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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部分

《明末风暴》》 · 圣者晨雷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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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当看到新附的汉奸军队溃败时,多尔衮心中先是一喜,然后是一忧:若这一万人真是虎卫主力,那就证明他此前所言全对,但虎卫主力又阵垒森严,只怕不是他这十万人能轻易吃掉。

紧接着看到乱七八糟冲出来的那些好汉们,多尔衮顿时一忧一喜:原来只有少部是精锐虎卫,大多数还是寻来的仆从兵!

“睿王,俞国振的主力不在这里!”不只是他看出来,还有更多的人看出来了这一点。

“传令……给杜度,让他围住新襄兵,让阿巴泰、豪格都随我走!”

这个时候,多尔衮不再犹豫,既然不是俞国振主力,他的十余万大军放在此处就浪费出,留下两万人围住对方,自己回师先击败俞国振主力,然后再回头来收拾这支偏师!

不过,想到自己方才那一番大话全部落空,多尔衮就有些羞恼。

果然,豪格与阿巴泰闻令过来之后,很是对他冷嘲热讽了几句,但此时多尔衮也顾不得那么多,当即下令挥师离开,但却不是直接去攻济`南城下出现的虎卫,而是猛扑章丘方向。

既然俞国振大军尽出,那么章丘附近防备空虚,多尔衮的打算,便是断了虎卫退路,逼虎卫回军,然后侍机在野战中消灭之!

俞国振绝然未曾想到,让多尔衮误以为他不在军中的,竟然是那群“山`东好汉”的妄为。若是知道,也不知是该哭还该笑好,这让他原本的计划稍稍出了些偏差,但大体上,战局还是依着他的想法发展下去了。

俞国振与多尔衮,在他们两人间的初次交手中,都露出了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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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四六七、战马蹄前轻七尺(一)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211258:23:44本章字数:5022

“建虏就这样……虎头蛇尾地离开了?”

同样站在高处,望着建虏大队人马离开,李青山李明山都傻了眼,不仅是他们,俞国振也愣住了。

冲到营寨外的好汉们终于意识到不大对劲,又乱七八糟地往回走,冲出去的时候有多快,跑回来时就也有多快。进营之后,一个个面红耳赤,多少有些灰溜溜的。

俞国振懒得理会他们,这些人毕竟不是正规军,到时再交给李家兄弟收拾就是了,他关注的是建虏的异动,他们一队队向后退却,倒是令行禁止,行动得相当迅捷。

不过很快他们发觉,建虏并没有全部撤走,但具体人数是多少,却不得而知。

建虏的异动,让俞国振开始想到一样重要的侦察工具热汽球来。

以新襄如今的技术,生产热汽球根本不成问题,甚至可以将小型蒸汽机搬上去,做一个能够在空中缓慢移动的热汽球,不但可以用于侦察,而且还可以到敌人头顶上投掷炸弹——只不过热汽球对于天气的要求太大,未必实用。

留下的建虏数量并不多,也没有将他们围住,只是将东西两个出口堵住,而且也开始建造营垒,看模样是准备做持久战。俞国振愣了一会儿,然后大笑起来。

原本他的计策还要冒几分险,现在么,绝对没有问题了。

“派人去通知张正,准备动手,时间提前!”俞国振道。

对于留下来看着俞国振的杜度来说,日子可不怎么好过。他带着两红旗,都是吃惯了俞国振苦头的,因此让他们主动攻击的可能性是微乎其微。他们能做的。也只是扎紧口袋,不让虎卫脱身。

“和硕图,你不要再说了。我是不会去冒险的。”杜度听得和硕图要再攻一次的建议,冷笑着摇头:“我也想给扬武大将军复仇,但是。却不能拿咱们旗丁去送死。咱们两红旗加起来才多少人,现在还不到五万,现在正红旗已经完了,若是我的镶红旗再残损,你觉得我们回去后会有好果子吃?”

和硕图也知道,他说的才是正理。

这种僵持局面,持续了大半日,建虏也建好了临时营寨,然而就在这时。散乱而急促的马蹄声传了来,紧接着,便是数百骑建虏出现在警哨的视线之中!

“怎么回事?”在营中的杜度听得营外闹成了一团。背手出来询问道。

“是……是正红旗的甲喇章京托克雅。他们败了,败了!”

不一会儿。便有人来禀报,紧接着,便将正红旗的托克雅带到了杜度面前。

“托克雅,你不是在西营镇围着孙临么,怎么会……这般狼狈?”

托克雅浑身是血,累得直喘粗气,见杜度问他,大哭跪倒:“贝勒爷,贝勒爷,我们中计了……俞国振不在这里,他在西营镇!我们在西营镇为俞国振所袭,又遭孙临夹击,大败啊,一万多人,也不知能逃出多少啊!”

杜度浑身一抖,目光中除了恐惧之外,还有一点点庆幸。

多尔衮也会中计!

若是托克雅所说不错,那么被他堵在这蟠龙岭山谷中的,还有多尔衮所说出现在济`南城下的,都不是俞国振本人和主力,他的主力已经翻山越岭,乘着多尔衮埋伏纠缠之时,与西营镇的孙临会合!

为了使用孙临这个饵将俞国振从章丘调出来,多尔衮遣了一万余人,将孙临堵在了西营的山沟沟里面,这一万余人都是前些时日士气不是很高的正红旗,其首领就是甲喇章京托克雅。

孙临是三万多残兵,而且已经被八旗打破了胆,又缺乏补给,一万余人就足以将之看得死死的不敢动弹。多尔衮这个算盘打得倒是如意,却不曾料想,俞国振计中尚有计,竟然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皇

“速速禀报睿亲王……我们立刻整军走人!”杜度毫不犹豫地道。

“什么?”和硕图在旁听了愣住了。

“睿亲王说了一堆废话,唯有一句没有说错,俞国振不蠢!”杜度叹息道:“无怪乎……不说这个,没有时间了,若我是俞国振,击破托克雅之后,便会尾随追来,与在此的这支偏师再夹击我等。如今我只有两万人,岂是他们数万军的对手?待将我等击败,我大清兵力已经损失过四分之一,再……”

话未说完,他就猛然起身,自己打断了自己:“总之不可再耽搁下去,快!”

杜度是被俞国振打破了胆的,他的担忧绝非多余,事实上俞国振原先想要在蟠龙山夹击的可不是他,而是多尔衮的本部。俞国振在谷中平地囤兵,就是为了勾引多尔衮分兵包围,若是多尔衮还在,他放在蟠龙岭西面的兵力,最多也不过是两万三人,而俞国振内外结合,合兵有五万,便是孙临的兵战斗力有限,可他们只要能替虎卫打打下手,便足以在短时间内击破多尔衮了。

更何况俞国振为了再分多尔衮的兵力,还又弄出一支偏师去佯攻济`南。只不过俞国振没有料想到的是,他那边的偏师表演得甚为得力,而这边李青山李明山兄弟的手下又本色演出,让多尔衮确认他的主力在济`南城下,主动撤了围。

杜度营中的异动,立刻被警哨告知俞国振,俞国振初时以为是杜度准备攻击,故此令虎卫严阵以待,当意识到杜度是扔了营寨转身逃走时,他顿时明白:“张正那边已经胜了,传令拔营,全军攻击!”

顿时,虎卫大举开拔,向着建虏尾军追了过去。

杜度走得极为干脆,虽然虎卫龙骑营咬住了他们的尾巴,杜度竟然毫不犹豫断尾求生,直接将尾巴的两百余人扔给了虎卫。

才撕咬下这么一小块,哪里能让布下这么大局的俞国振满意,自然是要继续狂追的。双方一逃一追,转眼间便是十余里过去,建虏丢盔卸甲溃不成军,到了蟠龙谷西出口时,从南面又听得喊杀声大声,却是张正、孙临赶到!

“走,走!”

杜度见状大惊,高声呼道。现在不唯是他,就意犹不甘的和硕图也知道不走不行。

张正老远就听到了响动,立刻下令全军加速,不过孙临带来的官兵们可是跑不动了,早就拉在后头,只有他带去救援的四千虎卫,依然生龙活虎。随着张正命令,虎卫加快了脚步,堪堪冲入建虏队伍之中,将最后的约三分之一建虏截住!

虎卫丙型火枪射击方便的优势,再次成为战斗的关键!

根本用不着麻烦的点燃火绳,虎卫立刻排成队列,甚至瞄准都不用,一排排地向前射击就是。而且虎卫数量可是四千,一排排交替而上,组成的火力组,几乎连兔子都别想跳过去!

杜席听得身后的枪声已经如同炒豆般连绵不绝,也知道必然有自己的部队被截住,可是他管不了这么多。这样的惨败,比起被俞国振夺走高密城还要让他破胆,因为虎卫那密集的火力,让他意识到这绝不是他们正面攻击能够击破的!

不过,他将部队分为两部分,跟着他的只是西边的万余人,东边万余人见势不妙,已经逃走,所以他前前后后被截击的也约就是四五千人,其中还有少量钻入山林之中,翻山越岭逃走。但饶是如此,这也是建虏自老奴起兵以来,少有的惨败!

“官人,我们来迟了!”

枪声平息已经是十分钟之后的事情了,杜度等逃得不知所踪,被截住的建虏却一个能站着的都没有。张正快步来到俞国振面前行礼,虽然是大胜,但他面上仍然一如既往,看不到任何喜色。

“不算晚,是我反应得慢了,没有咬住建虏。”俞国振拍了拍他的肩:“不错了,打扫战场吧,看看有多少建虏。”

“是!”

张正打扫战场自然是比不得叶武崖的,而且因为俞国振追击了约有十五里,建虏的尸体也拖了十五里。对于受伤的建虏,按照俞国振的命令,就是给他们一个痛快,这样的天气里,俞国振不愿意将自己有限的医疗资源用在救治他们身上。

除此之外,虎卫还以棚为单位进入两侧山中,搜捕逃走的建虏,不过俞国振要求他们不得追出太远,免得反被优势的建虏袭击,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战果是一个小时后统计出来的,共击毙建虏、鞑子和附庸汉军五千一百余人——没有伤者。另外还俘虏了多达六百九十七名建虏,这些俘虏被从各处驱赶到一处,他们目光恐惧地看着虎卫,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是什么命运。

很快他们听到了让他们惊讶的声音,那是有人在说满语!

席特库趾高气扬地出现在他们面前,他用傲慢的口吻道:“本大爷是大明南海伯麾下包衣奴才,牧奴团副团正,赏用龙枪,赐虎卫前程,名为叶赫氏席特库,你们当中,有没有觉罗氏的?”

众人都面面相觑。

席特库也不管那么多,厉声道:“南海伯有令,觉罗氏中爱新觉罗一族,谋逆、叛乱、屠戮良善、抢掠、奸淫……诸罪并论,当族诛,不允受降,故此不是爱新觉罗氏的立刻说一声,凡不说者,视为爱新觉罗氏处死!”

顿时有人破口大骂起来,无非就是痛骂席特库叛逆,不等席特库说什么,他身边冲过去一群投靠了的女真人,将破口大骂的几人拖了出来,一人一刀,直接刺死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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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四六八、战马蹄前轻七尺(二)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211258:23:44本章字数:5138

这一幕让建虏都心惊胆战。

若是往常,建虏每每获胜,即使偶尔失败,他们也不会失去士气,不会轻易投降或者畏死。但现在被俘获的,多是正红、镶红两旗建虏,他们可是被俞国振一路从胶州赶到济`南,又在这里吃了大败仗,有多少能不心惊胆战的!

而且,席特库那种毫不在意人命的态度,让这些建虏心里多少有些不安。

席特库见他们都被震住,昂然又道:“有一件事情,好教你们得知,我是叶赫家的人,为何会投在南海伯帐下,为南海伯包衣奴才,你们知道原因么?”

众人都是默然,但一个个目光闪闪发亮。

这些人中,并无人认识席特库,这也难免,崇祯九年他被俘的时候,还是个十六岁的小毛孩儿,如今在耽罗好吃好喝养了近三年,个头猛然拔起,胡须也长了出来,看上去已经是一个威风凛凛的壮汉了。

“因为南海伯去年十二月来山`东之前,已经突袭盛京,破了盛京城,将老奴奴儿哈赤的坟都掘了!”席特库哈哈大笑起来:“你们这些蠢货,入了关内便断了和关外的消息吧,我们主子爷可是有大明最强的水师,运了三万虎卫自皮岛登陆辽东,黄台吉那蠢货不是逃得快,也会和你们一般,成为我家主子爷的俘虏!”

众建虏吸了口冷气,相互看了看,将信将疑。

“不信。你们瞧瞧,这是什么?”见他们这副模样,席特库拍了拍手,便有人抬出一样东西,展示在他们面前。

却是一件金甲。

“黄台吉的金甲,见过没有?料想你们这些蠢货奴才,只能远远地望上两眼吧。现在也成了我们家主子爷的战利品,只不过这又蠢又笨的东西,一点都不好用。远比不得我身上的这套!”

“嘶!”

建虏总共就那么些人,故此虽然被俘的大多地位低微,那些将官都已经被杀了。但是他们大多远远望见过黄台吉,特别是出征誓师之时。这套甲,也确实是象黄台吉的金甲,还有他的龙袍!

“现在你们有两个选择,一个是死,一个是生。”席特库冷笑了两声:“这是我家主子爷慈悲,才给了你们选条活路的机会。若是想死,自然没有什么可说的,但想活,便投靠我家主子。给我家主子充为牧奴,现在你们可以选反了,愿意活的,就到那边,就是那圈子里去。不愿意活的,留在这!”

席特库说完之后,就没有再说别的,而是向后退了一步,在他身后,一排排虎卫举起了火枪。对着黑洞洞的火枪口。总有些胆怯的建虏,这个时候慌忙跑到席特库指定的用白石灰划出的圈子里。

但这只是少数,前前后后,不过二百余人,还有些走过去了,想想又回来。

席特库看到他们这般模样,嘴角的冷笑更明显。

“一群蠢货。”他心中暗想:“哪里比得上我英明,早知主子爷是做大事的人物,才得有今日!”

见人群稳定下来,无论是留在这边还是去了石灰圈子里的人,都紧张地盯着他,似乎想知道接下来他会如何处置,席特库心中涌起一种大权在握的喜悦。他又向后退了一步,陪着笑对身边的虎卫营正道:“老爷,请下令吧。”

“开火!”那营正毫不犹豫地挥手。

火枪声顿时与火光一起喷射出来,而几乎与此同时,那些挤在一起不肯入圈的建虏身上也喷涌出了鲜血!

这是一场屠杀,失去了武器也被俘的建虏,就象他们曾经屠杀过的济`南和京畿、山`东汉人百姓一样,倒在了血泊之中。但这也是一场正义的复仇,他们坏人田地,杀人性命,掠人财物,所作所为,犹如恶鬼,理当受此报复!

第一排虎卫射击完毕,第二排紧跟着上来,虽然建虏中也有人跪下这时想要求饶,甚至想冲到圈子里去,但是枪丸毫不留情地追上来,洞穿他们的身体,带走他们的生命和希望,让他们接受到应得的惩罚。

七尺之躯,数百条性命,在虎卫的铁骑之前,轻贱得如同草芥齑粉。只是数分钟的时间,便再无一人能站立,而方才跑到石灰圈中的俘虏,在心惊胆战之余,多少还有些暗自庆幸。

“现在你们就是大爷我管着的奴才了,跟我走,先去挖坑!”席特库又趾高气扬地道。

这一次,没有谁敢无视他,个个乖乖跟着他,在离地面不远的地方挖出一个大坑,然后将一具具尸体扔进坑中。他们手中虽然发了很好用的铁锹,但面对着数百枝虎卫的火枪,也面对着一地的血腥,没有任何人敢举起铁锹反抗。

建虏的奴性原本就极强,他们觉得自己是给爱新觉罗氏当奴才,还是给大明南海伯当奴才,并没有太大的差别,因此很快,他们当中的一些就开始习惯了自己的新身份,哈腰点头,对着席特库献媚起来。

夜幕眼看就要降临,尸体大多都扔到了坑里,但还有几具最初被杀的仍未掩埋,就在这时,一个虎卫跑了过来:“走,赶紧走,回章丘去!”

席特库顾不得还未埋尽的尸体,立刻拳打脚踢,驱赶着俘虏整好队,然后夹在虎卫中间,离开了这两个多时辰之前的战场。

在他们离开大约十分钟后,尸体堆中突然动了两下,紧接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建虏满眼恐惧地从尸体中爬了出来。

他小心翼翼向四周观望,然后忍着身上的伤痛,想要离开这里。

结果一脚踢在地上的一具尸体上,那尸体猛然一动,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脚踝,吓得他大叫起来。

“带我一起走!”那尸体睁开眼,瞪着他道。

“你……你没死?”

“和你一样!”

两个幸存的建虏相对看了看,都压抑着声音痛哭起来:“几百人……几百人就这样完了啊……”

“俞幼虎凶残,毫无人性!”

无论他们怎么咒骂,对俞国振来说都没有什么损失,相反,敌人的痛恨与咒骂,就是己方的光荣与赞赏。这两个建虏骂了几句,想到还身处险境,便相互支撑着,逃离了此处。

在黑夜中挣扎了一晚,他们都不敢停歇,也不敢走大路,只能望着星光向北。到得黎明时分,便听得前方人喧马哗,两人是惊弓之鸟,折向便想走,但已经晚了。

他们已经走出了山林,到了平地,故此被来人看到,很快便有十余骑飞奔而来,远远地便厉喝让他们停住。

听得这熟悉的口音,这两人不但没有安下心,反而更是惶惶,听那个叶赫家的席特库所言,俞国振已经攻破盛京,还不知有多少族人在替幼虎效力!

不过回头再望,看到对方穿的确实是自己人衣裳,他二人见也逃不掉,便停下脚步,大着胆子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大胆奴才,见着睿亲王殿下的大军还不过来!”那追来的建虏将他们二人围住喝道。

“啊?”

两人没有想到在此见着多尔衮的亲兵,他们有些茫然,又有些庆幸,慌忙跪下,自报家门。听得他们是镶红旗杜度的手下,围着他们的建虏多少有些不屑:“杜度贝勒自家吃了败仗,连手下也弄得这么狼狈……你二人既上镶红旗的,为何见了自家人还要逃?”

那二人自然痛哭流涕,将席特库之事说了一遍,围着他们的十余名建虏听说俞国振领虎卫破了盛京,众人顿时一片哗然。

“这不可能,你们定是俞国振派来的奸细,乱我等军心!”

“俞国振怎么攻得下盛京?”

“若是盛京失守了,我们怎么没有得到一点消息?”

虽然一个个口中称不相信,但他们的脸色却相当难看。建虏可也是有家有口的,特别是跟着多尔衮的两白旗,不少就来自于盛京左近,他们如何不担忧家人!

而且他们心中也隐约觉得,俞国振能做到这件事情!

他们相互鼓气,又有百余骑建虏过来,听得他们议论纷纷,便询问出了什么事情,待得知那两名俘虏带回的消息,这百余骑建虏中的牛录章京脸色大变,顿时驱散诸人,将那两名俘虏直带入大军中。

多尔衮阴沉着脸,正想着自己的心事。

所谓爬得高跌得也越重,他开始时将自己吹嘘得太过厉害,如今吃了一个大亏,让他在部下面前极大地丢了面子。他原本去攻章丘断俞国振后路,却被章丘城上的数十门火炮轰了回来,然后又得到杜度派来的信使传递的消息,知道俞国振最终目的还是将孙临的三万余人救出,到了此时,他才明白,自己与俞国振一番斗智,终究还是俞国振棋高一招。

只要胜过他这一点点,那么此前他诸多谋略就成了笑柄!

“这两人既是杜度手下,带到我这来做什么?”听得介绍了这两人来历,他不耐烦地道。

“王爷,您还是听听这二人带来的消息吧。”

那二人战战兢兢将自己听到的事情说了一遍,多尔衮阴沉着脸,听完后冷笑:“鬼话,这你们也相信?”

两个俘虏不敢多说什么,多尔衮见他们一个个惊破了胆子的模样,若不是看到他们身上的伤势不是作伪,几乎都要怀疑他们就是俞国振派回的奸细了。

对于俞国振攻破盛京之事,他是半点也不信。

他正要再警告这二人休要胡说八道,突然间见诸军一片慌乱,他不由得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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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四六九、战马蹄前轻七尺(三)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2112520:44:01本章字数:52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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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乱,是因为一群人涌了过来。

当先而来的,正是豪格与阿巴泰。

原本豪格和阿巴泰相互之间也是不太答理的,但这一次他们过来,却是连袂而至。从两人的模样来看,他们似乎在很短的时间内达成了某种协议。

“叔王,听闻两个镶红旗的奴才带来了盛京的消息?”豪格当先发问,言语殊为不逊。

多尔衮眉头一扬:“不过是俞国振的诡计!”

他认定,这不过是改头换面的四面楚歌之计,想的就是让已经离开关外长达半年的建虏起归乡之思,从而在他们的战略目的尚未完全实现的情形下就退军。不过他看得明白,别人却未必看得明白,或者说,未必敢象他一样冒险。

比如说豪格。

别的事情,他可以忍,可以让着多尔衮,但今日之事,却是绝对不能忍!

若是那两个奴才带来的消息是真,哪怕只是一半是真,也就意味着大清受到了沉重打击。豪格之父,大清皇帝黄台吉若是受了伤,又伤重不治,那谁来承位?

在帝位面前,什么亲情都是渣,更何况相互之间根本谈不上亲情的建虏!

“那两个奴才呢,我要听听他们怎么说。”

豪格毫不犹豫地催马向前,直接越过多尔衮,盯着那两个遍体血迹的建虏:“说,把你们看到的、听到的都说一遍。我不想听你们猜的东西,只要听你们看到听到的!”

多尔衮眉头渐渐竖了起来,他才是全军主帅,豪格此举。未免太不将他看到眼里!而且他心高气傲,他做出的决定,如何能容忍别人怀疑甚至否定?

“我说了。只是那狡贼的计策……”

“多尔衮,你最好当心。豪格是大阿哥,若是盛京有什么意外,你对他隐瞒此事,究竟是什么用心?”阿巴泰厉声道:“你若是没有什么别的用心,就让豪格问清楚又有何妨?”

此语一出,多尔衮大怒,手握着刀柄,铮的声音里。腰刀便出了鞘!

阿巴泰嘴角弯了下来,目光中满是不屑:“想与我动手?多尔衮,你还嫩得紧,你来啊!”

对多尔衮的嫉恨,阿巴泰当真由来已久!

不仅是多尔衮,还有阿济格、多铎,他们三兄弟在老奴在世时受宠,在老奴死后仍然势力极大气焰嚣张。早让阿巴泰极度不爽。若有机会折辱多尔衮,甚至能杀他,阿巴泰是绝不会放弃的!

他也真不将多尔衮那点子身手放在心上,他跟着奴儿哈赤南征北战的时候,多尔衮连吃奶都不混。哪里入得了他眼!

不过他这话让多尔衮悚然而惊。

多尔衮在诸兄侄面前确实骄横,因为他明白,自己即使不骄横,他们也不会说自己什么好话。既然黄台吉的目的是利用自己对付这些年长望高的兄长,他也就要尽心尽力,将这充当打手的活儿做好来。

但是有一点是他所不能觊觎的,或者说,即使他有此心,也必须竭力掩饰住。

“既然如此,豪格你就问吧。”强掩住内心深处的不快,多尔衮终于开口服软。

豪格与阿巴泰对望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快意。此次南下,他们二人身为多尔衮的副手,都被这个年少气盛的家伙压制得厉害,现在在他面前占据了一次上风,让两人都看到了双方连手的力量!

不仅是他们二人,便是其余将领,此时也意识到,在被俞国振耍弄了一番之后,多尔衮独掌权柄的局面,似乎要改变了。

但豪格的那丝喜悦,很快就被那两名俘虏的话语弄飞了,特别是听到席特库拿出了黄台吉的黄金甲,他更是神情紧张:“你们确认,那具甲真是父皇的金甲?给爷仔细些,若是说错了,当心你们的皮!”

两个建虏这个时候真是死的心都有了,他们身上受的伤可是不轻,折腾了一晚,好不容易找到了自己人,却被接二连三恐吓追问。他们二人脑子里都有些迷糊,听得豪格这样说,二人终于清醒了些。

“奴才位卑人轻,从未近处见过皇爷的金甲,只是誓师之时远远见到过,倒是有几分相似。”其中一人老实说道。

“奴才从未在新襄兵身上看到过这种甲。”另一人则委婉地道。

豪格抿紧了嘴,盯着多尔衮:“叔王,得撤军了。”

多尔衮嘴角弯了弯:“这只是……”

“只要万一是真的,这责任,叔王你担当不起,自然,若是叔王你想着借咱们入关的八旗,在这山`东称王称帝,那么你是不必回去了。”豪格厉声道:“我心念父皇,是非回去不可的!”

话说完之后,他转身就走,也不给多尔衮再说话的时间。多尔衮脸色铁青,见阿巴泰的神情,分明也是要随着豪格离开,若是他二人离开,哪怕只是带着本部,多尔衮哪里还能在明国境内久呆?

“该死!”多尔衮一刀挥出,将那两名逃回的建虏砍翻在地,可怜这两个倒楣鬼,没有死在虎卫的手中,却死在自己人手里。砍完之后,多尔衮喘着气:“豪格大阿哥,阿巴泰兄长,我有说过不回军么?”

他这是再次向豪格与阿巴泰屈服,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让他眼睛都变成了赤红之色。

豪格和阿巴泰听得此言,这才停住脚步,回过头来看他。但他们二人还没有说话,就听得又有蹄声响起,紧接着,吊着一只胳膊的杜度出现在他们面前:“我们镶红旗的两个奴才逃回来了……是谁杀的他们?”

多尔衮顿时头大如斗。

“多尔衮现在日子肯定不好过。”俞国振笑着向孙临道:“克咸,这一回你总算做得不错!”

这还是两人的初次会师,孙临比起以前要瘦削得多,当初那股锐气已经全然不见,黑而瘦的面上全是憔悴。

“唔……济民,对不住。”

他已经用自己的血写了“我错矣”三字交给俞国振,对于自己此前犯的错误,他现在有极为深刻的认识。这可是在他付出无数心血也消耗了俞国振大量钱财而建起的登莱军覆灭之后,他心中的懊恼,实非言语可表。但对着一如往常的俞国振,他还是不得不说这三个字。

因为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唯有经历过,他才能体会到,俞国振拉扯出一支部队来多么不容易。

“克咸,你不是虎卫,若你是虎卫,我一定会让你去与霍彦一道修路——顺便告诉你一声,霍彦修路修得不错,如今他的职衔又升了起来,已经是新杭路政总管,不过他再也不会有带兵的机会了。”俞国振慢慢地说道:“便是我与你有通财之谊,却没有让你拿我的钱财我的军械去讨好清流和阉宦的道理。我不追究你,并且在事后一直帮助你,并不是因为你是我连襟,有着亲戚关系,而是因为你并非一直跟着我由我教起来的,我也没有办法让你立刻全盘接受我的想法,故此,你犯错并不足为怪,也唯有犯错,你才知道什么是正道,只可惜,你犯错的代价大了些。”

若是往常,听得俞国振这毫不客气的话,孙临少不得脸红脖子粗,甚至要开口与俞国振争辩。但现在,他却只是面皮泛红,却仔细倾听。

他不笨,更不是不知好歹,特别是被高起潜羞辱过后,他更是知道,俞国振这番话对他来说多么重要。

“今后你有什么打算?”俞国振又问道。

“我……我不知道。”

“此次战后,你这登莱总兵的位置还想不想要?”

孙临抬起眼看着俞国振,目光里当真是一片茫然。

他象这个时代年轻的士子一样,自己觉得自己有一身的本领,特别是他射术奇佳,向来以飞将军自诩,因此,投笔从戎献身报国,便是他的志向。他也终于有无数血气方刚的士子们都梦想的机会,得到了一镇总兵的官职,有一万五千士兵,还有俞国振的强力支持。而且建虏入关,也让他有了建功立业的敌人——但是结果却是败,一败再败,一败涂地!

连续的失败,同样让孙临对自己的信心受到了巨大打击,猪一样的对友,强悍无比的敌人,还有自己的志大才疏,这一切结合在一起,让他对自己的理想产生了怀疑:或许,自己并不象自己想象的那样有能力。

特别是在静时反思俞国振赤手空拳创下那么一份家业的情形下,他更是纠结。

“济民,我真不知道……你只说,我应该怎么做?”

“我要先知道你怎么想。”俞国振淡淡地笑了起来:“还是准备为东林复社成一支军,忠于天子忠于朝廷,还是心灰意冷只愿退隐泉林?”

“莫说是登莱兵,便是你的虎卫,交给朝廷,交给东林复社,只怕不到半年,便和其余官兵没有什么两样,最多只是有些花架子!”孙临用力地摇头:“他们救不了国,更救不了天下!”

“能救天下者,唯有你……俞济民!”说到这,孙临想到自己丈人为俞国振取的字,济民济民,莫非当初自己丈人便已经看明白这一点,所以才会给他取出如此宏阔之字?

“故此,你怎么说,我便怎么做!”孙临是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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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四七零、战马蹄前轻七尺(四)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211267:40:57本章字数:4726

高起潜哀声叹气[]

在诸多太监当中,他当真算是有本事的一个,至少,不至于听说要领兵便双腿打哆嗦,在万全的情形下,他也敢亲临战场,看着那些已经不能动弹的尸体,炫耀自己的胆量与武勋

仗着崇祯的信任,此前他这个纸老虎都一直没有被揭穿,或者崇祯虽然知道他其实根本没有什么武略,只是所信任中的人里,实在找不出比他强的人了但这一次,高起潜知道自己遇到大麻烦了

他不怕崇祯知道孙承宗死,这个退休的老家伙既不受东林也不受温体仁党的待见,还是他在听说孙承宗祖孙数十人殉国之后,上书天子为他陈情;他也不怕崇祯知道卢象升死,毕竟在卢象升之死中,他最多是见死不救,而一手将卢象升推入死亡的是杨嗣昌

他怕的是现在这个局面,建虏横行京畿、山`东,他屡战皆北,再这样下去,崇祯的信任也会被他挥霍一空而他在朝中无论是内廷还是外廷,都有不少对手,都等着他出错,然后好向他动手

最关键的是济`南失守,如果建虏不是假冒他的败兵夺了济`南城,他的责任还不是很大,可现在建虏不但夺了济`南,甚至连在其中的德王都落入了贼手,失陷亲王宗室,这责任,可不是推得掉的

这种局面当如何逆转?

“公公,公公”

服侍他的小太监突然慌慌张张跑了进来让高起潜原本就烦躁不安的心顿时悬了起来,这些时日太多的坏消息了,若再来个什么坏消息,他连自尽的心都有

“怎么了,大惊小怪”

“捷报,捷报孙临总兵与南海伯在济南府蟠龙岭大败建虏,斩首六千余绩建虏受此重挫,已经缩回济`南城中,据说准备退兵了”

“啊……啊啊啊?”

高起潜腾站了起来]脸上表情丰富多彩之至

他心中当真是惊喜交加,这可谓瞌睡遇着枕头了,他正愁着如何向崇祯交差便立刻有大捷的消息传来

这可是斩首六千绩……不是小功劳

建虏总共多少?高起潜得到的消息,真虏不过是十二万左右,这一下杀掉二十分之一,建虏元气大伤,没有个两年时间休养,只怕是不能完全回复有此功劳,此前的一系列失败都可以略过不计了

“快,快请杜先生,为我写奏折,向天子奏捷”高起潜兴奋得大叫道

有人去请他的幕僚杜先生不一会儿,杜先生便到了,听得高起潜的要求,他捻须,自有人为他磨墨然后提起笔便要写,可才写了两个字便又停了下来

“这个……高公公,便是简报,要让陛下高兴,总得写些经过……可知蟠龙岭大捷经过?”

高起潜这才想到自己兴奋得忘了这件事情,忙又向那小太监问道:“战况是如何……你又是从哪得到的消息好生说与杜先生听,小崽子,你这回做的不错,咱家少不得担携你”

那小太监听得欢喜,顿时喜笑颜开:“奴婢便是这地方的人,刚遇到一个亲戚,他跟着两个当地的大豪,名为李青山李明山的,随南海伯所征参与了大前日之战他还砍了个建虏的脑袋,后来追敌时失散了便回来,听闻小人在肥城,便来相见……”

高起潜在高唐之败后,便逃遁到肥城,收拢了三万余残兵此时听这小太监将事情经过一一说来,只欢喜得抓耳挠腮,而那位杜先生也是下笔如神,转眼间便一挥而就,一篇辞文并茂的报捷奏章便写了出来[]

写完之后,杜先生道:“高公公,若是随信再送上几颗建虏首绩,那陛下会为欢喜?”

“正是,正是”高起潜拍掌道

但旋即,他一脸的笑容敛了起来,因为他又想到一件事情

他的这奏折,可是要抢功,若是抢孙临的功劳,那自然毫无问题,料想孙临不敢说半个不字但抢的是南海伯俞国振的功劳……这可就有些难了

他至今记得当初他在冷口关之上,俞国振的部下用冷冰冰的目光看他的神情俞国振的部下尚且嚣张跋扈到不将他放在眼中,何况俞国振本人而且这两年来,他也曾经派遣心腹前去暗示俞国振,也给他送些礼物,结果每次都是空手而回,他只能通过孙临去辗转得到俞国振的军资

“知道孙临如今驻地么?”念头一转,他就又打到了孙临头上,对着那小太监道:“去问问你那亲戚,看看他是否知道,还有,那两个什么山`东大豪,叫李什么的,寻他们来见我……不,咱家命你为特使,你去见他们,告诉他们咱家才是兵马总督,顺便,去孙临那儿,让他将建虏首绩,挑些有名有姓的送来此事做成了,咱家少不得你的荣华富贵”

小太监没有想那么多,反而高兴无比

他一向不算是高起潜的亲信,见着那些高起潜亲信作为使者外出时风光,特别是贿赂收得手软,早就心存羡慕,如今有了这个机会,如何能错过当下便磕头谢过,然后收了盖了官防的证印,又请了几十人充作随从,便堂皇出来

李青山李明山他自然是寻不到,因为这两兄弟跟在俞国振身边,倒是在半途之中,他得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建虏退出了济`南城

大明崇祯十二年二月初九,建虏退出了被他们占领了不到一个月的济`南城

多尔衮面对豪格与阿巴泰的压力,而受重挫的正红旗、镶红旗也无意随他,他只能做出撤退的命令整个济`南被他搬掠一空,未被他屠尽的百姓,也被裹卷着向北而去,加之在京畿、山`东劫掠的百姓人畜,其总数多达四十六万二千三百余建虏以重兵护于后,驱百姓牲畜于前,防守森严,故此俞国振的虎卫也不敢轻易前去攻击,通知后方的张秉文也过来后,只能尾随着建虏进入了济`南城

这已经是一座空城

或者说,这是一座死亡之城

整座城中,到处是断壁残垣,其中有建虏攻城时为炮火所摧毁的,但大多数还是建虏入城后大肆杀人放火造成的就是建虏自己居住的北城一带,原本还保持着完整,可是多尔衮走时,还是放了一把火,将之烧得一空

这座死寂的城市,让骑兵穿行于其中的俞国振、孙临都是神情阴沉,跟随在他们身后的虎卫,是个个咬牙切齿愤恨无比

众人都可以从这些废墟中看出,当初的济`南城是多么繁华曾经有多少人在这座巨大的城市中生息,他们欢喜忧愁,如今却尽被粉碎

让人触目惊心的是,城市中到处可见的尸体

“济民,我恨啊”

将拳头捏得紧紧的,孙临突然厉声高叫,以拳捶胸,有若疯狂

“这不是你的责任,乃是天子、朝廷和天下百姓的责任,若你觉得你未能阻止这一切便自责不矣,那我岂不要为此自尽?以我的力量,完全可以早些来济`南……但那之后呢,我守得住这里一次,两次,守得住三次四次?杀得了建虏,杀得了罗刹人、倭国人还有最为无耻的盎格鲁萨克逊种?”

前几句话,俞国振是对孙临说的,但后几句,却是对自己说的

他知道这段历史会非常悲惨,但当真正的惨状出现在他面前时,他还是震惊了虽然他自认为心性被锻炼得很坚定,可是这个时候,却仍然免不了失神

仅仅他一路进来所见的,就至少有两三千具尸体,有年轻力壮者,也有老弱妇孺有手执柴刀保护家人而死的汉子,也有明显跪地求饶却得不到建虏怜悯的建虏铁骑之下,无论是七尺之躯,还是三尺之童,性命都轻贱如许

“这样不行,主公,这么多积尸,天气已经转暖,若不处置,必有大疫”

或许只有在辽东见惯了积尸如山的茅元仪,这个时候还能保持着镇定他想到的,不仅仅是要复仇,还有重要的事情,就是善后

必须善后,虽然建虏屠杀劫掠得很彻底,但济`南城这么大,还是有些百姓躲过一劫,当初虎卫在城内抗击时,便有数万百姓成功逃脱,而现在他们都步履蹒跚地回到了自己的家园如果满城的尸体不处置,随后而来的瘟疫,将会将这些幸存者也吞噬掉

“是……让李青山李明山兄弟带着他们的人做这个,我留五百虎卫在此指挥,回来的百姓也组织起来”俞国振下令道:“血债,必须血偿,我亲领大军前去追击建虏,至少……将建虏夺走的百姓抢回来”

“官人”在他身后,顾家明突然开口,俞国振回头望向他,顾家明神情悲怆,他曾经在济`南城中与城内的百姓同守城,但最后他还是没有能够抵御住建虏,他先是垂下头,然后抬眼与俞国振直视:“官人,让我留下来……组织善后”

俞国振缓缓点头,很显然,济`南的惨状,让这员骁将心中产生了某种魔障了这一切,都只能让他自己从中走出来,而俞国振能帮上忙的极有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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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四七一、铁火冰河复血仇(一)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2112621:23:39本章字数:52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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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家明的模样看在孙临眼中,孙临拳头也捏得发白。

俞国振先一步上前,继续巡视城中情形,孙临心中犹豫自己是否也该留在济`南城中帮助百姓,就在这时,看到一骑人马从后背赶来,却是张秉文。

张秉文仿佛老了十岁,他原本被留在后方,在听说建虏正在退出济`南之后,便立刻动身,终于在建虏彻底退出而虎卫进驻之时赶到。

孙临向他行礼,他却没有闲暇理会。济`南失守的事实,是他怎么也推卸不了的责任,而德王落入建虏手中,更是无法挽回的大过。他赶回济`南,倒不是想表现什么,如同顾家明一样,只是为了个心安,能在济`南恢复秩序与重建中尽一分力便是一分。

“姑丈来得正好,我将顾家明和五百虎卫留与你,再加上李家兄弟手中的好汉,你组织那些归城的百姓掩埋尸骸清理废墟,务必不使疫情发生。有关防疫事宜,顾家明都很清楚,姑丈多询问他便是。”

张秉文在大明朝廷是个合格的地方大员,可在俞国振眼中,他要学的东西还很多。若是张秉文此时到了新襄,连个最基层的小区长都未必当得下来,毕竟新襄的民政系统与大明相比是截然不同的。

所以俞国振对张秉文的定位,是欢喜他今后去新襄看看,在那儿调研,做做学问,至于具体事务,至少在短时间内。是不会让他经手的。

“济民,我在路上遇着一伙人,据说是高起潜的手下,正在向这边过来。”张秉文听俞国振说完安排之后,连连点头,俞国振这样的安排是最合适的,他完全没有任何意见。不过他带来了一个让俞国振极度不快的消息。不仅是俞国振,就是张秉文自己说起这消息时,也都觉得恶心。

“高起潜的手下?”俞国振微眯了一下眼睛:“我没有闲功夫应付。克咸,你来应付吧?”

“如何应付?”孙临问道。

这声询问让俞国振很满意,他笑了笑:“兵荒马乱。建虏侦骑四处,或许就会遇上他们呢。”

孙临吸了口气,俞国振给他的印象,大多时候都算是宽和的,但是这一句话,让他愣了愣。

没有再说什么,俞国振就催马向前,虎卫跟着他一队队离开,只有顾家明留了下来。孙临琢磨了好一会儿,这些天。他也与俞国振有过交流,对自己此前的种种行为表示过后悔,可到现在,他才知道,自己对俞国振的认识仍然不准确。

向来宽厚的俞国振。还有这样的一面?

本来他以为最多就是将人赶走不见了事,俞国振的意思却是要将高起潜派来的使者直接杀掉,而且俞国振方才的那神情,来的若是高起潜本人,他定然也会毫不犹豫地布局杀掉!

他呆呆站在后头好一会儿,张秉文见他这模样。很不满地哼了一声。

“姑……姑丈,济民他……”

孙临吞吞吐吐地将自己心中的疑惑说了出来,张秉文叹了口气,将他拉到了一边。

“你以往觉得济民待下谦和为人宽厚,是没差的,但你也要看看济民所待的是谁!那不分良莠只凭喜恶动辄杀人满门的,是黑旋风李逵!”

“只是我觉得济民向来……呃……他既不是太好女色,又不是贪恋金银,待人宽厚谦逊,近乎,近乎谦谦君子……古之圣贤,也不过如此?”孙临还是有些不解。

“那是自然,此世悖乱,非大圣大贤,孰堪拨乱反正?”张秉文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担忧的了,他自己知道,在大明朝廷之内,他的前途基本已经结束了,最好的结局,也不过是流放,因此又道:“莫说济民自幼便极自律,就是他打小放荡,到了他如今这地步,也得收敛起来!昔日亚父说沛公于霸王,居于山`东时贪财好色,入关中后却秋毫无犯,最后的结论是什么?”

孙临也是读书人出身,而且不是那种只读些无用经书的腐儒,顿时想到范增的原话“此其志不在小”!

“济民自幼自律……莫非他打小就有志于……有志于天下?”

孙临几乎是颤声说出自己的猜想,如果这个猜想是真的,那么也未免太过惊人了。他是方以智介绍认识俞国振的,那时俞国振才十五六岁,这般年纪许多人还是孩童般懵懂无知,而俞国振那时便极自律,从早起风雨不断的晨练,到每日亲自教授少年们学业,一年三百六十五日,几乎天天如此。

从齐牛等早期虎卫口中,孙临也得知这种情形是自俞国振从南`京迁回祖籍后便一直如此,也就是说,可以上溯到他十二岁甚至更早些的时候!

十余年来,坚持不懈,方得如此!

“俞济民几乎是白手起家,一日恨不得当成两日用,哪象你一般,沉迷于秦楼楚馆,或者与些狐朋狗友高呼痛饮,或者与些酸丁腐儒吟诗作对。俞济民非不好美食也,他家中的厨师技艺,你也是知道的。俞济民非不能吟诗也,他那秦淮河第一风流人的称号,你也是知道的。”这几日里,张秉文思考的事情当真很多,也正是因此,他发觉自己以前对这个便宜的侄女婿似乎从未看透过,直到今天,才看到他隐约的身形。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以普通人去衡量俞国振,实在是太小看他了。而他所做的事业,也证明唯有非常之人,方能行非常之事!

“总之,济民无论是否有志于天下,至少是愿意为百姓谋一条活路。如今时局,老夫是看透了,此战之后。若能侥幸不死,便举家迁至新襄去,或许唯有在新襄,在接下来的大乱之中,还能保全性命。”张秉文说到这,结束了对孙临的教育:“我要去组织百姓清理尸骸……你去应付高起潜的手下吧。”

孙临毅然点头:“是!”

他望了俞国振的背影一眼,俞国振已经看不到了。虎卫则还在他面前一队队前进。孙临突然间有种感觉,俞国振就是这样一直向前,向前。而他所带出来的虎卫也是如此,向前,向前。

所有停下来的人。不知所措的人,俞国振和他的虎卫,都会拉着他们一起向前。若是有人坚决不向前,那么俞国振与虎卫迟早也会放弃他们,让他们留在原处,被不知何处来的大潮卷走……

这种感觉让孙临打了个激灵,然后调转马头,看着自己的亲兵,还有明显是俞国振留下来帮他处理高起潜使者的虎卫。

“我们走!”他扬声道。

“我们走,不能一直落在后面!”他在心里暗暗告诫自己。

俞国振并不知道张秉文与孙临谈了什么话。更不知道这番话使得张秉文与孙临两人心中对他的看法更加深刻。他领着虎卫,一路尾随建虏,与建虏之间的距离大约是六十里,恰恰是一天突击能到达的距离。

沿途之上,随处都可以看到倒毙的尸首。都是被建虏驱赶的汉人百姓。最初时还是些行动不速的老弱,到后来,明显看到有些纯粹就是被建虏残杀的尸骸,甚至还有因为赶路饥累而死者。

建虏掳人,可不是俞国振万里移民,在他们眼中。这些百姓与牲口并无二异,甚至还不如牲口,毕竟牲口能负重能充饥,而普通的汉人百姓却只能哭哭啼啼。他们劫掠了百姓数十万,哪怕只有一半能顺利带出关外,也能有一二十万的收获,因此根本不将人命当回事。

这样的惨状,令俞国振更是睚眦俱裂,虎卫也个个咬牙切齿,恨不得早些赶上建虏,将百姓夺回来。但是建虏以重兵卫于后,俞国振除非不惜代价,否则也不敢轻易接战,只能等建虏过运河这样的机会,才能动手。

从济`南府向西北,到了禹城、平原,眼见着就要接近德州,而德州内的颜继祖等依然闭门不出,眼睁睁看着建虏驱赶大量百姓抵达。多尔衮到了德州城下,望着城上闭门不出旗垂鼓息的明国官兵,亲自驱马迫近,弯弓搭箭,一箭射中德州城橹之上,积蓄了几日的郁闷,也仿佛在这一射中发泄出去了。

“若是明国人都象颜继祖一般,那就好了。”旁边一个建虏头目叹息着道。

多尔衮回头望着他,怒目相视,却是无言相驳。

他们走德州,就是看准了颜继祖无胆来拦截,希望能争取到渡河的时间,五六十万人漫山遍野,将德州外的原野踏得不成样子。多尔衮亲自殿后,发觉前面不再前进,正焦躁欲奴之时,前方的却有人来禀:“王爷,大阿哥请王爷到前面去!”

“豪格又玩什么花样,难道说他连搭桥过河这点小事都办不成?”多尔衮怒道。

怒归怒,他还是快马上前,赶到了豪格军前,豪格此时已经站在了运河之畔,脸色阴沉地望着那滔滔的河水,默然不语。

“嗯?”多尔衮原本是一肚子冷嘲热讽要发作的,但看到河水模样,也愣住了。

那日岳托在三十丈不到的张奴河畔吃了大亏的事情,他们都清楚,而面前的运河,原本应该是十丈左右的,可现在却变得极为开阔,水势也甚为汹涌,足足有三十丈!

“这是怎么回事?”多尔衮冷汗顿时涌了出来。

三十丈宽的河面,想要搭成供几十万人过的浮桥可不是朝夕可成的事情,更重要的是,多尔衮知道,自己背后还有一头猛虎在择机欲噬!

“问过河边百姓了,他们说这些日子河水暴涨,若我们能早十天回军,也不至于如此。”阿巴泰冷冰冰地道。

“该……该死!”

饶是一向自信,多尔衮这个时候也不禁生出一种恐惧:这岂不是意味着,老天都在与他们作对?

“沿河北上,总能寻着河水较窄处!”多尔衮沉默了会儿道。

虽然豪格与阿巴泰与他不和,但此时二人知道,也只能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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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四七二、铁火冰河复血仇(二)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2112719:38:23本章字数:55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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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牢记)(请牢记)吴桥、东光、南皮、沧州。

从山`东离开,返回京畿,建虏依然和来时一样,如入无人之境,连接着四州县之地,竟然无一兵一卒敢来拦截。

各路明国将领,王朴、曹变蛟、刘光祚、祖宽等,大军也都在附近,可是尽皆观望,没有谁敢与建虏交战的。

但这种局面,并没有让多尔衮高兴起来,因为虎卫仍然跟在他们身后,保持着五十到六十里的距离,就是甩不掉。

这十几日里,双方发生过激烈的小规模冲突,虽然建虏仗着骑术精湛,在一定程度上抵消了虎卫火器上的优势,可是大体上说,建虏还是吃了小亏。更重要的是,多尔衮反复派人骚扰,目的是迟滞虎卫的行动,或者是寻找决战之机,可是虎卫表现得极为严谨顽强,整个过程之内,他没有丝毫可乘之机。

虎卫的数量并不多,七千人都不到,加上孙临手中收拢起来的五千登莱兵和五千其余官兵,总数也没有两万,但建虏就是拿这不足两万人毫无办法。在虎卫步步紧逼之下,建虏北返途中,根本不敢再去攻县城,故此虽然途经数县之地,却未能攻下一城。

这也直接导致建虏的补给渐显紧张。

“再不能这样下去了,叔王,回头与俞国振决战吧!”豪格的耐性早就被磨没了。这个时候,他们都顾不得彼此之间的矛盾,因为现在的问题可是关系到侵入的十余万建虏生死存亡的问题!

“先不要急,等明国那个亲王的回讯……”多尔衮有些疲惫地道。

“还等什么,如果俞国振真的在乎那亲王的死活,他早就提出要求了!”豪格恼怒地道。

“再有一天……再有一天……”

最初时是多尔衮想与俞国振决战之后再北返,可那时他手中掌握着济`南这坚城。依托坚城决战胜率更大。现在变成豪格想要决战之后干脆回军。事实上豪格都想驱赶这些俘虏,拿尸体将运河可填实来,然后他们建虏直接渡河。

就在他们为俞国振而心焦的时候。俞国振也确实见到了使者。

“你是德王府的属员?”看着眼前这憔悴的明人,俞国振眯着眼问道:“建虏和德王要你带来什么消息?”

“建虏凶蛮,说是只要南海伯退兵五十里。待他们渡过运河,便放回德王。”那属吏跪下恳求道:“南海伯,德王乃天家贵胄,向来得天子看重。南海伯身受皇恩,还请千万以德王安危为念,暂且退兵五十里吧!”

“我退兵五十里,那数十万百姓怎么办?”俞国振反问道:“建虏不遵约定仍然带走德王,我当怎么办?”

“可是南海伯不退兵,建虏现在就要杀德王……”

“大明天子尚守国门。藩王死社稷又如何,理当其然也!”俞国振冷冰冰地拒绝道:“建虏在山`东残害的百姓数字,就不下百万之众。我只恨建虏死得不多。流的血不足染红整个渤海,一位藩王安危。非我所顾虑的事情。”

“南海伯,你竟然如此跋扈!你不救德王,莫非是想谋反?”那属员大叫起来。

“我击败建虏,德王自然就救了出来。”俞国振道:“你回去禀报德王,请他稍安勿躁,建虏不敢拿他如何……哦,你可以告诉多尔衮,我在建虏的盛京也就是沈阳城中,捕获了一名博尔济吉特氏的蒙古女子,名为布木布泰的,和她一起被捕的尚有几个建虏爱新觉罗氏男女,据说也有什么贝勒贝子和公主之类的,如今安置在耽罗岛,多尔衮胆敢动德王一根毫毛,我便将这个布木布泰卖到秦淮河去充妓。”

见那属员一脸茫然,俞国振补充了一句:“据说这个布木布泰乃是黄台吉的妃子。”

那属员不认为黄台吉的一个妃子能够和自己的主人相提并论,但俞国振说完之后,便将他打发走了,他也无法,只能哭哭啼啼离开虎卫军营,在虎卫押解之下又回到了建虏控制区域。

打发走了那属员,俞国振脸上终于露出稍许开心:“多尔衮被逼急了,连拿德王威胁我的招数都用出来……蠢。”

张正点了点头,不过脸上还是没有什么神情。

“料想多尔衮有可能会孤注一掷,你传令各营小心,咱们的阵地再牢固一些,要象个刺猬,让建虏无计可施!”

那属员到了建虏营中不久,俞国振便得到消息,有两个建虏打着白旗,向着己方这边过来,他愣了一下,多尔衮这个时候,不想法子来攻打自己,还要派人来做什么?

遣来的使者都是剃发编辫,拖着金钱鼠尾,看到这辫子,俞国振就心中不快。为首的使者见了他之后便跪拜行礼,礼数倒是甚恭,全然没有半点倨傲:“大清正白旗睿亲王治下包衣旗鼓牛录章京曹振彦见过南海伯,给南海伯请安。”

“你是汉人?”俞国振挑起了眉。

“蒙睿亲王抬籍,已经入了旗。”曹振彦小心翼翼地道:“祖上确实是汉人。”

“数典忘祖。”俞国振评了四个字。

俞国振绝对没有想到,眼前这个三十余岁看上去极是恭敬之人,就是后来曹雪芹之高祖。

自然,就算知道此人是曹雪芹高祖,俞国振也不会有什么敬意——汉奸就是汉奸。

“小人来此,是奉了睿亲王之命,约南海伯决战。”对于俞国振评价,曹振彦只能装没有听到,而且他心中也有些不以为然,在他看来,能够在大清担任一个牛录章京,相当于在大明当上了官,应是光宗耀祖的事情,哪里算得上数典忘祖!

更何况,他因为屡屡有功,还被赏赐了半个前程!

所谓半个前程,便是允许世袭的最低的官职。建虏入关之后改称为云骑尉。他曹振彦后世子孙,便可以世代承袭此职!

因此,他一心一意。便是想将多尔衮吩咐的事情办好来。

“决战?”俞国振淡淡笑了起来:“如何决战法?”

“后日午时,双方战于良王庄。”

“良王庄?也就是说,让我再进军十五里?”俞国振对于附近地图非常熟悉。笑着问道。

良王庄往东乃是黄花淀,往西乃是南运河,这里并不是展开大战的好地方,两边的水阻止骑兵的迂回,而若是正面相较,建虏除非付出极惨重的伤亡为代价,否则根本不可能突破虎卫的火枪弹幕。

“我家王爷说了,怕南海伯不敢出战,故此择了有利于新襄兵的地势。算是让南海伯两步。”曹振彦又道。

“回去禀报多尔衮,告诉他洗净脖子等我取他首绩。”俞国振道。

“也就是说,后日午时。贵我两方会于良王庄?”

“此乃堂堂华夏之土。何时何地交战,岂容边隅小虏说了算?便是老奴奴儿哈赤复生。什么时候开打,在哪里打,也都是我华夏子孙来决定——自然,你这数典忘祖之辈,是不明白这个的。”俞国振噗笑道:“你回去和多尔衮说,别想在我面前再玩什么花招,蟠龙岭他吃的苦头,难道还不够?”

曹振彦听得俞国振此语,脸色顿时惨白,他心知再说也不会有什么用处,眼前这个大明南海伯虽然年轻,却分明是那种软硬不吃的家伙!

他狼狈而去,张正侧过脸,看着俞国振:“多尔衮为何要多此一举?”

“原因很简单,他想拖延时间,想必现在他已经在准备搭建浮桥了。”俞国振猜测道:“他手中几十万人,派兵驱赶百姓去做就是,只要能拖住我们,浮桥很容易搭起来。他所谓的决战,其实是让我们守在坚营之中,因为他知道我们只靠着这点兵马是不可能向他正面突击,现在他邀我决战,我必怀疑他有所布置,更不敢出营……”

“若是我们出营,岂不杀他个措手不及?”

“杀不了,他有防备,我们离了阵地,火器威力发挥不出三成,他正好乘机痛击我们,彻底断了后患。”说到这,俞国振撇了一下嘴:“多尔衮这是阳谋,他知道我们的弱点……但是,他不知道我们的长处!”

“官人的意思?”

“去通知茅先生,建虏将浮桥搭好,百姓过运河之后,便是决战之时!”俞国振道:“血债血还的时候到了,我们兵少,全灭建虏不可能,但若此战不击杀一万以上的建虏,便算是我们败了!”

虎卫大军严守营寨的消息,很快就被斥侯传到了多尔衮的耳中,多尔衮人并不在军营,而是与豪格等人在直沽北运河畔,望着并没有多宽不过是一箭之地的运河,听着斥侯的回报,多尔衮没有多少欢喜。

“搭桥!”他下令道。

“那个俞国振究竟搞什么鬼?”豪格问道。

这也是多尔衮心中在反复思忖的问题,俞国振究竟在做什么打算,难道真的就象是他们商议的那样,在他们上浮桥退了大半后,抓住他们的尾军穷追猛打?

那样的话,必要时断尾求生,只要过了运河,再将浮桥烧掉,俞国振一时半会追不上来,等他追上来时,自己还可以半渡击之!

虽然想法很美好,多尔衮心中也明白,只怕这么美好的想法,根本不能实现。

“传下搭桥!”他再次下令,然后看着豪格、阿巴泰:“我亲自殿后,你们……谁先过河?”

豪格与阿巴泰对望了一眼,豪格道:“我先过河,占据河对岸,看管这些奴才,接应叔王!”

多尔衮点了点头,但心里的不安却丝毫没有减退。

他感觉到大战前的宁静,也感觉到死亡一般的窒息,他甚至在想,若是俞国振还有什么手段没有施展出来,他……会不会阵亡于此?

无论如何,战鼓声已经在他耳畔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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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四九三、铁火冰河复血仇(三)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2112719:38:26本章字数:5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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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崇祯十二年二月二十一日,晴。

建虏的浮桥终于搭好了,面对这条终于可以让他们渡过运河返回关外的桥,所有的建虏都情不自禁欢呼了起来。

第一座、第二座、第三座,一直到第十座浮桥搭起,明军的袭击仍然没有发生,不仅仅是在运河对岸的王朴、曹变蛟等大明总兵没有动静,就是跟在后面的俞国振虎卫军也没有动静。

不过不能完全没动静,至少多尔衮的斥侯了,这几日不断有部队带着辎重进入虎卫大营,计其数目,已经超过一万五千。

这是处理济南善后的兵力,他们都是孙临收拢而来的,孙临别的本领可能欠缺些,但以忠义之心激励这些士兵却做得非常出色,再加上俞国振开出的赏银和每日不断的肉食犒劳,还有济`南等地的百姓惨状,将这群残兵败将的斗志与勇气又激发了出来。

多尔衮虽然明白后来者肯定不是虎卫,但他同样也清楚,一只羊带着的虎群可能会被狗赶走,而一头猛虎带领的羊群却会不畏豺狼。现在俞国振手中总兵力已经超过三万,若是再让他集结,等他的兵力超过五万,那么自己的渡河就肯定要受到打扰了。

所以必须赶紧!

浮桥搭好第一座时,豪格就当先进军,带着五个牛录两千人到了运河对岸,原本在运河对岸观望的明官兵侦骑顿时退后,紧接着得到消息。王朴、曹变蛟等部转眼退后了十里。这令豪格多少有些失落,他可是憋着一肚子气,想要在明国官兵身上找回场子!

紧接着又是五个牛录过河,然后开始,两座浮桥过兵,八座浮桥过百姓,被赶到此处的百姓哭声震天。时不时便有人被挤入水中,这初冬的河水中尚有薄薄的一层冰,落入之后人就没法子救上来!

即使是如此。数十万百姓和牲畜,也不是朝夕可以渡完,从二十一日上午第一座浮桥建成开始。直到二十三日中午约十二时左右,百姓才算是彻底过河,与他们一起过了河的约是两万余建虏。

多尔衮此时高度紧张,他心中明白,这是最关键的时候了。俞国振就在离他不到二十里处集结兵力,现在人手接近四万,若是他意欲攻击,那就在此时!

果然,斥侯飞报,俞国振大军开始出营!

这段时间里。多尔衮屡屡想要攻击俞国振,都因为虎卫军营外宽度达三十到五十米的防御阵地而打消念头。这防御阵地处处是鹿砦、壕沟和铁丝网,多尔衮有时甚至会想,新襄的铁丝是不是可以从地里长出来,否则俞国振哪来的这么多!

此时听得俞国振终于出兵。多尔衮心中的第一反应不但不是紧张,而是松口气:他终于出来了!

俞国振发兵,就证明他的打算和自己想的一样,就是乘自己过河之时攻击尾军。

“传令,准备迎击,休要让俞国振占了便宜!”他大声道。

大声话。仿佛是为了给自己在黑暗中壮胆,这让反应过来的多尔衮心中颇为不适。

下午三时,建虏已经开始在将剩余的辎重运过河去,留在运河南岸的建虏及仆从蒙、汉各军,还剩余九万左右,而过了运河的建虏与仆从军,则已经有四万。

虎卫领着明军共是四万人,已经出现在与建虏相距不足五里之处,而建虏部队展开,开始向着虎卫迎来。

“南海伯,我们这些日子来蒙南海伯厚恩,愿为前锋,誓破建虏!”

“是,如今建虏已经半渡,正当击之,我等愿死战雪耻,替济`南百姓报此血仇!”

俞国振这边,原大明官兵将领纷纷请战。

“少不得诸位立功之机。”看着这些最高也不过是个把总的明朝武官,俞国振心中相当感慨,大明不是没有忠勇之士,但是劣币驱逐良币,越是忠勇之人,便越难受到提拔。相反,那些行贿拍马之徒,却是容易身居高位!

“不过,今日之战,须得令行禁止,遵我号令,我军令之下,便是迎着锋矢炮火也得前进,无我之命,便是斧刃加身亦不得后退……须怀必死之心,方有必胜之机!”俞国振环视四周:“自然,我不会让诸位兄弟白白牺牲——呈上来吧!”

随着俞国振的命令,一辆大车被推到了众人面前,车上全是一口口的箱子,俞国振示意了一下,立刻有虎卫将箱子打开,露出其中闪闪发光的银锭。

“因为途中仓促,故此一共只准备了二十五万两足银,是给诸位的,平均起来,一人七两。”俞国振略带歉意:“这实在不算多,故此在这之前请诸位替我登记了各部人员籍贯姓名,若是真有阵亡者,每位家中抚恤三十两。”

白闪闪的银锭最初时是让人晃花了眼,但过了会儿,一个把总上前抓起一枚,然后用力掷回箱子之中。

“南海伯,这些时日我们与虎卫的兄弟朝夕相处,都知道虎卫兄弟们家里的情形,在新襄,劳者必有食,勤者必能富,能者必得升。我若死了,只求南海伯将我家人接去新襄,也不要照顾,让他们能和普通百姓一般即可。”那把总四十余岁的模样,满脸都是风霜之色:“我柯官蹉跎一世,窝囊一世,从未有什么机会,如今南海伯将建功立业的机会放在我眼前,我如何能不抓住?”

完之后,他向俞国振行礼,也不多,便催马向自己的本部行去。

“的是,大丈夫死则死耳,为国捐躯,哪里还顾得上这些银子?”又一个军官慨然道:“我冯异今日就不准备活着回来,建虏残害百姓,今日我与建虏同死于此!”

“南海伯只管吩咐就是,这些银子就不必了!”众人纷纷嚷道。

“不可,不可,勇士为国捐躯,我不能令勇士有后顾之忧!”俞国振这个时候不禁动容,这不是作伪,事实上他在自己人面前很少作伪,所有的伪装都是用来迷惑欺骗敌人的。他是真正被这些下层军官的爱国之情所感动,只觉得身上的热血都澎湃起来。

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考虑的事情或许很多,什么升官发财荣华富贵泽及子孙……他们想得越多,他们就越不敢为国而死,反倒是这些纯朴的低级军官,只要将他们心中的爱国爱民之情点燃,那便会发散出无穷的力量!

自从蟠龙岭会师以来,这些原本是大明官兵、屡败之师的汉子,与虎卫同吃同行,感受到虎卫之中将军人当成真正的人,而不是呼来喝去的军汉,感受到虎卫一个个对未来充满希望,知道自己为谁而战为何而战,他们心中最初是觉得怪异,可接触得多了,渐渐便受到了影响。

若是单独几个虎卫,自然是会被这群兵痞同化的,但这是七千虎卫,再加上受虎卫训练的五千登莱兵,一万二千人抱成团儿,他们可比一盘散沙的官兵凝聚力大得多,反倒是他们将官兵吸引过来,渐渐便觉得,当兵便应该象虎卫一样!

蓬生麻中,不扶自直,白沙在涅,与之俱黑!

看到这一幕,俞国振心中当真是非常欣慰,他这十年来苦心孤诣,哪怕自己实力大到了完全可以起兵扩疆的地步,却仍然谨守着新襄现在的小小的地盘,为的就是不至于让这种团结的部队象撒面粉一样撒到一潭烂泥坑中去。他想要的,是让新襄成为整个华夏浴火重生的典范,而不是播种龙种收获跳蚤!

现在总算是初见成效了。

“诸位!”俞国振在马上站直,让自己显得高一些,他扬声道:“既然诸位愿舍身报国,那么俞某在此大言一句,只要俞国振一息尚存,便不至令汝等有后顾之忧。运河之畔,便是汝等之坟墓,即使战死,汝等也须面朝北方!”

“死也面朝北方!”周围虎卫齐声高呼。

这呼声如浪潮一般,迅速向外扩散,一时之间,全军都在振臂狂呼。

“前进!”俞国振拔剑前指。

大军滚滚而前,一步步逼向建虏,很快,在他们的视线之中,便出现了建虏的身影。

身着重甲,沉默不语的建虏,往往给明军极大的压力。往常时候,看到这样的严阵以待的建虏,官兵都会畏惧,都会害怕,但今日不同。

俞国振的阵前动员,可不是只有刚才一瞬!

“你们都见到济`南的惨状,你们都转战京畿、山`东,看到建虏是如何残害百姓的。自老奴起事以来,建虏屡屡入关,次数我都数不清了,入关一次比一次深入,按这情形下去,终有一日,建虏的马蹄将踏在你家的祖坟之上,建虏将奸淫你们的母亲妻子,将杀戮你的父祖儿女,抢走你们的所有,还指着被缚着你哈哈大笑:‘瞧,这就是奴才!’你们想给建虏当奴才么,你们想要让你们的子孙给建虏当奴才么,你们想让我华夏种族世世代代当奴才么?如何选择,在你们的脚上,在你们的手中,在刀刃与枪口里!”

出营前的誓师会上,俞国振的话语仍然在他们的耳畔回荡,在这声音的激励之下,原本让他们恐惧的建虏,这个时候变得不那么恐惧了。

更何况,在他们身前,还有虎卫!

这支如行山一般推进的部队,比建虏更沉默,比建虏更冷酷,也比建虏更为强大!

下午三时二十分,双方相距,不足三百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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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四九四、铁火冰河复血仇(四)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2112722:13:29本章字数:52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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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击!”

“举枪!”

短暂的观察之后,多尔衮与俞国振几乎是同时下达命令。

建虏开始推进,两翼的骑兵在缓缓加速,他们将在步甲逼近之后开始猛烈攻击虎卫的侧翼,将分散于虎卫两侧的官兵给杀散,再以这溃兵为助力,冲乱中间虎卫的火枪方阵。

而俞国振则驱马向前,虎卫前军在他身后排成了左中右三个方阵,每个方阵都是四排,火枪如林般举了起来。俞国振拔出剑,从方阵前催马而过,他的剑尖敲击在虎卫的火枪上,发出清脆的鸣响。

从中间方阵这一头跑到另一头,共是二百米,第一排共有二百名虎卫。俞国振所到之处,虎卫们都开始呐喊。

“万胜!”

“万胜!”

潮水般的呐喊声中,俞国振拨转马头,剑尖指着已经逼近到不足一百米的建虏步甲:“预备!”

建虏的骑兵开始冲刺,一百米的距离,正是战马冲击力能发挥到极限的距离。虎卫方阵由官兵组在的两翼,几乎同时将手中的长矛树起。最前一排蹲跪于地,次排将枪架在前方同袍的肩上,第三排又将枪从次排肩上探出。这一个动作,这些时日他们操演了无数遍,而长达三至四米的长枪,也早就随着军资一起发到了他们手中。

建虏骑兵面临的,就是这样一个巨大的刺猬!

“嗡嗡嗡!”

箭破空的声音不绝于耳。建虏开始向着官兵猛射,他们精于骑射之术,因此临敌之际不过三发被他们发挥得淋漓尽致!

漫天而来的箭雨,掀起了建虏攻击的第一幕。但这一幕并非决定胜负的关键。俞国振与茅元仪等人研究过建虏的战术,虽然建虏后来吹嘘他们以骑射起家,但实际上爱新觉罗氏最擅长的。还是步甲,即重甲步兵的战术。用重甲步兵反复冲击敌阵。迫使敌阵动摇,然后再以骑兵乘虚而入攻敌要害,这才是建虏在野战阵战时最通常的手段!

至于在步甲接战之前的骑射,只是开胃菜,是用来迷惑敌军和动摇敌军远程力量的伎俩。

在三排官兵之后,是两排虎卫火枪手,他们的火枪也从官兵肩上伸出,在他们前面的官兵。都受到反复告诫,无论什么情况,都不允许直起身体。

建虏箭才破弦,这边的火枪也同时响了起来。前面三排的官兵听得耳边晴天霹雳般的声音响起,刺鼻的硝石味让人几欲窒息,而转眼弥漫起来的烟雾,更是让他们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们只能从大地的震动中,感受到敌人的逼近。

近了。更近了,已在眼前!

然后便是沉重的撞击声,马的嘶鸣声,人声嘶力竭的呐喊声,还有死亡的声音!

即使是长枪刺中了战马。可战马在摔倒瞬间产生的冲击力,也足以将执枪的明军撞得筋折骨断头破血流!

冯异便在第一线,他年纪并不大,因此少了些世侩狡猾,见虎卫的队正、营正这样的主官都是在第一线与袍泽站在一处,甚至站在最危险的地方,他有样学样,便处在自己这几百人的最前端。

手中的钢枪乃是虎卫提供,他从未见过这么好的钢枪,当战马千斤的体重撞在钢枪之上时,枪身弯了起来,化解了大半的冲击力,但紧接着,马的尸体撞了过来,将他撞飞起,碰到了身后同伴身上,一连撞倒了几个人,这才停止。

“把总,把总?”身后的官兵扶起他,冯异咧嘴想笑一下,结果一口血从他的嘴中喷了出来。

“英……英雄不好当……”冯异低声嘟囔了一句,然后推开想要将他拖到后面去的手。

“我还能……还能撑……”

他咬着牙,摇摇晃晃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那杆枪已经不能用了,因此他从地上拾起备用的长枪,然后蹲了下去。

这一蹲下去,再无声息。

在他身后与左右,同伴密集的队列夹住了他的尸体,他在咽气之后,仍然保持着生前的姿势,手紧紧握着枪,枪尖呈四十五度角向上指着前方,枪尾则插入了泥土之内。

建虏接二连三地冲击,使得官兵组成的防护出现了一些缝隙,借着硝烟的空隙,多尔衮等建虏将领用望远镜看到这一幕,这原本让他们甚为欢喜。因为按照他们的经验,这一些缝隙很快就会扩大,然后使得整个明军都崩溃掉。

但是,那缝隙很快就消失了,又被明国官兵将之填了起来。无论是他们的箭雨,还是随后而来的骑兵近距离掠过,都没有象往常那样使得明军士气动摇!

不仅没有动摇,甚至多尔衮心中隐约感觉到,明军似乎更加坚韧了,扛过建虏的第一轮奔射之后,明军似乎产生“建虏也不过如此”的感觉。

以骑兵去正面冲撞枪阵,那是极蠢的事情,建虏的骑兵战术中并没有这一项,方才除了些未能来得及变向或者被火枪击中而冲入阵中的建虏外,大多数建虏的骑兵还是成功地在明军官兵面前划出一道弯弧,然后向着两边跑开,跑到明军射程之外集结,休息马力准备再寻找机会。而这个时候,建虏的步甲也终于压了上来。

这一次先动手的就不是建虏,而是虎卫了。虎卫的主力可就摆在正面,他们手中火枪的射程与杀伤力的优势,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密集如雨的火枪声中,建虏纷纷倒下,从虎卫阵前六十米处,就是他们不能逾越的雷池,凡踏入其中者,无一例外,都只有死这一个下场!

顾家明熟练地使用着手中的火枪。他在虎卫诸将中不显山不露水,但是基本功却极扎实,因此虎卫丙型火枪在他手中甚至能发挥到每分钟三分弹的极致!

但现在不是自由射击,而是排队枪毙。因此他保持的是每分钟两弹的节奏,根据发令兵的命令,前进。射击,后退。清膛,装弹,预备,再前进……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自己的动作上,没有分心去想别的事情。

只是在三轮射后,看到狼狈退回的建虏,还有满地的尸体血迹,他才稍稍回忆起。当他看到济`南街道上的血时,那血色已经是乌黑的了,而现在,建虏流的血还是鲜红的。

那就证明,建虏的血还没有流够。当他们的血全部被得乌黑,才算是给济`南中被无辜杀戮的百姓们报了一点仇。

血唯有血洗!

他抿紧嘴,再度清理好枪膛,等待着建虏。

多尔衮叹了口气。失望地摇了摇头:“暂且不攻了……果然如我所料,这些明国官兵跟了俞国振,就是一群狗跟上了一头老虎……再也不是当初的模样了!”

他身边的阿巴泰也皱紧了眉,一个甲喇章京喃喃道:“那俞国振,究竟有什么妖法。将这些本来不堪一击的明人变成这模样?”

“暂退吧,俞国振布下的阵就是防守,我们不主动击他,他也奈何不了我们……”

多尔衮原本还想让手中建虏高喊什么“南海伯免送”之类的话,但看到两军之前的自己人尸体,顿时没了这种心情。

只是这么短的时间内,他就又损失了四百余人,这可就是一个牛录,而且不是假虏,是真建虏!

心中微微有些懊恼,自己或许还是该驱使别的旗去试探的。但多尔衮也明白,战况发展到这一步,他想要赶着别人去送死已经不可能了。无论是阿巴泰还是和硕图,或者是杜度,甚至就是年轻的罗洛浑,都不会听他这种命令。除非他拿自己的亲信当先去,否则这些人都不会出一兵一卒。

在这个时候,多尔衮有些羡慕俞国振了。

现在他已经对新襄虎卫的军制有所了解,与建虏八旗旗主和固山章京分领诸军不同,俞国振将虎卫的兵权牢牢抓在自己的手中,无论是各级负责军事指挥主官,还是负责内务、教化的教导官,都由俞国振一手任命,也都只忠诚于他一人。而士兵代表会,则能在某种程度上监督主官,不使上官有循私凌下的机会。这样的制度,既保证了部队不至于在军情发生时相互扯皮,又不至于手下出现一家独大的军头。

多尔衮甚至有心在他们满清也推行类似的制度,但是他也明白,这其中难度极大,而且此时也不是机会,因为这样的军队推出来,唯一效忠的就是黄台吉,让他削弱自己在两白旗的影响力,去全力支持黄台吉,这种事情,他绝对做不出来。

也不知俞国振是如何知道黄台吉的那位美丽的妃子的……

多尔衮想到黄台吉,就情不自禁想到了俞国振让德王的使者提到的布木布泰——在他眼中,这位皇嫂确实是难得的美女,他将自己的几位福晋和她比了比,都有不小的差距。

然后他猛然收回神,自己今日是怎么回事,为何会想这些……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山崩海啸一般的呼喝声!这呼喝声却不是从俞国振本振传来,而是传自他身后,发出呼喊的也不是明**队,而是他的满清八旗官兵!

他心中一凛,猛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忽略一件事情!

桥!

浮桥,俞国振让他搭起浮桥,为的是什么?并不是等他过河之后半渡击之,而是让他主动地将自己的主力与俘获的明国百姓分割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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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四七五、铁火冰河复血仇(五)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211288:13:27本章字数:5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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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军,守住桥,守住浮桥!”

俞国振破坏浮桥的方法无非就是那么几样,从运河上乘船来纵火,或者派兵奇袭桥头——后者是完全没有可能的,因为桥头两边都被八旗兵牢牢控制住,甚至连蒙人和投靠的汉军都不准靠近!

多尔衮下达了这个命令,然后一鞭抽在曹振彦的头上:“这你狗奴才,赶紧回去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从战场到运河浮桥边,足有五六里的距离。因此多尔衮可以听到那远处传来的声音,却并不知道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全军回军,但也知道,俞国振就紧随在后,不敢放马疾驰,因此只能打发信得过的奴才前去察看。

他大军缓进了一里有余,这个时候,便看到曹振彦与几名信使快马而来。

个个都是面色如土,老远看到他们的表情,多尔衮就知道不妙。

“桥,浮桥如何了?”他厉声喝问道。

“王爷,完了,完了,桥全部毁了,俞国振将大船开到了运河里,桥可全部都毁了啊!”

来的使者放声痛哭,多尔衮吸了口气,他看了看周围,招来一个梅勒章京,让他领军缓缓后退,再三叮嘱要小心俞国振突击,然后纵马狂奔,向着运河行去。

他心中当真是如刺扎蚁噬一般,如果浮桥全部断了,桥那边的豪格会不会不管不顾,先行离开?失去了豪格接应。运河又被截断,他如何北返?

这条道路早就被踏平了,因此马速甚快,不多时,他便到了运河之畔,然后,便看到河中横着四艘大船。其中最大一艘,更是让人望而失畏!

华清海军上将号!

他一眼便认出了这艘船,对于建虏来说。这艘船绝不陌生,曾经给他们带来过非常痛苦的记忆,而今天。这记忆再度来临!

他却不知道,现在新襄的军舰中,华清号已经不是最大的,可是能从天津海口开进运河的大舰,却唯有稍小的华清号!

除了华清号之外,还有另外三艘约是六百吨级的护卫舰也开了进来,因为放弃了大多数帆力,只借着一点点风力,更多的是是靠着人力拉纤和桨力到的这里,所以速度慢了些。直到现在,才赶上战场!

俞大海看了看运河里的水,早层时结了一层薄冰,现在已经大多化去,只在边缘地带。还有些许的残余冰块。他看着冰块发了一会儿呆,然后举起望远镜向着河的北岸望去。

密密麻麻,全是建虏和百姓!

还有建虏试衅向着船上发射火箭,但是他们都无法接近射程,因为在船舷之上,渔政局的海军陆战队员向着一切敢于接近岸边的建虏猛烈开火!

豪格已经组织了三次试图冲到近距离内射火箭的努力。但是三次都失败了。他站在高处,看着水中那残余的浮桥,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

“狡猾的明人,有种就上岸来真刀实枪做上一场!”他身边,性子急的建虏开始破口大骂,但谩骂有什么用处,根本不能损虎卫一根毫毛,反而浪费了自己的口水!

“自上游用火攻船!”有人建议道。

可是火攻船去哪里找?虽然天津府不敢出来截击建虏,但总算还知道将船只收拢起来,建虏能找到的小船,都给他们用来搭建浮桥了,刚才华清号蛮不讲理地撞上浮桥,看上去坚固的浮桥顿时摧枯拉朽一般成了水中飘浮着的垃圾,就算是有火攻船,只怕也是被撞沉的命!

而且豪格不认为,火攻船就能穿透船上火力网的阻拦。

跟他过来的大多都是他的心腹,他反正已经到了安全的地方,犯不着为了多尔衮再费太大的气力,因此只能回望部下:“睿亲王兵多,他定然有办法,他不是早就备着俞国振么,现在俞国振来了,他肯定有办法……”

心中不安之下,他说的话怎么也不顺溜。

多尔衮能有什么办法?当他赶到河边,看到这四艘船大模大样地横在河面上,不停用火枪驱赶着河边的建虏时,他的脸上几乎没有了一丝血色!

这么大的船,俞国振是用了什么妖法,将它开入了运河之中!

更重要的是,他如何在这四艘船的干扰之下,再度搭起浮桥渡河?

河面其实不宽,若不是这段河道乃是入京要道,常年有疏浚,只怕华清号也无法进来。多尔衮第一反应如同豪格一般,都是想要用火箭将船烧掉。好在为了准备与俞国振可能发生的战斗,火箭他这边准备了不少,随着他厉声喝令,一排排的建虏在箭头上尽可能绑上引火之物,向着河岸逼近。

等待他们的仍然是激烈的火枪射击。

虽然海军陆战队员数量并不多,四艘大船上全部加起来也只是五百余人,甚至有些水手现在也充当射击手,但船舷比河岸可是要高出不少,而虎卫丙型火枪射程远、射速快,船上又有充足的补给,因此只要有建虏靠近,必然会被火枪击得满身如筛眼!

就算有零星火箭射上了船,却也够不着船帆,钉在船板上立刻被扑灭!

“火炮,用火炮!”多尔衮终于意识到,靠火箭想要引燃这样的庞然大物是不可能的事情,他便想到了另一件远程武器,火炮!

但他的命令还没有传出去,这边俞大海首先下令了:“发旗语,看到那白色的旗帜没有,所有火炮瞄准这里给我轰击!”

华清号上面一边舷就有二十四门火炮,加上另三艘船上共有三十六门火炮,这一共是六十门,即使建虏举国之力,也未必能弄出这么多好炮来,故此,当这六十门火炮开始喷射出复仇之火时,建虏的第一反应不是逃命,而是呆住。

短短的三分钟之内,六十门炮全部发射完毕,因为射程,使用的是实心炮弹,并没有开花弹那么恐怖的效果。但是火炮齐轰之下,多尔衮所在的那个高岗被滚出二三十道泥沟,而多尔衮的戈什哈,已经有一半成了这沟底的肉泥!

“睿亲王,睿亲王!”

“保护王爷,都上来保护王爷!”

炮声暂歇,建虏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纷纷嚷了起来。多尔衮这个时候再也无法保持镇定,他平时那种自若的大将气度,此刻荡然无存!

“拖我出来,拖我出来!”他躺在地上大叫,身上压着只剩余前半截身子的马,他的大旗是炮火集中的目标,但他的运气不错,一枚炮弹将他的战马给炸飞了一半,另一半则与他进行了更亲密的接触。

残余的戈什哈七手八脚将他从马尸下拖出来,他浑身都是血,也不知是人血还是马血。扭曲的面孔里带着恐惧,他毫不犹豫地掉头,劈手将一个侥幸未受伤的戈什哈推开,夺来他的马,翻身骑上去,然后纵马就走。

这个地方是对方火炮的射程之内,第一轮射击没有将他轰死,是他运气不错,但他不敢再赌运气,等对方第二轮炮!

不仅是他,所有建虏现在都潮水般向后退去,尽可能都远离河岸,生怕自己成为下一轮炮击的目标。原本挤得满当当的海河岸边,顿时空出一大片。

唯有方才被轰击过的那处高岗上,鲜红色的血渍分外明显。

南岸发生的事情,北岸的豪格并未看清楚,但听到连绵的炮声,他立刻明白,此次只怕要大糟了。

“退,退!”

他厉声呼喝道,但却不知道,他那彰显身份的旌旗早就成了另一侧炮手的瞄准目标。

又是六十门大炮齐声哄响,运河上再次飘起浓浓的烟雾,将所有人的视线都遮住了。建虏看不到完整的船影,而船上的人也看不清岸上的情形。茅元仪站在俞大海身边,引而不发,待建虏聚集得最多时再开炮,这是他的主意,因此此时他禁不住捻须道:“据说老奴是在宁远中炮后疮发而死,这一次不知能不能轰死几个老奴的奴子奴孙!”

“便是轰不死,虎卫也会追着他们,将他们捕来处死。”俞大海道。

茅元仪点点头正待再说什么,却不小心吸进了一口硝烟,剧烈地咳嗽起来,俞大海忙上前为他拍了拍后背,哈哈大笑:“老先生,看来你是没有福气享受这硝烟的气味了,海上争雄,火炮为上,这硝烟味可是避免不了的!”

“谁说的,陆上现在用火枪,哪少得硝烟味……”茅元仪咳嗽着道,然后直起腰,咦了一声:“你看,你看!”

他指着海河北岸,只见那边的建虏乱成了一团,似乎都在向方才集中轰击之处拥去。茅元仪可是在辽东呆了很长时间的,也曾担任过辽东副总兵之职,看到这模样,惊喜地道:“莫非真击中了建虏中的大人物?”

“大贝勒死了!”

“豪格死了!”

北岸传来这样的呼声,豪格就是建虏在北岸的总指挥,他中炮化为烂泥,其余建虏一时之间没有了指挥约束,便慌乱起来。最初时他们是涌向豪格死处,想看看是真是假,但到后来,意识到这是那可怕大船造成的恐怖伤害之后,他们顿时慌了,纷纷溃逃,等和豪格一起过河的建虏诸将开始收拾兵马时,已经晚了。

船上的火炮这个时候也再度轰鸣,准确地击中了被约束住的一队建虏,建虏再也维持不住,象雪崩一样大溃!

(建虏大溃,豪格炮亡,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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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四七六、刀尖所指华夏敌(一)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2112820:12:19本章字数:49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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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岸的溃败消息传到了多尔衮耳里,区区一河之隔罢了,河对岸的呼喊声这边能听得清楚,听说豪格死了,他此刻全然忘了自己一路上对豪格的打压,而是生出兔死狐悲之痛。

就算黄台吉再纵容他,豪格阵亡的责任也会算在他的头上,黄台吉几乎可以肯定,此次回去之后,他绝对没有什么好果子可吃!

一念至此,他便肝胆欲裂。

“回头,杀灭俞国振,不惜代价!”他环视周围,看着阿巴泰、和硕图、杜度,神情阴沉得可怕:“豪格若是真死了,我要倒楣,你们同样一个都讨不了好!”

岳托独领一军,死了的话多尔衮没有任何责任,可是豪格不成,他再不受黄台吉的喜欢,也是黄台吉的长子。他阵亡于军中,不只是多尔衮要担关系,阿巴泰等人也一个都跑不了!

“如今唯有杀了俞国振,我们才能将功赎罪——俞国振自起步到如今才几年时间,便已经如此难缠,你们难道想再过几年他真的攻入盛京吗?”见到阿巴泰等人一声不吭,他咆哮道:“生,或者死,自己选吧!”

“多尔衮,这个时候你总算是聪明了一回。”阿巴泰开口了。

他声音象是从胸腔里发出,闷得慌,但一句句却直指人心:“从上回在京畿亡扬古利开始,我就知道,这个俞国振绝不是普通明人。他会是我们大清的心腹大患。我对阿济格说过,对皇帝也说过,他们口中说重视,实际上也只是在战场上重视一下罢了……多尔衮。我愿意打前锋,和你一道,击杀俞国振!”

原本与多尔衮关系最是不睦的阿巴泰突然间转变。原因很简单,他的盟友豪格已经完了。

若豪格在。他与豪格结成同盟,总能对抗多尔衮,但现在是不可能了,而且若是不能扳回战局,回到关外追究起责任,多尔衮肯定要说是他唆使豪格急于北归,从而给了俞国振将他们截断的机会!

虽然向来粗豪,但沉沦了数载之后。阿巴泰也有所成长,至少知道看风向了。

他的意外支持,让多尔衮极是惊讶,紧接着,多尔衮看向罗洛浑。

这些时日他有意和罗洛浑亲近,两人的关系拉近得很快。在多尔衮看来,罗洛浑年纪轻,好糊弄。而且这个时候正是惶然无依,若把他拉拢过来,正红旗就等于间接控制在自己的手中。而罗洛浑也明白,若是能得到这位位高权重的叔祖的支持,自己执掌正红旗的可能性会大增!

果然。在多尔衮的注视下,罗洛浑大声道:“我正红旗愿随王叔祖除此大患!”

有了阿巴泰、罗洛浑的支持,现在就只看杜度的了。杜度觉得额头汗水涔涔,他抹了一把,还在犹豫,多尔衮又道:“是了,是了,杜度你是大哥的儿子,身份尊贵……”

“我随王叔出战!”杜度立刻开口。

多尔衮分明是在威胁他,杜度乃是老奴长子褚英之子,当初褚英可是已经被封为太子的,但最终还是被废处死,大位落到了黄台吉的手中。黄台吉对杜度这一脉的猜忌从来没有停过,杜度自己也知道要谨言慎行,不敢稍有差池!

现在就连杜度都被迫全力,多尔衮知道,自己抓着最后的一线机会了!

他厉声道:“走!”

俞国振新率虎卫向前推进,此时业已前进了一里许,然后停了下来。建虏在缓缓后退,他也不急着追赶,因为他知道,建虏肯定是要回头的。

“快,快!”

虎卫当中的教导官不停地催促,而虎卫则飞快地在地上挖着壕沟。教导官中随着虎卫的扩军设置的新职务,他们负责部队的内务、宣传和训导。担任教导官的都是识字比较多、经过严格的忠诚考查的人,他们除了要在教导团接受军官实习外,还要在陆军学校学习教化。平常他们不能干涉部队主官的命令,除非主官的命令明显违背军法,主要负责督促士兵们进行学习,照顾士兵的思想士气,战时则必须与主官一起身先士卒。

最初设教导官时,有些人以为这就是变相的监军,但到后来,他们才发觉,教导官除了保证部队忠于俞国振之外,对于提升士气也有极大帮助。

因为天气转暖的缘故,地面不再是冻得**的,所以挖掘还比较顺利。不一会儿,一道宽一米深半米的壕沟就出现了。紧接着便是四处无规则地挖坑,这坑不要求多大,只要让建虏靠近时无法顺利直线冲锋即可。

然后是身后的大车开始推向前来,此前的防守中,俞国振一直没有动用这些大车,现在则不然,他在最短的时间内,用车在自己军阵之前布起了又一道防线。铁丝网将各车之间连起,而车上则站上去了虎卫。

以偏厢车对付鞑子旗兵,这是当初戚继光的想法,也是历史上击败骑兵最著名的却月阵的战术。与刘裕布却月阵时背对着水不同,俞国振现在所处的位置,是在芥园与燕王庙一带,左为南运河,右为黄花淀,他往这一横,建虏根本无法绕到他后方去,因此后方并无水。

正在缓缓撤退的建虏看到虎卫开始挖壕沟,还大声嘲笑虎卫胆怯,以为这是他们步步为营,但当虎卫完全初步工程,那些接受指挥的明军开始在虎卫的指引下各守岗位时,多尔衮终于出现了。

望着虎卫阵前突然多出来的壕沟、洞坑,多尔衮一时无语。

若没有那四艘船出现截断他的退路,虎卫此举根本威胁不到他,倒象是一个胆怯之人急于自保的愚行。但现在不同,现在分明是告诉他,他一直在俞国振的调动中往来奔波!

吸了口气,多尔衮厉声道:“我出四个牛录,你们共出八个牛录,死士在前,锐士在后,亲兵再后,死士若退,锐士斩之,锐士若退,亲兵斩之,亲兵若退,我斩之——半个时辰之内,开始攻击!”

天色渐晚,若是到天色黑了,他们攻击会更为困难,因为谁都不知道自己脚下是不是有虎卫挖出的坑!

这一次建虏展示出前所未有的速度,很快,充作死士的人被推了出来——多是投降的汉奸军,也有部分各部的建虏。

为了安他们的心,每个死士身上都披着双重铁甲,铁甲之内还罩着他们从明军处缴来的纸甲、或棉甲。这让死士们臃肿得象是狗熊,动作的灵活性极受影响,速度也肯定快不起来,但是多尔衮这个时候也不需要他们有什么速度,只要他们能挡住新襄军的火力,推进到新襄军面前,然后跟在他们之后的锐士便可以上前肉搏。

他有九万人在手,俞国振只是四万出头,哪怕死掉一万人才接近虎卫,他也还有信心将虎卫击败。现在对他来说已经是最危险的关头,用不着象此前一样顾忌伤亡了!

“杀!”

眼见已经准备好,他也不等半个时辰到,便下达了命令。

这一次他没有动用骑兵,因为他知道骑兵派不上用场!在他的命令之下,死士开始向前,也有逡巡不敢前进的,立刻被手则钢刀的锐士斩杀。那些心不甘情不愿的死士,不得不开始向前,他们一边前进,一边嚎哭。

哭声震天!

这些人在帮建虏残害自己同胞时没有哭——建虏在笑,他们也在笑!但是现在,当他们倚为依靠的建虏向他们挥起了屠刀,曾被他们弃如草芥的同胞却化身猛虎时,他们哭了!

一边哭,一边人还喊:“我也是汉人,我们都是被逼的,别开火,别杀我们……”

“可惜,若是驱那几十万汉人,或许可以破俞国振的刺猬阵!”看到这一幕,多尔衮猛然在马上顿足,心中懊恼无比。

这些汉人是他的战利品,是他掠夺来的财产,也是今后满清继续壮大的榨取对象。他此前不是没有动过用俘获的百姓冲击俞国振战阵的念头,甚至还做过尝试,但是派出来的千余百姓最后却被虎卫成功解救,而混在其中的建虏则全部被杀。这种战术驱使的百姓少了根本起不到效果,驱使得多了,又怕敌未乱己先乱,那几十万百姓对新襄军构成威胁之前,先会对他们构成威胁。

同样是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这一招无法用上。可现在对多尔衮来说就是万不得已了,若那几十万百姓不是被带到海河以北去,他肯定要用这一手的。

“上,上!”锐士跟在死士背后,不停地催促,斩杀试图停下的。到了这种情形下,人有种麻木的服从,虽然明知前进是死,明知可以反抗,但那些死士还是在周围人的推挤簇拥下,向前而去。

这并不算是什么。

俞国振冷冰冰的目光盯着渐渐逼近的这些敌人,是的,虽然他们中很多人都在哭着说自己是汉人,但在俞国振看来,他们与建虏一样,都是敌人。

不是他个人的敌人,而是整个华夏的敌人,就象是那些腐儒,那些散发着烂臭味的豪商,还有那些愚顽不化的官吏。如果接受改造,哪怕是皇帝阁老,俞国振都欢迎他们成为自己人,但如果是想阻碍华夏的进步……

俞国振拔出了刀,刀尖前指,坚决无情的声音从他的嘴中吐了出来。

“消灭他们!”

(哇,离随风轻去的菊花曾经空前接近,逼得随风这厮不得不开单章求票,大伙给力!想想看,随风这老男人一面捂着后面一面大叫“牙买地不要啊……”,恶汗,恶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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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四七七、刀尖所指华夏敌(二)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2112920:18:49本章字数:5129

我刀尖所指,即是华夏之敌!

火枪声里,硝烟尚未大起,敌人已经象狂风吹伏的稻草一样,成片地倒下。他们的惨叫与绝望,乃是献给华夏崛起最好的祭品!

他们导陋扭曲的灵魂,将筑成华夏新时代的封神台,他们的尸体,将肥沃华夏的农田土地!

就象是身被两重甲、三重甲,华夏的巧匠们在打开了那扇门之后创立的工业——哪怕还只能算是工厂车间级别的工业,也足以将他们碾碎!

来多少,死多少!

我绝对不会怜悯,我的泪水只会为我民族的苦难而流,我的慈悲只会给我的人民!

在我用铁以火粉碎一切华夏前进之敌后,我可能会在某个无聊的闲暇下午,在和煦的阳光之下,指着他们留下的痕迹,充满同情地对我的后代说:“他们没有道德与文明,他们想用野蛮取代进步,想用混乱取代进步,他们在某些历史上成功了,于是制造无数的苦难与悲怆,幸运的是,在我们的这段历史中,我们阻止了他们!他们最可怜之处,就在于他们看不破历史长河,看不到他们的所作所为是多么野蛮愚蠢!”

眯着眼睛,忍过硝烟的刺激之后,俞国振平复自己激动的心情,这是一场预决战,也是一场清算的预演!

在阵地前方,已经是一片建虏及其仆从的尸体,能在虎卫的猛烈射击下还站着的,唯有寥寥数人。

紧接着。又是一排枪响,这寥寥数人也倒下了。

只一轮射击,四五百敌人被击杀,他们换取的只是死士大队向前前进了一米。

现在俞国振手中可是有足够熟练的枪手,七千虎卫来了六千,个个都是打了几千甚至上万发子弹的熟手,他们装弹的速度极快。轮番射击下,几乎没有射击空隙。也就是说,建虏每前进一步。都得拿人命来填!

“铁盾,铁盾!”

在又付出几百人伤亡之后,建虏后继者干脆将地上的尸体抓起。用它们充当盾牌来挡住自己的要害。这样每个建虏身前几乎就是有四重甲,即使是虎卫丙型火枪的穿透力,面对这种情形,也有些无力。虽然一个建虏拖一具尸体很累,但当身边人都搭上手来,转眼之间,建虏的推进变得极为严密,虎卫火枪射击之下,他们的伤亡率大降!

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建虏死士终于逼近了虎卫,这个距离。若是他们的锐士跟上用箭,已经可以对虎卫造成杀伤了。但就在这时,整个地面都剧烈颤动起来,在虎卫身后,升起巨大的硝烟团。几乎组成了一个云层!

然后,多尔衮刚刚浮起一丝希望的眼里,又满是绝望!

“火炮!”

他不是没有想到虎卫有火炮,但是从今日交战开始,虎卫就没有动用过,故此他觉得可能俞国振嫌火炮笨重麻烦。并没有大量携带,可这个时候,他才明白,俞国振并非没有携带,而是将火炮集中起来,等到最关键的时候才使用!

紧接着,他就看到了从半空中飞来的带着炮弹。这些炮弹越过了死士,直接砸在了死士之后的锐士阵中,轰然声响里,象是犁庭荡穴一般,在八旗兵中耕出一道道血肉之沟!

一颗炮弹甚至滚到了他面前,那炮弹还冒着热汽,烤得上面的血渍腾起淡淡的白雾。多尔衮略微有些失神,觉得自己仿佛是回到了海河之畔,面对的仍然是华清号这样的庞然大物。

面对火枪,建虏没有崩溃,那是因为锐士在盯着,可是面对声势浩大惊天动地的火炮,建虏开始动摇了。这一轮炮击,不知有多少门火炮同时鸣响,可以肯定的是,其数量绝对超过了五十,甚至有可能是一百!

猬集前冲试图破阵的建虏,那个密度实在太大,因此这些炮弹轰击之下,造成的伤亡极为可怖。更重要的是,被火枪打死的,还有个全尸,虽然惨,却不至于太吓人,而被炮弹轰中的,却是死无全尸!

这一下直接动摇的,不是死士,而是负责监督的锐士,还有跟在锐士身后的戈什哈们。因为现在,轮到他们直面伤亡了!

建虏此时谈不上多少士气,他们受到的打击太多太大,若不是多尔衮等人督促威逼,他们甚至不愿意再攻击俞国振的部队。

多尔衮超人一等的指挥能力,此时显现出来,他大声喝令,他的大旗立刻被树了起来,然后,他亲自催马,向着虎卫的阵营冲了过去!

他知道,这个时候八旗兵就吊着一口气,他若能亲自出马,这口气就能缓过来,他们还可以徐徐图之,若他不能续上这口气,那么等待他的将是可怕的崩溃!

到那时,就真的任人宰割了!

“随我杀,我会把你们带回家乡去的!”他扬声高喝。

“主子爷,主子爷!”

这个时候,近乎绝望中的建虏,象是溺水的人抓着一根稻草一般,狂热地向着多尔衮呼喊。

多尔衮连着砍翻两个动摇的建虏,举起带血的剑,呼应着建八旗兵的呼喊。随着他这个动作,建虏竟然又迸发出狂热的斗志,因为多尔衮就保持着这个动作,向着虎卫的阵营突了过去!

阿巴泰看到这一幕,眼中闪过了异彩,而杜度、和硕图等则微微有些沮丧。倒是罗洛浑,嗷叫着便跟上去,他身后正红旗大旗,也随之前进。

“当初父汗也是如此,所到之处,三军效命。”阿巴泰喃喃地道:“我为父汗前锋——今日,我为睿亲王前锋!”

说完之后他竟然也催马上前,而和硕图与杜度对望了一眼。便也跟了上来。

他们这些建虏高层前进,周围的中层也被激起了血性。此时建虏八旗各级将领尚未完全堕落腐朽,仍然保持着战斗的血腥气息,只是被俞国振一步又一步的连环计策绕得失去了信心。而多尔衮适时而出,带给了他们极大的信心!

建虏大军,齐齐上前,这一次不再分什么死士锐士。从多尔衮到包衣奴才,个个都是死士!

敌人的勇猛,便是我军的勋章!

望着悍然冲来的建虏。俞国振的脑海中突然想起了这句话。一直以来,他都尽可能避免与建虏进行最殊死的肉搏,为的就是避免无谓的牺牲。但现在不同,他知道,现在是真正决定此战战果的时候了!

他的战刀再度举起,向着建虏:“消灭他们!”

火枪声、大炮声,再度轰鸣起来,宽达近六里的战场上,消息是不可能及时从一处传到另一处的。无论是建虏,还是虎卫,都是要靠着自己军中的将旗指令来行事。建虏见到多尔衮大旗向前,听到到处都是“睿王”、“主子爷”的呼喊。被身边的同伴一带,便象海中狂飙一样冲向前。

竭力,哪怕下一刻中弹而死,也要再向前些!

虎卫的火枪声依然冷酷无情地收割着建虏性命,但此时杀红眼了的建虏。已经不在乎伤亡了,双方相距的距离原本就不远,特别是最初的死士与虎卫间,只有相隔不到三十米,他们虽负重甲提尸为盾,行走有些不变。但三十米的距离,也就是十个呼吸的事情!

虎卫们还在以快节奏开枪,他们的枪膛已经有些发烫,但如今建虏却象是吃了五石散一般,亢奋,不畏死,继续向前。地面的坑只能让他们小挫,然后他们的尸体便将那些坑填了起来,他们终于逼近到了车阵与铁丝网之前!

柯官咧着嘴,无声地笑了一下,在这个时候,他还能笑,让他自己都觉得吃惊。

虽然父祖给他取了个好名字,可这辈子最大的官也只是一个把总,如今已经年过四十,打了无数的仗,败了无数次,逃了无数回。往常遇到今天这样的大战,他都会寻个地方缩起来,先躲过锋锐再说,但今天,他不想躲了。

他虽然四十岁了,但身上的血仍然能流淌!

建虏越来越近,他抓紧手中的长枪,气势汹汹的建虏首先要撞着的,还是他们,这些屡败的官兵!

只有今天,他才觉得自己象个男儿。这些天来,他结识了不少朋友,有虎卫中的,也有和他一样出身官兵的。这些不是那种喝酒吃肉的朋友,而是真正的让他愿意依靠和信赖的战友!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

他将长枪的枪尖抬起,对着狂呼呐喊而来的建虏。没有说任何话语,也没有想任何别的事情,只是端着长枪。

刺击,刺击,刺击!

成百上千的和他一样出身于官兵的华夏男儿,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隔着铁丝网,他们的刺击象是在对面凿出了一个个泉眼,鲜红的泉水汩汩流出,将铁丝网下的地面染成了朱色。

头排的建虏纷纷倒下,他们的尸体迅速在铁丝网前堆积起来,转眼间,几乎就垫得与铁丝网一样高!

多尔衮咬牙切齿,他已经冲到了最前方,在他战马脚下,是不知多少建虏尸体堆出的通往敌人的道路,他目光凌厉地看着挺着长枪站在他面前的明**士,这个军士足有四十余岁,这样的军士他以前见多了,都是见到他立刻跪下求饶的角色,但现在,这个军士挺枪于他面前,目光平静,就象这片大地一般深沉稳重!

这是让所有匆匆在历史上经过甚至连自己的文字都来不及留下的草原狼族恐惧的深沉稳重!轻浮如草随时会被风吹倒的他们,永远都学不会的稳重!

所谓的狼图腾,其实不过是草图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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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四七八、刀尖所指华夏敌(三)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2112920:18:53本章字数:5444

多尔衮面对的,正是柯官。

长枪挺起,在柯官漫长的军伍身涯中,他的枪从来没有刺得这样标准过。

长枪刺中了多尔衮的胸前,但与别的建虏不同,他身上不仅有双重甲,而且更重要的是,他着的新襄钢甲,里头棉衣里还如新襄棉甲一样衬着钢片!

这几乎是两层半甲了,新襄产的钢枪遇到新襄产的钢甲,结果是钢甲占了上风,长枪只穿透了一层甲,然后被第二层甲挡住。

多尔衮是在无数血肉的护卫之下才杀到这里,他随身的戈什哈,为了替他挡住子弹,死伤已过大半。而为了填平虎卫的壕沟,踏过铁丝网,付出的代价可是千百人的性命!

仅仅是突破防线这一段,建虏前方后方,被火炮轰击被火枪射击被长枪刺击,死伤人数便已经在五千人以上!

若是放在往常,建虏早就崩溃了,但这一刻,多尔衮仿佛被老奴附体,生生冲到了阵前!

他一手抓住柯官手里的枪,斜身挥剑便砍。

柯官用力夺枪,没有夺掉,他身边的同伴也向着多尔衮刺击,但多尔衮的戈什哈们怪叫着扑了下来。

剑狠狠劈在柯官的手腕之上,腕折!

但多尔衮没有从没有从柯官脸上看到一丝畏惧,有的只是决然!

从听到俞国振所说子孙永为奴隶之句开始,柯官便知道,自己此事不能退了。他有一子一女,他可不希望,自己的后代,以后便是任建虏驱赶杀害的奴隶。

扔了枪,他张开双臂,虽然断了一只手,但他还有胳膊,还有牙齿!

在几件武器刺中自己之前。他终于扑到了多尔衮身上,将多尔衮从马上掀了下来!

顿时双方都是狂呼,多尔衮的大旗让他早就成了敌我双方关注的焦点,不知多少虎卫都在瞄准他射击,也不知多少建虏奋不顾身扑上前为他挡子弹。现在他坠下马来,虎卫与明军都在高呼“他死了”,而建虏则一个个惊惶失措!两边将士都拼命地涌向他坠马之地,一方想要将他救出。另一方则是想将他首绩取下!

但多尔衮还是站了起来,在戈什哈的护卫下又上了马,他的脸上,被撕开了一道口子,还留有清楚的牙印!

“杀!”在建虏的欢呼声中,他厉声喝道。

他的再次起来。让建虏有了主心骨,而柯官的阵亡,这一段上的明军出现了口子,建虏狂涌进来,他们个人的战术素养展露无疑,在多尔衮的带领下,竟然冲出了一道去路!

然后他们遇到的,是一支如同山岳便凝重的铁甲!

俞国振并没有站在安全的后方,他就在火枪手之前。他与他的护卫,便是机动的支援部队,哪里出现危险,他们就杀向哪里,将缺口堵上,将闯入的建虏又赶回去!

“俞国振!”多尔衮一眼看到了俞国振。

同样,俞国振也看到了多尔衮,多尔衮立刻摘弓上箭,周围的戈什哈则拼力阻挡向他涌来的明军。而俞国振则只是将手中的刀向着多尔衮方向一指。

“轰!”

十余杆火枪几乎同时轰鸣。在多尔衮身边炸出团团血花,就是多尔衮自己。身上也中了数弹!

不过护甲再次救了多尔衮的命,铅弹毕竟不是钢弹,就算连破了多尔衮身上数层甲,也无法对他造成致命伤害。而多尔衮身体也被这些枪弹弄得一个后仰,手中箭脱弦飞出,高出了半寸,从俞国振的头顶上飞走!

这是两人相距最近的一次,转眼间,一堵墙便挡在了俞国振面前。

齐牛!

骑着头高足有近两米的大马,齐牛浑身黑甲,面甲下的眼睛宛若来自九幽之处的冥火!

双朔在手,他猛然向前冲,冲着多尔衮直奔过去!

他的出现,象是一道闪电,劈中了腐朽的树木之中,顿时激起了一连串的光与火。不足三十米的距离,对他胯下暴戾的乌骓来说,就是几跃的事情,而在这几跃过后,至少有十余名建虏已经飞挑而起!

多尔衮的瞳孔骤缩:这世上竟然有如此勇士!

齐牛是职业军人,象他这样天赋异禀的人并不少,但象他一般被系统培养出来的却绝无仅有。俞国振在他身上花费了无数的时间和精力:延请名师,量身铸造武器装备,几乎是万金求购与他相配的战马。而齐牛也不负俞国振所望,在这冷兵器最后的血战时代,成为最后的悍勇冠军之将!

“多尔衮,纳命来!”

齐牛已经连击十余敌,直奔多尔衮,多尔衮身边的戈什哈死伤殆尽,而其余人尚来不入来援,眼见齐牛就已到他面前,多尔衮正要亲自迎战时,突然身后有人狂喝道:“死!”

哗喇一声响,侧方一匹战马横跃而来,拦在齐牛面前,两人狼铣与马槊相击,都震得耳边生痛!

齐牛身形一滞,而那横出的建虏则是虎口出血,狼铣几乎被击飞!

“谭泰!”多尔衮见到此人背影,忍不住呼了声。

来的正是谭泰,死在冷口关前的扬古利之弟。他此次随多尔衮入关,在京畿时威风凛凛,可到了山`东之后一直没有什么好的表现,更别提为扬古利复仇,不曾想今天竟然救了多尔衮一命!

“睿王,向那边去!”谭泰护着多尔衮这一刻,更多的建虏拥上来,将多尔衮又裹在中间,谭泰鼓起余勇,又与齐牛战在一起,而如今双方犬牙交错,虎卫的火器也不敢轻易击发,一时之间,竟然僵持住了。

但谭泰与齐牛硬碰硬了两回,第三回终于未能扛住,手中狼铣被击飞,齐牛一槊敲在他的背上,虽然他身上也着了新襄产的甲,却没能完全挡住这一槊的力量,哇的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谭泰,我来助你!”

旁边又是一骑建虏闯了过来,却是图赖!

和谭泰一样。图赖也是建虏中的悍将,天聪三年之时便曾在北`京城外大战满桂,此次征明,他原本为岳托前锋入关,屡屡立功,但虎卫参战后,在俞国振连番巧计下,他的气力发不出来。后来两翼军会合,多尔衮爱他勇武,调他在自己身边听用,他虽然心有不甘,可这个时候,却也不得不出死力!

谭泰夺过一枝明军的长枪。与图赖一起双战齐牛,在他们带动下,建虏精锐骁骑,一拥而上,冲向俞国振所在之处。明军官兵只时在外将他们围住,却无法挡住这一队人的突击!

但就在他们离俞国振不远之时,齐牛的狂吼声传来,齐牛竟然舍了谭泰与图赖,双槊如狂风。所到之处,建虏无不崩摧!

而谭泰与图赖一时之间,也不敢应其锋芒,只能稍却。齐牛的这种狂暴状态,明显不能持久,只要等他这股气力用完,那便可取他首绩!

可是在战场上,个人勇武终究还是比不上团队合作。齐牛挡住了两息,虎卫当中已经有一支给火枪上好刺刀。开始向这边突入。

虎卫丙型火枪。加上刺刀长度达到一米八,已经不逊于一般的长枪。而经过石敬岩等当代技击大师共同研究,再结合俞国振带来的后世刺杀之术,虎卫们的突刺技艺,也已经超过了这个时代的一般军士!

多尔衮此前一直有个希望,就是俞国振要靠着明国官兵来进行肉搏,虎卫不善于近战,故此他能冲到敌阵之前便是胜利。可这支部队的出现,彻底断送了他的希望,虎卫不仅能近战敢近战,而且还精通近战!

这就是真正的职业军人与半职业军人的区别,建虏可不是集中在一个军营中整日操练演习,他们战时以旗聚拢,平时也有训练,可哪里比得上虎卫的训练强度!哪怕此前他们能占据一点优势,但当他们面对的是两到三年以上的虎卫老兵,双方肉搏能力就相当了。

这个发现,让多尔衮绝望了。

虎卫的火炮仍然在狂轰滥炸,高处仍然在向着建虏身后射击,因此,建虏后面的援军被火力阻断,而前方的部队也在以惊人的速度损耗!

多尔衮在这一刹那拿定了另一个主意。

他不再将俞国振作为自己的攻击目标,因为他明白,自己不可能能击杀虎卫的主帅来获取战役的胜利,他现在唯一能求的,就是乘着双方混成一团时,尽可能突破!

他再度投入冲杀,但这次却避开了俞国振,而是杀向另一个方向,俞国振看到他改变方向,只能微微叹了口气。

多尔衮在混乱战场中捕捉灵光的能力……果然很强!

这么短的时间内,他竟然就已经发现自己的计划,果断地壮士断腕,放着已经在眼前的虎卫帅旗位置不攻而离开!

这让俞国振以自己为饵诱使建虏陷入缠战的想法落空了,但也没有太大关系,俞国振仅以四万兵,击建虏九万兵,全歼原本就是利益最大化的产物,但战场局势瞬息万变,这种最好结果只有设想中才能出现。

无论如何,要给建虏重创!

想到这里,俞国振将目光转到了远处,建虏的大部队还在从那边涌来。但是火炮与燧发枪织成的毁灭之网,将他们中相当多的一部分,都永远地留在了地上。俞国振做了一个手势,于是身边的号手吹号了号角。

随着这号角,虎卫的阵营动了。

此前虎卫都只是小规模地运动,补上官兵的缺口,这一次则不然,虎卫在向着左翼,也就是靠着海河这边稍稍移动了一点,与此同时,在右翼这边,官兵出现的漏洞,也不再去弥补。

建虏立刻发现了这一点,多尔衮的大旗,向着那边冲了过去。

就在这时,阻住齐牛的谭泰终于发出不甘心的怒嚎,被齐牛一槊贯入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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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四七九、刀尖所指华夏敌(四)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211308:16:32本章字数:5387

谭泰阵亡!

他的阵亡,让建虏高昂的士气,象是被当头泼了盆冷水一样降了下来。但他的死也不是没有代价,齐牛身上多了一道伤口,同时图赖乘机拨马想要溜走。

齐牛胯下的乌骓却不愿意让这个家伙逃走,它咆哮着前冲,几乎用尽力量,一步就跃到了图赖的马后,然后伸头狠狠咬在图赖马的尾巴上。图赖的战马顿时人立起来,将图赖抛下马!

图赖还没有回过神来,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气抓住了他后背,将他拎起,然后他看到齐牛冷酷的眼神,与他正面瞪视。

“我兄弟鳌拜会替我报仇的,他会杀了你……”图赖厉声喝道。

齐牛没有回骂,他也听不懂图赖说的是什么。他转头,回到俞国振身边,将图赖往地上一扔,顿时有虎卫上前将这个俘虏按住。

俞国振这个时候面临着选择。

如果俞国振兵力足够,又不必顾忌善后事宜,他很愿意与建虏打一场真正的决战,在兵力相当的情形下,他有把握将建虏全部消灭!

但现在他兵力不足建虏的一半,虽然到现在为止,消耗的主要是官兵,可俞国振也不忍。

这些官兵跟着虎卫有几十天,双方并肩作战,他们已经深受虎卫的影响,只要再略动员一下,便能直接纳入新襄体制——还有什么比铁与血的战场更锻炼人,更能帮助人学习的?

而且他如果真将建虏完全堵死在这,打到最后,必然是虎卫被打残,而建虏则还有三五万人,照样逃走。

所以俞国振在发觉多尔衮并不上当,不再在正面与他僵持,把兵力曝露在虎卫的优势火力之下后,俞国振便决定让战局恢复到原本的预定计划之中。

被堵住去路的建虏。终于找到了一条通道,当多尔衮带队突破,从那个缺口逃出虎卫的围堵时,建虏们血战的勇气也消失了。

这个通道不能出现得太早,太早的话建虏只会当其为一个陷阱,但也不能出现得太晚,太晚就会增加许多不必要的伤亡。此时出现,将将正好!

原本向着虎卫阵地涌来的建虏现在全部向着虎卫的右翼也就是他们的左翼挤去。一条逃出的通道,也就意味着用不着在这里死战。在这个时候,他们的最大敌人,反而不是虎卫的炮火枪弹,而是身边刚刚还并肩作战的袍泽!

那条生的通道太小了,小得最多也只有五十余米宽。对于九万建虏来说,要冲入这条通道,就要竞争过自己的同伴。而且,要在虎卫的炮火枪弹将他击杀之前,挤到最中间,让外围的同伴用身体和性命掩护自己逃脱。

也有建虏意识到这一条通道根本就是个更为可怕的陷阱,但被人群裹挟之中,他们的明智派不上任何用场。莫说是他们,就是已经冲出通道。远离了虎卫射程的多尔衮这个时候也意识到,自己最终还是按照对手的安排去做了。

多尔衮终究是枭雄,这个时候,他并不是只顾自己脱身,而是回过头来,向着虎卫后方再度猛攻!

但等待他们的仍然是密集的子弹与炮火,多尔衮冲了两次,逃出生天的建虏再也没有决死之意,多尔衮也明白这一点。因此所做仅是牵制。让虎卫无法集中精力攻击罢了。

饶是如此,虎卫密集的火力仍然给逃跑途中的建虏造成了巨大伤害。而侥幸逃出生天的建虏,再回望那条通道时,脸上每一根毛孔里,都向外散发着“恐惧”二字。

“俞……俞虎神,我们竟然从俞虎神手中脱身?”

一个建虏梦呓一般地开口,在他的口中,俞国振不是俞幼虎,也不是经常被他们骂的俞小狗、俞贱奴,甚至不是明国的南海伯,而是虎神!

生活在东北白山黑水之间的建虏,对于虎神绝不陌生,他们知道,在那密林之中,有体型庞大、凶猛得没有任何一种力量可以抗衡的东北虎活动。而东北虎中最强大者,方能被称为虎神!

不只是一个建虏这样说,渐渐,越来越多的建虏都在心里称呼俞国振为虎神——能让敌人恐惧如斯,也算是俞国振的意外之喜了。

多尔衮不再冲锋,静了下来,才感觉到周身上下无一处不疼痛,他垂头一看,自己身上尽是血迹,摸了一下之后,发觉不少都是自己的!

即使是有忠勇的戈什哈护卫,即使是有多重钢甲保护,仍然遍体鳞伤,这一战受的伤,只怕比他此前二十余年受的伤还要多!

战时不觉,可一歇下来,那痛苦就让他嘶嘶直吸气,眼前也一阵发花。他用了巨大的毅力,才支撑着没有倒下来。

他身上的暗伤绝对不会比表面的伤少。

旁边的阿巴泰一直在看着他。

见他这模样,阿巴泰神情有些异样。

“你们退开些,我有几句话要和睿王说。”他沉声喝道。

众将面面相觑,然后退开,多尔衮神情肃然,转脸看着他。

他们兄弟之间并不和睦,阿巴泰纵横沙场时,多尔衮还是拖着鼻涕的孩童,但现在两人的地位却差了数级。

“你看能脱出多少人?”阿巴泰以一个问话先开头。

“六万便是极限。”多尔衮苍凉地道。

他有九万余人,若是六万突围而出,就是被俞国振领着虎卫吃掉了三分之一,也就是近四万人——这数字已经和俞国振手中总兵力相当!即使这不是多尔衮指挥不明,也不是他作战不英勇,但有一点是无法否定的:这是一场惨败,而且是让他们满清八旗大伤元气的惨败!

与冷口关之战和皮岛之战都不同,那是皮肉之伤,此次却是伤筋动骨,甚至有可能动摇到大清的根基!

“豪格若真死了,又这样一场大败,你如何面对皇上?”阿巴泰又问。

多尔衮神情顿时僵住了。

别人看到他贵为亲王,烈火烹油一般的荣华富贵,他自己却自知自事,是黄台吉要用他对付代善、阿巴泰、阿济格等老兄弟。所以他才能如。可现在代善已经半退隐,阿巴泰手中才几个牛录,阿济格也独木难支,另外两个拥有极大势力的兄弟莽古尔泰和阿敏,早已经被黄台吉收拾掉,现在他与多铎两人,已经被架在火上烤了。

此次入关,黄台吉暗示他消耗岳托、杜度的两红旗。而岳托已死,那么下一步,除了他和多铎之外,还有谁会倒楣?

更何况有这次大败这样的借口!

多尔衮神情阴沉,看着阿巴泰,他是绝世枭雄之资。因此顿时就想明白阿巴泰说此话之意。

阿巴泰极不得志!他发的牢骚,屡屡成为黄台吉惩罚他的借口,他甚至连自己的儿子女儿都保不住,要受黄台吉的羞辱,他即使不是怀恨在心,也早存不满!

但他实力太弱,没有机会,现在……他似乎觉得看到了机会!

“七哥屡立战攻,理应为一旗之主。昔日父皇在时,屡屡有此议,只是为小人所阻。”多尔衮毫不犹豫地道。

“一旗之主!”

多尔衮扔出了一个阿巴泰无法拒绝的诱饵,他早就想成为一旗之主,这几十年来,他算是看透了,唯有兵权,才是真的,其余一切。尽皆虚妄!

“豪格死了。正蓝旗当有新旗主。”多尔衮平静地道。

正蓝旗乃是上三旗之一,由黄台吉一脉掌控。多尔衮说出这话,已经是大逆不道,摆明了告诉阿巴泰,他将全力支持阿巴泰成为正蓝旗旗主。能成为旗主,就能成为亲王,就可以在满清当中发挥更大的作用!

“岳托死了,正红旗当归罗洛浑,我去与罗洛浑说。”多尔衮又道。

罗洛浑如今最担心的,就是失去对正红旗的控制,比如说,和硕图对正红旗的权力便心存奢望!多尔衮推出罗洛浑来,也是为了向他背后的代善示好,拉拢中立的代善势力!

“杜度那里我去说。”阿巴泰也应承下来。杜度因为父亲的缘故,只怕也一直生活在恐惧之中吧。若是有一个让他摆脱恐惧的机会,让他拥有更大的权力,而他要做的只是保持中立,那么他会做出什么选择,是很明显的事情。更何况,杜度和他们一起南征,落到如今的地步,他心中也一样惶惶不安!

镶白旗的多铎不用问,是唯多尔衮马首是瞻的,那么现在八旗之中,他们有把握争取到的已经有了四旗,虽然实力还不足以完全压制,但已经可以在某种重大事件发生之后,让他们迅速控制事态!

“皇上会入关接应我们,豪格的遗体必须找到,皇上定然会亲自去看望。”多尔衮阴沉沉地说道:“我们不能让豪格活着回到皇上身边,他的尸首总得给皇上带去!”

“是。”

“先帝留下的四贝勒议政制,如今名存实亡,理当恢复才对。”多尔衮又道。

阿巴泰又点了点头,然后拨转马,他目光在众人面前转了转,然后向杜度招了招手:“杜度,你与我过来,睿王有吩咐!”

这个时候,他们已经全然忘记了那条布满鲜血与死亡的通道,忘了拥挤地通过那条通道,终于逃出生天的建虏!

逃出来之后,他们只巴不得能尽可能离得越远越好,哪里还有胆再战?这毕竟不是方才被逼到绝路,不战即死了!

到了此时,虎卫与官兵中,也有许多人开始高声欢呼,建虏终于被他们击败了!

天色已经相当晚了,再远一些,已看不到对面人的脸庞,而持续了一整天的战斗,也让虎卫和建虏一样,精疲力竭。看着建虏离去,俞国振也不急着追击,反正,建虏没有了粮草辎重,接下来将寸步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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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四八零、刀尖所指华夏敌(五)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21228:20:58本章字数:51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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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崇祯十二年二月二十三日发生在海河之畔的这场战役,在夜间八时许结束,战场上虽然还有呻吟哭泣,但其中一方已经彻底脱离,借着夜色的掩护远远遁去。

另一方虽然获胜,也没有急着追赶,而是忙着救治己方的伤员。

随军的医生护士忙碌起来,那些自行车便成了他们从一处伤营奔往另一处伤营的工具。虽然路不好走,但火把照耀下,倒不至于摔到沟中。他们彻夜未眠,通宵达旦,为的就是尽可能多救几条性命。

俞国振也没有睡,他已经将手中能派出去的人都派了出去,清理战场同时也要统计战果。从海河岸边传来的消息,在夜幕彻底降临之前,华清号等战船已经离开了——夜晚若是被敌人悄悄靠近放一把火,那么损失就大了。但是茅元仪倒是在几十名虎卫护卫下与俞国振会合,也和他一起等待着战果统计。俞国振虽然也派出侦骑远远跟着建虏,但因为夜色的缘故,也无法看清建虏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首先报来的是自己的伤亡情况,俞国振指挥的虎卫、明军联军,损失的人手也足有一万四千,其中虎卫伤亡数量高达一千一百——短短的几个小时之间,所流的血让人痛惜。

毕竟建虏也不完全是冷兵器,他们也有火枪,他们精于弓箭,他们还拥有人数上的绝对优势。

但这一切是值得的,战果在深夜十二时彻底统计出来。一共击毙建虏三万七千余人,多尔衮带出去的只有五万出头,他的部队几乎一半都折在了这里。

没有俘虏。

这样说不完全正确,事实上还有一个俘虏,就是图赖,但这家伙已经交给席特库去收拾,俞国振完全把他给忘了。

“大胜。大胜,孙督师的仇,卢象升的仇。还有济`南百姓的仇,终于报了一些!”听得这个数字,茅元仪激动得几乎是老泪纵横。

多尔衮留下的。绝大多数可是真虏,蒙古人与汉人的数量较少,象击毙的敌人中,汉人蒙古人的总数不到七千,而真虏则超过三万!

现在建虏总共能战之兵,也不过是十余万不到二十万!

而俞国振手中在这一战动用的兵力,也就是四万多一点,平均下来几乎每一个士兵都消灭了一个敌人。

“而且建虏经此一战,必然要生内乱。建虏之间的平衡,是建立在相互实力基础之上的。战时我估计了一下,此战两白旗、两红旗损失较重,他们必然会抱团应付黄台吉的责难。若是茅先生所说豪格被击毙是真,多尔衮即使是回去,建虏内部也将面临一场大内讧!”

茅元仪深以为然。颇为钦佩地道:“主公对人心当真拿捏得分毫不差,如此说来,多尔衮还是活着回去好,豪格还是死的好!”

“我去看看伤员和军士休息的如何,茅先生也去休息吧?”说到这里,俞国振看到茅元仪在〖兴〗奋之后的一脸倦意。便起身道。

茅元仪没有形象地伸长胳膊腿脚,点了点头,他确实极倦,该休息一下了。

或许是大胜后的喜悦,让他这一觉睡得很香甜,在美梦醒来之后,发觉外头已经大亮。野战之余,住宿的只是军营帐篷,因此他撩开帐篷之门出来,便有一缕红日之光照在他的眼上,让他不得不眯起眼。

“这都……八时还是九时了?”他随口问道。

“九时半了,方才官人来找过先生,见先生睡熟,便未惊动。”

身边的卫兵的话,让茅元仪大为感动:“主公一夜没睡吧?”

“是。”

“这如何行,也不劝劝……”

这些时日无论是行军还是作战,俞国振一直和普通的虎卫没有什么两样,但是昨天大战之后,虎卫可以休息,而俞国振自己,却不得休息。

匆忙寻到俞国振,却发觉周围都是在整军拔营,似乎准备转移了。茅元仪看俞国振眼睛里也是红丝,精神倒是很足,便劝道:“主公也休息一下吧!”

“休息不得呢,我们要走了,立刻渡河。刚刚斥侯传来消息,北边的建虏已经逃了,那么多的百姓都无人管束,饥寒交迫,每一刻都有人冻饿而死。”俞国振道:“已经搭好浮桥了,咱们去收拢百姓,这件事情可要抢在前头。”

“怎么?”茅元仪敏锐地发觉俞国振话语里的深沉。

“王朴、曹变蛟等人正在移兵,高起潜和杨嗣昌做得好事。”俞国振叹息了声:“大约是蟠龙岭之战的消息入京,京中觉得建虏反正要退,我们虎卫就不宜再北上了。我得赶在真正的钦使抵达之前去收拢百姓,能救一人是一人吧。”

茅元仪的喜悦顿时没有了。

他知道朝廷里那些官员打的是什么主意,建虏劫掠完了准备北返,在朝廷官员看来这是好事,因此俞国振追击本来就是“挑衅”。若是他们得知昨天大胜的消息,只怕更会惊恐,这是一场与他们无关的大胜!

而崇祯在这样一群人包围下,便是此前信任俞国振,很快也会消耗完耐心!

“看起来……埋头发展的时代结束了。”茅元仪喃喃地道。

“不,才刚刚开始。”俞国振愉快地笑了起来:“朝中的消息,薛国观要下了,而周延儒将上,已经动身赶往京师,昌`江县令的任命已经过了。”

“一县之地?”

“对,不象是新襄只是一城之地,也不象是青岛口只是一座港口,而是整整一个县。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一县不能靖,何以至太平?”

说到这里的时候。俞国振眼中既有渴望,还有一种让茅元仪看不大透的慎重。

“主公很担心?”

“自然担心,此前我们在新襄、会安,几乎都是白手起家,虽然人口少些人力不足,但也有个好处,就是白纸上作画。可以随我心意。而昌江则不然,那边汉黎交错,汉人又有不少宗族。我们又不是建虏,不能为恶,故此……”

说到这里。俞国振没有说下去。

茅元仪也感觉到这件事情的棘手,甚至可以说,比此前的战争还要棘手。他新襄面对的将不再是有形的敌人,而是无形的却在华夏上空徘徊了不知几千年的力量。它并不是全坏的,因此那种完全破坏性颠覆性地消灭,在这个时代是冒进而愚蠢,但它也并不是全好的,因此必须对其动手,必要时还可能要用上刀枪!

传统与习惯的力量。

新襄确实是创造了一个美丽新世界,可这个美丽新世界能否搬到那些传统与习惯力量影响极大的地方。这就需要努力了。

“我回去之后要开一个研讨班,到时我要亲自带这个班。”俞国振说起自己的打算:“召集各方人士,讨论可能会出现的问题,咱们尽可能做好预案,有备则无患。”

茅元仪点了点头。这是民政,他知道就行,却不能插手。

海河战役在一日激战之后嘎然而止,次日俞国振便渡过海河,开始再将被建虏遗弃的百姓接回,逃出生天的百姓对于虎卫和俞国振本人的感激自是不用说。其中大量少年纷纷要求加入虎卫,这个自有专门负责的人去处置。

有一个不大好的消息,是德王终究没有被救出来,豪格被击杀之后,在多尔衮溃败的同时,到了北边的建虏便将德王处死,算是为豪格报仇。原本建虏还准备将所有掳得的百姓都杀死的,因为他们已经明白自己不可能将劫掠所得带回了,但是俞国振夜间派出的虎卫起了作用,他们乘小船过河,然后放了一夜的火枪火炮,黑暗中建虏以为虎卫攻来,只能扔下俘虏逃走。

虽然建虏还是带走了部分收获,主要是易携带的金银,还有维持行军所必需的粮草,但虎卫的缴获仍然巨大,除了海量的粮食——足以让百姓们凭此回到山`东去,还有价值四十余万两的金银。金银缴获数量少了一些,考虑到建虏撤走时的混乱,这大约只是建虏掠夺所得的一半。

现在新襄已经用不着靠战利品来支撑发展了,这四十余万两银子,俞国振不准备带回去,而是就地用在百姓的安置和阵亡朝廷将士的抚恤之上。这原本是朝廷应该考虑的事情,但现在他周围的军事调动很明显,朝廷并不打算将这些问题放在优先考虑的位置,而是将他和他这支军队放在了“优先考虑”的位置。

这让茅元仪十分愤怒,但是俞国振却早有准备。

与建虏的组织能力不同,虎卫只用了一天时间,便让几十万百姓再度过河,然后沿途每十五里设一个补给点,每天百姓可以走四十五里,再加上所经州县百姓纷纷回乡,当他们回到山`东境内时,已经是三月。

就在这时,两个消息先后传到,先一个消息,来自于河`北迁安,入关接的黄台吉在看到自己长子豪格的尸体后“大恸昏绝”不治身亡!

第二个消息则是来自京师,朝廷褒扬了俞国振带兵北上之举,不过同时让他回至封地,而因为德王之死的缘故,山`东官场一次大洗牌,巡抚颜继祖等被罢,包括张秉文也去职,而孙临也受到训斥。

这两条消息,让茅元仪心情大坏,俞国振却不以为意。

但他也明白,自己与明朝廷的短暂亲密关系,就此结束了,而黄台吉比他记忆中的历史死得早,同样也意味着,历史将掀起新的壮阔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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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四八一、死者死矣生者生(一)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21228:21:00本章字数:56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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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牢记)(请牢记)金陵依旧繁华。

一辆橡胶轮子的马车从旧院飞快地奔向金陵西城的巷子里,这里有一幢奇怪的房子,三层的小楼全是红砖水泥砌成,而且还极为奢侈地用了巨大的玻璃窗。这幢小楼建成之时,几乎金陵城中社交场上有头有脸的人都前去看了——才子佳人到高官显贵,富商巨贾到文坛领袖。

在某种程度上讲,这幢楼乃是金陵城流行的风向标,而住在这幢楼中的两个女子,也被认为是金陵城里最出色的两位。

一位有财,拥“云想衣裳”与“金福南杂”两家店铺,分店开到了苏杭扬,仅仅四年时间,便从一个破落的底层官员遗留孤女,成了金陵城中最富有的女子之一,据说每个月都有一两万两银子入手!

一位有才,为名动仕林的《风暴集》、《民生杂纪》、《民生速报》三刊主编,嘻笑怒骂皆成文章,不知多少才子智士都仰赖于她开出的稿酬,而她主持下的舆论,也一直是士林和百姓消息的重要来源和争论的焦点。

李广堰与柳如是!

她们二人如今掌握的资源,也惹得不少人的觊觎,但坊间明里暗里有传言,她二人都是南海伯俞国振的外室,只因为正室不容才处于金陵。

敢向她们伸手的,自然都能打听到这个消息,这样一来,就是中山王府、诚意伯府这般金陵显贵,也不得不三思——金陵人对无为幼虎的战绩可不陌生!

但今天。她们的这幢屋子前却聚集了无数的人。

绝大多数都是神情激动的年轻人,他们表情有些紧张,有些期盼,更多的却是愤怒。

这几年,俞国振控制的三份报刊,始终贯穿着两个主题:民族主义与实学主义。在最初的时候,这两个主题还让某些人不屑。可到了现在,年轻一代学子当中,如果还说民族主义与实学主义并无用处。那是要被周围之人唾一脸的。

若无民族主义,何有今日之华夏,华夷之辨从何而来。天朝上国的荣耀又有何必要?若无实学主义,神农何必尝百草,有巢何必筑屋,而孔孟诸圣又何必奔走求道?

便是王阳明格物致知也要格竹这物——虽然最后他险些将自己格昏过去。

马车前进的道路被挡住了,在这里的年轻人都不愿意让道,这让车夫汗都要急出来,而车上一人更是急得伸出头去:“借光借光,诸位请让!”

都是心高气傲的年轻人,凭什么让你!

他的喊话没有用处,他不得不跳出来。见众人都盯着小楼,他干脆爬上了马车车顶。

“诸位请让一下,我有要事要见柳先生。”

“你是什么人,柳先生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我们都是要见柳先生。都想知道北面战况如何了!”

“正是,我们一大早来此,便是等着柳先生的消息,今日又是速报出刊之日,当有消息传来!”

被尊称为柳先生的,乃是柳如是。一介女子。被人尊称为先生,那是了不得的成就,大伙一来是敬其才华,二来是敬其文章中展示出来的风骨气节,三则是敬她的眼界与远见。

只有柳如是自己明白,她能有这些,全是俞国振栽培出来的结果。

现在全金陵的人都知道,柳如是的《民生速报》消息最为灵通,天下大事,往往发生后五七天,便能在《民生速报》上看到,比如说北面的大战,南海伯在山`东每一次大胜,两日后便会在速报上出现。而且战况描绘活灵活现,在作者署名上,也有“鄙报随军记者”这个让人一看就懂的称呼。

《民生速报》竟然派了人跟随虎卫,亲身参与了这种大战!

一想到这个,年轻的书生就不禁热血沸腾,投笔从戎的事情他们或许不会去做,但亲眼目睹一场卫国之战,却是人人都乐意的。

“我便是接到北面战报的人,大捷,大捷!”站在马车上的人大声道:“南海伯领虎卫与登莱总兵孙临合军,于天津府外海河之畔大败建虏。建虏伪王多尔衮伤窜,建虏太子豪格毙命,建虏骁将谭泰、图赖等以下五十余将被毙,各级官长四百一十七人已死,建虏阵亡总数为三万七千七百四十三人,救回百姓二十七万余人!”

一连串的数字,让众人目不暇接,而当听说有二十七万百姓被救回之后,更是一片欢呼。

他们听到的只是数字罢了,却不知道,建虏掳获四十余万百姓牲畜,至少杀死了两倍于此数的百姓。山`东、京畿一带,城垣残破,几近崩摧,而百姓也陷入了一场空前的苦难之中。

“更大的喜事还在后头——”那车顶上的年轻人说到这,声嘶力竭地吼了起来:“建虏伪皇黄台吉,见豪格之尸后,活活气死!”

“什么?”原本就是一片喧哗之中,即使此人声嘶力竭地喊,也没有多少人听清。

“静下,静下,听他说,还有什么!”

众人渐静下来,车头上的人振臂道:“黄台吉死了,是被南海伯气死的!”

哗的一下,他耳畔就是风暴一般的声音了。

这声音掀起的浪潮,穿透了玻璃窗子,进入了小楼中的李广堰耳中,她看了柳如是一眼,柳如是还是凝神提笔,用着小楷在写什么东西。

“如是妹妹倒是静得下心啊。”李广堰半是夸耀半是羡慕地道。

“跟着官人久了,什么大事都见过,就不至于太过大惊小怪。”柳如是笑了笑,双眉一挑:“其实我很想去当随军记者啊,可恨官人不许。否则我如今就在他身边了。”

李广堰浅浅一笑,外头的传闻,她当然也听说过,她甚至知道,俞国振每次来金陵,也确实是宿在柳如是房中。

只不过她也被卷入传闻里,实在……有些让她心情复杂呢。

望着英姿飒爽的柳如是。她仍然是有一半羡慕地道:“那是南海伯不舍得呢……外头怎么闹得这么响?”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使女在外道:“两位姑娘。顾先生来了!”

“战报传来了,请顾先生进来。”

很快,方才站在车厢之上的顾先生便出现在二人的面前。他一脸兴奋,挥舞着手中的纸:“柳先生,大捷,前所未有的大捷,连建虏伪帝黄台吉都气死了,南海伯已经救出了百姓!”

“忠清,你说什么?”

忠清乃是这位顾先生的字,他名绛,乃是昆山人,也属复社。只不过如今复社隐隐有分道扬镳之意。复社如今分为三派,一派是张溥、吴昌其为首,积极于功名,对于新襄提出的民族主义与实学主义两面大旗不以为然;次派则是以方以智和这顾绛为首,竭力鼓吹民族主义与实学主义。特别是顾绛,原本在复社时便与同乡归庄齐名,有归奇顾怪之称,在接受民族主义和实学主义后,便找了方以智,毛遂自荐要为柳如是弟子。自制一印“青山门徒”,一时之间也传为美谈;第三派则以陈子龙等为代表,算是中间派,面对复社日益分裂的局面,他们也甚为心痛,却无可奈何。

年轻的士子中这种分化就更为明显,甚至有复社中人为此反目斗殴者。

“竟然……有这般战果!”柳如是也不竟讶然。

旁边的李广堰这时忍不住合什,喃喃念道:“无量道尊,阿弥陀佛,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他总算平安!”

她二人的反应,正合她们的性格,柳如是看上去娇小,实际上却刚烈坚毅,对俞国振有一种毫无保留的信任,认定俞国振必然能胜,但胜果还是让她惊讶。李广堰虽然也内心坚韧,可她的坚韧是小的方面,而不象柳如是,是在大的方面,因此在闻得俞国振平安后,悬着的心放下来,顿时就露出馅。

但柳如是自然不会嘲笑她,顾绛不敢嘲笑她。

“有没有说何时回来?”柳如是迫切地又问。

“那倒没有。”顾绛将手中的稿子摆在了柳如是的桌上,恋恋不舍地看了稿子一眼。

这是随军记者的战地稿子,还未经过删改润色,因此还不足以发表,往常这个活儿,都是柳如是做的,但柳如是今天却没有多少兴趣了。

“忠清,今天这稿子你改吧。”柳如是道。

“我?”

“你文名卓著,早该独当一面了。”柳如是抿笑微微一笑:“我终归是要回新襄的,那边还有不少事情,我都有……三年没回去了。”

顾绛脸顿时涨得通红,他喃喃说了两声什么,然后拱手向柳如是行了一个大礼。

“柳先生栽培之恩,顾绛没齿难忘!”

“非我栽培你,乃是我家官人栽培你。”柳如是淡淡地说道。

顾绛退出了屋子,他来得快,去得也快,一出门,发觉那些围着等消息的人还没有散去,他举起手中的信报:“都回去等,今日晚六时以前,特刊必出!”

说完,他就匆匆跑到小楼边上,那里是编辑部,早有人上来,等着他的吩咐。

他的背影,落到了张溥的眼中,张溥微微叹了口气:“顾忠清自甘下贱,竟然为妇人所驱使,可惜,可惜!”

说完之后,他就放下了马车的帘子,敲了敲前面的挡板:“去周阁老公寓!”

他要面见即将上京的周延儒,要将手中的一份册子交给他。在他旁边,吴昌时目光闪动,笑未作声。

“知交半散落,旧友多凋零。来之,我们可要努力,必须与俞济民争夺士子了,再这样下去……斯文丧尽,国将不国了!”

“那是自然,周阁老复位之后便可以了。”吴昌时道。

紧紧攥着袖中小册子的张溥眼中闪过一道寒芒,重重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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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四八二、死者死矣生者生(二)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21228:21:01本章字数:56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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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崇祯十二年三月十六,心急似箭的周延儒到了山`东临清,托俞国振的福,这一路上以往横行的水寇之类的早就被剿尽,就算侥幸未死的也都逃到异乡,因此此行甚为顺利。

但到了临清,他的船被拦住了。

“此乃前阁老周老爷之船,你们也敢拦?”用不着周延儒出面,自有人前来喝斥。

“前阁老?便是现阁老也得等着,无论是谁,此际都不准开船,等北面来的船先过!”

“北面来的船?”周延儒示意了一下,顿时有人上去打听。

“虎卫伤员乘船回来,你们说你们该不该让?”水关上人傲然道。

“虎卫伤员?一群丘八,也敢拦着老爷的船?”周延儒身旁一个亲信勃然大怒:“老爷何不一纸名刺,让他们放行?”

周延儒却摆了摆手:“不必着急,不必着急……俞济民的兵,好歹方才为国立过功,老夫让他一让,又有何妨!”

“阁老果然器量宏大,所谓宰相肚里能撑船,说的便是阁老啊!”周围当然是谀辞如潮,周延儒捋须受用,只觉得虽然自己还未复相,可是已经感觉到复相后的威风了。

但旋即想起一件事情,让他心中有些不快。

离开南`京之前,张溥竟然来寻他说话,还说了好些让他极是愤怒的话语。

可他不得不听这狂生之语,哪怕他曾是其座师。原因很简单。张溥有一点没有说错,他之所以能起复,靠的完全是张溥这几年来不畏艰险四处奔波,厚着脸皮借了老大的一笔款项。

想到这里,周延儒便觉得,自己有必要亲眼见一见俞国振,见见名动天下的虎卫了。

他可是听说。当海河战役大胜的消息传入金陵时,围在金陵民生速报馆前的近千人是如何欣喜若狂的。他知道,这便是民心!

若是别的武将。得了这种民心,是祸不是福,比如说岳武穆。但换在俞国振身上……

周延儒挠了挠头,俞国振是天下他最看不透的人之一,也不知道已经咽了气的他的老对手温体仁,是否看得透他。

就在他犹豫之间,便看到一艘艘船开了过来,这些船都是自北面来,运送因伤不便的虎卫,还有百姓中的妇孺老弱,他们会被运到临清,在此转至陆路。因此。周延儒很快就看到他想看的虎卫了。

一队队士兵从船上下来,衣甲都是肮脏不堪,但是气宇却极至轩昂。

周延儒只看了一眼这兵,就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哪里是兵,分明是一群虎狼!而且是最凶残最剽悍的虎狼!

“两万……两万!”

新襄有多少这样的兵。对张溥来说不是秘密,他在见周延儒时,为了让周延儒能正视新襄的威胁,还专门说过这两万多的虎卫,在张溥的口中,若是大明不再钳制俞国振。任俞国振从大明吸纳人口,再过几年,俞国振手中有十万兵时,便是俞国振自己没有反意,部下也会逼他造反!

更何况,俞国振根本就是桀骜不驯之辈!

周延儒看了一会儿,缩回船舱之中,摇了摇头:自己只是离开朝廷中枢这么短时间,俞国振竟然拉扯出两万这般的军士!

他们在船上闲坐,周延儒心急北上,因此船上除了必要的仆僮之外就是几个亲信幕僚,无聊之下,便有人提议下棋。周延儒没有这个心思,便当了看客,可一局棋下到一半,便听得船外有人道:“这是周阁老的船么?”

说话的人中气很足,周延儒心突的一跳,自然有人出去看了看,然后回头道:“是个军汉!”

“唔。”周延儒点了点头,对方既然如此说,那就一定是知道他在船上,此时畏首畏尾,只是徒然惹人瞧不起罢了。

出去看的人扬声道:“正是周阁老在此,尔有何事?”

“家主人请周阁老一见。”那军汉拱手道:“还请周阁老移驾。”

“无礼!”

顿时接待的人怒了,一军汉的主人,能是什么样的人物,周延儒此次进京,即将起复,重为内阁首辅,便是山`东巡抚要见,也得亲自来拜才对!

“家主人姓俞,讳国振。”大汉不动声色地道。

此话一出,接待之人愣住了,而船里的周延儒也是动容变色。

他想见一见俞国振,果然见到了!

“老爷,不能去!”旁边一个幕僚低声道:“俞某人如此无礼跋扈,若是老爷去了,必受其辱,千万不能去!”

周延儒瞪了他一眼,俞国振既然开口相邀,岂是容得他不去?

他站起了身,见那些幕僚也想跟来,他摆了摆手:“南海伯只邀了老夫一人,你们在此稍候!”

出来之后看到那来相请的汉子,周延儒再度吸了。冷气:好雄壮的汉子!

他心中一动,开口问道:“壮士可是姓齐?”

“有劳阁老下问,小人正是姓齐,单名一个牛字。”齐牛瓮声瓮气地回答。

周延儒点了点头,心里却对俞国振评价再高了一层。

招揽齐牛这样的大汉虽然难,但不是办不到,但是能让这样的大汉也知礼守礼,那却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这可以证明,俞国振令行禁止,对于自己的手下有极强的影响力。

“早听闻南海伯身畔大力牛魔王的名声,不意今日得见,果然是条万中选一的好汉子!”周延儒先赞了一声,然后又问道:“不知南海伯相召,是为了何事?”

“过会阁老自知。”齐牛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请这边来。”

俞国振跟着伤兵的船来到这里,倒不是他想偷懒。而是因为他病了。

与多尔衮的大战结束之后第三日,他就开始发烧,在一向身体强他来说是极少的。不仅是他,虎卫中生病的比率高达两成——长时间在南方温暖的环境下生活,使得有些虎卫到了北方,又经过长达近两个月的苦战,身体极度不适!

所以周延儒见到的是躺在床上的俞国振。

“非是俞某失礼。实是生病,不宜吹风。”见周延儒来此,俞国振放下手中的文件。笑着向周延儒拱手。

“如今公子乃是超品的伯爵,老朽还只是一个百姓,公子相召。老朽来见,算不得失礼。”周延儒道。

“有一个消息,我方才收到,故此请周阁老过来。”俞国振眯了眯眼:“张天如死了。”

周延儒脸上原本是一团和气喜色,但听到俞国振说出来的话,他的须发顿时炸了起来,倒不是愤怒,而是吃惊!

“什么?”

“张天如死了,三日前死在金陵,死因说是暴卒。但也有人说……是与吴昌时一起饮酒之后突亡。”

周延儒愣愣地看着俞国振,俞国振说的话,他根本不相信!

“俞……南海伯,你……你……”

“不是我做的,张天如此人。志气大,手段却弱,又沾沾自喜爱好卖弄,若无权无势,尚可保一世平安,可若是权势在望。必受人妒……周阁老怀疑是我做的,但我却怀疑是周阁老做的呢。”

“这如何可能,天如是我的学生,他又对我襄助良多,我如何、我如何……”

周延儒说到这,却怎么也说不下去了,因为他看到病中的俞国振,在这一刹那流露出极强的杀意!

“张天如在送周阁老动身之前,曾经递给过周阁老一本小册子吧。”俞国振见周延儒不开口了,这才慢慢道:“那小册子,是否能借我一观?”

“若……老朽说不能呢?”

“周阁老说不能,那俞某就不看了。”俞国振笑道:“不看俞某也知道,在张天如拟的册子中,俞某定然在其中一份名列第一。”

周延儒嘴唇蠕动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张天如想必也对周阁老说过,我已经为万时华谋得昌江县令之职,我与张天如有约,昌江一地,朝廷三年之内不闻不问——此话他转述给周阁老了吧?”

“确有此事。”

“张天如虽死,我希望这个约定还有效,只要此约有效,周阁老这三年太平阁老,我俞某还能保证,自然,除非建虏或者流寇又闹事——对了,说到流寇,方才接到消息,献贼又在谷城反了。”

“嘶!”周延儒倒吸了。冷气。

“另外,黄台吉之死,多有疑虑,我猜想乃是多尔衮、阿巴泰等人联手除之,对外称是因为豪格之死而心恸气绝——多尔衮怕是要执掌建虏大权了。多尔衮年轻,其余必难安稳,为此,他少不得又要侵扰大明,京畿一带的防务,还请周阁老多多留心。”

周延儒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俞某有恙在身,就不多留阁老,免得病气传染。老牛,替我送阁老。”

周延儒就这般又被打发走,他回到船上,还有些失魂落魄,袖中笼着的一个小册子跌在地上,被幕僚拾起,他才拍着脑袋道:“死得好,死得好!”

“阁老说谁死得好?”

“张溥,张天如,他竟然要我对付这样的人物……这般人物,就是张太岳再世,也未必对付得住!”他一边说,一边翻开了那小册子,在小册子两面,都写着密密的人名,一面为红,一面为黑。周延儒指着红的那面:“这是要我提拔的人,黑的则是要我杀死贬斥的人——南海伯就在黑榜第一位,哈哈……竟然要我对付南海伯!”

周延儒沙哑地笑了两声,他心中打定主意,就算是崇祯要对付俞国振,他也一定要装聋作哑,对此事不去过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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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四八三、死者死矣生者生(三)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21228:21:03本章字数:5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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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国振自运河抵达金陵,已经是春暖花开的三月,他的身体早好了,望着越来越近的金陵城,他心中想的不再是华夏的前途命运,而是留在金陵城中的柳如是。

对柳如是,俞国振心中多少有些愧疚,他负柳如是甚多。

但同时,他又有几分骄傲,如今柳如是名满天下,声望之大,便是以前她所崇敬的那些才子们见了她,都是恭敬地称一声“柳先生”,这其中,又凝聚了他多少的心血!

因此,下了船之后,他没有多耽搁,便径直去了报馆。

他身边的人并不多,一百余名虎卫,分乘三艘船而来,而且都做了普通人打扮,看上去就是一位豪商,倒不虞惊动地方的官府——现在俞国振行动时已经相当小心,绝不会独自外出了。

报馆之中,顾绛已经能独当一面,因此这几天柳如是倒是较闲,她闲着的时候,也会做点女红什么的,用于消遣,俞国振到时,她便坐在玻璃窗前,慢慢捻线。

使女见到俞国振,自然不会禀报,便悄悄地退了下去,而俞国振悄然从背后一把抱住柳如是时,柳如是惊呼了一声,然后挥针便要扎下去。

“是我。”

“啊呀!”

柳如是啊了一声,收手已经有些晚了,针扎在俞国振手上,俞国振嘶地吸了口气:“好痛。”

“活该。谁让你吓人来着。”柳如是拧着他的胳膊。然后又在方才被扎的地方抚摸了一下:“疼否?”

“你一摸就不疼了。”

她那亦喜亦嗔的模样,让俞国振心神荡漾,这个时候,若还谈其余的事情,便太煞风景了。他毫不犹豫,将柳如是抱了起来,直接就向内室行去。

柳如是一边吃吃笑着一边挣,还用手拍打他:“放开奴,放开奴,若是叫外头的人见着了。不知有多少人会恨不得要吃了你!”

“若是让外头人见到柳先生自称‘奴”还不知要摔碎多少副眼镜呢!”俞国振将她往床上一抛,柳如是身体在床上弹了弹,然后便缩向床角。蜷成一团,就是不让他把手伸过来。

就如同玻璃窗一样,柳如是的这个被俞国振称为“席梦思”的床乃是新襄特产之一,也是新襄工业能力的表现之一——弹簧虽小,可是其中凝结的炼钢、铸造技术,却不小。

正是因为对柳如是留在金陵心中有所歉疚,所以每当新襄有什么方便舒适的新产品出现,俞国振便“以权谋私”一回,让人送到金陵来,让柳如享受一番。

他连接着几下都没有得手。到后来性急火起,直接扑上去,将柳如是压住:“让你逃,让你逃!”

“我要叫了!”柳如是道。

“你总会叫的!”

然后柳如是便面红耳赤,在一番悉悉缩缩的声音之后,她真的叫了起来,只不过这叫得有些象是浅吟低唱。

风宁雨静,柳如是贴在俞国振的胸前,听着他心脏怦怦直跳,长长地出了口气。

“担心了?”俞国振问道。

“奴哪能不担心。此去对的可是建虏,而且是正面相对!”

“建虏也是人,一个鼻子两个眼睛,一枪击中也要受伤。”俞国振笑道:“我胆小得紧,不会让自己置身险地的。”

“此话也只哄得了夫人。却哄不了奴。”柳如是撇了一下嘴:“奴可也是上过战场的!”

“呵呵……”

他二人正窃窃私语,外边却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齐牛的喝道传入耳中:“方先生,暂住足,不得入内!”

“老牛你跟俞国振说,我要见他!”

方以智气呼呼的声音传来,而且是称“俞国振”,明显是处于激怒之中。俞国振叹了口气,略有些歉意地拍了拍柳如是的面庞:“没想到才在这,便有人来找麻烦了。”

“密之先生这几日天天往我这跑,今天定是给他看到虎卫,知道你来了。”柳如是道。

“嗯?他想跟我抢你?那可不成,别的事情好商量,此事我非翻脸不可!”

柳如是吃吃一笑,在俞国振某处捏了一把,这乃是闺中之事,实不足道也。

过了一会儿,俞国振收拾完毕,然后再出现在方以智面前,叹着气道:“密之兄长,你来得不合时宜也。”

“俞国振,张天如是不是你动的手?”方以智吸了口气,竖着眉问道:“休要拿别的话来搪塞我,我知道你能做到——二柱不就是专门做这种勾当的么?”

俞国振闻得此语,脸色沉了下来,他看了方以智一眼:“若是我做的,你又如何,莫非与我反目翻脸?”

“我要理由,我知道你不是小肚鸡肠之辈,若真是你做的,你必有理由,我想知道张天如该死必死一定要死的理由!”

方以智的回答总算没有让俞国振失望,很显然,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经营,方以智已经完全脱出了原来的复社,彻底站在了他这边。虽然他是气势汹汹地来兴师问罪,但板子虽然是高高举起,实际上却是雷声大雨点小。

或许只是因为与张溥多年的友谊而求个心安吧。

“我有十个以上的理由置张天如于死地,但我一直未对他动手,你知道为何么?因为我觉得,张天如所为,不过是螳臂当车,天下大潮,浩浩荡荡,顺之者昌,逆之者亡,张天如以为风花雪月舞文弄墨就能救大明,就可以振天下……太简单,太幼稚!”

俞国振说这话时,还伸出手指划了半圈,表示自己的轻蔑之意。稍一顿,他又接着道:“张天如其人有小才,却无大华,有小智,却无大慧,他为了壮大声势,所结交之人中,多有品行不端者,其中不乏善妒阴亵之辈。若是张天如不得势倒好,别人对他还有三分同情怜悯,可以保得他平安,但只要他一得志,甚至是稍有得志迹象,他身边必然有人心中不服,便要害他。从我看穿张天如性格那一日起,我就知道,他活不到得志那一日——即使不是此时暴死,待周延儒入京坐稳之后,你以为,以周延儒手段,会容忍张天如骑在头上指手划脚?”

“就是建虏,尚有心机,多尔衮尚知与阿巴泰一起弄死了黄台吉,将黄台吉的幼子福临扶上帝位,弄个襁包中的婴儿充当傀儡。周延儒与温体仁斗了这么多年,虽然屡处下风,却能自保,更有起复之机,岂是张天如一纸上谈兵者可以操控?”

方以智“嘶”的一声:“黄台吉是多尔衮与阿巴泰合伙弄死的?”

虽然黄台吉之死已经传遍天下,但明面上的死因是见到豪格尸体后“大恸悲绝”,方以智得到的也是如此消息,故此,听说黄台吉死于内讧,他觉得极不可思议。

“黄台吉猜忌心极重,多尔衮逢此大败,必然要受重罚,他狗急跳墙,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而黄台吉这些年来对他的兄弟们打压过重,兄弟们终究要报团反抗,唯一缺的,就是一个敢豁出一切动手的,多尔衮恰恰是这种人。”

“那……多尔衮是你有意放回去,挑得建虏内斗的?”方以智这个时候,把张溥的死都忘了。

“倒不能完全这样说,若有机会,我还是很愿意除掉多尔衮的,此人枭雄之资,绝不逊于黄台吉。不过,当时情形是要除去他,必须付出极大代价,甚至可能是两到三万人的伤亡,非我所愿也。”

方以智沉默了会儿,建虏内讧,其实力大大消弱,而且今后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将陷入内争,俞国振步步算计,连这一点都想到,算到张溥被朋友毒死的事情,也算不得离奇。他叹道:“张天如一代文豪,交友不慎,交友不慎!”

“死者死矣生者生,管不得他那许多……倒是另有一件事,密之,献贼再反的消息你也该得到了吧。”

“是!”

“熊文灿如今处境不妙,估计得下狱论死,献虏可是明明白白说了,当初熊文灿接受他招安,是收了他价值四十万两银子的翠玉如意。我料想杨嗣昌经建虏入关、献贼再反二事,必要自请外出,否则逃脱不了御史的攻讦,督师辽东的事情他不会做,便只有请旨督师湖广。伯父处境,也不会太好。”

“当初老大人一力主剿,便是杨嗣昌、熊文灿主抚坏了国事,如今为何还要为难老大人?”方以智怒道。

“原因很简单,袁绍败而田丰死。”俞国振叹息道:“你要做好准备,若是杨嗣昌至湖广,老大人怕是脱不了他的构谄,到时候你如何应对?”

“天子圣明……”沉默了好一会儿,方以智勉强地道。

他自己都不相信自己,天子若真是圣明,他就根本不必担心构谄之事!

“依我所见,天子在怒中,而且伯父嫁子仪于我,天子若是猜忌我,必不容伯父。”俞国振盯着方以智,又说出一句让他无言以对的话:“但我有一计,可救伯父,密之是相信我,还是相信天子圣明?”

这就是在让方以智选择阵营,方父那边,俞国振倒不担心,方父精于易,知道国势无常的道理,不会抱着大明朝一棵树吊死,倒是方以智,性子倔犟而且热血冲动。

“我信你。”方以智想了足足有几分钟,终于咬牙切齿地开口。

他如何能不信俞国振?从结识至今,他可是亲眼见着俞国振是如何从一乡间小土豪到今日大国柱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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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四八四、死者死矣生者生(四)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212220:30:19本章字数:47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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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台吉之死,乃建虏内争之必然也,建虏夷狄戎蛮之属,禽兽虫豕之种,黄台吉虽僭越称主,为人也刻薄少恩狼视鹰顾……”

崇祯读报读到此处,用力拍了一下:“说得好啊!”

毕竟崇祯也还只是一个年轻人,严格来说,还是那种热血愤青,故此看到这毫无顾忌辱骂建虏的文章,他心中产生极大共鸣:若不是建虏时不时地侵掠,他哪里会象现在这般焦头烂额!

这已径是他第六次读有关黄台吉死的评论了,当真是百看不厌。

“这个顾绛人不错,文章写得好,写得好,不愧是柳先生指定的接替者!”崇祯又道。

他这话多少有些孩子气,若是被外人见着只怕会吓一大跳,万乘之君,天子之躯,却如此模样。不过书房里就只有他与周皇后,就连曹化淳这老东西都不在一他已径辞去了职司,回故乡养老去了,取而代之的是王承恩。

“黄台吉死得好,总算可以松口气了“……”崇祯喃喃自语了一声,然后又是长叹。

松口气只是他的梦想罢了,如果献贼不在谷城再叛的话,他倒真是可以松口气,可是献贼等在谷城再度起兵,熊文灿招安之策已经彻底破产,这让一手将熊文灿提起的崇祯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痛。

特别是在俞国振于山、东一海河战役中大败建虏,先后逼死击毙建虏贝勒岳托、豪格以下大小头目数百,甚至逼得建虏内斗黄台吉身亡之后,崇祯更是觉得丢脸。

他又想到当初初见俞国振时的情形,见到他这位至高无上的天子皇帝,俞国振只是拱手,却未跪拜。那个时候,他不以为意,觉得英雄好汉必有自负之气,不愿意随意屈膝也属正常,但现在想来”“分明是桀骜不驯!

“陛下且宽心,忠臣良将,陛下都不缺,些许么魔小丑,用不着多久自被消灭。陛下还是用一用晚膳吧,陛下可身负天下之重,不爱惜身体却是不行。”

“皇后……”你说俞国振究竟是忠臣还是“曹操?”崇祯不置可否,对着桌上的一小盘饭菜,他突然问道。

周皇后愣住了。

她在后宫,一向不怎么干涉政务,也替着崇祯约束后宫诸妃,不准他们干涉政务。上回田贵妃欺凌袁贵妃,还在崇祯耳畔吹枕边风,说要让田家一子侄前去钦、州任钦、州知州,被周皇后得知后好生i诫了一番,导致后宫生波,而崇祯在与她激烈争执之后,也不得不将田妃发落到冷宫中去足足有一个多月,直到前几日御园中huā开,周皇后才借口赏huā,劝崇祯放田贵妃出来。

“此事非臣妾所能议论,臣妾后宫之人,不得妄论朝中公卿大臣。”周皇后道:“陛下何不问内阁学士?”

“众口不一,朕每问周延儒时,这厮其余之事都滔滔不绝胸有成竹,唯一及俞国振,便默然不语莫非连他这内阁首辅,也怕了俞国振?”

说到这里的时候,崇祯已经毫不掩饰自己的猜疑了。

这也难怪,最近朝中攻讦俞国振的奏折绝对不少,倒不是建虏施展了什么反间计,实在是底下大臣们揣摩上意,同时也是有些人见俞国振功高心怀嫉妒,比如说杨嗣昌,俞国振打得越漂亮,他就越显得无能,再比如说高起潜,他们拉朋弓党,攻讦俞国振一方面是为了贬低其功劳,另一方面则是为了替自己的无能辩解。再比如说来自山西曲沃的卫周胤、卫周祚兄弟,虽然只是小官,却先后上书中枢,极陈武人跋扈之罪,词锋所指,皆是俞国振。

另外还有东林的一些人物,按理说俞国振在很多时候与他们都是合作的,可在俞国振的问题上,他们中大佬都保持着暧昧的沉默,小官则也纷纷上书指摘俞国振跋扈、暴敛、与民争利,等等诸多罪状。

甚至有人喊出,俞国振既擅用兵,又擅经济,乃今世之“曹操”。别的罪状,崇祯都能容忍,唯独今世之“曹操”让他心中生出警惕。

“外间之事,臣妾实是不敢置喙,不过“南海伯之妻方氏,为人倒是极好的,大家闺秀之质,若是坤兴能长成那模样,今后驸马就有福了。”周皇后沉吟了好一会儿。

她虽然没有直接为俞国振说好话,但实际上却是提醒了崇祯“家有贤妻夫无横祸……”俞国振得妻如此,据说夫妻两个也极相敬重,那么俞国振应不是无纲常伦礼之人。

但她的话却让崇祯想到了别的事情。

方氏乃方孔鼎之侄女,而方孔焊又是湖广巡抚,他的亲家张秉文曾任山、东布政,因济南城破德王失陷之事被免,遣戌入东鄜去了俞国振那里?

突然想到俞国振在地方上有如此众多的援手,崇祯的警惕性就更增:势力越大,野心就越大,而万一有变,造成的损害就更大!

所以,张秉文一介文官,在守卫济南时又无大过错,而且事后还有收复济、南之功,可是崇祯在追究责任之时,还是将他罢免遣戌,只是遣戌的地方是钦、州,此前崇祯没有注意这一点,但现在想来,只怕真是到了俞国振的地盘上。

“朝中就没有一个值得信任的人,就希望此次周延儒来能做得好些,若是做得成,这首辅之位还是应他来。”崇祯叹息道:“这个顾绛倒是个人才,可惜未中进士,近来民生杂纪中颇为抨击科举之制,以为形式和内容日益僵化,考出来的书呆子甚至分不清苏轼是唐人还是宋人”“切中时弊,切中时弊!”

说到这,他心中却还是不快活,因为这不时官府办的报,而是俞国振所办!

军力、政力、〖言〗论,再加上让崇祯嫉妒无比的富裕,这个俞国振,插手的事情还真多!

若是早几年,这样的一个人,不过是他抬手旋灭的,但现在却不行,在不经意间,俞国振已经成长到了除非他彻底翻脸,否则就不要谈灭的地步。

能翻脸么?

想到自己空空落落的国库,崇祯唯有苦笑:不但不能翻脸,还是想办法让俞国振多掏些银子出来,毕竟论及赚钱的本领,全天下也没有第二个人能比得上他。

但一定的限制是必要的,这也是保全功臣之道!

他在盘算着怎么处理俞国振的时候,俞国振已经在准备离开金陵了。

从青岛口来的连波号停在金陵港口已经三日,随着来自新襄的大型船泊渐多,因此在金陵码头上出现了一块可以说专属于新襄船只的泊锚点,莫说连波号,就是华清号来了,也足以完全停靠。连波号上有百余虎卫,还有就是被替换回南方的顾家明,一见到俞国振,他立刻行礼问道:“官人的身体可大好了?”

“没有问题了,不过就是感冒。”俞国振反问道:“百姓的安置情形,将岸全部接过去没有,他是个爱牢骚的,一定是喷了不少口水吧?”

“是,将总督埋怨官人收拢了太多百姓,这可不是一万两万,而是十余万,而且今后还会源源不断涌来,他那边好不容易空闲出来点,现在又要开忙了。他只是说耽罗的水泥实在不足,建议择地建水泥工坊。”

“那是自然的,不过水泥工坊我的意见是建在青岛口,孙克咸虽然受到训斥,不过登莱总兵这个吃力不讨好的位置却是没有人能抢过去。有他在,青岛口的水泥工坊不仅可以办起来,而且还能赚钱。”俞国振道:“到时我会派人去青岛口协助此事“关键是要用煤,耽罗又不曾听说过有煤和石灰石。”

“是,水泥经水运折损太大,耽罗又不能自产,只能放在青岛口。”顾家明连连点头,然后旋即意识到不对,这是民政事务,他只是转述将岸的牢骚即可,而俞国振却和他说这个事情!

难道说小官人有意让他也转到民政上来?

俞国振看着他笑道:“今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陆上战事,至少不会有大的战事,家明,经此山、东之战,我觉得你有一项特质,是其余诸将没有的。”

“官人指的匙“”

“你爱百姓,乃是真爱百姓,而他们只因我爱百姓而爱百姓罢了。”俞国振眯着眼:“我回去后可能要去昌江,我们要熟悉如何将新襄的模式搬到大明治下的一县之地,先是一县,接着便是一府、一布政司,而这其中,有关军务如何同民政结合于一处,都需要摸索,你可愿意随我去?”

顾家明愕然了好一会儿,然后用力点头:“官人只管吩咐就是!”

“其中麻烦的事情,比起训练新兵只多不少”“我希望你能放下济南府中死难的百姓,死者死矣生者生,我们现在更需要看到的是更多的生的百姓。特别是没有被逼到绝路的百姓,他们要接受我们,必然会有一个过程。”

当崇祯心里想着的只是如何稳固自己的朱家皇朝时,俞国振想的却是引领百姓走向一个全新的光明的前途。顾家明看着俞国振极目远眺,忽然间觉得,自家官人的目光,似乎能穿透时空,看到百年之后的未来!

俞国振也确实看到了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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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四八五、暴风骤雨临小村(一)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21237:57:59本章字数:45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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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中俞国振料想的那样,方孔炤在崇祯十二年七月,果然因为“贻误军机”、“丧师败绩”而入狱。

不过消息传到他耳中的时候,他人已经到了昌化,位于昌化县靠海的昌化港。

“看来昌化港可用,用不着转到海尾老市去。”俞国振直起身,向着向边的万时华道:“茂生先生做事还是细致,比起我粗略看过要仔细得多,这也省时省力得多!”

“多谢主公,自从上任以来,老朽不敢怠慢,三个月走遍昌化沿海和重点地方,总算是略有小得。”

万时华仍然是矮小枯瘦,但是精神头却是非常好,因为营养跟上和锻炼的缘故,他的身体不但没有因为辛苦而垮下去,反倒越发健康了。他捋着须,笑眯眯地看着眼前蓝色的海水,还有海面上大大小小数十艘渔船,颇为自豪地道。

原本俞国振是想将昌化县的港口定在海尾老市,那里是天然良港,又一向是汉人渔民聚居之所,但是万时华经过亲自勘察之后,觉得昌化便足以供给新襄所用:在这里规划的港口,南岸与昌化江北岸相距仅是两里,规划中的港口东西长三里,南北宽二里半,稍事疏浚,港内的水深可达五米。而且附近河砂资源丰富,正好适合用于建筑。在港口南面有一座名为四通的小岛,其外海五里处水深达十五米,若是十几二十年后要扩建昌化港,便可以在这里填海造港。形成万吨船都可以停靠的深水良港。

正象俞国振对万时华要求的那样,这种战略性的规划,不可只考虑三年五载,而是得考虑三五十年后。在新襄的行政官员自学教导手册中,俞国振便很直接地指出:今后船只会越建越大,出现十万吨级的船都不意外,估计在二三十年内便能出现万吨级的巨轮。故此一些条件适合的重要港口,在建设时都必须考虑二三十年后的需要,不可目光短浅。做破坏性的建设。

“昌化江还是要疏浚,争取能让百吨级别的船顺利通过,然后在陆上。沿着河岸修筑河堤,再在河堤之外修建道路,要预留好轨道的建筑空间,其中石碌至叉河的这一段,准备如今就动手,征地之事,便请茂生先生做好来,务必要令沿途汉黎百姓都接受——智先生,这一段轨道全长是多少?”

在一旁全身都是绫罗绸缎象个暴发户的智一二笑嘻嘻地道:“小人量过两回,从石碌到叉河共是二十四里。”

“我准备调新襄基建团第一营、第二营和第三营来。这可都是精兵强将!”俞国振道:“水泥准备就地建厂,钢材自新襄运来,先调第一营来在叉河建水泥厂,智先生说了,这附近便有极好的石灰石。可用来烧制水泥。三个月之内,从石碌到叉河的简易路、叉河的水泥窑要造好来,一年之内,叉河到昌化的简易路、石碌到叉河的轨道要造好!”

“人手充足的话,没有任何问题。”

接口的是雷振声,雷家如今是新襄的工程建筑总设计师。不仅是雷王成这个老宝贝级别的人物,就是雷振声、雷振宙,也已经是大师级的人物,毕竟象他们一样有数以百计的建筑练手,就是学徒也该成为大师了。除了这三位之外,虎卫一期的郑重、丁善,虎卫二期的李喜、司绍瑜,也都可以独当一面,负责一处重大施工了。

俞国振从崇祯五年前就开始培养人才,到了现在崇祯十二年,经过长的是九年短的也有七年,终于开始结出硕果。这些原本在历史上籍籍无名的少年,如今都成长为目光长远而手段巧妙的人才。象虎卫一期,除开高家兄弟一共是十六人,如今还在军伍中的,却只有叶武崖、罗九河和齐牛三人,其余十三人中,阵亡三人,病死一人,另外九人,郑重、丁善自四年前便转至工程建设,皮定邦、郝能容则在农庄,其余五人有一人在学堂,三人在各个研究所,还有一人则在负责船坊。虎卫二期一共八十三人,先后有十七人阵亡,三十余人乃是如今虎卫中高级将领,另外三十余人,也在各自岗位上崭露头角!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俞国振从来不放弃人才的培养,他从来没有把希望寄托在原本的读书人身上,自己培养人才,靠着他的新式教育流程,一而二二而四,有个十年左右,他就能培养出十万受过基本教育能写能算的基层人才,等这个数量达到一百万,便完全可以取代华夏政治史中的毒瘤胥吏,然后再从他们当中选拔官员,便可以将八股考出的废物们全部淘汰掉。

“人手没有问题,从耽罗来的人手,无论是国人还是鲜人、倭人,我都优先供与你这边。另外,我从新襄、会安、新杭抽调了五百名基层人员,来此相助。”

原本俞国振是想调更多基层人员来的,但随着他对昌化的了解,特别是万时华上任之后做了极多工作,这才知道自己有些事情还是想当然了。比如说人口一项,俞国振觉得昌化如此大的一个县,万余人口就是有的,但结果才知道,即使是在鼎盛之时的洪武年间,昌化全县总户数也仅是一千九百四十四化,在籍人口八千三百六十一人,而到了崇祯年间,总户数更是急降到七百一十九户,人口一千七百五十三人!

这其中自然有大量的人口隐藏,特别是黎人数据没有在册,但根据万时华估计,昌化一县人口最多也就是四千人……这点人口,俞国振派五百名基层人员来都嫌多了。

“这五百人如何安排?”万时华问道。

“县衙门的那些人都不动,你约束好他们,莫让他们出县城捣乱就是。顾家明任人武组长,负责军事事宜,下设军备、治安还有征兵、军属四司;孔令玉为医卫组长,下设医疗、卫生防疫和生育与人口增长三司,谭秋为教化组组长,下设初等义务教育、职业教育、异族教化三司;程世拓为法务组长,下设预法、审判两司……”

“主公所说的预法可是指预备立法?”万时华一边听一边暗记,当听到这个词时,举手示意俞国振暂停然后发问道。

“正是,新襄的法律,未必完全适合新地方,另外新襄地狭人少,肯定有考虑不周全的地方,在立法之上,我们切勿以为可以一法行千年,但也不能朝令夕改,还是那句话,须得有前瞻性。”

万时华点了点头,又继续听下去,俞国振看着他道:“设民政组,茂生先生你亲自为民政组长,下设农林牧渔、工矿、宣教、户籍四司,这可都是俗务,茂生先生觉得如何?”

“老朽可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废物,指着韭菜说水稻。”万时华开了一个玩笑,然后肃容道:“老朽必不负主公所托!”

“嗯,再设工程道路组,由雷振声任组长,下设勘察设计、施工维护、质量监理三司,雷振声,轨道、公路、桥梁、房屋,不仅要考虑通行便利,更要考虑防灾减灾,若是来了大台风,我希望这些都能撑得住,你看如何?”

“是。”

“另外,水利设施、河道疏浚,需要茂生先生与雷先生合作,许多事务都是如此,需要合作才能完成,诸位都当勉之!”俞国振又道。

“是!”

在他身边,众人哄然应命。

这是俞国振带众人在昌化开的第一次现场会,随着他的命令,基建团一营在叉河、二营在昌化、三营在石碌,同时开始了规模空前的工程。

开山炸石的炮声、人力肩挑背扛拖拉推抬的号子声,打破了昌化群山的宁静,同时在三处开工,所动用的人力多达一万二千余人,每天为了保证这一万二千人食物和物资消耗,便需要动用五百吨级的运输船,至于最初时所用的货物,更是要动用数艘千吨级的大船每日来回。

幸好,昌化离钦州近,顺风顺水,当日可至,不过七月可是海南多风的季节,每个月总有一半时间得停在港中躲避风浪,故此此次借着时间晴好,俞国振调动能调动的所有运力,运来的物资共是一万一千吨,其中不怕风吹雨淋的就堆放在昌化码头上,别的则塞进了用预制部件组装而成的铁皮屋中。

对于新襄的生产能力、运输能力和工程设计能力来说,都是一次巨大的考验,但在众人为此而忙碌时,一向身先士卒的俞国振却没有在昌化码头。

他带着三十余名虎卫,到了昌化东南的无名小村。

对于村子里的人来说,俞国振一行的到来,是极为新奇的,无论是他们的服饰打扮,还是他们言行举止。而此村中的人,对他们好奇之余,更多的还是冷漠。

那种对外来变化毫不关心,只顾着自己生活的冷漠。

村子不大,只有十六户人家,七十口人,分为五个姓,多在昌江畔种些水稻,也有些入不得海的小渔船在江上捕捞,生活极是穷困,至少俞国振放眼过去,便是十一二岁的少年,也是光着身子满地跑的。其贫困若此,让已经渐渐习惯了新襄富庶的虎卫觉得难以置信。

特别是王启年,他性子还是和孩童一般,木木讷讷之余,也喜欢在年龄相近人群中炫耀,因此才一到此,便开始发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