骂了王真人……”,”,听到这些,秦林神色顿时改变,大声叫道:“什么人妖言惑众?众位弟兄,与本官将他拿下!”
牛大力率领亲兵校尉们一拥而入,立马就把两个四十多岁的干瘦家伙揪了出来,后头跟着陈老头,还有一位年近h1a甲的婆婆,想是陈铭豪的母亲。
秦林森冷如刀锋的目光从那两个传道者脸上扫过,吓得他俩两股战战,口里叽里咕噜的直念王真人救拔。
“什么王真人,别是白莲邪教吧?”秦林冷笑道。
【……385章闻香门文字更新最快……】a!!
[荆湖卷386章嚣张家丁]
“不、不、不是,长官误会了,“两个传道者吓得将手乱摇,争先恐后的道:“咱们闻香门是门主蓟州王真人悟道所创,并不是白莲邪教。官府许可咱们传道,就是京师许多大官大府,也有信咱们王真人的………长官年纪轻轻就做了锦衣卫的大官,若是入了咱闻香门,多念念九连宝经,将来还要一路升上去,做将军、做大都督呢!”
好嘛,这都传教传到秦长头上来了,校尉们哭笑不得,抡起大嘴巴子朝两个神棍脸上扇,打了个满堂彩。
然后两个神棍就老实了,秦林细细问了半天,他们不敢不老实回答。
看起来,这闻香门确实和白莲教大不一样。
白莲教拜无生老母真空家乡,说什么明王降世、弥勒下生,从宋代起流传已有六七百年,宋朝方腊、元朝刘福通韩林儿彭莹玉、明朝唐赛儿,专和朝廷作对,不停起事造反:闻香门则为当代门主蓟州王森所创立,前后历时十余年,已在北直隶发展壮大。据称王森曾救一仙狐,狐自断其尾赠之,狐尾有异香,持此狐尾号召徒众,人多归附,故称闻香门,门徒念经烧香,拜燃灯古佛,与官府往来,并不造反作乱。
听到什么妖狐断尾增香,秦林就哑然失笑,这种低级的神棍把戏,也就乡村巫婆神汉的水平,和白莲教传承七百年,吸收佛教白莲宗和波斯明教发展出的系统化正规化的教义相差甚远。
而且闻香门不拜无安老母,如果真是白莲教的分支,他们敢如此欺师灭祖?两者应该不是一回事。
秦林心头一松,神情仍波澜不动,板着脸问陈老头:“他俩说的都是实话?”
陈老头把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是实话。前次有位传道的张师兄被人告了捉在宛平县,听说还是杨总督写了片子去保出来的呢。”
秦林越发放心了,宛平县令黄嘉善是一个正直能干的好官,如果闻香门真有问题”就算崭辽总督杨兆写片子去保,黄嘉善也绝对不会放人的。
“你两个听着,今后不许妖言惑众、迷惑乡愚!”秦林虎着脸把两个闻香门传道者吓唬一通,就放他们离开了。
秦林这才和陈老头见礼,慢慢和他攀谈。
陈老头一开始手足无措,见秦林态度和蔼可亲”才慢慢平复下来,说起儿子的人命官司就一把鼻涕一把泪”絮絮叨叨的讲个不休。
秦林盘问案件当事人的时候,既有耐心又富于技巧,很快就打消了陈老头的顾虑,竹筒倒豆子似的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可惜老两口年老眼花”当时见儿子和人家打起来,又吓得够呛,并没有看清打架的经过,提供不出真正有用的情况。
“这样啊”秦林摸了摸下巴,毫不气沮,继续追问道:“那么当时除了杨府庄丁,还有别的人在场吗?”
“有、有”陈老头告诉秦林,当时还有附近几个和儿子陈铭豪自幼交好的弟兄,乃是京师世代军户,在附近的车营当兵”为了土地的事情都和杨家有冲突”当时听到喧闹就过来抱不平,目睹了全案经过。
秦林当即请陈老头带路,去见这几个军户。
胖子嘀嘀咕咕的提醒他:“秦哥,案情不是很清楚吗?卷宗上都写着呢。
秦林摇了摇头”群殴案件最重要的是确定致命伤,以及是谁造成了致命伤。目前仅仅是案卷记录和嫌犯口供,或许黄嘉善已能据此定案,但在他看来却仍嫌证据不足。
或许是职业习惯吧,一起人命官司,不办成证据确凿的铁案,秦林自己心头就总觉着不舒服。在这起案件中,多年刑侦工作形成的敏锐直觉,就让他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转过一座不大的树林子,就到了军户的家,却见外面围着许多人吵吵嚷嚷,跳着脚叫骂不休,都穿着玄色小袄,和杨家庄院门口的家丁一样打扮。
陈老头立刻停住脚,不敢上前。
家丁中间领头的看见他们了,立刻带着人冲上来,指着陈老头骂道:“老不死的,还把你儿子的上司叫来了?叫谁都没用!就算锦衣卫刘都督,也是我家老爷的朋友!”
原来秦林一行人穿着飞鱼服,家丁认不得他们,还以为是管大汉将军的锦衣官员、陈铭豪的上司。
那家丁头儿又朝着秦林冷笑两声:“这位长官,小的奉劝你别胡乱插手,我家杨总督和贵衙刘都督同朝为官,要是撕破了脸,长官你怕是讨不了好!”
“你这厮……”陆胖子被气得够呛,本待发作,秦林摇了摇手,他就暂且忍下这口气。
秦林也不说破,笑道:“你是杨府的管家?本官所来,只为调查案情真相,要提那天在场的几个车营军户问话,所以还请你们让开,你们之间有什么事情,且等本官问完了再说。”
家丁头儿狗眼看人低,见秦林态度和善反倒以为他被杨总督的名号吓住,回头看了看被自己弟兄围得水泄不通的军户家,蛮横不讲理的一挥手:“不行不行,谁知道要你们搞什么?这几家军户图赖我家的上地,最是撤谎成性,你问了也是白问,照我看干脆不问算了。对了”既然来了,就把陈老头留下,他儿子杀了麻师爷,欠我家的账还没还呢,就拿他家田地抵债吧。”
却也好笑,麻师爷的老婆毛氏要拿陈家田地赔她后半生的安身银子,杨府也盯着这十八亩土地。
陈老头听到这里,真是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畏畏缩缩的往秦林身后躲。
秦林笑嘻嘻的,眼睛都眯了起来,问那家丁:“管家,你们真不让开?”
家丁头儿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算了,打断一条腿吧”秦林轻描淡写的来这么一句。
杨府家丁们不知道什么意思,正在寻思呢,只听得牛大力狞笑一声,从侧面往那家丁头儿腿上踹过去
咔嚓,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利落的传入众人耳中。!~!
[荆湖卷387章投献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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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府的家丁头儿直到翻身倒地,还没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但过了一弹指的功夫,剧烈的疼痛从腿上传来,他就看到了让自己惊骇至极的情景:右腿像麻h1a似的朝侧面扭曲着,分明已经筋断骨折!
然后,家丁头儿张大嘴巴,出了撕心裂肺的嚎叫,凡是听到这杀猪般嚎叫的家丁,都免不得菊h1a一紧。
秦林桀桀干笑两声,摸了摸下巴:“做家丁也敢这么嚣张,你以为你是林三哥?”,别说家丁头儿不懂秦林的意思,就算懂也没空回答呀,他抱着腿呼天抢地的大叫,脸色又青又白活像张草皮纸,明明是天寒地冻的日子,偏偏额头的汗珠子渗出来,颗颗都有黄豆那么大。
其余的杨府家丁吓得呆住了,他们虽然在乡间为非作歹鱼肉百姓,可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凶横霸道的人,谈笑间就把家丁头子的腿踢断,真是叫人心尖尖打颤,没法不害怕。
终于有人觉秦林这伙人不像京师街面上普通走街管片的锦衣校尉,大着胆子战战兢兢的问:“你、你们是什么人?北、北、北镇抚司的?”
唉n失败!秦林以手加额,有种无力感一我南镇抚司的凶名看来还不够显著啊。
“咱们是南、南、南镇抚司的”6胖子笑嘻嘻的学着这家丁说话,然后正色道:,“好叫你们晓得,咱家这位就是锦衣卫指挥佥事、明威将军、掌南镇抚司秦林秦长官!”
胖子每说一个官衔,杨府家丁的脸色就白了几分,到后来已经张。结舌,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既然在京师地面上做着达官显贵的家丁,就大略晓得朝廷官制,锦衣卫指挥佥事是堂上官,入白虎大堂参顾机要,明威将军是散阶掌南镇抚司更是锦衣卫体系中仅次于卫使刘守有和掌北镇抚司的第三号人物!
虽然家丁们吹嘘自家主人杨总督和刘都督乃莫道之交,但他们也很清楚,作为区区家丁要是得罪了掌南衙秦长官这么一位大人物,都不必劳他老人家亲自动手,回家去几个大管家得知消息,绝对先把他们的腿打断了。
6胖子说完牛大力还老老实实的补充:“锦衣卫乃天子亲军,凡堂上官办案胆敢阻拦者视同谋反,可以格杀勿论,秦长官心地仁厚、号为以德报怨,所以只命俺踢断这厮一条腿已是格外弃恩了。”,躺地上打滚那家丁头儿听到这话,真是欲哭无泪啊敢情只踢断腿,我还得谢谢您老?
秦林仍是笑眯眯的,不紧不慢的道:“抬回去找个骨科大夫看看,三个月别动,将来还是能走路的,当然,要替人做狗腿子、殴打乡民,想来下盘是有些不稳固了。”,这位秦长官的态度仍然云淡风轻,可现在谁还敢拿他的话不当回事?家丁们赶紧抬起头儿,连头都不敢回一溜烟的闪人。
世界清静了。
秦林背着双手朝军户所居的几间房舍施施然走去。
这里住着五家人,都在外面和杨府家丁相持,年轻人有几个,不过仍以老弱妇孺居多瞧见刚才那一幕,都觉着解气但又不知这位手段狠厉的锦衣卫大官过来做什么,一个个心中忐忑不安。
秦林开门见山,直接告诉他们:“本官掌南镇抚司,锦衣卫官校犯法俱归本官审理,这次过来是为了调查陈铭豪涉嫌殴打麻师爷致死一案,听说当日有你们在车营服役的子弟在场,本官要找他们问问情况。”,听到这里,军户家属们俱各松了口气,几个当家的老人不约而同的跪到秦林脚下:“天可怜见,原来是一位青天大老爷到了!秦长官,咱们为着投献田土的事情,被杨府一再逼迪,这次他们又借麻师爷被打死生事,硬说我们儿子也动了手,您可要替咱们主持公道啊!”,几今年轻人忙着搀扶自家长辈,姑娘媳妇则瞧着秦林议论纷纷:“怎么和戏台上的青天大老爷不一样?这位老爷的官也挺大吧,可他这么年轻……”,“管他年不年轻,只要肯替咱们伸冤做主,就是好官!”,秦林双手虚扶,叫诸位老人站起来,南衙的确管不着普通的官民纠纷,可作为锦衣卫的堂上官,他则有查纠奸佞、弹劾不法的职责,听到杨府横行不法便皱了皱眉头,让这些军户家属慢慢说情况。
这些百姓夹七缠八的说了一大通,秦林听了之后自己在心中整理一番,才明白原委。
军户和杨家的纠纷,源于土地投献。
明朝中叶以来,土地投献之风盛行,地方百姓往往将土地投献给豪门巨室,本身沦为庄佃、佃户或奴仆。难道百姓傻了疯了痴了,心甘搏愿把十地送给别人,自己去坐奴仆?
只因为大明税赋虽低,经不住层层盘录层层加码,淋尖踢斛、火耗、陋枧常例,对普通农户来说负担就重了。
农户将田地“献”给豪门显宦,其实还是自己耕种,但达官显贵拥有免税的特权,不必纳税,农户省下了税赋支出,即使要向豪门缴纳地租,只要比朝廷税赋和地方官吏的各顶陋镜常例开支少,他都是乐意的。
另外,大明朝此时还没完全摊丁入亩,税赋除了按地亩征收之外,还有按人头征收的丁税,从普通百姓沦为豪门奴仆,身份上看起来是低了很多,但却不必再缴纳丁税,经济上仍是划算的。
于是长此以往,豪门显宦的土地和奴仆越来越多,国家能征收的田赋、丁税越来越少,在籍丁口数目降低,某些地方甚至征不齐兵员……而另一方面,由于豪门和投献豪门的百姓征不到税,地方官府为了完成税额,只好把数目转嫁到普通百姓头上,进一步促使百姓投献到达官显贵门下,以逃避越来越离谱的税额。
杨兆家的大片庄院田地,绝大多数就是通过庇护门下奴仆逃税,吸引百姓投献而来的。
秦林听了这些,不解的问道:“这里五家人,据陈老伯说有三家是军户,民户投献倒也罢了,军户的地亩和丁银都受国家减免,为什么要投献杨府?”
“嗨,那不是妄献嘛!”,老人们拍着大腿,十分愤恨的说着。
前面所说的为了避税那种,在投献中属于自献,是心甘情愿的:另外还有一种妄献,是光棍泼皮妄自把别人的田土称为“己业”,或“无主闲田”奉献给权豪势要,换取赏金,百姓不敢、也不能与豪门相抗,往往眼睁睁的看着祖传田地被夺走,痛不欲生。
正是地方上的泼皮无赖把这里五家人的田土妄献给杨家,杨家奴仆才会屡次前来催逼:而陈家毕竟有个做大汉将军的儿子,田地为了减税是报到锦衣卫经历司的,不好从中做手脚,所以才用到出借高利贷的手段,轮到这五家军民,连手段都不用了,直接抢!
“这杨某治家如此,实在可恶!”,秦林面色古井不波,心中早已翻腾开了。
如果说自献是百姓为了逃避税赋、陋妩,虽然里头也必定少不了豪门显宦的引诱,毕竟还带有一定的“自愿”,性质:那么妄献就简直是白日抢夺了,本乡本土那块田地是谁家的,这些达官显贵不清楚,他们手底下的帐房、师爷、管家还能不清楚?
把妄献的责任推到地方光棍泼皮头上,根本就是给自己蒙块遮羞布,明明就是这些豪门强占百姓土地!
蓟辽总督杨兆,秦林把这名字记下来了,一位总督大人可不是轻易能扳倒的,咱秦爷慢慢和他玩罢……
具体问道那日陈铭豪殴打麻师爷的见证人,没想到几个小伙子都不是,军户家属们神色有些古怪的告诉秦林,他们在卒营当兵的儿子,因为卷入打架致死人命的事件,已经被参将俞大猷关起来了。
俞大猷,秦林对这名字很熟,登时来了兴起,正好借此机会去见见这位和戚继光齐名的大将。
卒营是京师编练的新军,由抗倭名将俞大猷最先提出并创建,装备马拉战卒和火器,对付北方游牧民族很有效果,现今京师卒营是俞大猷亲创,而戚继光在蓟镇也编练了七个牟营。
其实秦林不知道,俞大猷本已告老还乡,因卒营装备了秦林鼓捣出来的掣电枪和迅雷枪,继任将官训练不得力,朝廷才又把这员老将从家中起复出山。
京师牟营的驻地与这里也不远,骑上马顶着凛冽的北风飞奔,约莫一嬉香的时间就到了。
好一派肃杀的气集!
时近年关,游牧民族也绝对没有顶着寒风暴雪入寇的可能一除非他们不怕马儿都被冻死,威胁降到最低,牟营不少兵将都放假回家过年去了。
可营中旗帜鲜明,迎着北风烈烈飞扬,房舍上一点积雪也没有,想必是被及时清理了,一队战卒正在训练,不时变幻着阵形,刀枪火炮井然有序,营门口站岗的士兵,更是顶着刺骨的寒风站得像标枪一样挺直,眉毛上结起了霜h1a兀自玟丝不动。
俞龙戚虎,俞大猷果真治军有周亚夫之风!
秦林点头赞叹着,引众官校打马过去,却没想到自己竟真遇到了周亚夫的细柳营,硬生生吃了个闭门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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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湖卷388章老将俞大猷]
388章老将俞大猷
营门口那站得像标枪的将士,遥遥看见秦林引众打马而来,像是不认识他们身穿的飞鱼服似的,还在两箭之遥,为的把总就将手中红旗举起,一声令下,士兵们张弓搭箭,长枪遥遥斜指,两边山岗上影影绰绰也有人影晃动,早已戒备森严。
那把总准备停当,抬手高声叫道:“辕门之前,不得驰马冲突,来人下马通名!”
6远志、牛大力见状顿生诧异:锦衣卫乃天子亲军,随便走到哪处军营都是笑脸相迎,这俞某人领的京师车营竟如此相待,是什么意思?
秦林也是第一次见了这种阵势,和南京诸卫、浙兵大营的情形迥异,心下不免稍稍吃惊,但他早知道俞大猷治军的名声,想想也不觉为怪了,跳下马走了几步,远远举起腰牌道:“本官乃锦衣卫指挥佥事、代掌南衙秦林,这是本官的穿宫腰牌,请各位验看。”
把总没动,派了一名哨官过来验看腰牌,那哨官又将秦林等打量一番,见所起的马还烙着锦衣卫的标识,确实是锦衣卫的官校,这才取下腰间一面小小的绿旗儿,迎风挥了挥。
严守辕门的那位把总看见,把红旗对空摇了三下,士兵们便解除戒备,重新顶着寒风站得溜直,山坡上影影绰绰的人影也消失不见。
秦林领着众锦衣官校,牵着马慢慢走到营门,那把总将抱拳行礼,身上铁甲铿然作响,嗓音如金石交击:“恕标下甲胄在身不能全礼,请问长官此来,所为何事?”
“俞将军治军果然严整啊,真不愧周亚夫再世,贵营也着实精悍……”秦林笑嘻嘻的赞了几句,却见那把总不为所动,脸上笑容都没得几分,咱们秦长官不禁有些尴尬,就直说道:“为着贵营俞将军监禁的几名军士,涉及我锦衣卫大汉将军陈铭豪殴人致死一案,本官特来贵营,提那几名军士问话。”
秦林话音刚落,守门的军士就皱起眉头,神情中流露出几分敌意。
把总稍稍想了想,就冷冰冰的道:“好叫长官晓得,我家将军忙着整军,怕是没空见客。标下这就进去替您通报,见与不见还看将军怎么说。”
说罢,把总转身就往营内走去。
等了半晌不见他出来,锦衣校尉们被风吹得直跺脚,守门的军士却瞧着他们呵呵冷笑。
6远志把秦林拉到一边,嘀嘀咕咕的抱怨:“秦哥,那俞某人着实可恶,叫咱们站在这里吃风,却不是故意拿大吗?他一个小小京营参将,派头都快赶上大元帅了!”
秦林在锦衣卫密档里头看过俞大猷生平,笑道:“这老儿一生倔强,七次蒙冤受屈、四次贬官夺荫、一次含冤入狱,都是吃了这个亏,他连总督、尚书都敢得罪,哪里在乎再多咱们几个?不过他治军果真了得,你看这营盘、这军容,啧啧,了不起!”
俞大猷抗倭立过大功,却因性子忠直火辣不容于人,一辈子蹉跎坎坷,时而受重用,名声显赫,时而受贬责,沦为囚徒,抗倭立下赫赫战功,多早就升了正二品的都督佥事,现在七十多岁了还在做个小小车营参将,好多比他资历浅、功劳小的武将反而比他的官做得大,真叫人扼腕嗟叹。
6远志在南京,也在茶楼酒肆听了好多俞大猷破倭寇的段子,晓得他是个有功于国的大将,听秦林一说,这营门口的些许冷遇立马释然,反替俞大猷叹息起来。
又等了好一阵子,把总才从营内出来,**的道:“秦长官,我家将军忙于营务,暂时没空见您,那几位军士干犯军法,一时间也不好放出相见。”
秦林从他和守门军士的态度上已猜到原委,沉吟着道:“这位把总老兄,想必你有些误会,我等并不是替蓟辽总督杨府出头的,实是有事要问那几位当时在场的军士。”
把总冷笑连连,显然并不相信,都知道陈铭豪只是个无权无势的大汉将军,家里如何能请动一位锦衣卫掌南衙的堂上官来替他出头办案?而蓟辽总督杨兆就不同了,说是他府上搬出来压制军户的,那还差不多。
“你这人怎么不知好歹?”6远志恼火了,怒道:“我家秦长官审阴断阳、明察林毫,这是为了查清案情才来提人,随便换了哪个,会在腊月二十九,顶着北风跑到你们这鬼地方来?”
可把总早已先入为主,怎么着也不肯相信会有锦衣堂上官顶风冒雪,就为查清一位小小的大汉将军涉及的普通命案,在除夕前一天跑到离城这么远的地方。
秦林一时间也无可奈何,他在南方办的案多,换了北方则名声不显,看样子这些军士并不知道他的名声。
忽然灵机一动,秦林笑嘻嘻的摸了摸下巴,对那把总道:“请回复你家将军,掣电枪还有一处可以改进,火药可以不需要临时混合,也不容易受潮,若是他有兴趣,便请出来相见。”
把总睁大眼睛,极为诧异的看了看秦林,终究还是将信将疑的进去了。
这次快得多,转眼就看见好几人从中军帐急匆匆的走出来,为的[奇`书`网`整.理'提.供]一员老将几乎是小跑了,只见他须眉皓然,肤色如铁而脸颊泛着红光,虽年过古稀,双目依然精光湛然,身量也颇为高大,穿着一领旧战袍,如此寒天也外罩铁甲、头戴铁盔,大步流星的走来。
这就是大名鼎鼎,与戚继光并称俞龙戚虎的大明名将俞大猷了。
刚才那把总和几名中军官小跑着跟在主将后面,守营门的这些个兵士更是揉了揉眼睛:咱们这位主将,就算再大的官儿到了,也是气度雍容、不亢不卑,谁曾见过他这么一路跑着来迎接?
俞大猷前倨后恭,老远就极其热切的问:“秦长官是哪位?真有法子改进火药么?”
这老将果然须得如此才能请动,秦林嘻嘻的笑,冲着他拱拱手:“俞将军,下官锦衣卫南镇抚司秦林,贵营新近所用的掣电枪、迅雷枪,是家岳魏国公呈上朝廷,下官在这里头也有点一孔之见。”
俞大猷晓得新式枪械是南京魏国公徐邦瑞呈献朝廷的,听秦林说是魏国公女婿,登时对他能改进火药的说法信了七分,走出来一把就抓住他的手,热情至极:“来来来,秦长官里头请,咳咳咳,刚才本将不知道是你,怠慢了,实在对不住!”
6远志和亲兵校尉们见状,忍不住肚子里好笑,心道俞大猷倒也老实直爽得可爱,直说刚才是故意不见,这会儿知道秦长官对新式枪械有研究,所以忙不迭出来相迎。
秦林却直叫苦,这俞老儿年过古稀,手上劲道却大得吓人,怕不输于天生神力的牛大力,拉着他手腕,就像一道铁箍箍住,骨头都快被他捏断了,忍不住苦笑道:
“俞将军,火药的事可以慢慢说,您再加把劲儿,下官的手就先断啦!”
俞大猷面色一红,赶紧松手,不好意思的道:“对不住,对不住,本将少年时负气任侠,学了几手三脚猫的功夫,手上劲道大了,叫秦长官见笑。”
何止三脚猫的功夫?他早年师从精通荆楚长剑的同安南少林高手李良钦学剑术和骑射,剑术大成之后号为天下第一,跨马而骑,引弓飞矢,达到百百中的境界。
当年少林寺名震江湖,俞大猷一人一剑上少林,击败达摩堂、罗汉堂数十位高手,令少林众僧甘拜下风,反向他请教剑术,俞大猷便撰写《剑经》,向少林僧传授刚柔、阴阳、攻守、动静、审势等法。
江湖有言“天下武功出少林”,俞大猷竟能以一人一剑叫少林数十位高手甘拜下风,这剑术之厉害已是当世第一。
秦林早就听说俞大猷剑术天下无敌,又听他说起“三脚猫”的功夫,忽然心中一动。
入了将军虎帐,宾主落座,茶还没喝上两口,俞大猷就急匆匆的请教火药改进之法。
秦林便将湿法火药的制造方法说了一遍。
魏国公呈给朝廷的,主要是枪械改进和用于击的火皮,后来秦林突然想起湿法火药——他办过一起私造枪支的案件,那案犯就是用这办法搞的火药。
普通的粉末火药,硫磺硝石等物混合好之后,运输路程一长,颠簸起来,较重的硝石就落到了下面,较轻的木炭到了上面,使用时还得摇匀,一点不方便,还容易受潮。
湿法火药就是把各种粉末混到水里,像揉面团一样混合均匀,然后筛成大小一样的颗粒,最后晒干,这样每小粒火药里头硫磺硝石木炭都是均匀的,且牢牢粘和在一起,不会因运输过程而上下分层。
且颗粒状的火药,比粉末状的火药更能抵抗潮湿。
这个制作方法很简单,军中使用起来一点也不麻烦,却能解决实际问题。
“嗨呀,原来有这么简单的好办法!咳咳咳……”俞大猷一拍大腿,得连声咳嗽:“好吧,其实本将就是担心杨府仗势欺人,便借禁闭为名把几名军士保护起来,秦长官要问,便问吧,咳咳,只是不要把他们捉走。”
秦林笑眯眯的拱拱手:“多谢。另外,下官还有一事相请,要劳烦俞将军了。”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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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湖卷389章锯头验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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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9章锯头验伤
俞大猷为人实诚,老老实实的道:“秦长官有什么吩咐,且说来听听,只要不违了国法军纪,本将一定照办。”
秦林笑着指了指牛大力:“我这位牛兄弟,空有一身神力,却不懂高明武功。俞将军剑术冠绝天下,能不能点拨点拨他?”
6胖子一听这话,立马把身边的牛大力捅了捅。
牛大力的心登时砰砰砰的剧烈跳动起来,俞大猷不仅是和戚继光齐名的大将,还是当世屈一指的剑术名家,要是得到他的指点,功夫必定突飞猛进。
俞大猷将牛大力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先是眼睛精光湛然,颇为满意的点点头,接着又长长的叹了口气,似乎十分遗憾。
老将军这番举动,莫说牛大力心头直如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就是秦林也摸不着头脑,只好问他究竟如何。
俞大猷捋着雪白的胡子,不紧不慢的道:“这位牛兄弟天生神力,本是一块练武的好材料,可惜小时候没遇到名师,如今年纪大了,筋骨已经僵化定型,武林中那些高来高去的精妙武功是没法再练了。”
秦林闻言好生失望,6胖子把肉乎乎的胖脸一嘟,牛大力更是沮丧之极。
孰料老将军话锋一转:“不过,本将还有些沙场征战、长枪大戟、十荡十决的法门,乃是一力降十会的笨功夫,不知牛兄弟要不要学?”
俞大猷乃当世剑术第一,他自谦的笨功夫,怕是比别人家的“聪明功夫”还要高明百倍哩!
牛大力把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连声说要学。
“笨蛋,”秦林恨铁不成钢的摇了摇头。
“真是条憨牛,”6胖子抡起肥腿,朝着牛大力腿弯儿踢去:“还不拜师?”
牛大力这才反应过来,跪在地上高兴的朝着俞大猷磕了三个响头。
俞大猷瞧着牛大力心性憨直,也十分欢喜,亲手将他从地上搀扶起来,摆出师尊的架势,正颜厉色的教训道:“我辈习武练功,为的是定国安邦、沙场上一刀一枪搏个功名出身,切不可好勇斗狠……”
好嘛,老将军做人还真是一板一眼。
秦林笑着拱拱手:“俞将军剑术无双,牛兄弟若得了三分真传,将来必成纵横沙场的勇将,下官这就替牛兄弟多谢俞将军了。”
俞大猷摇了摇头,反倒站起身来,毕恭毕敬的冲秦林长长一揖:“秦长官说差了。本将传给牛大力的功夫,不过百人敌而已,您和令岳改进枪械、火药,乃是沙场上万人敌的法门。贤翁婿传的屠龙之术,本将传的雕虫小技,不可同日而语。”
6胖子和牛大力相顾而笑:咱们秦长官处处占便宜,从来不作兴吃亏,这不,刚才在营门吃个闭门羹,这么快就找补回来了。
中军帐里的那些守备、千总、把总、旗牌官、中军官,则一个个面面相觑,自家俞将军从来威严肃穆,多大的官儿到营中,也没这么客气过,今天这年纪轻轻的锦衣官儿倒是不简单。
论官衔,秦林正四品指挥佥事,俞大猷却是正二品都督佥事,要大上一圈;论职位,掌南镇抚司的权力,却要比车营参将厉害不少。
关键俞大猷是几十年前就享誉中外的抗倭名将,功勋卓著,秦林虽然也破案缉凶、赴海外招抚,立了不少功劳,但和他大小血战数十场,荡平倭乱、又赴山西大同抵御入寇的功勋相比,那还稍嫌不够看了点。
秦林受宠若惊,双手将俞大猷扶起来:“老将军过誉,下官愧不敢当。”
心头则暗想这老儿并不像传言中那么不近人情哪,怎么就总是得罪上司,不停蒙冤丢官、一辈子立了无数大功还在做个车营参将?
话犹未了,站直身子的俞大猷干咳两声,环顾四周,又声如洪钟的道:“方才本将一揖,敬秦指挥和令岳改进火器的聪明才智,非是敬的秦指挥年纪轻轻就做到锦衣卫掌南衙,更不是敬令岳魏国公的煊赫权势。”
我们懂了,中军帐里的诸位车营军官尽皆挺胸抬头,有这么一位堪比汉朝周亚夫的将军,他们都骄傲得很。
我也懂了,秦林哭笑不得,终于明白俞大猷为什么一辈子升不上去了,或者说,这老头儿居然还能做到车营参将,都已经算一个奇迹了吧,若不是张居正和兵部尚书方逢时爱才,恐怕以俞大猷的性子早就把牢底坐穿了……
商定新年之后牛大力就到车营随俞大猷习武,然后转到正题,中军官去把目睹陈铭豪和麻师爷打架的三名军士叫来,听凭秦林讯问。
这几个士兵跟着中军官走来,有说有笑的,身上衣服暖和,脸上干干净净,完全没有颓唐之气,别人一看就明白根本不是什么禁闭,而是俞大猷护犊子,把他们保护起来了。
中军官早已说过原委,三名兵士见秦林在座就先给俞大猷行了军礼,然后冲着他抱拳。
秦林态度极其和缓:“几位不必害怕,本官在锦衣卫执掌南镇抚司,校尉、力士、大汉将军犯法都归我管,是为陈铭豪一案到此问问你们。”
三人没有开腔,都望着俞大猷。
“看本将做什么?秦长官问,你们如实答,不许说谎,有本将在,没人能把你们怎么样!”俞大猷虎着脸,看似唬人,实际上给手下兵士吃定心丸呢。
俞老将军护犊子,果然名不虚传。
秦林也不点破,俞大猷肯教牛大力武功就很够意思了,总不可能人人都像南京浙兵大营马参将那么好说话吧?
三名士兵越放了心,这才朝着秦林抱拳:“不知秦长官要问什么?标下老实回答就是了。”
秦林便询问当日打架的具体情况,尤其是麻师爷的加入冲突的过程,以及他头上到底是被谁打到,有没有确切的看清。
“嗨,陈老哥实在运气太差了点,”头一个军士叹息着,连连摇头:“本来麻师爷自己是没动手的,尽是五六个年轻的壮丁围着陈老哥打,起初他还忍着,被打急了也就还手,哪晓得不知怎么回事就打到麻师爷头上了,当场就把他打个倒栽葱。”
第二个军士也非常惋惜,“长官,你说他打庄丁倒也罢了,个个身强力壮,打不出毛病;怎么偏偏打中麻师爷了呢?姓麻的长得像根竹杠,一拳头就倒,倒了回去就死掉,简直就是陈老哥前世的冤孽嘛!”
牛大力懵懵懂懂的没听出什么,胖子可品出点味道来了,只是脑袋被什么东西塞住,就差那么临门一脚,打不开思路。
到底是怎么回事,哪儿不对劲儿?胖子小圆脸上五官挤到了一堆儿,冥思苦想。
“你们的意思是,麻师爷并没有和陈铭豪互殴,陈铭豪只打中他脑袋一下?”
秦林突然提出了问题。
就像黑暗中的一道闪电,一下子就把6远志点醒了,胖子猛的拍了拍大腿:对了,就是这里不对劲儿!
到底是秦林先找到了原委,麻师爷衣服上多处破损,膝盖、胳膊等处亦有瘀伤,既然知道他是打架之后死掉的,那么验尸时当然所有人都认为是互殴留下的伤痕了。
殊不知按照这几个士兵的说法,陈铭豪就只朝麻师爷脑袋上打了一拳,那么他身上的许多伤痕,是哪儿来的呢?
莫非、莫非……胖子沉吟着,忽然大声道:“会不会是麻师爷和众人分开之后,又被什么人痛打了一顿,这第二场架才是送掉他性命的主因?”
众人都不由自主的点头,觉得有些道理。
唯独秦林嘴角微微一弯,揶揄的笑道:“胖子你还得回炉,叫太师父再教教。”
6远志眨巴眨巴眼睛,不懂怎么回事。
“胖子啊,你在医馆学医这么久,不知道邪风入头之后,目眩耳鸣、头脑昏晕吗?”秦林好整以暇的喝了口茶水,慢慢道:“再仔细想想,死者身体各处那些伤痕……”
“是他自己跌伤的!”胖子一点就通,顿时恍然大悟。
颅内出血之后,颅内压力增高,脑组织受到压迫,人会眩晕、耳鸣,走路多跌跤,如果出血比较快,压力增加大,一下子就跌地上瘫痪乃至死亡了,如果出血慢,有可能在持续好几天的过程中,患者都呈现脚步错乱、掌握不了平衡,总是跌跤的状态,直到出现更严重的后果。
因为众口一词的说麻师爷死于互殴,有了这先入为主的看法,再看尸身上多处的瘀伤就自然而然的以为是打架造成的,想不到是颅内出血之后头脑昏晕自己跌伤。
连经验丰富的秦林都被小小的误导了一把,难得的出现了一次误判。
见俞大猷和营中官将还懵懵懂懂的,秦林就用中医邪风入头、目眩耳鸣的说法,把这件事解释了一番。
“怪不得呢,”第三名在场士兵颇为佩服的瞧着秦林,“长官真如亲眼见过似的,那麻师爷的确来的时候,跨过陈家门槛就有些朗朗跄跄,后来又不知怎地跌过去,像自己把头凑上去让陈铭豪打一样。”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像不认识似的看着他,6胖子更是喉咙口咯的一声,冲过去把他揪住,厉声问道:“你、你说什么?!”
秦林呢,将茶碗轻轻放到桌子上,眼睛眯了起来,长长的吁了口气:
“看来,这次咱们得锯头验伤了。”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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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湖卷390章鉴定死因]
秦林安排校尉们通知涉案各方明早到宛平县衙验尸定案。然后率众耳车营驻地回城,此时天色已擦黑,回家休息一晚,第二天早晨醒来,便已经是大年三十了。
徐辛夷起来得比他还早,秦林看到她的样子,不禁吓了一跳:金宝冠上扎三只珠翠孔雀,两只金孔雀,孔雀嘴里衔着珠结,乌黑浓密的头盘起来,斜斜插着一支金步摇,身穿绣云霞孔雀纹红色长袄,系紫色锦绣串珠腰带,下着金绣缠枝h1a纹的长裙。
徐辛夷身材高挑匀称,穿这身衣服就像一只漂亮的彩凤凰。
偏偏她自己并不自信,理了理衣服,嘟着嘴问道:“别光顾着看呀,你倒是说说,我穿这身怎么样?”
“要相亲吗?”秦林挠挠头,憋出这么一句。
徐大小姐鼓着季腮,咬着银牙,一巴掌把秦林揍回床上:“去死啦!相你个头!”
穿正式一点,是要去走亲戚。
大明朝一家功臣封两个国公的,只有中山王徐达子孙。长子徐辉祖承袭他的爵位,就是南京魏国公一系,世镇金陵:次子徐增寿在靖难之役则帮着燕王朱棣,子孙受封为定国公,封在京师,代代常为勋臣班。
魏国公和定国公府系出同源,虽然都已经传承了六七代,又一个在南京、一个在京师,但这时候是最讲宗族的,官场上八竿子打不着的同姓都还要序宗谱,更别提魏、定两府都是徐达的子孙了,两府互通声息、同气连枝,便如红楼梦的荣宁二府一样。
这一任定国公徐文璧,现封太子太傅、领后军都督府,排辈分正是徐辛夷的堂兄,毕竟是隔房的堂兄,所以徐辛夷走这门亲戚要穿得正式一点免得怠慢了兄、嫂。
秦林听说是走亲戚,不好意思的挠挠头:“真是不巧,为夫要办的案子……”
一根修长的手指头轻轻按在他唇上,徐辛夷笑盈盈的,“昨天就知道了呢,没关系你去忙吧,晚上我会等你的。”
秦林心头一暖抱住大小姐在她蜜色的脸蛋上狠狠啃了一丘飞“讨厌啦,把人家妆弄坏了!”徐大小姐挥舞着拳头,秦林大笑着从房中逃走。
秦林带上6远志、牛大力和亲兵校尉直奔宛平县衙,这时候县令黄嘉善、苦主毛氏和她两个弟兄、嫌犯陈铭豪的父亲陈老头都已会齐毛氏还把麻师爷生前交好、当日也在场的几个杨府家丁叫来了,陈老头身边则跟着那个目睹斗殴的车营军士。
黄嘉善一见秦林便拱手施礼:“年关将近,长官昨日还顶着北风出城,如此恪尽职守,下官佩服佩服!”
“人命关天呐,咱们办案总要慎重点嘛”秦林笑着也拱拱手,寒暄两句。
黄嘉善在文官之中算是极爽快的了,等秦林喝了。茶,就急忙问案情到底有了什么进展,要特意把所有相关人员都叫到县衙来。
秦林不紧不慢的把昨天调查的情况说了一遍当他最后说到目击的军士证实麻师爷在进陈家门的时候就在门槛上绊了一下,走路也有些踉踉跄跄的时候,黄嘉善就嘴里咦的一声,揉了揉太阳穴若有所思。
毛氏等人不知道原委,但也隐隐猜到这很有可能对己方不利一个个睁大眼睛看着秦林。
“头脑晕眩、脚步不稳是邪风入脑的症状!”秦林轻轻敲击着桌子,“所以我猜测,很有可能麻师爷在去陈家之前就已经有了病,陈铭豪的殴打到底与他的死亡有没有关系、有多大关系,还得开颅检验才能确定!”
毛氏听到这里,顿时脸色就改变了,嘴角抽搐几下,直截了当的躺地上打滚撤泼:“哎呀不得了,当官的受了陈家买嘱,冤枉啊冤枉,我家老头芋死得冤枉……”
几名杨府家丁也对视一眼,虽然有些畏惧秦林,到底还是硬着头皮,异口同声的道:“秦长官,麻师爷并没有脚步踉跄,那位军爷想是看错了吧?”
“放屁!”车营军士怒道:“爷爷是鸟枪手,一百步外的靶心都看得清楚,三五步远一个大活人走路如何,还能瞧错吗?”
秦林见毛氏的反应,心中越笃定,将桌子轻轻一拍:“不要吵。到底是怎么回事,只要开颅检验,就会一目了然。”
毛氏慌了,滚在地上干嚎:“昏官杀人啦,可怜我家老头子,不明不白的横死,还要被残毁尸身,天底下哪有这个道理!老娘要到顺天府去上控,要去敲登闻鼓……”
黄嘉善眉头大皱,确实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解剖尸体的,戏*尽体本身就是罪名,官府仵作的验尸主要是以体表检查为主。要是毛异到处上控,等上司那边有了结果、准许验尸了,怕是连麻师爷的尸都腐朽了,还怎么检验?
秦林不慌不忙,将桌子用力一拍:“放屁!事涉我锦衣亲军都指挥使司属下大汉将军陈铭豪,他是在宫中当值的,焉知此案是否另有图谋?搞不好背后还藏着谋反悖逆的阴谋呢,当然不能按普通命案来审理。本官这就要开颅验伤,倒要看看谁敢阻拦!”
毛氏再泼辣,听得这番话也吓得屁滚尿流,她那两个膀大腰圆的兄弟更是闭着嘴巴不敢吭声。
几个衙役、稳婆识得风色,作好作歹的劝:“你怎么好和锦衣卫硬抗?给你按个谋反悖逆的罪名,抓到天牢里头,叫天天不应喊地地不灵,那才生死不如呢!”
“毛大嫂,这位秦长官是你得罪不起的,他老人家拔根寒毛也比你腰还粗……”
好嘛,秦林成恐龙了,寒毛都有人腰粗,这身子得多大?
毛氏和她两个晃弟,这会儿就成了椐嘴的葫芦,再不敢和秦林硬抗了。
黄嘉善在旁边看得好笑,心道这毛氏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不过也亏得恶人自有恶人磨,要不是秦林手段狠辣,也对付不了毛氏这泼妇,换做自己和她慢慢讲道理,那才是秀才遇到兵,有理也说不清呢!
众位衙役便把外边冰雪的棺材拉到衙门院子里来,铺草席子,端清水,做着解剖之前的准备工作。
秦林笑着摸了摸鼻子,曾几何时,在崭州断何二郎借父亲之死诬陷李氏医馆一案,为了解剖尸体,迫于无奈还要和何二郎赌命,冒着充军流配的风险来查明案情;
这一次,毛氏怕不比何二郎还要泼辣些,却几句话就吓得她不敢乱动,顺顺当当的开始解剖验尸。
此一时彼一时,还不是身上穿了正四品飞鱼服,做了锦衣卫掌南衙的堂上官?
权力这玩意儿真是个好东西,不管做好事还是做坏事,都方便得得……,运用之妙存乎一心。
衙役们做好了准备,把尸从棺材里面抬出来放在苇席上。
秦林微微一笑,朝6远志做了个请上的手势:“兄弟,你顶住。”
“秦哥,算你狠!”胖子朝秦林投去一个幽怨的眼神,得到了翻白眼的回应。
其实胖子早就知道有这一出,倒也很有心理准备,只是习惯性的从另一角度表示了对长官的“敬仰”就把生牛皮包打开,预备动手。
哇一宛平县衙的捕快、仵作都直了眼,只见这生牛皮包里面钩子、刀子、倨子,还有各种各样叫不出名字的工具,林林总总都是精钢打造,看起来耀h1a人眼。
一看这架势,就晓得不同寻常,本来众人都以为这胖子没什么大本事,结果到此才觉看走了眼。
胖子隐隐有些得意,朝秦林挤了挤眼睛,意思是秦哥不亲自出马,就轮到我出风头了哦。
秦林暗笑:这风头以后就一直让给你出吧……
胖子果然生猛,尸的头早已剃去,他就拿出墨笔在尸体光溜溜的脑袋上画了线,然后朝秦林看了看,得到秦林默许之后,抄起小钢锯,二话不说就朝死人脑壳上锯。
我的妈呀!
一片声的惊叫,就算是见惯死人的老捕快,都把脸转了开去,不敢看椐死人脑壳的这一幕。
可就算眼睛看不见,那裾子在皮肉和牟头上来回拉,呼啦呼啦的声音却格外清晰的传入耳中,碜得人心里直慌,浑身上下都起鸡皮疙瘩。
胖子才倨了几下,很多人都顶不住了,脸色苍白的朝院子外头跑。
很快街面上的京师百姓就惊讶的现,宛平县衙门口一堆衙役稳婆和莫名其妙的人蜂拥而出,争先恐后的朝着地上狂吐。
饶是黄嘉善在文官中算是胆大如斗的,这会儿强忍着没跑出去,脸色也白得像石灰,后背冷汗凉飕飕的,颇为惊讶的看了看神色丝毫不变,甚至饶有兴致的看着手下锯人头的秦林,心头暗道:厂卫鹰犬果然毒辣,看这样子,秦长官定是经常在诏狱天牢里面锯人头的了。
“好了,倨开!”胖子沿着边缘锯的,只把骨头和包着的皮肉锯了,中间的脑组织完好无损,他笑眯眯的把天灵盖揭开拿在手上,也不害怕,就像拿着块猪骨头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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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湖卷391章浩然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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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林走近,只看了一眼,立马桀桀的坏笑起来。
北风呼啸,宛平县衙里面静悄悄的,空空如也的棺材、被倨开头壳露出脑组织的死尸、满手污血的胖子还捏着只倨下来的天灵盖,再配上秦林的笑声,此时此刻,就算是胆大如黄嘉善,也起了满身鸡皮疙瘩。
“黄县令,可以把陈铭豪无罪释放了”秦林直截了当的让衙役放人。
黄嘉善脸色不怎么好看,侧着脸躲着那尸,声音有些干涩:,“下官、下官不明白秦将军的意思。”
秦林笑着招招手:“来来,黄县令请看看这里,一目了然。”,即便是胆气不同于普通文官的黄嘉善,也掏出手绢不停的擦着冷汗,哪里敢去看那被裾开头壳的尸体?
6胖子好心好意的劝他:“这有什么嘛?黄父母,你就想着这是猪脑子就不行了,你家里打边炉烫火锅,就没吃过脑h1a?”,若是秦林这么说也罢了,6胖子一开口,倒把黄嘉善胆气激起来了,心道:胆量及不上专搞这个的锦衣卫掌南衙秦长官,还没什么,难道连这个胖乎乎的小百户都不如吗?本官乃儒门子弟,养浩然之正气,何必怕这区区尸?
黄嘉善硬着头皮,一寸一寸的挪动目光,从死者苍白干枯的双脚一路看上去,死者青白色的皮肤、干瘪了的血管,都是那么的可怕,最后几乎是鼓足了身体里剩余的全部勇气,才越过那张白里渗着青的脸,看到了被揭开头盖骨、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脑组织。
未知的才是最可怕的,既然已经看到了,克服起初那一道最强烈的惊悸,之后就没有那么害怕了。
“浩然正气,浩然正气“……”黄嘉善心中默念着”强迫自己把人脑想象成猪脑h1a,这样半晌才定下神来。
秦林晓得常人头一次观察解剖,要克服的心理障碍相当艰难,便也不催促他,等他神色渐渐平复,才笑眯眯的道:“黄县令”你瞧出端倪来了么?”,6胖子也凑趣的拿着天灵盖,把有头皮的一面朝着黄嘉善”放到死者揭开的脑子旁边。
“啊呀,不对!”黄嘉善非常聪明,属于一点就透那种,立刻就瞧出不对劲的地方。
头皮上那处肿起来的青包”是在头顶偏左后一点儿的位置,可脑组织中间积着的风涎(淤血),却是在右脑半球稍偏前方,与表皮的伤处完全不对应!
陈铭豪拳头打的左后方,怎么淤血倒在右前方?
“这根本就不是陈铭豪打出来的伤,而是麻师爷原本就中了头风!”,秦林斩钉截铁的做出了结论。
麻师爷的毛病,用现代医学说法叫做蛛网膜下腔出血,是引中风、猝死的常见病症,患者出血有快有慢,慢的像麻师爷,前后可以持续好几天,直到严重症状夺去他的生命”快的可以一瞬间就让患者不省人事。
蛛网膜下腔出血既有可能是自身的原因,恍如颅内动脉瘤、高血压动脉硬化症等病症引,也有可能因外伤导致,比如暴力击打造成头部创伤。
如果是暴力击打,就要和外伤位置相符合”绝不可能拳打左后方,出血在右前方。
所以唯一的解释”就是麻师爷原本就因自身原因脑部血管在缓慢出血!他是自己病死的,和别人没有任何关系!
有军士看到麻师爷在被陈铭豪击打之前就脚步踉跄、容易跌跤,便是他那时候已生脑出血的明证!
陈铭豪的击打只是一个偶然,和麻师爷的死亡没有必然联系,当然应该无罪释放。
秦林用中医邪风入脑的说法,把这番理论讲了一遍其实得出结论是很简单的,根本不需要多么高深的医学知识,因为头壳上青包的位置和大脑出血的位置大相径庭,这就已经说明了大部分问题。
一目了荒“原来如此”黄嘉善叹息着连连点头:“到底是秦长官明察林毫,本官也曾自诩熟读刑名,轮到实打实的办起案子,这才知道自己还差得远哩。”
结论如此显而易见,黄嘉善就命令衙役把陈铭豪放出来。
毛氏和她两个兄弟不干了,刚才他们躲在一边不敢看,这会儿却急吼吼的冲过来,呼天抢地的撤泼:“昏官,昏官!明明脑袋里有出血,怎么就不是被姓陈的打出来的?你们官官相护,欺负咱小老百姓…………”,小老百姓?秦林差点没喷了出来,心道明明你丈夫麻师爷就是帮着杨府为虎作伥,专门欺负小老百姓的吧!
眼睁睁瞧着十八亩地、折合三百多两银子的赔偿转眼没影,岂不是煮熟的鸭子又飞了?毛氏两个弟弟气急败坏,也白愣着眼睛,叫喳喳的:“天底下还没王法了?好端端的人,怎么会自己脑袋里面出血?一定是被打的!”,好端端的人?好端端的人!秦林听到毛氏和她两个弟弟到现在还在睁着眼睛说瞎话,明目张胆的做伪证,不禁怒从心底起,劈手就把她两个弟弟领口揪住,拖到尸旁边,厉声问道:“你们也敢说好端端三个字?本官查验这种,看也不是头一次了,他脑部淤而分明已经系少有了三天,也就是说他最近几天都会恶心、呕吐、走路不稳当、目眩耳鸣,你们家属就一点不知道?还有脸说好端端的!”,这两位虽然膀大腰圆,但丝毫不敢在执掌南衙的秦长官手底下挣扎,等被他扯到尸旁边,一看往日活生生的姐夫变成了尸,还天灵盖揭开,灰白的脑组织暴露出来,被倨子锯开的断面一圈骨头茬子……
我的奶奶也!兄弟俩裤裆里一热,尿了。
秦林像丢死狗似的把他们扔下,朝地上啐了一口:“喵了个咪的,都什么玩意儿啊!”,又把目光转向毛氏,这女人直往旁边缩,目光躲躲闪闪的不敢看秦林,正如秦林所料,麻师爷的脑出血是病程展比较缓慢最后才突然爆的那种,开始的前几天都会有眩晕、头痛等始症状,作为他老婆的毛氏,心里头还能不清楚吗?
如果说一开始她还只是窃喜丈夫死了落下家产受用,又能得到陈家十八亩地的赔偿,那么后来明知麻师爷那些症状而故意隐瞒就有诬告陷害的意味了。
秦林被他们缠得火,再者他办起案子就是追根究底的性子所以冷冰冰的扫了毛氏和她两个弟兄,以及曾帮腔的杨府家丁一眼,桀桀的狞笑道:“不是说好端端的人不会自己脑袋里出血吗?哼哼,本官这就让你们心服口服!”,说着他亲自动手,从生牛皮包里面拿起了一柄闪着锋利寒芒的小刀。
“哇秦哥要亲自出手了!”,6胖子连连扯牛大力。
“滚,离我远点!”,牛大力嫌恶的躲开两步,这死胖子网才来回拉椐子锯人头,身上溅着不少血污和碎肉,这会儿手里还捏着块天灵盖忘了放下,多恶心!
秦林出手就大不相同,只见他一刀在手,气势便如武林高手绝顶论剑一般,渊停岳峙,神色也变得心驰物外沉浸于某种无法言喻的境界之中自然而然的便有种从容不迫的宗匠气度。
犀利的眼神宛如刀锋,顺着出血的位置、根据血管的走向判断分析,精密的计算位置和方向,同时也调匀呼吸让自己的心跳慢慢平缓,修长有力的手指变得稳如泰山没有一丝一毫的晃动。
银光闪过,手起刀落。
解剖刀划着优美的弧线切入目标,就像小刀切黄油那样浑不着力,灰白色的脑组织迎刃而解,于是被切开的位置,就暴露了麻师爷死亡的秘密。
大脑底部位置,一处爆裂的血管呈现在光天化日之下,血管明显膨大不正常,呈现出颅内动脉瘤的典型征象。
毛氏兀自犟嘴,嘀嘀咕咕的道:“老身看不懂这是什么,也不晓得死鬼有这个病。”
“看不懂?哼哼,这叫好端端的人?”,秦林使个眼色,牛大力就毫不客气的把毛氏提起来了。
叮当一声,秦林将解剖刀丢进水盆中,那庖丁解牛的一刀,他手上半分污血都没有沾到。
转身就恶狠狠的盯着毛氏:“你不信,好办,咱把你两个兄弟脑袋切开来看看,若是也有这种生了瘤的血管,就算本官错了;若是没有,就治你诬告陷害之罪!”,我的妈呀!毛氏两个弟弟吓得差点又尿了一回,赶紧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长官饶命,饶命,咱们心服口服了!”,“姐姐,快服软吧,长官面前撤泼可讨不了好,再晚点你弟弟就没命啦!”,毛氏其实也吓得魂飞魄散了,连连点头告饶,说再不敢犟嘴了。
“死罪可免,活罪难饶!”,秦林一边吩咐将陈铭豪放出,一边命衙役将毛氏姐弟三人各掌嘴十下,让他们出五十两银子给陈家”算是方才作伪证的惩罚。
陈铭豪爷俩对秦林千恩万谢,那是不消说了,两爷子感激涕零,直把秦林视作再生父母一般。
黄嘉善则在旁边连连点头,这位秦长官眼光毒、手段高、作风狠辣,实在是厂卫之中的英杰人物,换了我黄县令,空有一肚子治国安邦之策,要对付毛氏这等泼妇、破这起案子,却是远不如他了。
秦林寒暄一通,自己回家,县衙门的仵作、捕快将今天苒事广为传播,很快京师百姓就都知道,锦衣卫南衙有位会锯死人脑壳的秦长官,青面獠牙、血盆大口,狰狞可怕至极……,顿时秦林在集师凶名卓著。
且说当夜就是大年三十,黄县令一家其乐融融的团聚,这北方寒冷,夫人便吩咐做了围炉涮锅,热气腾腾的端上来。
黄嘉善整个下午都待在书房,脸色不怎么好看,服侍他的书童就听得老爷嘴里直念什么浩然正气,却不晓得他中了什么邪。
围炉涮锅一端上来,黄嘉善伸着筷子往里头捞了两下,忽然就眼睛直了,惊问道:“这、这是什么?”
“猪脑h1a呀”黄夫人莫名其妙。
咕咚黄嘉善直接晕倒了,什么浩然正气都不管用啊……
【……391章浩然正气?文字更新最快……】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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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湖卷392章雌雄对决]
秦林过了一个愉快的除夕,陆远志、牛大力率亲兵校尉坐庄边,侍剑和女兵们坐右边,他和徐辛夷坐主位,徐文长居客卿之位,在自家院子里架起篝火,烤了三只全羊。
鲜美的羊肉配上香醇的美酒,众人其乐融融。
徐辛夷生性好热闹,在京师炮竹周家买了许多的烟huā爆竹,在院子里燃放,顿时火树银huā不夜天。
年轻人倒也罢了,徐文长老头子不知多少年没这么热闹过了,老头子不知想起什么往事,眼角泪光闪烁。
“咦,老疯子你怎么了?”陆远志捅捅徐老头的腰眼。
“没、没什么”徐文长用袖子遮住脸,轻轻拭去泪水,“被烟huā熏到眼睛了。”
秦林更是心有感慨,去年今日他在南京孑然一身,新年是和陆胖子、牛大力一块过的,几爷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过年和不过年没什么两样,反觉比平日更冷清些。
今年就不同了,一大伙人热热闹闹的,年纪轻轻就做到锦衣堂上官,可谓春风得意马蹄疾,众位弟兄倾心效命,还娶了两位美女一话说,去年这时候和徐大小姐还有些别扭呢
徐辛夷喝了不少美酒,蜜色的脸蛋映着火光,红得可爱,看着烟huā飞腾,拍着手掌大笑。
终于累了、倦了,坐到秦林身边,黑夜中一双杏核眼亮闪闪的,喷着酒气,抓着他的手痴痴的笑:“秦林,你说奇怪不奇怪,去年这时候,咱们俩还见面就打架,怎么后来人家就嫁给你这呆瓜啦?”
“其实咱们现在也是见面就打架的”秦林坏坏的笑着,在她耳边低语:“在床上打架。”
徐大小姐本来就红通通的脸蛋”就越发媚得勾人。
哧溜砰
一只冲天炮拖着长长的尾迹升上天空,在漆黑的夜空中绽放出绚烂的huā朵。
徐辛夷左右看看,趁着众人都仰着脸看那礼huā,凑近秦林厮磨着,丰腴的胸口蹭了蹭他的胳膊,溧亮的杏核眼弯成了月牙儿:“今晚,…咱们一决胜负!”
“小样”收拾不了你!”秦林眉头一挑,心中的某根弦被拨动了”登时就再也坐不住,趁着众人都目不转睛的盯着烟huā,伸手就将徐大小姐打横抱起来,雄赳赳气昂昂的走进了房中”伸脚反踢,就把房门关上。
秦林嘿嘿坏笑”气势汹汹的把怀中的大美女往床上一抛。
徐大小姐可不是任人宰割的主儿,像装了弹簧似的从床上蹦起来:“哼,能抱我就了不起呀?我也抱得动你呢!”
话间她也学秦林的动作,一手托背、一手伸进腿弯,还真把秦林抱了起来。
呃,话说徐大小姐的力气还真挺大,她身量既高、又匀称健美,这么抱着秦林倒也不显得吃力,还迈着大长腿得意洋洋的在房中走来走去,挺有成就感的。
秦长官仿佛回到了婴儿时代”被一个溧亮大姐姐抱在怀中”徐辛夷胸口绵软丰硕,怀中温暖柔软,其实还挺舒服的。
只是她笑得那么灿烂,那么得意”未免有点夫纲不振哪………,哼哼哼哼,秦林奸笑着,灵活的手像游鱼一般,从领口伸进了大小姐的锦袍之中,感受着胸前丰硕的触感和火热的体温,大力揉搓着圆滚滚的小乳猪。
这么抱着一向强势的秦林,对徐辛夷来说似乎很有成就感,即使重点部位遭到了袭击,她口中嘤咛一声,仍不愿放手,整齐洁白的牙齿咬着丰润的唇瓣,竭力忍耐。
还要逞强吗?秦林坏笑着,魔爪划着圈儿慢慢攀上了顶峰,按住许久不动,在徐大小姐松了口气的时候,突然用拇指肚在柔嫩的蓓蕾上用力擦过。
一股强大的电流瞬间爆发,阳光大美女只觉身体就像刚才那枚礼huā一样升上半空,然后猛的炸开,本来充满力量的大长腿就软得打颤,全身的力气都快要消失了。
偏偏秦林并不放松,一下接一下的拨动着**的开关,电流像潮水般冲击着徐辛夷,让她敏感的身体软得像棉huā,再也抱不住秦林,和他一块儿扑到了床上。
和刚才不同,秦林只是把徐辛夷扔上来,徐大小姐却是合身压在了秦林身上,活泼热情的娇躯被他抱了个满怀。
胀鼓鼓的乳峰压在秦林胸口,丰润的唇瓣正好摁在他的嘴边,秦林毫不客气的一口啃上去,享受着甜蜜的味道,一只魔爪则悄悄滑进了双腿之间的娇嫩之处,于是浑圆修长的大长腿立刻胡乱踢蹬起来。
难道徐大小姐会这么容易就束手就擒吗?绝不
保留着头脑中最后一丝清醒,她抓住了秦林顶在她小腹处,那个硬硬的坏东西,自以为掌握了优势,吃吃的笑起来。
孰料秦林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喉咙里低低的吼了一声,翻身就把滚热的娇躯压在了身下,然后粗暴的撕开了她的衣襟……
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各自曾经多少次攀上巅峰,秦林双手枕着头,被子盖到腰上,静静的欣赏着眼前的美景。
是的,秦林没有动,动的是徐辛夷,这位阳光大美女浑身一丝不挂,跨骑在丈夫腰间,浑圆紧实的大腿夹着他的身体,充满活力的小蛮腰起起伏伏,像马达似的不知疲倦。
胜利就在眼前!徐辛夷身下看到略呈疲态的秦林,动作越发狂乱,就像骑着马儿冲刺好将军。
胸口丰硕的小乳猪欢快的跃动,黝黑的头安已经被汗水打湿,不少散乱的发丝贴在饱满光洁的额角,眯着的杏核眼变得迷离,湿润的唇瓣张开,呼吸格外的急促……
早已熟知对方身体的秘密,秦林知道她即将迎来又一波浪潮,此时他的笑容比什么时候都要坏,忽然趁沉浸于快乐之中的徐大小姐不注意,将她从身上掀了下来。
在徐辛夷诧异失神之际,秦林魔手一探,将早已握在手中的缅铃朝着目的地轻轻一送。啊,…酥酥麻麻的感觉,让徐辛夷身体猛烈的弹动着,就像被扔到陆地上的鱼。
健美的身体绷紧到极致,火huā四射,星驰电落。
呼出长长的一口气,绷紧的娇躯终于松弛下来。
“老婆我又来了哦”秦林嘿嘿的笑着,又一次翻身压了上去。
惨遭蹂躏的徐大小姐终于告饶投降,结果被秦林以优待俘虏为名,再次送上了巅峰。
“唉,青黛快来分担一下吧……”在沉沉睡去之前,这是徐大小姐最后一个想法。
[荆湖卷393章次辅张四维]
正月初一,全国大小各衙门官府的官员须得身穿官服,前往所在衙门举行“望冉遥贺”之礼,舞蹈山呼,行十四拜礼,遥向京师的天子拜贺新岁,各地的藩王也要行“望阙庆祝”之礼。
帝国的心脏,辉煌壮丽的紫禁城中,则要举办大明朝一年一度最为隆重的大朝,在京勋臣贵戚、文武百官尽皆入宫朝会。
秦林已升到锦衣卫堂上官,应该去参加大朝会,所以早晨天都还没亮,徐辛夷就把他从热被窝里面提溜出来,亲手替他把衣服穿了,又命侍剑等打来热水洗漱。
“天都还黑着,急什么呢?”秦林迷迷糊糊的,把水往脸上浇。
徐辛夷鼓着腮帮子,掐了秦林一把:“懒虫,你一年能见朱翊钧几次面?我还请尧媒表妹有机会替你说几句好话,好让她哥提拔你呢!”
朱尧媒?秦林笑笑,指望那胆小鬼去吹风,我还不如自己去和万历说呢,话说…………呃,秦林摸了摸鼻子:“老婆,你好像对皇帝缺乏应有的尊重啊?”
“切,那小胖子”徐辛夷撇撇嘴,满不在乎的道:“去了你就知道,其实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矮胖子,好了好了,这是只有咱们俩才这么说,换了尧媒表妹面前,我也常赞她皇兄英明神武、雄才大略什么的。”
秦林哧的一声笑,徐辛夷大大咧咧的,难道他秦长官又是什么忠臣义士?对大明皇帝有多忠心耿耿?
匆匆梳洗完毕,又吃了点早饭,徐辛夷怕他饿了,还给他怀里揣了几块桂h1a酥饼,这才打他出门。
天色黑蒙蒙的,只见对面一道人影,秦林定住脚,牛大力和6胖子拔出腰带上的迅雷枪”厉声喝道:“什么人?”
“是我、是老洪”洪扬善洪指挥已在外面等着了,倒被牛大力和6胖子吓了一跳,等他俩收起枪,这才擦了擦脑门冷汗,笑眯眯的迎上来:“恭贺新禧!秦将军,京师天亮比南方晚,这还乌漆麻黑的,所以下官提了只灯笼替您引路。”
“哎呀,洪长官你也是的”6远志抱怨道:“既然有灯笼,早打起来嘛,害得我和老牛还以为你是白莲教的刺集呢。”
洪扬善晓得秦林在南方屡破白莲教,斩杀长老、香主多名”早已被白莲教恨之入骨,所以走哪儿都带着全副武装的亲兵校尉,倒也不以为意,连连点头称是。
秦林则冲着洪扬善鼓励的笑了笑。
这洪指挥哪儿是要点灯笼替秦林照亮?只为秦长官初到京师,怕是不怎么懂大朝会的程序、礼仪,所以洪扬善早早的等在外面,意思是要帮着提点一二。
身为属官,如果洪扬善直说秦林不懂朝会程序,那就像倚老卖老、欺秦林初来乍到了,反而叫上司心里不舒服,于是他只说打灯笼照亮。
秦林察言观色何等厉害,早已把洪扬善的作为看得透彻,迎合对方的善意点点头,彼此心照不宣。
洪扬善心里面乐滋滋的,自居仆从之位,真的就点起灯笼在前头引路。
秦林见了心头暗叹,这洪指挥也是官场上一人精儿”绝非俞大猷那种炮筒子,本事也还很有几分,现在口头上叫他协掌南镇抚司,底下那些千户、百户、镇抚、知事都还服他,怎么就一辈子升不上去?
那自然是吃了被张居正扳倒的前任赫高拱的亏。
高阁老一倒台,岂止是树倒猢狲散,像洪扬善这种不掌衙的锦衣卫指榫佥事,最多算猢狲身上的跳蚤说不定高拱连洪某人的名字都记不得,结果他照样跟着倒霉,辗转蹭蹬到如今,以前段时间秦林的观察,连好些掌实权、署实缺的千户百户都瞧他不起呢。
这官场上的事情啊,不仅自己本事要过硬,手腕要狠辣,结交要宽泛,h1a钱要大方,靠山要硬扎,缺了一条,这辈子也就只有在杂职闲差上混到老了。
秦林想到这里,顿觉徐老头定的左右逢源、若即若离、固本培元、自成一派十六字方针,实在是妙用无穷。
说话间就到了皇城,武官由西长安门进入,文官走东长安门,秦林和洪扬善就是走的西门。
进去之后是端门和午门之间的广场,午门里头就是皇帝所居的紫禁城,而这片小广场两侧则建有官员等待上朝时休息的朝房,其中锦衣卫的朝房就在右阙门南边一点儿,位置还在内阁朝房的上头。
秦林走到锦衣卫朝房,还没进门,就见远处一顶硕大无朋的轿子由三十二人抬着缓缓行来,轿顶有如**。四壁象征四方,格局法天象地,轿前撑开一张御赐曲柄黄伞,轿子两侧没有走廊,珍珠帷幕、绫罗装饰,便如一座移动的宫殿。
辅帝师张居正到了!
从内阁、六部、五军都督府等等各衙门的朝方里头,立刻奔出许多官员,争先恐后一窝蜂的上前趋奉,就像许多铁砂被磁石吸引,又像颗颗行星绕着太阳运行。
早知道张相爷本事大、脾气大、排场大,秦林见了这一幕也不禁感叹,张居正自称并非丞相,果然没错一明初的丞相,李善长、胡惟庸,哪里有这般风光气派?张居正实乃摄政也!
洪扬善具秦林并不上前,微觉诧异:“秦长官,您?”
秦林笑笑,也不答话,掀开帘子就进了锦衣卫的朝房。
本来里头等着许多堂上官,但这会儿都和刘守有一块儿出去参谒张相爷,只有几个胡子h1a白、老得不成样子的还留在里面,互相打趣,说腰身硬了打不来躬,身子弱了吹不得风,只好躲懒罢。
秦林自是付之一笑,他们不是真吹不得风,只是自知这辈子已经快到头了,再奉承张居正也不可能升官,干脆彼此都省点事。
和这几个老朽待着也无聊,秦林干脆就站在门口看风景,瞧着那些官员做出种种媚态趋奉张居正,倒也有趣。
他这番举动叫旁边内阁朝房之中,一位阁臣看在眼里,顿觉有几分诧异,走出来问道:“请教这位将军台甫上下?众皆趋奔帝师张老先生,何以阁下独处?”
此人年约五旬,白脸上稀稀落落的几根胡须,头戴玉佩七粱冠,身穿赤罗衣,腰系玉环绶,这是一品文官的崭服。
秦林并不认识这人,但见他从内阁朝房中出来,穿着一品官的朝服,说话又是山西口音,就知道是当朝次辅、少保、武英殿大学士张四维。
“末将忝为锦衣卫指挥佥事、代掌南镇抚司,秦林在此见过张大学士””秦林站立原地,朝上作了一揖。
明官场规矩,凡下官见上官,须得退避旁边然后作揖。
虽武职一二品的边关大帅,见阁臣、尚书也须叩见,秦林区区四品锦衣卫官员,非但不跪,还站在原地就作揖,身为次辅的张四维未免有些不快,脸色黑了一下,可听到秦林这个名字,又微微一怔,脸上几丝青气转瞬即逝,颇为矜持的点点头:“原来是审阴断阳、屡破奇案的秦将军,好、好,如此年轻有为,真乃我大明之福将也!”
“张大学士谬赞,您辅弼圣朝天子,普济甘霜于**,这才是功勋卓著呢!”秦林一堆高帽子扔过去,心头却暗骂:老东西,装什么大尾巴狼?刚才老子没跪,你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哼哼,内阁次辅挺了不起么?谁都知道,你就是张居正手里的橡皮图章!
张四维、申时行为内阁次辅和三辅,但这两位在辅帝师如日中天的光华之下,完全黯然失色,只能以近乎僚属的身份替张居正办一些上传下达的公务,并没有什么权柄。
秦林呢,他如果还是要游离于各方势力之间,装傻充愣混日子,那么见谁都可以跪如果磕头就能换官职,大明朝有的是官员愿意做磕头虫。
可他不能,既然要拉派系、树大旗,自己就得把腰杆挺直了,哪怕派系小实力弱,也得独树一帜,如果见人就弯腰,谁还把你当回事?
正如所料,看见秦林在当朝次辅面前也不亢不卑,隐隐有分庭抗礼之势,充作随从的牛大力、6胖子两个面有得色,洪扬善洪指挥惊讶之下,眼睛里面亮闪闪的,几个注意到这一幕的锦衣卫堂上官也暗自讶异,各自盘算着小九九。
秦林虽然没跪拜,后头一番捧场面的话也叫张四维挺的,即便不掌实权,别人说奉承话也是好听嘛,再说了,次辅大人也晓得秦林不跪冯保的掌故,想想自己权柄还远不如那位司礼监掌印、东厂督公,心头便也没什么不平衡的了。
他遥望张居正的三十二抬大轿,笑眯眯的道:“秦将军何尝不是谬赞?老夫只是辅帝师张相爷的臂膀而已,辅弼之功当归于帝师,老夫并没有什么功劳。”
张四维话说得好听,遥望张居正大轿时,眉目中含着几分阴沉郁结之气,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善于察言观色的秦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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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湖卷394章洪指挥的抉择]
394章洪指挥的抉择
等张居正下了三十二抬大轿,顾盼自雄的向朝房走来,张四维却又换了副脸色,堆起比任何人都要真诚十倍的笑容,迈着小碎步抢上前去,长长一揖到地:“恭贺新禧!辅太岳先生春林鼎盛,如今精神越健旺,实乃我大明之福。四维衷心祝愿太岳先生辅弼大明圣天子至万万年!”
张居正一把将张四维扶起来,亲热的道:“你我同为辅弼阁臣,何必如此拘礼?”
张四维极力表现他对辅帝师的绝对服从,而张居正也乐于向文武百官展现自己对内阁的铁腕控制。
张居正大步流星的走向朝房,张四维亦步亦趋,保持让自己落后半个身位,恰到好处。
不知不觉间张四维的步伐便被前面那位伟岸的辅帝师所影响、带动,张居正的每一步都是轻描淡写,却又似乎力逾万钧,张四维也曾想保持自己的步幅和节奏,但只要稍微错乱,他就像赤身露体行走在闹市之中那么难受。
唯独和张居正保持一致,从步子跨出的长短、抬脚的高低直到迈步的节奏,才能够安心,才是他感觉最舒服的。
吏部尚书王国光、户部尚书张学颜、礼部尚书潘晟、兵部尚书方逢时、工部尚书李幼滋、左都督掌锦衣卫事刘守有、都察院几位副都御史佥都御史、六科给事中、蕲辽总督杨兆……大大小小的官员依着品级地位,决定着与张居正的距离,时时刻刻和辅帝师保持着一致,如群山朝拜太岳。
张居正不会任何武功,单独一人甚至手无缚鸡之力,但他以山河社稷为方寸、以文武百官为鹰犬、以权谋城府为干戈,如果论武功境界,恐怕早已到了手中无剑、心中有剑的高深境界,不愧大明朝三百年第一名相。
秦林虽不甘人下,此时也不得不佩服这位“准老丈人”的厉害,他曾经会过白莲教的多位长老,可这些在江湖上鼎鼎大名的一流高手,如果和张居正对面而立,很有可能他们根本连出手的勇气都没有!
此前秦林曾多次见过张居正,不过都是在相府之中、儿女相伴的情况下,见的是他身为慈父的一面,此时此刻才真正见识到辅帝师的赫赫威风:次辅亦步亦趋、百官似群星之拱北斗,锦绣江山任我施展、为天下苍生兴利除害……
秦林心头猛的一动,有个千百年来无数次在英雄豪杰耳畔回响过的声音提醒他:
大丈夫当如是也!
文武百官四面环绕的张居正,并没有看见锦衣卫朝房门口的秦林,和匆匆迎上来的三辅申时行说笑几句,三位辅臣便一同走进内阁朝房。
众位官员这才轰然四散,有的回自己衙门的朝房,有的则四面交拜,借着一年一度的大朝会和老朋友、老同年攀谈。
锦衣都督刘守有身为天子亲军,又在皇城之中,为避嫌不好和别的官员太热情的攀交情,送过张居正就回身,也和一众亲信的堂上官说说笑笑往锦衣卫朝房走,刚抬眼吧,就看见秦林和洪扬善站在门口。
刘都督的眼睛一下子眯了起来,嘴角带着玩味的笑容。
空气好像突然变得凝重,诸位锦衣堂上官都似笑非笑的瞧着洪扬善——作为刘都督的亲信,他们很清楚这位长官将锦衣卫视为自己的后院,绝对不容许外人染指,秦林一人倒也罢了,洪扬善的公开投靠,在刘守有看来无异于某种意义上的“背叛“。
“本都督闻得秦指挥顶风冒雪出城,锯头验伤查明陈铭豪一案,实在是劳苦功高啊!”刘守有皮笑肉不笑的和秦林打着招呼。
刘都督的众位亲信堂上官听了这话,肚子里暗自好笑,和办荆王府夺嫡大案、白莲教江南谋叛案相比,小小大汉将军涉嫌打死一个百姓,根本就是芝麻绿豆大的事情,谁还放在心上?就是前些日内书画失窃一案,还能在太后、冯司礼面前露露脸,也比这案子大得多嘛!
刘守有哪壶不开提哪壶,摆明笑秦林在南镇抚司任上无所作为,拿着鸡毛当令箭,去办无关紧要的案子。
秦林拱拱手,一本正经的道:“大汉将军虽然位卑职小,终究是本衙属下的弟兄,下官既蒙都督赏识得掌南衙,就得秉公执法,既不能宽纵犯罪之人,亦不能冤枉无辜的本卫弟兄。遇到陈铭豪的案子,即便临近年节,因下官职责所系,为了查明案情也只好辛苦一场了。”
秦林这番话说得义正词严,刘守有脸上神色却是不以为然,摇摇头:“秦指挥真是事必躬亲啊!只是如果区区大汉将军打死人的案子也要出动掌衙堂上官,咱锦衣卫的堂上官也实在太不值钱了些,哈哈!”
他是名臣子弟,高、心机深、手腕也厉害,这才做到锦衣都督;不过他从来没有在基层干过,所以对普通锦衣校尉、大汉将军这些人,就打心眼里有些瞧不起,更不会像秦林这样,亲自出马、累死累活的替一个小小的大汉将军洗冤。
那些锦衣堂上官脸上也都紧跟刘守有做出不屑的笑容,但也有几个从校尉、小旗一路升起来的,神色稍微有些不自然。
秦林慧眼如炬,早将这些瞧在眼中,便也并不辩驳,脸上始终挂着云淡风轻的笑容。
刘守有知道秦林这家伙也是个浑身长刺的,偏偏这次他笑而不答,方才的几句话就如一拳打到棉花上面没有回应。
秦林前次打疼冯保这条大老虎,底下张鲸、刘守有、徐爵、陈应凤等等大小豺狼狐狸就都把爪子收敛起来了,刘守有也不敢太过分,奈不何秦林,转过脸又望着洪扬善,戏谑的笑道:“洪指挥,你在本衙二十年沉浮,前有高阁老赏识,这又遇到秦将军提携,一定要抓住机会,努力尽忠报国哟!”
众位堂上官这次笑得更加明显了,最近七八年,洪扬善在锦衣卫衙门里头就是个废物,连掌权的千户百户都有些瞧他不起,还以为跟着秦某人就能飞黄腾达?好叫你晓得,这锦衣卫现而今还姓刘呢!
洪扬善脸上神色变了几变,看了看一脸戏谑的刘守有,又看了看古井不波的秦林,就在众人以为他要下矮桩、说软话的时候,忽然把牙一咬,正色道:“刘都督说的是,下官忝为南衙一员,必定尽心竭力替秦长官办事,不敢有丝毫懈怠。”
众官眼珠子哗啦啦碎了一地,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还是那个见人就唯唯翰翰,随时随地都装孙子,最多只敢在不得志的千户、百户、镇抚属官面前摆老资格的洪扬善?他敢公然和刘都督硬抗?
刘守有的脸色黑得可怕,洪扬善只说了替秦长官办事,却没有向刘都督效忠,话里头的意思,无异于公然挑战。
谁给他这么大的胆子?秦某人这么快就开始拉起班底了?
刘守有心中惊疑不定。
洪扬善说出那句话之后,心底反而轻松了不少,身子朝左边倾了倾,感觉上和秦林越靠近了些。
哪怕是今天早晨赶到秦林家门口替他打灯笼的时候,洪扬善都绝对不会想到自己会当着刘都督的面,公然表态倒向秦林——虽然秦林给了他协掌南衙的权力,但刘守有执掌锦衣卫多年,树大根深,洪扬善并没有和他对抗的勇气。
可现在不同了,秦林在次辅张四维面前仍然不亢不卑,隐有分庭抗礼之势,给了看到这一幕的洪扬善莫大的信心,既然长官当着内阁次辅的面都敢亮招牌、树杆子,洪扬善又为什么不敢当着刘守有明示态度?
“这七八年来,你刘都督可曾提拔过、关照过我洪某人?像条狗一样使唤我,却连光骨头都不肯丢一根,我为什么不能倒向有知遇之恩的秦长官?”
洪扬善这样想,也就这样做。
豁出去了!
他站在秦林身侧靠后一点的位置,看了看惊讶中带着三分愤怒的刘守有,以及神色始终平和冲淡的秦林,心中了无畏惧。
“好、好,秦长官果然知人善任哪!”刘守有气不打一处来——也许,更隐隐带着几分心寒。
还没等他想好如何反击,身后就有一个苍老却很洪亮的声音响起:“刘都督,这位年轻小哥就是贵衙的秦将军?哈哈,果然年轻有为,替老夫的兵部解忧啊!”
刘守有回身一看,乃是兵部尚书方逢时,兵部侍郎曾省吾陪同着走过来,曾省吾笑眯眯的瞧着秦林,和方逢时说着什么。
锦衣卫乃天子亲军,业务上配合东厂,故合成厂卫,行政上仍隶属兵部管理,官员升迁、任免、铨叙,饷银编册等等事情都要兵部来办理。
方逢时乃三朝老臣,常年参预兵事,与王崇古一起主持俺答封贡,又在大同等地屡败南侵的部族,威望很高。
刘守有听得方逢时赞秦林,不禁暗自心惊,忙笑道:“老尚书过奖了,本卫官校,尽皆赤胆忠心,可不是下官的功劳。”
秦林也拱手道:“下官见过方尚书、曾侍郎。”
曾省吾很热情的朝他点头微笑,方逢时啧啧连声的赞叹:
“车营参将俞某人向来是个炮筒子,不服人的,都说秦将军的掣电枪、迅雷枪极好,前日又提了制火药的新法,老夫听曾侍郎说起,替咱们兵部解决枪械开支的仍是他,这才过来看看,啧啧……真是少年英杰呀!刘都督,若不是他在你锦衣卫代掌南衙,老夫一定要抢过来大用的!”
刘守有陪着笑脸,心头直苦,那些个心腹堂上官也尴尬得不行。
洪扬善则大大的出了口气:看来,紧跟秦长官这步棋,是走得对了!ro
【……394章洪指挥的抉择文字更新最快……】a!!
[荆湖卷395章定国公]
刘守有本来想给洪扬善一个下马威,偏偏七八年都闷头不吭声的洪扬善突然大张旗鼓的倒向泰林,反给他这个锦衣都督打了个措手不及。
明明心头对秦林不那么感冒,偏偏兵部尚书方逢时和侍郎曾省吾两个说相声似的大赞秦林,逼得刘守有也只好跟着一个劲儿的猛说秦林好话,心头那叫个别扭啊!
秦林最为可恶,明晓得刘守有心底如何,他秦长官专门在方逢时、曾省吾面前装得像个乖宝宝,“发自肺腑”的感激刘都督知遇之恩、垂拔之德,弄得兵部两位大佬齐齐对刘守有竖大拇指,夸他知人善任,提拔秦将军这样勇猛精进的青年才俊,实在是慧眼识得干里马的伯乐。
饶是刘守有城府极深,当着众多属下的面也闹了个脸红脖子粗,尴尬得无以复加。
就是刘守有亲信的锦衣堂上官们,这时候也憋不住肚子里好笑,脸上还得辛苦忍着,跟上司一块说那些言不由衷的话,真是费力得很。
好在午门内传来一阵喧天鼓声,终于将刘守有从这种尴尬中解脱出来。
方逢时和曾省吾匆匆告辞往午门走去,文武百官也从各家衙门的朝房里头鱼贯而出,不紧不慢的走向午门。
洪扬善晓得秦林是头一次参加大朝会,便在旁边小声提醒:“鼓声响第一遍,百官就要到午门前排班列队。…”
刚才鼓声大作,震得人耳朵里嗡嗡响,洪扬善的声音就不知不觉稍大了点,刘守有听见之后嘿嘿一笑:“秦指挥初来乍到,有洪指挥帮着提点,倒也不至于闹笑话。”
洪扬善的脸立马就有些红了,晓得自己替秦长官泄了底气,颇有些惴惴的打量他脸色。
秦林只是微微一笑,虚怀若谷的道:“刘都督说的很对。下官年未弱冠而身居堂上官,代掌南衙,虽然蒙圣上鸿福、相爷信重、刘都督赏识得居高位,毕竟年轻识浅,有洪指挥这样的本卫老人提点,下官求之不得。”
洪扬善这些天下来,觉着秦长官少年意气、雄姿英发,对付敌手是相当狠辣,是个眼睛里不揉沙子的狠角色,却没想到他对主动靠拢的弟兄如此亲厚,顿时心窝里热乎乎的。
刘守有没想到秦林居然这么谦虚,也不好再说什么,领着诸位亲信堂上官就朝午门走去。
走了几步吧,身边几个亲信一反常态的安静,刘守有忽然觉得奇怪,慢慢把秦林那话细细品品,老谋深算的刘都督立马觉出味来。
他那话哪是自谦年轻识浅?分明是说自己年纪轻轻就做到堂上官、代掌南衙,将来日子还长得很,能有什么际遇也难说得很,大家伙骑驴看唱本走着瞧!“罢罢罢,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刘守有意兴阑珊的摇了摇头。
陆远志、牛大力留在朝房外,秦林和洪扬善也跟着走过去。
午门外,文武百官、功臣勋戚各按班次排得齐齐整整,东边一队是文官,帝师首辅张居正当仁不让位列首位,西边一队是武官,勋臣贵戚也在里头,打头的则是定国公掌后军都督府太子太傅徐文璧。
秦林只是四品锦衣指挥佥事,排在武官队列后面,他并不认识徐文璧,还是洪扬善给他指:“班首那位,就是长官您的内兄定国公徐大老爷,来京师可曾拜过他么?”
徐文璧头戴八梁冠,饰以雏尾、金蝉,身材魁梧,枣红脸、花白胡须,神情昂昂烈烈,果然不愧位列武勋班首的老臣。
秦林见了暗自好笑,这徐文璧年纪至少五旬开外了,只怕儿子年纪都比自己大,结果排辈分还是内兄,算下来他儿子三十多岁,还得叫自己姑丈,哈哈,娶了徐辛夷,连带着自己辈分也往大了走。
不过南京魏国公和京师定国公自打徐辉祖、徐增寿分别封公,到现在已经传了七八代人,就算白胡子一大把的老头子给襁褓里的小婴儿喊叔叔,那都不稀奇的。
腊月二十九徐辛夷本是准备和秦林同去拜访这位堂兄,不巧秦林要办陈铭豪的案子,徐辛夷只好独自去了。
洪扬善既然问起,秦林也不便慢慢解释,就直接说没有去拜访过。
“隔房如隔山,长官就不去拜定国公,也没什么的。”洪扬善“善解人意”的替秦林圆场,心头则暗叹:本以为长官到现在位置,多赖魏国公之力,现在看起来却是多凭他一己之力呢。
排在左右的几位锦衣卫指挥佥事,都有些不以为然,魏国公肯把女儿嫁给秦林做平妻,这女儿能有多受宠?搞不好是妾生的,家里恨不得早早甩掉昵!借着这点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去拜定国公,只怕是痴心妄想。
正当此时,定国公徐文璧却转过身来,在人群中看了后眼神落到秦林身上,明白无误的朝他拱了拱手。
人群一阵骚动,这边都是些三、四、五品的武官,虽然在外头也算不大不小的了,可在京师,一二品的边关大帅都要给尚书下跪,四五品的武官算个鸟?
不知就里的人都暗自思付,徐文璧国公之尊,这是给谁拱手呢?
秦林笑着点点头,也朝徐文璧拱拱手,因为他眼尖,早就看见武清伯李伟站在徐文璧身后,朝着自己指指点点,大约是告诉定国公,那今年轻人就是令堂妹的夫婿。
秦林做了揖之后,就躲在人群中嘿嘿直乐,洪扬善也不好问他,等了一会儿觉着秦长官对自己人谦和,便问起来。
“我、我是想,从魏国公府和武清伯联姻那边算起,李伟是徐辛夷爷爷辈,徐文璧却是徐辛夷的堂兄,算下来李伟岂不是徐文璧爷爷辈的了?”秦林憋不住,弯着腰嘿嘿坏笑。
等百官排好位次,鼓声又擂响第二遍,左右掖门开启,文官由张居正率领,由东面的左掖门进入紫禁城,武官是徐文璧居首,从西面的右掖门鱼贯而入。!~!
[荆湖卷396章马戏团和音乐会]
从午门旁边开的右掖门进去,就是皇帝所居的宫城,也即是紫禁城了。
前头是偌大一个广场,内金水河犹如玉带缠腰打横流过,河上五座金水桥似长虹飞架。
正中那座桥是皇帝才能行走的御桥,公卿官员都走两边的桥。
正旦朝会虽是国朝大典,到万历年间,风纪也就宽泛了许多,秦林见许多官员都笑笑,他也和洪扬善说些笑话。
旁边几个三四品的武官见定国公和他打招呼,就低声请教台甫上下、仙乡何处、现任何职,忙着禁交情,秦林和他们一一对答,谈笑风生。
有两三位不是刘守有嫡系的锦衣卫指挥同知、指挥佥事,见刘都督在武官队列前头,离这边三四品的队列远得很,人头攒动的也看不分明,就也和秦林谈天说地。
这些人都或多或少的看出了点门道,秦林立起的山头当然远远比不上张居正、冯保这些当朝大佬的树大根深,甚至也比不上刘守有、张诚这种次等势力的盘根错节,但也隐隐有那么点分庭抗礼之势了。
他年纪才多大?将来能到哪一步?
“就算不忙着卖身投靠,也得趁早和秦长官结个善缘,将来在官场上也好闪转腾挪嘛!”这些官员都这么想着。
秦林对他们的举动心知肚明,极其谦和的谈笑,慢慢笼络人心。
不知不觉间走过金水桥,过桥之后是皇极门,门两边井握上陈列着金吾卫的铁甲军士,一个个盔甲鲜明,刀枪雪亮,挺胸抬头站得整整齐齐。
大门正中摆着皇帝所用的车辂步辇,一队大汉将军在那里照管,任凭你一品当朝的大员走过去,他们也目不斜视,唯独锦衣卫的各位堂上官走过,大汉将军们微微点头致意。
洪扬善告诉秦林:“长官,这是本衙的上司到了他们才有如此举动。我锦衣卫的大汉将军、驯象手等弟兄,还有金吾卫旗手卫的军士,凡在宫中替皇家站班时,任你多大的官,他也不作兴行礼的。”
秦林点头表示明白。
孰料洪扬善话音刚落,众大汉将军忽然腰背一拨、胸口一挺,站得比平时更加溜直,铁甲摩擦铮铮作响。
队列前头的公侯伯驸马、一二品武官都走远了,三四品武官正好走到这里,冷不防被吓了一跳,不知这群大汉将军为何作此举动。
陈铭豪正在大汉将军的队伍之中,他感激涕零的注视着秦林,紧咬牙关才没让眼泪流下来――那天从牢狱之中死里逃生,他的家里就立起了恩公的长生牌位,一家三口早晚祭拜,遥祝恩公高官显爵,多福多寿。
作为小小的兵卒,他知道自己这辈子可能永远不会有报答秦长官的机会,也许这就是唯一的感恩了吧!
大汉将军们投向秦林的眼神含着热切和敬佩,执掌南衙的堂上官肯为一名最底层的小兵,在腊月二十九顶着刺骨的北风出城办案,这样的长官,是绝对值得尊敬的。
把腰杆挺得更直,把胸口抬得更高,他们以自只的方式表达着敬意。
秦林点头向他们致意,也不需要说别的件么了,此时无声胜有声。
在旁人眼中,秦林就像一位检阅士兵的将军,紧随其后的洪扬善也面有得色,觉得与有荣焉。
几名锦衣卫的堂上官见状暗自点头:秦长官结交张相爷,武清伯等人,是结好于上;替本衙亲兵洗清冤屈,乃施恩于下,这两手玩得漂亮啊!刘都督虽然老谋深算,怕是也及不上他……
紫禁城重门叠户,进了皇极门又是一个大广场,东侧文楼、西侧武楼底下由御马监陈设着仪仗马,不过更稀奇的是二十四头大象,鞍鞯装饰极其华丽,背上驮着宝瓶,不要人牵,不闹也不乱动,自己乖乖的站着,格外讨人喜欢。
洪扬善见秦林感兴趣,便笑道:“长官喜欢这驮宝瓶的象?也是咱们锦衣卫下属驯象所管着的,会下跪、甩鼻子、喷水,挺好玩的。”
秦林这才长了见识,他对法医兴趣比较大,待人接物之所以老道则主要靠眼光敏锐加上擅长心理分析,然而做官本身的文牍事务嘛,咱们秦长官也就稀松平常,到锦衣卫衙门这么久,现在才晓得原来除了间谍和反间谍的南北镇抚司,充当宫中群众演员的大汉将军,另外还有办“马戏团”的职责。
还在广场上,老远就看见金碧辉煌的皇极殿(今太和殿,故宫最核心建筑武百官都到丹墀按序班排好,秦林不消四品指挥佥事当然在靠后的位置。
此时一名太监拿着净鞭出来,噼啪连甩三响,皇极殿的帘子卷起来。
鼓声第三遍响起,导驾官前导,尚宝司棒着玉玺前行,设在皇极门东西两面的大乐、设在皇极殿内的中和韶乐一起奏“飞龙引”之曲,万历帝朱明钧着襄冕升座。
万历帝隆重登场,秦林本来还有几分神秘感,等到看清皇帝真容,顿觉失望之极:这么大排场、这么盛严肃穆的殿堂,宝座上那位其实就是个其貌不扬的矮胖子,或许这个时代的人们出于件么天道天命啊、五德循环啊还很敬畏天子,秦林心头却感觉一般般。
外赞排班,班齐鞠躬,奏“风云会”之曲,再奏“庆皇都”之乐,三奏“喜升平”之乐。
秦林左右其实这些官员们并没有多么激动的神情,看来他们早就把大朝会当成例行公事了,甚至因为有人起床太早,脑袋一点一点的打瞌睡,便有专设的“纠仪御史”来提醒他,叫官员们不要交头接耳的说话、不要打瞌睡。
比较起来,最认真的就是秦林,摇头晃脑、沉醉其中,一时间不亦乐乎。
“秦长官,秦长官?”洪扬善不知道秦林搞件么,生怕他在这时候闹出什么笑话,连声提醒。
结果仔细一听,秦林嘴里和着曲调,正哼哼歌儿呢
《飞龙引》、《风云会》,这些古典旷世名曲,后世哪儿有这么原滋原味的?
秦林倒好,敢情这家伙把大朝会当成新年音乐会了。
殊不知众人昏昏欲睡,唯独他一人陶醉其间,面露喜色,点头应和,虽在队伍后排,这番举动却格外显眼,正好落入万历帝朱翊钧眼中。!~!
[荆湖卷397章殿上殿下]
万历靠帝朱翊钧,虽然年仅十八岁,登上大明朝至高无上的黄位却已径有了八年,作为中央天朝的真命天子,上极天、下极地、**之中、四海之内,唯一人独称尊。
曾几何时,刚刚十岁的朱翊钧面临父皇驾崩、主少国疑的困难局面,更有冯保暗中密报身为顾命大臣、辅的高拱公然质疑“十岁太子如何治天下”,吓得他和母妃李氏战战兢兢,唯恐“心怀不臣”的高拱欲行废立之事。
幸好有一位赤胆忠心的大忠臣横空出世、力挽狂澜,和冯大伴联手逐走了嚣张跋扈的高拱,挽救了主少国疑的危局,保扶孤儿寡母坐稳了江山一那位堪比诸葛亮受刘备托孤、谢安只手擎天扶晋室的大忠臣,自然就是站在文官班列最前头,执掌朝纲的江陵相公张居正。
从即位开始,整整八年朱翊钧都做着帝师辅张居正的乖学生,他像蒙童对私垫老师那样言听计从,平息边患、推行新政、裁汰官吏、整肃吏治…………看着张居正一笔一笔的在锦绣江山上谱写画卷。
可随着年龄渐长,朱翊钧已不甘心永远活在老师的背影之下,他想亲自体验权力的甘美,他想像一个真正的帝王那样乾纲独断。
而且来自严师张居正和慈母李太后的严厉管束,使得朱翊钧渐渐产生了逆反心理,时不时的私下和比较亲信的张诚、张鲸抱怨几句。
有时候他甚至会想,登基之初高拱闹出的那一起风波,也许事实的真相和冯保说的内容有着相当的距离……
这种猜疑,让朱翊钧越来越渴望摆脱管束,也让他对张居正、冯保越来越不耐烦,很多时候这种不耐就会转化成怨气,指向的自然是现在正矗立丹摒、执掌朝纲的帝师辅张居正,站在御座旁边的冯保冯大伴甚至,隐约也会指向慈宁宫中独居的生母李太后。
皇极殿御座上年轻的皇帝朱翊钧,比任何时候都渴望效忠,渴望尊重。
中和韶乐轰然鸣响,节拍合着圣人定下的节律,偏偏群臣在乐声中昏昏欲睡要不就交头接耳的说话,就连站在文武官员前排的张居正、徐文璧也面露不耐之色几十年来他们无数次的听过这几曲子,就算是仙乐都听得讨厌了,何况这中和韶乐偏偏又格外的冗长?
后面倒是有些头一次面君的低品官员稍有不同,可要不就是满脸热切的盯着殿上盼着简在帝心,要不就是诚惶诚恐的盯着自己脚尖唯恐君前失仪,直如泥猪瓦犬一般。
唯独站在后排的一位和自己年纪相仿的青年锦衣官员,不停的合着节奏摇头晃脑、身体也随着乐声摇摇摆摆,完全沉醉于中和韶乐的音节之中。
朱翊钧见状,心头顿时就升起了几分欢喜,顾左右道:“那个专心听圣乐的锦衣官儿叫什么?为何众皆昏昏,唯独他其乐陶陶?”
冯保身为大伴,皇帝坐他就站,本也站在御座旁边想着自个儿的一番心事,盘算着崭辽总督杨兆刚送给自己一座玉石雕刻的须弥山不只是雕工精美那块完整时重达万斤的玉料更是难得,聊以慰藉前些天失去清明上河图的遗憾,倒要想办法提拔提拔杨某人才好。
万历帝突然开口问起,冯保打起精神睁大眼睛朝那边看过去,居高临下一眼就看见是老熟人秦林秦长官登时就觉得太阳穴一跳一跳的有些涨:这家伙,又要出什么么蛾子?
虽然心头极想诋毁秦林几句,转念一想那家伙浑身长刺,又只是个四品指挥金事,咱家和他比就好似玉器比瓦器,犯不着和他死碰,于是冯保就低头道:“回皇爷的话,老奴认识那人,他叫做秦林,是个锦衣卫的指挥金事,想是因为宫里曲子好听,他一时间听得入迷。”
冯保这话不偏不绮,淡而无味,实际上就是既没说秦林的坏话,免得惹到那扎手生疼的刺猬,又降低皇帝的兴趣,好叫他尽快忘了这人。
所谓简在帝心,能叫皇帝记住一个人,提拔那就快了。哪怕不是完全“正面”,的事迹,比如闹个笑话、出点丑什么的,让皇帝记住了这人的名字,就足以叫别的官员羡慕得眼睛红,因为指不定什么时候什么职位出缺,皇帝随口一句“让某人上吧”就比别人走了多快的捷径。
冯保虽没安好心,回答倒也中规中矩。
没想到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朱翊钧越来了兴趣,伸出手指头点了点自己的额角:“哦,原来他就是秦林!前日联听母后说起,魏国公女徐氏便是嫁的此人,后来多亏他提醒,皇妹才想起先皇留在御书房的遗物,替先皇完成了赏赐成国公的遗诏。今日又见众人昏昏,唯独他沉醉清平皇乐,可见是个忠心的臣子。”,万历帝资质寻常,连他的老师张居正私下也说这位弟子其实只有中人之姿,幼年他那位忙碌的父皇极少管教,相伴的母妃李氏只是商人之女,也不可能过多的给予指点,所以万历帝识人、鉴人多出于电啡和个人好恶,常因为某人牢写得好、某人一句话说得漂嘲憋加以提拔重用。
既然皇帝这么说了,冯保也不好再乱说什么,偏偏万历帝瞧着秦林摇头晃脑的挺有趣,又问道:“听说这位秦指挥专会锯人脑袋、开膛破肚,这事可是有的?”,冯保脸色一沉,正儿八经的教训道:“皇爷怎可说这些街巷之间的鄙俚之语?要是传进太后娘娘和张先生耳朵里,那就不好了。”
……哼,要传进母后和张先生耳中,一定是你告的密!”朱翊钧嘴上不说,肚子里怨恨冯保,这冯大伴老是打小报告,管得他很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