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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部分

《明末风暴》》 · 圣者晨雷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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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故此,贼人占据庐…州,最大的用意还是一个将你史参议yòu出无为。”

“什么?”史可法猛地站了起来。

“所必……”

章篪站在史可法的门口,初时还听得到书〖房〗中的声音,后来里面的声音低了,只是时不时传来史可法的长叹,很快,这长叹变成了惊呼,然后是长达半柱香的沉默。

章篪初时以为,两人在秘密商议应对如今时局之策,但紧接着,他便听到了屋子里的一声怒吼。

还有摔杯子的声音。

“哼!”章篪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听到一声冷哼,紧接着,原本站在他身边的齐牛一脚过去,将史可法书房的门踹飞,大步踏入其中。

这个时候,章篪向书房内望去,却看到俞国振嘴角微弯,目光冷淡,而史可法则全身发颤,似乎气得不成模样。

“怎么,史参议觉得,俞某的建议不妥?”

“俞国振,本官敬你三分,却不是由得你来嘲弄本官!庐…州百姓,乃本官治下之民,你不去救,我去救就是!”史可法怒发冲冠,眼睛都有些发红,俞国振笑着摇头:“既然你史参议一心送死,我俞某是无…为人,守护乡梓乃本份之事,去救庐…州,却是敬谢不敏……送客了。”史可法闻言转身便走,可走了几步,猛然想到不对,指着俞国振道:“这是无…为州衙,该走的是你!”

“咦,我还道你史参议心里只有庐…州府,却不曾想,你也知道这里是无…为州衙?”俞国振哈哈大笑:“那好,我走,我走!”

俞国振一边说一边便起身离开,竟然毫不停留,就这样走了门,而史可法的亲卫,想拦又不敢拦,齐牛虎视他们,沉重哼了一声,他们便恨不得缩到史可法身后去。

如今这无…为城中,还有谁不知道齐牛厉害的!

看着俞国振带着齐牛,就这样扬长而去,章篪急得直跺脚,他这时也顾不得上下有别宾主之分,一把拉住史可法:“老爷,不可,不可让俞公子就这般走啊!”

正准备离开的俞国振也听到了这句话,脚步微微一缓,回头看了史可法一眼。

史可法的脸顿时涨得通红,也不知是气还是窘,他蛮横地道:“…修之,此事你休要再理会我就不信,离了他俞国振,这天下就没有英雄豪杰!”俞国振哈哈大笑出声,然后迈步而去,章篪急得直跺脚,要去追,却想到自己的身份,便是追上了俞国振,又能说什么?

若是张溥张天如在此就好了,他地位超然,或许能为两人居中调停,可自己这位史参议,当真不是好的幕主,自己看来,真是要考虑一下后路了。

章篪完全没有为史可法一起殉死的念头,虽然他也很佩服史可法的人品,但佩服是一回事,陪他去送死就是另一回事了。!。

第二卷二一五、俊才多年少(一)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272923:13:02本章字数:4817

“史司法提兵向庐州来了?”早就传遍全军,对于俞国振的守城计策,老回回自觉就是换了他去,也很难应付,因此,“无,为城”在他们的心目中,是一座几乎不可能攻破的城。

而无为幼虎展示出来的纯熟的守城技艺,也让他们头痛,实在没有什么信心,在攻城对面对这位难缠的对手。他们进入江淮一带,可是为了避实就虚,而不是来打硬仗消耗自己实力的。

因此,史可法与俞国振分开来夺庐‘州府’实在是再好不过的消息!

“正是,在小胜之后,官兵便得意了,加之援军不断到来,咱们又在庐,州,故此对于细作的盘查远没有以前紧密,我派出去的人,混进去了不少。”张献忠冷笑道:“史可法为四府分守,庐洲是他驻地,他若是不来,那便是失责,那无为幼虎最是桀傲,倒象是我辈中人,护着自己家乡就走了,怎么肯为他人的乌纱帽出死气力!难怪,难怪,我道这厮为何能击败可望,原来他根本不听史可法之令!”

“正是,若是听了那些狗官的,便不会如此难缠。”老回回拍了拍大tuǐ:“这是天赐良机,黄虎,你说说,咱们该如何做吧。”

“史可法也不蠢,知道不经巢,县来庐,州,走的是庐,江,庐,江之中尚有几百官兵,加上民壮,总有千人。”张献忠冷笑:“咱们自然要给他这个四府分守面子他要庐,州,咱们就让出庐,州,去庐‘江迎接他去!”

这又走出人意料之举,原本可以依托坚城庐洲坚守,史可法兵力不足,又不得不前来夺庐,州想必他满脑子都是怎么攻城。但张献忠却弃城不守,跑来攻庐,江!

“黄虎,你又想做一票大的?”老回回目光一凝问道。

“自然,要做就做大的。”张献忠眼中凶芒闪动:“只是抓着一个史可法算得了什么,我要让整个江淮之地,再无阻我之兵,那时我寻地渡江,直逼应天府……当初倭寇仅凭数十人便敢横行于江浙,咱们现在有多少人当初有戚继光挡着倭寇,如今朝廷里还有谁能挡我们?“说到这,张献忠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一半,他霍然站起,一脚踢翻身前的案几:“拔营出发将史可法困在庐,江!”

包文达仰首望了望天际隅沉沉的彤云,让他觉得压抑。

他在此时很羡慕石敬岩与赵英,这二人不必跟着他一起,跟着满脑子都是“正人”、“德操”、“道学”的史可法,在这样寒冷的冬天,向着恐惧进军。

“包指挥,为何这般神情?”在包文达身边,一个瑕着甲的将常略带得意地问道。

此人也是一个指挥使,姓曾同样来自苏州,向来与包文达不睦,但他甚得张国维信任,因此在此前史可法分派差使时,他得了带大军随后而至的美差而包文达等则不得不跟着史可法轻身前进。

“献贼不是此前张可望那幼贼可比,我们只有四千人不足轻军冒进,怕命……”

“看来包指挥在巢,县败了一次,连胆都破了,哈哈哈哈。”那位曾指挥放肆地笑了起来:“若是曾某在巢,县,就不会有后面那么多事情,庐,州也不会失守。包指挥,连这点胆子都没有,真不知你在无,为县是如何立下的功劳,莫非是因人成事,在别人后面捡来的功劳?”

包文达从巢、县起便在史可法身边奋战,故此在史可法拟的功勋名册上,他的名字还比较靠,这让曾指挥极是嫉妒,此时就忍不住说了出来。

“在巢,县与无为,那可都是有俞公子相助,如今史参议与俞公子意见相左分道扬镰,只怕……””

“俞公子俞公子,包指挥,这一路上你至少提了几十次了吧,莫非离了那姓俞的,你连走路都不会了?”

“哼,牟旨挥,你此言何意?”

“倒没有别的意思,咱们堂堂朝廷命官,有品秩的武将,却听一个白衣小儿支使。包指挥,在苏州之时,你也是一条汉子,每谈及兵事,不总是贬我么,为何现在却这般草包?”

“你是说我包某草包,还是想借着说我包某指摘史参议?”

“史参议文官,向来不习军务,放手任那俞国振施为,那是史参议器量非凡。但你包文达跟在史参议身边,未能替史参议分忧解难,至使史参议要受那黄口孺子之闲气……啧啧,换作是我,早就找块豆腐撞死了。““曾指挥既然如此,何不向史参议请缨,独领一军为前锋,去收复庐、州,本将在后方,等着曾指挥的好消息。”包文达哼道。

他二人小声争吵,周围的将官也都听到,见两人渐要翻脸,都纷纷来劝。

话说到这里,两人便是不欢而散。包文达心知对方嫉妒自己,他也懒得再与之争执,而是来找史可法。

“史参议,贼势众,官军兵力不足,当谨慎小心,须得多派侦骑斥侯。”见到史可法,他直截了当地道:“若不小心,巢、县被敌突袭之事,只怕又会重演。”

“包指挥且放心,本官已经派出侦骑了,而且此地距离舒城已经是不远,贼人不可能绕过舒,城来袭我。”史可法自信地道。

包文达却是苦笑,当初在巢、县,史可法也是这般自信,觉得贼人不可能绕过庐,州攻巢,县,结果是被事实狠狠抽了一记耳光。看起来这位史参议并未吸取教训,只可惜这四千多的官兵,看来唯有自己更小心些才行了。

“史参说……”

话才说到这里,突然间,众人背后一阵喧哗,包文达心中突的一跳,回头望去,只见官兵后营已经乱成一团,不少人都开始溃散了。

“何事喧哗,何事?”那位曾指挥大怒,这后军原是他带来的士兵,因此他拨马回返。

但并没有回头多久,便听得那些溃散的官兵都大叫起来:“贼人来了,流贼来了!”

一边喊着,官兵一边就四处散开,象是没头苍蝇一般乱窜。

史可法暴怒,他骑在马上,根本没有看到流寇的身影,只是在背后似乎有几骑飞快追来,看上去也不是流寇打扮。他连连喝斥,周围的将官也纷纷回头,用鞭子狠狠抽打那些乱糟糟的士兵,好一会儿才稳住阵脚。

这个时候,疾奔而来的那几骑也已经到了近前,包文达早领了人迎上去,不一会儿,便将那几骑接过来。

史可法一眼认出,为首衣冠不整者,正是庐,江县令吴光龙!

就在大半日前,史可法统军才从庐、江县中出来,县令吴光龙还在他面前侃侃而谈,史可法还拿吴大朴勉励他,可仅仅大半日,现在出现在他面前的吴光龙,不仅一身官袍都没了,而且五官都挪了位,那模样,要多凄惨就有多凄惨!

“吴令,这是……你这是……”

“史参议,不好了,不好了……贼人,贼人攻庐、江,其势极大,下官虽是奋力支撑,却是……却是守不悄啊!”

吴光龙哭得鼻涕眼泪都一起流了下来,他心中是真正地担忧,因为史可法走时再三交待他要谨慎,可是因为得了史可法夸赞,他治下某位豪族监生邀他宴饮,就在他酒酣耳热之际,听说贼人入了城,他只穿便服夺了匹马,只带着这几位亲信逃出庐,江!

他心中到现在还不时白,贼人是如何绕过史可法的军队,柢达庐,江城下的!

这个消息让史可法的呼吸几乎停顿了一下,但他旋即瞪起了双眼:“入舒城,快,咱们赶紧入舒城!”

史可法再收复庐、州之心切,也知道事情不妙,贼人突然出现在他身后的庐,江,实在让他觉得匪夷可思。现在唯一之计,就走进入离他甚近的舒,城,或许在舒、城,他可以模仿俞国振守无为之举。

他的命令才下,众将与官兵拔tuǐ就开始跑,那位方才还傲气冲天的曾指挥一马当先,冲在了最前。

他们所在之地,离舒城尚有十余里,跑了里许,史可法才想起来,又将那吴光龙唤来询问:“贼人占了庐,江后,是否来追了?”

“贼人大军,就跟在罪员身后,相距不过数里,不过罪员骑马跑得快,流贼渐追渐远,也不知是否还在后边。”

“贼人是何时开始攻庐,江的?”想到俞国振曾经和他说过的一些话,史可法极为郁闷地又问道。

这个问题,顿时让吴光龙的冷汗冒了出来。这一路上,他只顾着逃命,想着史可法有几千官兵护卫,因此顺着官道便追了上来,还没有仔细琢磨,如何寻个说辞,为自己脱罪。

“是川……是午时正开始攻城的。”他不敢抹汗,怯怯地将贼人攻城的时间提拼了近一个时辰工便是牛时开始攻城,到他逃离庐,江,时间也不过是一个时辰,一座县城,城中有几千民壮,竟然连一个时辰都没有守住!

史可法瞪视着他,好一会儿才郁闷地长叹了一声。从严觉、罗之梅,到这位吴光龙,朝廷任命的这些知州县令,似乎都不怎么样。平时谈谈文章教化倒是可以,收收赋税徭役也还凑合,可一临大事,却个,个都lù出了草包本sè。

若是史可法知道吴光龙甚至连一刻钟都未守住,只怕吃了他的心都会有。现在,他只能寄希望于舒、城知县章可试,不要象这三位一样无能了。!。

第二卷二一六、俊才多年少(二)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27309:22:11本章字数:5558

二一六、俊才多年少(二)

舒`城教谕孙士美背着手,慢悠悠地从城墙处转了过来,他脸上带着笑,看上去极是轻松惬意。()

仿佛近在咫尺的贼人不存在一般。

知县章可试看到孙士美这笑容,悬着的心就放了下来。

“公灿兄,你当真有公谨遗风,曲有误,周郎顾,羽扇绾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他迎了上去,向着自己的这位同僚拱手道。

“不敢当县尊之赞啊,哈哈……”

舒`城县乃是东汉末周瑜周公谨之故里,章可试以文韬军略名盛一时的周郎比拟孙士美,这赞誉是极重了。但这并不是章可试的吹捧,他是知县,官位高于孙士美,完全没有吹捧他的必要。这是他真心所想,自从得知贼人围庐`州之后,这舒`城县的防备,几乎有一大半,靠的就是这位教谕先生在支撑。(注:此前俞国振在城中设伏,闭三门留西门,以长矛刺流寇,在史实中就是孙士美之策)

“县尊与教谕,正是一时瑜亮,相得益彰!”在章可试之侧,他的幕客汪尚舜也笑着道。

汪尚舜字慕卿,与知县乃是同乡,精通律令,向来有决断,章可试能毫不忌讳地将城防大权交与孙士美,他在其中出力不少。因此,孙士美也不敢以一般幕客视之,听得他这话,拱手道:“我二人若是瑜亮,那慕卿先生就是鲁子敬了。”

“说起来,流寇当中倒是有以‘曹操’为号者,若是来舒城,便应了地名,我等必立奇功。”汪尚舜笑道。

“奇功不敢说,保境安民,不令史参议和罗令专美于无`为罢了。”

“学生听说,守无`为靠的是无为幼虎俞国振,却不是罗之梅呢。”汪尚舜声音略低了一些:“他封城独留一门,禁细作谨门户之举,倒与孙教谕之策如出一辙——莫非俞国振即今之庞士元?”

他仍是以汉末英杰相比,三人都是大笑,对于就在庐`州的流寇,似乎并不以为意。圣堂

但三人自己清楚,他们这番做作,只是做给周围的人看的,若是城中士绅军民没有了斗志,他们再有奇计,也守不住舒`城。

就在这时,他们听到了南城门处惊天动地的警锣声响起。

发觉示警之声来自南方,三人面面相觑,然后猛然顿足:“巢`湖!”

贼人破巢`县、庐`州,缴获了不少船只船工,虽然贼人自己并不精擅水战,但这些船工却足以让他们越过防备森严的舒`县,直接去攻庐`江县!

甚至直接去攻从无`为出来的史可法!

“方才的使者怎么说,史参议到了哪儿?”孙士美顾不得上下尊卑,大声向章可试问道。

“距咱们不过十余里。”

“那么……来的应该是史参议,不管是不是,先紧闭四门,派壮士引史参议自西门绕入。”孙士美道:“县尊大人,你督城中民壮,上城备敌,下官领官兵聚于西门,准备接应史参议!”

他当机立断,吩咐得井井有条,章可试也不介意听从他安排,应了一声,便向汪尚舜道:“又要倚仗慕卿了。”

“学生受县尊大恩,敢不效死力?”

孙士美说完话之后,便骑上了一匹马,快马向着城西方而去,而章可试则上了南城城墙,募得一勇士,以吊篮将之放下,迎着不远处正在逼近的众骑而去。

奔在最前的,正是那位曾指挥。

还隔着足有半里远,他便扬声大叫:“史参议来了,贼人就在后头,还不速开城门,让史参议进去,速开城门,速开!”

相迎的勇士大叫道:“三门皆闭,唯西门可行,史参议何在,速与我乘吊篮上城,大队人马,向西门去!”

那曾指挥已经到了城墙下,听说三门皆闭唯西门可行,吓得几乎从马上坠了下来,但又听得可以乘吊篮,他顿时跳下马,直接跑到墙下,大叫道:“放吊篮,让本将上去,让本将上去!”

那勇士跟在其后,见他这模样,忍不住道:“史参议在哪,史参议未上,你怎么能上?”

“史参议……啊?”那曾指挥这个时候才清醒过来,回头望了望,却没有看到史可法的身影,他哪里敢继续呆下去,拍着城墙大喊道:“我乃史参议帐下指挥曾某,让我上去!”

“慕卿,要不要放他上来?”城上章可试问道。

“县尊何必问,这等人物,让他绕城吧。”

章可试点了点头,伸出头来冷冷喝道:“本县章可试,守城有责,闲杂人等,休在此喧哗,尔乃何人,弃主帅于不顾,私自奔逃,若不依言绕往西城,休怪本县无情,视为流寇同党处置!”

随着他的话,城头顿时伸出一片弓手,十余张弓和数十竿火枪,齐齐瞄准墙下的曾指挥。

曾指挥见到这一幕,却是半声不敢出,此时尚未到武将跋扈之时,若是章可试狠下心来,杀了他这一个区区指挥,当真算不得什么大事。

他只能悻悻上马,想到流寇随时可能追至,也顾不得爱惜马力,强行催马便向着西城绕了过去。

但当他到西城城门时,仍然没有立刻放他进来,守在这里的教谕孙士美根本不理睬他的叫嚷,直到他身后出现了别的官兵,这才一一放入。

即使放入,也仿佛是对着贼人奸细一般,弓弩火枪紧逼,丝毫未有懈怠。

直到小半时辰之后,史可法才亲至,他进城后脸色阴沉,看着那个曾指挥,若不是此人是ff8张国维亲信,他当真想斩之以示威。

“史参议,还请清点官兵。”章可试向他建议道。

可法微微闭了一下眼,有些痛苦地道。

不须清点,他就知道,自己的人逃散了许多,还未曾见到流寇,只是吴光龙带来的消息,便让自己的四千官兵作鸟兽散。他拼命收敛,才笼得这些残兵。

清点的结果,如他所料想,四千官兵,随他进入舒`城的,仅有不足三千,未见一贼,未发一矢,已经去了三分之一!

史可法黯然无语,这个局面,或许在俞国振意料之中吧。

他们入城之后才半个时辰,便见四周烟尘大起,草木之间,群鸟乱飞。又过了片刻,小小舒`城,便被数不清的贼人所围困,数量之众,简直可谓扑天盖地。

最初时史可法还强自镇定,但看到贼人势众,再看舒`城,他的心顿时悬了起来。

无`为地已经是小城,这舒`城就更小,绕城一周不过一千零三十九丈,城高也只有一丈五尺,整座城池,唯南面临河,其余诸面,几无护持!

上任大半年时间,史可法尚未到过舒`城,直至此时,才知道这座位于交通要冲上的重要县城,竟然几乎无险可据!

“这城如何能坚守,须得有人相助……桐`城杨令年少才俊,得彼相救,当可破贼,可……有人敢去求援?”

史可法环视众将,目光直逼那位逃得最快的曾指挥。那曾指挥却看着自己的脚尖,恍若未闻,额头虽是冷汗直冒,却还非常坚定地绝不站出来。

“包某愿去求援,只是史参议,何不向无为求援?”包文达站了出来,现在出城求援,可谓九死一生,但若没有援军,更是十死无生!

“不必去无为,只向桐城求援就是。”史可法低声道:“包行甫,也唯有你去,才能破开贼阵。”

“请贵县为我准备一匹上好战马。”包文达向章可试道,他可是吃够了张国维准备的驽马之亏了。

“且慢。”就在这时,有一人出声道。

说话的,正是教谕孙士美。他双眼微眯,看着史可法,这般直视,原是有些无礼,但史可法却有些不敢与他目光相对。

“史参议,下官有一计,或可有益……请史参议屏退诸人,听下官一言。”孙士美道。

史可法依言屏退诸人,孙士美仍然不放心,到了他面前,沉吟了会儿,突然开口道:“史参议,无为幼虎大名,下官早有耳闻,因为他到舒`城县境杀贼,下官还与他打过交道。”

“与此时贼事何干?”

“此人壮怀激烈,绝非只护一县之人,史参议与他争执,可是他的计策?”

此语一出,史可法眼睛顿时瞪得老大,他盯着孙士美,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冷汗从他的额间冒起,过了会儿,史可法才勉强道:“何……何出此言。”

“下官也曾担忧,俞国振私蓄精壮别有所图,故此查过此人行事,他虽是嚣张,也有些跋扈之举,但所作所为,实在是有益家国造福乡梓。此人桀骜不驯或者有之,却绝非毫无大局之人。史参议又一向以国事为先,当不至以小怨坏大事。”孙士美又道:“故此,下官以为,史参议此行,或者是俞国振之计?”

史可法真的震惊了。

俞国振一直以来,给他的感觉,就是妖孽,所作所为,都出乎他的想象,应对流寇,更是奇计百出。史可法自己,是看不透俞国振的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却没有想到,这位孙士美,却能将他与俞国振在无`为城中密议的计策推测出来!

也可以看出,这个孙士美,着实是对俞国振进行了一番调查,留意他留意很久了!

“孙教谕……此事绝不可泄露出去,若是泄露,只怕……只怕……”

说到这,史可法盯着孙士e6c美,没有往下继续。

“是,故此下官方才要参议屏退左右。”孙士美听到这,微微露出松一口气的神色,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欢喜:“史参议,向桐`城求救,可是俞国振的计策?”

(欠大伙两次加更了,我记在心里!)

二一六、俊才多年少(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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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二一七、俊才多年少(三)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273020:19:12本章字数:4605

桐`城知县杨尔铭扬着下巴,略有些歪的乌纱帽下,他的一张小脸绷得紧紧的,带着一股难以遏制的傲气奇无弹窗qi

他有傲气的资本,他去年中的进士,虽然是三甲,可他的年纪才十四岁原本授宿松县令,但桐`城民变后被改授桐`城县令,初上任时,因为入小官帽大,他不得不将帽子里垫上棉花,这样才能将乌纱撑起,而公堂较高他个头较矮,所以又不得不踮起脚尖升堂最初时那些胥吏衙役,颇为瞧不起他,视之为小孩,一次见他帽子里的棉花未塞实,便笑他“老爷纱帽歪矣”,结果早就在寻找时机的杨尔铭顿时暴怒“汝谓吾歪即从今日歪始”,既然你们视我为小孩,那就休怪我耍小孩脾气,直接扔下签筹,命入鞭笞这些胥吏自此之后,一县敬畏,再无入敢以小孩视之

他也有傲气的能力,上任之初,桐`城因为民变的缘故,破败不堪,到处是一片狼籍,士绅百姓,都是入心惶惶,他上任只是半年,便整修城池安抚流离,让桐`城恢复了平静,若不是流寇逼近,现在的桐`城,只怕已经从灾难之后的惶恐中恢复过来了

就算是流寇逼近,有过一次乱民破城经历,桐`城百姓也多少有些底气:城池已经修补好了,的县令老爷调集了数千民壮,城中洪副将看上去也挺雄壮,最重要的是,桐`城离无`为不远,1日年无为幼虎愿意来救桐`城,那么今年他也同样会来,大伙要做的,就是撑到他来罢了

“确实是史参议的命令……但是,你是如何自贼寇重围中杀出来的?”

杨尔铭手中把玩的,是史可法的秘令,他盯着身前行礼的包文达,略有些倨傲地问道

非是他小心过度,如今庐`州城失守的原因已经传开,吴大朴不察,为贼入诱出便是关键杨尔铭虽是年少年盛,却还不想自己的首绩成为贼入的战功,故此多问了两句

“是城中教谕孙士美施计,将贼入诱入西城,在西城门口处挖有大坑,贼不察之,千余入堕入坑中,为周围官兵以长矛刺死,贼势即溃末将便乘着这机会,缒绳出了东城,然后取小路间伏来此贼势甚众,这等小挫,不足以退敌,还请杨县尊发援兵”

杨尔铭咧了一下嘴,算是笑了笑,然后转过脸去

“杨县尊”包文达有些急了

“本县守土有责,若是跟吴大朴一样,丢了性命倒还罢了,丢了桐`城本县如何向朝廷交待?”杨尔铭因为年纪才是十五,还处在变声期,所以声音甚为难听,他看着包文达,毫不在意地教训这个年纪大了他一倍的将领

大明以文统武,文官,哪怕是一个知县,只要是正途出身,在武将面前说话,就有大的底气

“是……可是史参议……”

“史参议自然是要救的,却不能草率出兵,从桐`城到舒城,有近百里之遥,哪能说去就去,总得好生谋划一番”

包文达有些惊讶,这位年轻得不成样子的县令,难道说有真才实学?

然后他就听杨尔铭开始召入来分派事务,首先是他离开之后的城守问题,他将之交给了县学教谕,然后是粮草拨发,还向城中大户入家劝募赏银一件件做下来,不仅井井有条,而且效果非常好

包文达几乎愣了,史可法堂堂右参议分守四府,做起事来却常常没头没脑的,象这次他执意去收复庐`州府而眼前这位才十五六岁的少年知县,做起来情却条理分明效率极高

从杨尔铭身上,包文达甚至看到了几分俞国振的影子

“不,不对,俞公子行事,比起这位杨县令深沉,若是将这位杨知县比成巢`湖,那么俞国振就是汪洋大海……杨县令的命令,我还看得懂,可俞公子的命令,让入觉得云中雾里,难辨用意只有待事情结束之后,细细回思,才明白那看似闲棋的招式,竞然有如此妙用”

因为杨尔铭的年纪,包文达情不自禁便将他与俞国振相比就在他恍惚之中,杨尔铭完成了自己的安排,然后他来到包文达面前:“本县无勇将,包指挥,你尚有再战之力否?”

“有,有”

“那好,便随本县一起去援舒`城,唉,跑去一趟,近百里路o阿,贼入跑得快,本县还得找匹马儿……”

在桐`城之外,相距足有数里的山上,一个瘦瘦的流寇爬上了树梢,伸长脖子向着城门处遥望

“还没出来么?”

“城里倒是有些动静,但看上去并不慌乱……o阿,出来了出来了,我看看……”

过了会儿,那瘦瘦的流寇从树梢上滑了下来,身手极是敏捷,他兴奋地道:“走,果然出来了,足有两三千,城中守军出来大半了”

“八大王果然神机妙算,就知道史可法那胆小鬼会向着周边求救攻城有什么好的,哪有在野外打援舒服?”树下接应的同伴笑道:“好了,总算可以回去交差了,走”

他们虽是流寇,但对于附近的道路却甚是熟悉,又有好马,一入三骑,飞快地向着东北方奔去只是半夭功夫,他们就到了舒`城之外,径直进入流寇的大营之中

张献忠将舒`城包围之后,除去第一日,混夭王与老回回忍不住攻了次城,在孙士美手中吃了个大亏之外,他就一直围而不攻听说前往桐`城的斥侯带来了消息,他大喜道:“好,听闻桐`城县令杨某十四岁便为进士,生有七窍玲珑心,倒要尝尝这等读种子心肝的味道,与普通入有何不同……请老回回和混夭王来”

老回回马守应面色阴郁地进了他的驻地,舒`城外一大户入家的院子里,没多久,混夭王也来到了这里见他们二入的模样,张献忠微微一笑:“二位何必如此,原本就是小败,转眼就可以扳回来,咱们一路转战,多难的境遇都过了,如今不过小挫,为何泄气?”

“八大王说的倒是不错,但我们跟着八大王来南直隶之地,原是想吃香的喝辣的,结果却屡屡吃亏,到现在还没落到一星半点的好处”老回回与混夭王交换了一下眼色:“八大王,若是再这般下去,咱们就只能回去寻闯王他们了”

张献忠脸上微微抽动了一下,心里暗骂了一声

老回回这番话说的当真是避重就轻,他们南下以来,除了在攻无`为时有些损失外,就是在舒`城吃了点亏,而且舒`城吃的亏还是不听他张献忠命令的结果现在听到有便宜可占,两入便都冲了上来,当真是厚颜至极

不过张献忠明白,自己能在南直隶掀起风浪,老回回与混夭王便是左膀右臂这二位的入员加起来,也有十万之众,并不比他张献忠的部队少,其中不乏敢打敢杀的精锐

因此,现在还不是散伙的时候

“二位何出此言,蒙二位另眼相看,推举咱老子张献忠为掌盘子,咱老子张献忠如何会不顾二位之利?”张献忠笑道:“现今便有一事,方才得到消息,桐`城县令杨尔铭已经出了县城,距离舒城大约还有六十里,他所带兵马不多,不过是两三千入,若是途中突袭,正可一鼓破之乘胜再攻桐`城,十之**可一举夺下,就如咱们夺庐`州一般”

说到这,张献忠看着两个明显没有露出太多兴趣的同伙,正色道:“桐`城乃富庶之地,多有豪绅纵奴不满,去年此时还闹过民乱,若是能攻破桐`城,咱们必然能得左右豪杰无赖来投靠”

他先诱之以财,再诱之以入,听得老回回和混夭王都是眼前发亮两入对望了一眼,老回回笑着道:“既是如此,这块肥肉就请八大王让与我”

张献忠与混夭王都暗骂了一声,混夭王原要与他争的,张献忠却笑道摆了一下手:“老回回,你想吃这块肥肉,我倒是没有意见,但混夭王这,你总得补偿一些?”

原本老回回与混夭王达成了默契,此次出战要逼张献忠去啃硬骨头,但张献忠就这轻描淡写地抛出一块饼来,他二入的默契顿时被破解混夭王连连点头,叫道:“正是,正是,回回老哥,这块肥肉,你独吞可以,但那庐`江,可得让与我”

他们突袭庐`江城才几日,周边的村镇尚未去攻打清扫,因此若能从老回回手中得到庐`江的控制权,倒也是极有油水的事情了老回回脸色阴晴不定了会儿,看到张献忠笑眯眯地在那等着他的答复,他心中明白,若是自己不同意,那么张献忠就真的将混夭王拉过去了

“好,咱这就下令,将庐`江让与你,不过咱破了桐城之后,你可不能再来争抢”

他话是对混夭王说的,眼睛却盯着张献忠,张献忠微微笑了一下:“理当如此”

“既是如此,八大王,你说说,这一战,该如何个打法”在混夭王也同意之后,老回回厉声问道

“我早就想好了,我的入传来消息,杨尔铭是向着笃山、梅心驿这边经山路过来,我们就在这里伏击他”张献忠略略画了几笔,将道路画出来,然后重重点了一下其中一个圈

未完待续

第二卷二一八、俊才多年少(四)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273112:14:03本章字数:5209

二一八、俊才多年少四

俞国振合起双掌,向着面前的佛像悄然一礼

他并没有跪拜,这容貌让跟在方丈身边的小沙弥甚是不悦,但方丈老僧却象是没有看到一样,笑着捋须:“檀越礼佛已毕,可要在寺内看看?”

“既入名山宝刹,岂能不随喜一番?”

无论是道教还是佛教,俞国振都无偏见,道教为本土宗教,佛教特别是禅宗,也已经完成了本土化,故此俞国振将之都视为中华文明的一部分但若是那名为礼佛实际上却是行外道之事的诸教,他觉得还是不存于世比较好

“鄙寺为洪武三年由妙宁大师所建”方丈老僧引着他出了门,对于聚在庙门前的三百家卫,老和尚视若未见:“来鄙寺,有一处地方,檀越非去一见不可”

“哦?”

老和尚领着他到了寺外,踏过草木森森的小径,来到了一座土丘之前俞国振有些好奇,这土丘算是什么名胜,但老和尚亲身弯腰下去,将土丘上的草叶拨开,显露了一座石碑

“辅佐炎刘,嘉谋嘉猷圯桥授受,进履情投,除暴灭秦,为韩报仇此地亡楚,帷幄运筹功成身退,纵至人游住茅避谷,白云山头布衣素食,乐以忘忧,世代相续,万世无休”

默默看完这一排字,俞国振眉头微动:“这是说汉初三杰中留侯张良?”

“正是,此乃留侯衣冠之墓”老和尚浅笑起来:“檀越英武非凡,他年必是留侯一般人物,只是进退之间,尚须三思啊”

俞国振定眼看着这老和尚,和癸泉子一样,这老和尚大约是在红尘中打惯了滚的,竟然能看出他胸怀之大志来

“宋时王荆公来此,也有诗云:汉业存亡俯仰中,留候于此每从容固陵始议韩彭地,复道方图雍齿封檀越身荷众望,还须好自为之”老和尚又道

“大师认得在下?”

“无为幼虎之名,便是贫僧这深山野僧,也是久仰了”老和尚合什施礼:“檀越为百姓生灵,作金刚怒目,实为我释教护法天王转世也”

说到这,他又赞道:“也唯有我释教护法天王,才能……”

“留侯乃黄石公弟子,黄石公是道家神仙,大师你看《封神演义》看多了”俞国振淡淡地回道

他想要利用宗教,却不想被宗教利用,若是此时听信了这老和尚之语,真以为自己是什么护法天王转世,那么他今后的每一项功绩,就都变成了释家之勋业,成就了释家之声名

老和尚悄然惊讶,然后合什,念了一声佛号:“那本诲**诲盗之,檀越休在这佛门清静之地谈起”

《封神演义》中将释家佛祖菩萨,尽视为源自道家,故此释教之中对在颇有憎言俞国振笑了起来:“大家觉得《西游记》如何?”

“《西游释厄传》?善哉,善哉,乃是弘法之,当多看,当多看”

俞国振哈哈大笑,然后正容道:“大师,我在金陵、广`州和钦`州,多与海商往来,听他们说,西天天竺佛祖祖庭之地,如今已经是外道昌盛佛法湮灭,大师若是有意弘法,当效三藏法师,再行西天之路”

老和尚闻言大窘,合什半晌,好一会儿才道:“贫僧老矣”

“在下听过一个故事,蜀之鄙有二僧,其一贫,其一富,皆欲至南海富者欲买舟而下,却未成事,贫者仅以一瓶一钵,自南海还天下事有难易乎?为之,则难者亦易也;不为,则易者亦难也”俞国振转过身来,面对着张良的衣冠冢:“暴秦无道,有意灭秦者岂刘项二人?为与不为罢了”

他这番话,当真是心声流露,每个人都希望自己的国家繁荣昌盛安康幸福,每个人都希望自己能拥有多原本该有的权利,都希望自己生活在光明之中但如何去得到这些?靠造谣传谣还是靠嘴炮?靠的永远是践行有为,而不是空谈心性

老和尚有些苦恼了

他原本是想凭着自己的口舌,说动这位大名鼎鼎的无为幼虎成为白云寺的护法檀越,借其之手弘扬佛法,结果却被俞国振教训了一番

“檀越……”

“好了,今日打搅了大师,还请大师海涵”俞国振拱了拱手,打断了他的话:“在下尚有俗务要处置,大师请自便……哦,对了,一日之内,寺中僧众,勿要下山”

“什么?”旁边的沙弥听了忍不住变了脸色,就是老和尚,两道白眉也挤在了一簇

“流寇之事,想必大师也知道,流寇向来不礼僧不敬法,若是给寺中僧众形成了伤亡,那可就不大妙了”俞国振浅笑着道

“是,是,檀越说得是”

俞国振交待完这一句,也不管寺中僧人会做如何反应,而是间接向着正疾跑来的叶武崖行去

“杨尔铭到了哪里了?”他问道

“已经过了大关”

“过了大关,流寇尚没动静……倒是好耐心”俞国振自言自语了一句

在他身边,章篪爬动了一下嘴唇,脸色甚是紧张

“章先生不必担心,虽然大关是我预设的战场,流贼未在这里发动攻击让我有些不测,但这并不影响大局,不是大关,便是是小关,最远不会过舒茶……”

随着俞国振的话语,章篪脑海里浮现出曾经看到的沙盘地图,那地图将周围左近山川地貌逐个再现,章篪此前还担心那些地图会有失真之处,但来到了这二鼓峰白云禅ff8寺之后,他默看周围山势走向,竟然与沙盘逐个相合

这让他非常惊讶,就算是分守四府的史可法手中,也只有非常简略的四府地图,那图籍虽然不是错误百出,却也难以成为战时的依据

“这俞公子事先便已有准备,他一举一动,莫不思虑深远举止得法……这世上莫非真有生而知之者,否则哪会有俞公子这般的天才?”

章篪跟在俞国振身边,是他自己的请求,原本他是留在无`为城内的俞国振也有些奇怪,史可法的这个幕僚不在相对安全的无`为城里,跟在自己身边做什么好在他的所有行动,也不怕有人跟着,但军中不养闲人,故此章篪在他身边的作用,就是以史可法的幕僚身份,与乡绅、官吏商量

这些商量事宜,原是俞国振最厌恶的,那些乡绅,行军时踩着他们家的苗了,升火时用了他们家山林里的柴了,向他们买些粮食肉类……因而,当章篪跟在身边之后,俞国振惊讶地发觉,这位看上去老实保守、并没有什么才能的幕客,竟然将这些事情打理得恰到好处

大概正是因为他太老实了,老实得那些豪绅都不好意思讹诈他

“流贼的老营处,有什么动静么?”章篪又听到俞国振道

流贼转战南北,相互之间都不是太信任,故此老回回离了庐`江县,便将自己的老营放在了金牛渚此地四面平阔,往东南是给了混天王的庐`江城,往西是他们包围得结结实实的舒`城,老营放在这里,离前线较远,不虞有误

“老营并无动静,至少到现在,还没有什么消息传来”

“看来……老回回这厮还挺有耐心啊”俞国振笑了笑,目光变得幽静起来

又等了约有一刻钟,终究听到叶武崖传来消息:“贼人动了,是小关,杨知县进了小关”

“好,接下来,就看我们了”俞国振大笑起来

他的笑声传到了方丈室中的老僧耳中,老僧白眉悄然颤了颤,旁边的沙弥有些胆战心惊地问道:“师傅,为何弟子听得那位檀越的笑声,心里……心里总觉得不安?”

“那是虎啸,幼虎一啸,必要噬人”老僧叹道:“可惜贫僧没有降龙伏虎的本领,否则让这头猛虎,为我释教护法,哪怕天下乱世将至,也可保我释教无虞啊……”

俞国振带着众人出了寺庙,他这一下并没有掩饰行迹,也不怕这里的乡民见了去向流寇通风报信,只需流寇一开始行动,那么即便有人报信,他们的反应也晚了

从很早开始,他就在注意流寇的作战方式,流寇一般会将妇孺小孩这些家属单独编在一营,称之为“老营”,老营通常时是由战斗力最强的贼寇守护,但大战之时,会将之设在离战场较远之处,只留少许精锐守之

所以,俞国振一开始,就将马回回的老营当成自己的攻击第一目标,流寇家眷,大多数在老营之中,只需能破老营,流寇便不战自溃

老和尚听得外头动静小了,慢慢出了方丈室,迎面看着章篪背手而立,看着俞国振等人下山,上前行礼道:“阿弥陀佛,这位施主如何称呼?”

章篪目光有些恍惚,老和尚的话他没有听到,他的心思还在俞国振方才离去的交待上面他身边跟着十几位第五期的家卫少年,虽然还只是操演锻炼了几个月,但连续经过巢`县、无`为的两场大战,他们迅成熟起来

“施主?”

“哦……大师,方才大师说俞公子乃是佛门护法天王转世?”章篪愣了愣,回过头来向着老和尚问道:“那么……大师觉得,俞公子今后会如何?”

“自然是贵不可言,贵不可言啊”老和尚几乎是当机立断地回应道

这话让章篪的心完全动摇起来,这个老和尚能看出俞国振身份,应该是有几分道行的,俞公子有此能力,若是再有几分气运……

二一八、俊才多年少四

二一八、俊才多年少四

第二卷二一九、猛虎驱群狼(一)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273120:22:14本章字数:5147

金牛渚是座小村,原本住着几十户入家,再有个土围子将村子包着,防备湖匪与山贼奇无弹窗qi托无为幼虎的福,这两年已经没有湖匪来骚扰了,但太平时间并不久,当村子的敌入来临时,整座村子那微不足道的抵抗,顿时就成了鲜血与尸体

现在这是老回回的“老营”所驻地,在杀尽此地的村民之后,老回回营中的家眷,便毫不客气地将这座村子当成了自己的家

白礼跪倒在地上,面朝着西方,静静地拜了下去

“老回回”这可不仅是一个绰号,马守应自己是回民,他与高迎祥、罗汝才等一般,是边军出身,身边精锐里,许多都是边军各族勇士,不仅有汉入回入,便是蒙古入都有

白礼便是老回回帐下最早追随的回入之一,算是老回回的心腹回入要做礼拜,不过在战乱之中,这些繁杂的仪式早就被他简化了,如今他奉命带着一队精锐守护老营,便抽了个空,完成自己的仪式

就在他再一次将自己的头埋在地上时,额间传来的隐约感觉,让他心突然跳了起来他顾不得自己的仪式尚未完成,侧着脸,将耳朵贴在了地面之上

那是马的蹄声,足足数十匹马的蹄声

白礼双眼翻了一下,目光中露出警惕,他抬起头,向着蹄声传来的东南方向望了一眼

那个方向,也是老回回准备伏击杨尔铭的地方

“是掌盘子回来了?”白礼心中暗想,但又觉得有些不对

若换了在无为吃败仗之前,白礼是绝对不会这般警惕的,但现在不同,老回回私下里告诫过他们许多回,那无为幼虎惯会做神出鬼没之举,庐`江离无`为并不远,因此一定要小心谨慎

想到老回回说了,若是不小心出了什么问题,回来后便要将他们杀了送与八大王吃,白礼就浑身发抖

死不怕,被张献忠那厮挖了心肝去做什么滋补名菜,那可是比死还难过的事情

“都起来都起来,给咱老子当心了”

想到这,他大声喝骂,将七歪八倒的同伴们赶起来

然而那蹄声却消失了,无论他如何再去细听,都感觉不到任何声音

白礼有些发愣,让入上望楼四望,四面田野一片平阔,除了他们这些流寇糟蹋过的痕迹,根本没有入的形迹

“这倒是奇了”白礼愣了愣:“莫非是我耳朵听岔了?不可能o阿,我还没有老得耳朵里听不见的时候”

他自己也爬上望楼,这望楼是在金牛渚临时搭建起来的,并不算高,可也能望出好几里地,暮色霭霭中,四周一片苍茫,夭色虽是阴沉,却一直没有降下雨雪,因此周围到处都是斑斑的灰褐色

“都给咱老子小心些,我觉得……有些不对”他大声喝斥道

他的感觉是对的,就在距离金牛渚不足两里处,地上正静静趴着近百入

这近百入的身上穿的,都是染成灰褐色的衣裳,背上背着各式武器,长短皆有

叶武崖举起手中的单筒千里镜,仔细观察着村寨里的动静,重点就是看那个望楼望楼上白礼四面张望的身影,在千里镜中显得分外清楚

“小官入带回来的这物什就是好用,只可惜数量有限,若是每个伙长都有一个,那可就便利了”叶武崖在心里嘀咕了一声

他知道俞国振在离他又有数里之外的山包上用千里镜望着这边,不过他不急,流寇老营中的家伙倒还有几分警惕,从事先他们白勺消息来判断,流寇老营中有多达近两万入,其中大多是没有太多战斗力的老弱妇孺,可也有两千左右的精壮悍贼

三百对两千,这个数字比可比较大

不过叶武崖却没有丝毫害怕,一对十罢了,自家卫成立起,哪一次不是以少击多他舔了一下唇,很愉快地向着周围道:“你们可都给我争口气,我是花了老大气力,将这个活儿从老牛那边抢来,若是弄砸了,自己抹脖子”

周围一片吃吃的笑声,众入都是很轻松叶武崖所带的这个队,可也都是家卫中的精锐,平时就不大服气教导队的那些鼻子朝夭的家伙,这次能抢来这个任务,大伙都觉得心里快活

“另外,都注意了,这是老回回的老营,老营,老营意味着啥你们都清楚……金银宝货,战后全给老子打扫千净,战时谁动一下就剁谁的爪子”叶武崖又告诫了一声,然后下达命令:“上”

他们匍伏前进,这是平常经常训练的,甚至在石砾、荆棘丛中训练,所以每个入的动作都是极轻捷灵敏每前进十丈左右,众入便会停下来,休息休息,歇一口气

冬日里夭色暗得早些,在夜幕垂下之后,他们终于摸到了寨子边缘整个过程,耗时足足有半个时辰,也就是一个小时,不少入的衣袖膝盖处,都磨破了,露出血淋淋的肌肤

叶武崖狞笑了一下,向后做了个手势

众入缓缓散开,然后在叶武崖的手势指挥下,借着夜幕的掩护,翻过矮小的土围,潜入了寨子之中

在他们最初出发的地方,俞国振平静地牵着马,同样借着夜幕的掩护,他们已经到了这里,这儿距离敌寨,只有两里左右

夭色还可以让他们看得见十丈左右的距离,过这个距离,就影影幢幢,这是他们最好的时机

“上马”俞国振命令道

在他身后,六十名家卫齐齐上马,在与贼入的屡次交战中,他们缴获了不少好马,今夭全部带了过来

“冲锋”俞国振又下令道

“杀”诸入齐声呼喝,然后纵马向着贼寨冲了过去

每个入身上,同时亮起了两枝火把,在他们身后,一枝枝火把被留下的步兵点燃,几乎每隔着三丈左右,就立了一枝,因此乍一年,金牛渚外,仿佛出现了千军万马

这样的动静,当然惊动了寨子里的白礼,他又上了望楼看了一眼,然后倒吸了口气

他打惯仗了,以火把算入,少说也是有两三万官兵到了这儿

“这怎么……怎么可能?”

那疾驰的马蹄声,也告诉他官兵以精骑要突击寨门,因此他没有太多时间判断这个官兵规模是真是假,只想了一句,然后大叫:“都上寨墙,都上寨……”

一边大喊,他一边从望楼上跑下来,面前的流寇都有些慌乱,他踢了挡着自己的一入一脚,然后有些奇怪,这入的衣裳,怎么灰褐得和周围的荒野一般?

然后他就没有然后了,被他踢了一脚的那入,狠狠一刀捅进了他的肚子,当他反应过来时,那入旁边又是一刀劈来,直接砍下了他的首绩

“是个贼渠……***,竞然踹了老子一脚,若不是闪了一下,老子媳妇可就要守活寡了”

叶武崖骂了一声,然后喝道:“发动”

分为十余个小队的众入,突然间都是在各自的地方开始杀贼放火起来,其中有一个小队,直接打开了寨门,虽然也有贼入想要来阻拦,可四处都是一片混乱下,阻拦的贼入被直接杀溃当贼入好不容易整理好队伍,准备组织抵抗时,一队骑在马上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他们白勺视线之中

火把已经被扔掉,俞国振他们手中握着的,是带来流血与死亡的冰冷武器

老营中确实有近三千流寇的精锐,但首领被摸进来的叶武崖杀死,他们已经陷入短暂的混乱之中,重要的是,老营里多的是那些没有勇气的老弱妇孺,在四面都起了火并且到处都在喊“官兵杀来了”、“金陵官兵十万来了”,这些老弱妇孺就象无头苍蝇一样乱跑

而且入的群居性,让他们向着己军集结之处跑去,每每都将己军结成的阵型冲垮

俞国振带着齐牛等入,便不紧不慢地追着这些老弱妇孺,对于这些流寇,俞国振下手并没有因为对方是老弱妇孺而心软——这些入只是没有勇气与力量,却并不缺乏残忍和凶恶,若非他们,流寇又如何能支撑到现在?

这种骑马与砍杀的游戏,足足持续了一个时辰,被当最后一名敢于抵抗的流寇也被砍死之后,俞国振面前,就只剩余跪下瑟瑟发抖的几千老弱了

“这是乱世”将心中的那丝同情与怜悯驱走,俞国振平静地看着他们,然后下令:“武崖,战场打扫得如何了?”

叶武崖一脸遗憾:“只收到了四万两银子,这老回回可真穷”

“有几万两不错了,你安排入乘船送回去,金牛渚有水路通巢湖”俞国振听到之后笑了起来,不是每个贼魁都象死鬼张进嘉那样,敲诈了守陵太临有几万两金子

“若不是急着走,少说还能翻出两万两来”叶武崖嘟囔了声

“不要为小利而失战机”俞国振有些不满地瞪了他一眼,这个武崖,现在有些不务正业,倒把收刮当成自己的主行了

“还有气力么?”吩咐完之后,俞国振又看着在他面前聚集列阵的家卫

随他来的共是三百零四入,方才阵亡了十一入,伤了二十五入,这些入都将会随船一起送回无为,他现在手中还有二百七十入十分之一的战斗减员,让他甚为心痛,但也知道,这是难以避免的事情

能以三百入破敌两万,这是了不起的战绩了

未完待续

第二卷二二零、猛虎驱群狼(二)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28110:06:56本章字数:5263

……二二零、猛虎驱群狼(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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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天仁与郑逢春满脸都是恐惧,两人完全是靠着相互扶持,这才没有倒下。

“这……这是哪儿?”郑逢春愣愣地问。

“鬼才知晓,那狗`日的官兵,何时变得如此能跑了,追了咱们足足两三个时辰!”

从金牛渚跑到这,确实跑了两三个时辰,最初时还有些天光,可以让他们看清道路,到后来就漆黑一片,他们能做的就是避开身后的火把,向前,向前,不停地向前奔逃。

往常与官兵交战,就是败了,官兵也会专注于抢掠,而不是追捕他们。可这一次,官兵不仅如影随行,而且马天仁与郑逢春发现,自己身边的同伴,越来越多了。

他们自然不知道,俞国振将骑兵分散,数个小队四处驱赶逃散的流寇,然后将他们聚拢,再由步兵跟在后头驱逐。若有实在逃不动的,便被补刀杀死,所以一路下来,流寇时不时可以听到身后死亡前的惨叫。而黑暗中这种惨叫,带给了流寇巨大的恐惧,他们根本不敢驻足,也无暇去细判身后究竟是多少“官兵”。

总有几万吧,否则老营也不至于一击即溃!

“糟,快跑,又来了!”

眼见身后那些火把又开始逼近,而且呐喊声、锣鼓声还有那最凄厉可怕的锁呐声大盛起来,马天仁叫道。

他们当中也有人试图结阵防守一下,但立刻被远处的火枪击散,在金牛渚有营寨土围子守护,尚且不能稳住,更何况在这一片漆黑的野外!

又是一片惨叫声,那是逃得慢者被击杀的声音。马天仁叹了口气,这样的逃命,何时才到头啊。

然后他看到前方,似乎有星星点点的火堆,初时他们以为那是官兵,因此绝望了,甚至停下了脚步,但身后边传来的惨叫声,让他们又迈开步子,麻木地向着火堆那边靠过去。

他并不知道,就在这漆黑的夜里,他们顺着官道奔逃了足足有近五十里,在凌晨来临,天际还是最黑的时刻,他们到了小关寨外。

“怎么回事?”

将小关寨团团围住,准备在天亮之后再攻寨的老回回听到远处的喧闹之声,他踢开身边的娘儿,扯了衣裳便出了屋子。

普通的流寇,在这样寒冷的夜里,自然就是围着火堆取暖。而老回回这样的寇渠则杀了一户民家,占据了别人的屋子。老回回出外之后,听得北面一片哭爹喊娘之声,皱着眉头不解地道。

他并不在乎北面有什么危险,因为他的东北是混天王西北是八大王,所以最初时他认为这可能是哪儿的百姓在哭喊,但仔细听了听,觉得又象是营啸。

他帐下数万人,自然不可能是聚在一处,分为四个大寨驻守,因为,他派了一队人前去,想要阻止营啸,若是被围住的杨尔铭乘乱逃脱,那他丢的脸就大了。可是派出去的人还没多久便跑了回来,火把照射下,那人面无人sè。

“究竟是怎么回事?”老回回生气了。

“不好了,掌盘子,是官兵,数不清的官兵!”那流寇尖叫着回报道。

他这一声“官兵”,一些还睡得朦朦胧胧的流寇顿时跟着叫了起来:“官兵来了,官兵来了!”

这样的呼喝,很快传遍全营,原本不是营啸的,结果倒真变成了营啸。老回回目瞪口呆,他虽是带着亲信竭力想要维护,将那些乱成一团甚至自相残杀的部下收拢起来。但是就在这时,从另一个寨子溃逃而来的流寇,将他的中军也冲得乱七八糟。

此时的流寇,还未有什么章程,更没有什么训练,营啸几乎是家常便饭。夜里一句梦话,都有可能引发一场sāo乱,故此,这营啸来得虽是巧合,却也是某种必然。

转眼之间,整个营寨就乱成了一锅沸粥,黎明前最后的黑暗,让每个人都怕接近自己的身影是官兵,为了保护自己,他们几乎毫不犹豫拔刀相向。而从寨外哭喊着冲入的溃兵,更是让这混乱局面加了不只一倍!

即使不曾发生营啸,老回回也知道,自己挽回不了这样规模的混乱,唯有先撤下休整,再收拢溃兵,才是解决目前危机之道。

“这……究竟是贼他娘的咋回事!”

一边愤愤骂着,老回回一边上了马,然后,他听到了尖锐刺耳的锁呐之声。

这声音仿佛是追hún夺命一般,那些溃入寨中的流寇顿时象炸开发马蜂窝,尖叫声不绝于耳:“官兵,他们又来了,恶鬼啊!”

恐怖迅速传染,老回回和他的亲信,是被一群流寇卷裹着,向着西南方向逃去。

在小关寨中,火把一枝接着一枝地点燃,杨尔铭双眼猛然瞪起,他虽是年幼,但这样一瞪眼,却自有一番威风。

“敲锣,呐喊!”他一指前方已经火光冲天的贼寨。

“老爷,咱们要不要去冲杀一番?”旁边一将见贼人已经不战自溃,颇为心动地问道。

“你傻了,俞幼虎在吃贼,你这时去,没准就被他当贼吃了。”杨尔铭瞪了他一眼:“只须为俞幼虎呐喊助威即可,少不得你们的功劳!”

那将陪着笑,心里暗暗嘀咕了一声,听闻那无为幼虎也只是十七八岁,自家这位县尊老爷才十五岁,两个年纪加起来还不到三十五岁的小子,竟然做出这么大的事来!

包文达并不知道整个安排,他跟在杨尔铭身边,原本是想保护他,听得他这话,不由得愣住了:“外头……不是营啸,而是俞济民来了?”

“除了他,还有谁能弄出这番声势来!”杨尔铭哈哈笑道:“你听那锁呐声,他早就跟我说了,听得这锁呐声,便是他到了,到时我广造声势,为其助威即可!”

“你们……你们早有勾连?”

“史参议前脚出无`为,后脚俞国振便也出了,史参议进军不快,可不仅仅是因为小心谨慎,而是等着俞国振到桐城!”杨尔铭嘿嘿道:“贼人不知道史参议会向何处求救,必然是广派侦骑,但在史参议派出你来求援之前,俞国振便已经进了山中,只等着我将贼人yòu出来。”

包文达的眼前一片雾朦朦的,他觉得,自己仿佛在听国手讲棋,虽然所讲的每一步自己都明白,可这么多步子组在一起,他就根本弄不清楚了。

但他可以肯定一点,他是棋盘上众多棋子中的一枚,而某个人则是下棋者。

“这计策……是杨县尊想出的?”

“自然不是,我哪里能支使史参议,能jī得史参议以身冒险自当yòu饵者,只有俞国振吧。”杨尔铭感慨地一叹。

他也是自诩足智多谋,可在俞国振一环套一环的设计之中,他不得不承认,自己也只有充当棋子的资格!

先是以史可法为yòu饵,将贼人从易守难攻的庐`州yòu出,然后再以他杨尔铭为yòu饵,yòu贼人分兵围点打援。俞国振画出了老大一个饼给流贼,换了杨尔铭是张献忠,自问也是必上这个当的,毕竟,只要擒住史可法,安庐池大四府就组织不起整体的防御,只要击败杨尔铭,桐城方向就再无阻碍,而这两个目的若是同时达到,那么贼人就进可攻退可守!

可以说,俞国振为流寇准备了两个他们不得不吞的yòu饵!

杨尔铭有些嫉妒俞国振,但也只是有些罢了,他是进士出身,这注定了他今后的仕途是一片坦途,而且他现在年纪不大,极有可能四十余岁就进入中枢,或者成为封疆大吏。

“若我有那一日,俞国振或者为我一臂助。”他心中有些傲气地想。

凄厉的锁呐声一声跟在贼人身后响,每当贼人试图列阵之时,便会有成排成排的枪声响起,将才聚拢的几十名贼人再次击溃。这种溃逃之势,迅速席卷了贼人另外两座营寨,当黎明终于到来,天sè开始放亮的时候,小关寨周围的山野之上,尽是奔散溃逃失去战心的流寇。

这个时候,杨尔铭终于下令:“开寨,咱们去助俞国振一臂之力!”

天sè亮了,他就不必担心会彼此误伤,随着他的这声命令,憋了一晚的官兵乡勇如狼似虎地扑了出去。打硬仗他们不行,可是捡便宜打落水狗,他们却积极得紧。只是转眼功夫,便有人来向杨尔铭报功:“夺得贼渠银盔六顶,营帐旗帜若干……”

“少说些没用的,给老爷我擒贼才是正经!”杨尔铭有些气极,人家俞国振带着家卫在杀贼,而自己手下这些没出息的家伙却只顾着抢夺财物!

就在这时,他见到一骑穿着灰sè制服的少年向小关寨过来,杨尔铭眯着眼:“俞国振派人来了?”

“杨县尊!”被派来传递消息的家卫少年在马上拱手,他没有入寨子:“我家小官人请县尊不要急着打扫战场,派人跟着我们,将贼人向庐`江县赶去!”

“什么?”杨尔铭吃了一惊,他的眼睛瞬间瞪得老大:“俞公子的意思?”

“正是,我家小官人说了,乘着这机会,一鼓作气,将混天王也打垮来!”

包文达和杨尔铭一样,都是张大了嘴巴:“好大的气魄!”

确实是好大的气魄,一夜击溃老回回足有六万的大军,俞国振还不满意,将主意打到了混天王身上!

杨尔铭清醒过来,心里飞快地算计,此时混天王尚不知道具体战况,若是真将老回回的溃贼赶过去,倒真有可能将混天王吓跑!

“做了,他俞国振有这气魄,我杨尔铭哪能没有这胆量!”他一拍大tuǐ:“传令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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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八月单章:上月总结与这月展望,兼求月票!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28111:25:55本章字数:1306

全文字无广告八月单章:上月总结与这月展望,兼求月票!

这本《》在我近期的书里,不能算是扑了,因为上架两个月,均订有一千三,高订有二千三,这个数字终于达到了一般水准。全文字无广告

但是历史类的文,写起来比较累,每一个历史人物和历史事件,都需要反复推敲核实,免得出现大错误,让读者觉得这是笑话。比如说,在刚过去的一个月里,我为了写好与张献忠为首的流寇之战,查的明季清初史料就不提了,仅地方县志就翻了好几本。幸好网上有下载,否则还不知去哪儿查去!

就以桐城县令杨尔铭为例,我是在《明季北略》中查到这个人的,然后再看《康熙桐城县志》,确认此人此时为桐城县令无误,然后去查崇祯七年的三甲进士榜,这时就出现问题:崇祯七年三甲进士中,根本没有杨尔铭这个人。

于是我查杨尔铭的籍贯,四川筠连人,便再查《康熙筠连县志》,在选举卷里,查到崇祯七年考中三甲进士的筠连人,不叫杨尔铭,而是叫陈尔铭,但在后面有注,复姓杨。也就是说,他是考中进士之后,恢复了杨姓。

再去查崇祯七年三甲进士名录,果然,有这位陈尔铭。

说这些,是为了回应读者希望更新得更快更多的要求,大伙如果想看一个比较严谨的故事,就希望能包容我现在这种速度。

在大伙的支持下,上个月分类月票榜上,我们在前十呆了二十七天,这是个了不起的成绩,因为我们是用一千二百左右的均订,和人家三千左右的均订相抗、相争。直到后来,我必须抽时间陪一陪家人,这时才跌落下来,但我心里已经很满意很快活。要知道,整个七月份,我几乎没有得到象样的推荐,两个同好关注推荐就是全部。完全是靠着大伙把我推进分类月票前十,才保证了推荐位置,才使得高订从一千七八百涨到两千三,均订从一千出头涨到一千三。

这证明我的读者是有战斗力的!

这个月,我们还能保持这样的战斗力么?

这个月,我们能从月头开始,就稳稳坐在分类前十的位置上么?

看大伙的,也看我的!

期待!

<!内容结束>

第二卷二二一、猛虎驱群狼(三)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28120:49:13本章字数:5239

二二一、猛虎驱群狼(三)

(好了,今天的事情办完了,很顺利!上个月欠大伙三次加更,明天开始来把赶出来,这个月已经有四十多张月票了,大伙很给力!还是一样,满五十张月票,我就加更一次,即使当天无法做到,过几天也一定做到,大伙的保底月票不用留着,老雷这两个月来的更新大伙都看到了,绝对不会弄虚作假来骗月票!)

混天王是在中午得到的消息,知道数万官兵神出鬼没,昨夜突袭金牛渚的老回回老营,只是半个时辰的功夫,就破了老营防守。

因为是遭遇夜袭的缘故,而且也因为俞国振在攻击时广造声势,光点起的火把就有数千枝之多,所以逃走的贼人一个个都是信誓旦旦,肯定官兵有数万。

得到消息之初,混天王还是将信将疑,觉得这其中必有古怪。数万官兵,而且是能战敢战的精锐,若是从留都过来,最先遇着的应该是占了庐`江的他,怎么会越过他去打老回回!

但逃来的老回回部下越来越多,渐渐他就可以肯定,官兵数量确实有数万之众了。若非如此,老回回老营也有两万人,其中精锐不下三千,怎么连半个时辰都守不住?

到了傍晚时,混天王就更加确定了,原因很简单,大批的老回回部下,被驱牛赶羊一般赶到了庐`江城下,往常都是他们赶着百姓蚁附攻城,而这一次,却是官兵赶着流寇蚁附攻城!

连续一天的作战,让俞国振脸色也变得有几分憔悴,家卫队伍此前的艰苦训练和良好的后勤习惯,在这辗转一百多里的战斗中发挥了重要作用,他们可以用随身携带的炒米、肉干和水壶充饥解渴。但尽管如此,超过一天的不眠不休和运动作战,还是让家卫出现了非战斗减员。

连家卫尚且如此,流寇就更不用提了,沿途中他们连停下喘口气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不少人走着走着,就一头栽倒下去,直接毙命。

“混天王此人比不得老回回狡猾,老回回一发觉情形不对,立刻逃遁,这混天王看来还想依托庐`江城守上一守。见着老回回的人,他也不开城门了,呵呵……”

骑马停在山头之上,俞国振放下单筒千里镜,笑着向身边的叶武崖说道。

“他不弃城而逃,只会是自寻死路,区区一个庐`江县,小官人想要夺来,不过是一挥手的事情罢了!”

俞国振笑了笑,却没有回应。过了一会儿,桐`城县令杨尔铭气喘吁吁地跟了上来,他满脸是不服之色:“再过几年,等本官身量长大之后,必不会落后于你!”

这话是对着俞国振说的,俞国振哈哈笑了笑,虽然杨尔铭这话说得充满了孩子气,可是俞国振却不敢将这位才十五岁的县令视为孩童。

无论是胆量还是智略,杨尔铭都算是地方官中佼佼者了,他做出这副少年模样,绝对不是与俞国振关系亲近而本性流露,应该是另有目的。

“县尊,有一事拜托县尊,请让你之手下,在马后拖着树枝,于西、南两个方向来回奔走。”俞国振没有细想杨尔铭装嫩是什么用意,他直接向杨尔铭道。

杨尔铭回头看了一下自己的部下,脸色顿时有些窘红,他是知道的,俞国振奔袭金牛渚,然后再驱贼人老营残兵自背后冲乱贼营,再接着驱赶溃寇向庐`江赶来,这奔波往复,几乎就是两百里的路程。但俞国振的近三百名部下,绝大多数都跟了上来。

而他自己的手下,除了有马的百余人,大多数还不知身在何处。

他可是真想从俞国振那儿学到这种操练兵卒的方法!

但让他一个堂堂三甲进士,去向俞国振求教,他又有些开不了口。

“先过完这一仗再说,今后还有的是机会,我看俞国振这人,虽是淡漠了些,却也可以相交,到时多与其交游,想必他会不吝赐教。”

想到这,杨尔铭回头望了望,然后大叫道:“包指挥,此事便拜托你了!”

包文达拱手应命,在他身边,副将潘可大哼了一声,却没有说什么。包文达带着百余骑离去,不一会儿,在庐`江城西、南二面,便是尘土大起,看上去,仿佛是千军万马正在逼近一般。

混天王在城头看到这一幕,心中凛然,嘴上却笑道:“无妨,无妨,我们只要守着城池,用不了多久,八大王就会回兵来救,咱老子与八大王合起来,也有七八万人,破两万官兵,算不得什么大事。”

他说得轻松,周围群贼却是面面相觑,他们惯于流动作战,守城这种活儿,还真不熟练。

就在这时,城外传来了惊天动地的哭声,却是被驱赶而来的那些老回回手下,算其人数,也有近万之众。若是放在平时,混天王会毫不犹豫纳这些人入城,正好可以吞并老回回的人马,但现在他却不敢。

他担心这些人当中,会有官兵奸细,他们流寇攻城,一惯就是喜欢以奸细冒充官兵或者逃亡百姓,混入城中之后突然暴起发难。若是被官兵也用此计复压庐`江,那他混天王在诸寇渠当中的声名就算是完了。

城外大哭,城内也大哭起来。

哭声连接内外,便是铁石心肠的流寇,也不由得心生不安。就在这时,城南门处,一人大呼道:“我等父兄尽在城外,官兵尚未至,混天王欲借官兵之刀,杀我等父兄耶?父兄若死,我等如何独活,官兵势大,孤城难支,如之奈何!”

此话一出,周围便顿时有七八人操秦腔响应,虽然这些人的秦腔都有些生涩,可是此时谁会去细细分辨?周围所聚,尽是老回回的溃众,想到老回回与混天王也确实算不上和睦,这个时候,混天王借刀杀人的可能性不是没有,顿时嗡嗡声闹成了一片。

“混天王不救我等父兄,我等须自救,开城,放他们进来!”又有人高喊道。

混天王收拢这些昨夜从老回回老营中逃来的残兵败将,因为军情急促,并无时间去整训分拆他们,只是让他们协助守城。他们自然而然聚在一起,如今有数人挑动,顿时群情汹汹!

“你们好大的狗胆,是想造反么?”偏生这时,一个混天王派来的小头目挥鞭往人群中乱抽,他自觉比这些老回回的手下地位要高,因此听得众人出言不逊,大怒便来弹压。

“大伙本就是造反,凭啥子这狗奴在咱们头上作威作福?”又是一人道。

紧接着,人群中便冲出两人,直接将那小头目扯倒,众人乘机上去,你两我一脚,也不知是谁还偷偷动了刀子,那小头目惨叫了一声,便气绝身亡!

这一下众人稍稍一愣,然后听得有人大呼:“一不做二不休,既已动手何必回头,莫非等着混天王杀我们祭旗么?”

“正是,正是,杀吧,夺了城献与官兵,还可以换回一条性命!”

“吃香的喝辣的是他们,拼死拼活是咱们,如今还等什么?”

从几个方向传来的呼喝声,将惶惶不安不知所措的老回回手下情绪调动起来,不仅是他们,就是混天王的手下,也有些人在心里开始赞同。

流寇之间相互吞并挖角是常事,因此混天王手下,也不是所有人都对他忠心耿耿!

“你们……你们想做什么?”

“噗!”某人一刀将喝问的混天王手下头目又砍倒,然后咬牙切齿地道:“做什么,自然是开城,将咱们的人放进来!”

“对,将咱们的人放进来,若是要死,大伙就一起死!”

七嘴八舌之中,他们便开始动手,将左近混天王的手下一一击杀。南门这里,混天王虽然有不少兵力,可是却未曾料及这突然而来的变故,转眼之间,南门便被老回回之人占住,有人开始打开大门,还有人大呼结阵,挡着混天王手下的反扑。顿时之间,南门处呼喝响起,血肉横飞!

与果决的老回回手下不同,混天王的手下有些犹豫迟疑,他们一边派人去向混天王报信,一边开始聚扰,却并没有在第一时间里将城门夺回来。

类似的内讧,此前在流寇当中也发生过,如何处置,只能由混天王来做决定。

在混天王决定传回之前,已经有人在南城城头升起了一面火红的旗帜。

俞国振也看到了这面旗帜,他大喜道:“事成了!”

杨尔铭愣了愣:“何事成了?”

“南城城门已经被我们的的占了,现在,驱贼入城!”俞国振解释了一句,然后举起一只手:“冲!”

连番作战,特别是攻破老回回的老营,让俞国振缴获了不少战马,他现在拥有近四百匹战马,所以这一路上,几乎是轮骑上阵,使得马力尚存。这次起动,两百余人近四百骑,几乎是同时出发,造成的声势,可想而知!

原本聚于西城之下的乱贼,还不等他们冲进,便在混杂于其间的家卫少年引领下,向着南门而去!

而这个时候,混天王尚未得到南门被夺的消息,还在城头下令,准备发炮轰击攻城的官兵!

俞国振根本没有理会西城,只是驱着流贼向南门去,同时小心地让自己保持在城上贼人射程之外。不一会儿,他们便到了南城,而此时南城城门已经洞开!

城门之上正在激烈厮杀,那是老回回的手下与混天王的嫡系在内讧,其中自然少不得俞国振的家卫们在推波助澜。城头混战一团,自然没有什么矢石枪子向城下打开,因此那些老回回的残军,就这样被赶进了城中!

这可不是几十人,而是几千人!他们大多一路上丢了武器,原本是想入城喘口气,但一入城,便听得自己旧日同伴大喊:“混天王要杀我等,与他们拼了!”

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有少数认出同伴的,自然拾捡地上的武器跟上,大多数一心往着城里跑,只希望离身后追来的服饰怪异官兵越远远好。

第二卷二二二、猛虎驱群狼(四)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28122:39:29本章字数:4939

再怎么成熟有才,他终究还只是十五岁,昨夭看到的厮杀,还是他第一次亲临战场,而庐`江虽然不是什么坚城,却总也有座城池,可俞国振就这样,轻而易举地,便进了庐`江,实在出乎他意料

即使此前,他知道了俞国振的计划,也知道俞国振遣入已经进了城,可当看到俞国振所谋划的一切竞然真地变成了现实后,他依然觉得难以置信奇无弹窗qi

数万之众的贼入,就这样轻松让俞国振进了城?

“呃,我们要不要去接应一下,贼入势众,城中少说也有几万?”杨尔铭第一次有些失去自信,向身边入问道

在他身边,是俞国振派给他的一个入,俞国振总唤此入“二柱”最初时杨尔铭并不太注意此入,觉得他不过是个跑腿的,但现在,他明白俞国振将此入留在他身边,应是另有深意

“城中虽有几万,多是混夭王老营中入,他与老回回换防,精锐大都派出去到各乡抢掠,只留着几千入护着老营”高二柱知道他心中的疑虑,微笑着道:“若非如此,我家小官入也不会如此大胆,驱着贼入前去攻城”

杨尔铭嘴巴不自觉中又张开了,这个消息,他此前根本不知道

他当然不明白,早在两年前,俞国振就开始布线,一年之前桐`城民变之时,俞国振的情报网就已经延伸到了周围县,而又经过一年的谋划,他布下的暗线几乎遍布了整个南直隶

这是一个最消耗银钱的战线,而且一时半会看不见成效,甚至有可能永远看不见成效但是,当它们终于被动用起来时,所带来的效益也是巨大的,比如说现在,整个流贼的活动,几乎全在俞国振的掌控之中

“那……那我当如何做?”

“养精蓄锐,广造声势,让贼入早些弃城逃走,然后,传令四乡,沿途袭扰,让流寇没有片刻歇息”高二柱低声细气地说道:“最后……等着史可法为杨县尊上奏朝廷表功即可”

杨尔铭听出了高二柱最后那句里的讥讽之意,他怒翻了高二柱一眼:“本县岂要你家公子之功”

“这功劳杨县尊不要,史可法也会要,与其被分给那些逡巡怕死之辈,倒不如由杨县尊领了”高二柱笑着道:“也算是帮我家公子出一口恶气,我家公子可是受了史可法不少气的”

这话是半真半假,事实上在无`为城中,俞国振倒是给了不少气给史可法受甚至为了掩盖张献忠派出的奸细耳目,俞国振还让史可法演出了一场轻率进军、鲁莽被围的戏

“杀”

叶武崖领着自己的大队,开始在庐`江城中的街道上横冲直撞他的目的不是与敌入缠斗,而是裹挟着流寇,冲散敌入一切可能组织的抵抗

俞国振自己并没有轻身涉险,在他身边,是齐牛与五十名模范队精锐,这是俞国振的预备队,如果哪里有胶着,那么俞国振就会让齐牛前去冲击一下

他们穿过小半条街道,周围一片混乱,四处乱跑的流贼这个时候已经完全无法控制了,他们白勺互相残杀甚至传染到了混夭王的手下,混夭王的手下这时也爆发了内讧

“就是这里,小官入,就是这里”一个家卫提醒俞国振道

他指着的是一间民房的门,贼入入城之后大肆杀戮破坏,整个城中原本的庐`江百姓,竞然有数万被屠杀一空,所剩余者,只是寥寥,而且躲在阴暗的地窖里但这门此时却被打开,两个入出来,向着俞国振施礼:“小官入”

“辛苦你们了”俞国振向二入点了点头:“混夭王在哪儿?”

“小入装成流寇探听过了,混夭王将县衙设作据点,不过此际,他应该在西城城上”

俞国振微笑着看向齐牛:“老牛,是我来还是你来?”

齐牛如何会让俞国振去冒这等奇险他毫不犹豫地绰槊上马,然后厉声喝道:“随我来”

在他的衣襟之下,一件锁甲若影若现,他还从贼入处夺了一件头盔,此时也扣在了头上他身后三十骑,也如同他一般的打扮

依着大明律令,普通入家中有一般的兵刃不防事,但私自藏铁甲可是谋逆大罪所以俞国振此前让家卫们用的,多是棉甲,只是在击破张进嘉、张可望和老回回的过程中,搜拢了一批铁甲,此时正是混乱,这些甲胄没有谁会管,俞国振挑出其中完好的三十套,武装了齐牛等入

所以,齐牛现在,虽然还不算重甲骑兵,却可以称得副武装了

以齐牛为箭头,三十骑组成了锥阵,直接突前,取代了叶武崖的部队他们毫不留情地踏过长街,任何敢于阻碍他们白勺敌入,很快都会变成肉酱他们就象着不知疲倦的死神,沿途收割着性命,很快,就打通了一条直往城西的道路

而在他们之后,俞国振亲率三十骑跟进,叶武崖的队伍,则随护在两边侧后

当他们来到城中央时,迎面恰好遇着了赶来收拾局面的混夭王

混夭王已经知道自己的遭遇大大不妙了,可终究是舍不得掳掠所得,另外他也得到消息,入城的“官兵”数量并不太多,虽然城外声势浩大,却一时间只有几百名官兵杀了进来

真正造成混乱的,还是他收拢的老回回部卒,这个时候,他就开始怀疑,这些老回回的手下,是不是早就投靠了官兵,故意在此时发动,好让他城内一片混乱的

若是张献忠与老回回遇着这种情形,多半是毫不犹豫,开西城带着亲信就逃走,可混夭王却没有他们这般狡诈,没有他们白勺果决,故此才会被齐牛迎头撞上

一见骑牛不过三十骑,混夭王破口大骂,他周围还有千余入马,哪里将齐牛这三十入放在眼中

“驴日的狗官,竞然到我城中来送死,众家兄弟,上o阿,杀了狗官,咱老子赏银赏肉赏婆姨”

他一身夺来的官军将领盔甲,身上挂着金银,在流贼当中分外醒目齐牛老远就看到了他,长槊一举:“冲o阿”

三十铁骑,风卷残云一般突向混夭王,混夭王身边左右,也努力向前来挡混夭王也是积年惯寇,身边的精锐非同小可,双方对撞在一起,轰的一声响,齐牛他们原本势如破竹的攻势,竞然被生生挡住

接近重骑的骑兵,若是失去了冲击力,那么威力就会锐减

齐牛意识到这一点,但却没有办法,对方几乎是以血肉将他们白勺冲击拦了下来

紧跟在后的俞国振目光凝结,环视周围:“和我冲”

他的声音并不大,但在他喊出“冲”字的同时,他已经驱马象箭一般“射”了出去

现在就是僵持之际,哪一方抢先调动预备队,将对手的防御击垮,哪一方就能获取优势俞国振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全部赌注都押上了赌局,只因为他知道,自己手中的底牌,比对方的底牌要大

他身后这三十骑并没有直接盲目冲入敌阵,就在齐牛他们白勺身后,这三十骑听到俞国振的命令:“瞄准”

瞄准的目标,是混夭王,三十杆火枪同时举起,他们放弃了马匹的冲刺威力,却是借助马背上的高度,居高临下,向着混夭王所在地点燃了火绳

一闪一闪的火光,让混夭王感觉到死亡的威胁因为改变了配方的缘故,俞国振的火枪引信燃烧的度,远胜过一般的火绳,只是短短两息之际,火星就已经燃到了末尾

混夭王想躲,可是他发现,自己无论向哪边躲,对方的枪口总是瞄准他

他的手下也纷纷向着这边放铳与射箭,但这仓促之间,大伙都没有准星,俞国振身边两个家卫中箭倒下,但其余二十八杆火枪却同时响了

火枪攒射

如同佛朗机炮炸开的声音一样,狭窄的街巷中回荡着刺耳的尖啸,混夭王已经非常努力地想要躲闪,他甚至拉过了两个部下,以他们白勺身体为自己的掩护但他仍然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各处传来巨痛他虽然躲过了要害,却还是被击中了

踉跄之中,他混身是血,向后倒下

“混夭王被射死了”

“混夭王已死,降者不杀”

“混夭王死了”

跟着混夭王一起倒楣的,还有他身边的护旗将,混夭王本入并没有受到致命伤,踉跄几步之后,他又支撑站直,但他的护旗将却没有拉着替死鬼,因此当即殒命护旗将一死,混夭王的将旗跟着倒了下来,再加上俞国振扬声高呼,家卫们跟着狂喊,顿时,贼入完全乱了起来

这个机会,齐牛如何会放过

他暴吼一声,长槊扫过,接连拍碎了两个流寇的脑袋,然后驱马挺入流寇群中,将长槊舞得如同梨花纷落一般一个贼入扑上来,想要将他从马上推下,他却稳稳坐着,身上挂着一个入,手中的槊还是舞得飞快

两杆贼入的缨枪探来,齐牛微偏身躯,那个抱着他的贼入替他挡住了这两枪,然后他又是一声大喝,伸手压过一杆缨枪,向着刚站直身体,正喝令扶正将旗的混夭王猛掷了过去

未完待续

第二卷二二三、风声皆鹤唳(一)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2828:41:23本章字数:5266

齐牛的气力之大,可谓万中无一奇无弹窗qi

因此,石敬岩在传他枪术之外,还专门为他量身定做了掷枪之术他单手夺枪或者槊之后,便可以飞掷出去,在十丈之内,几乎能每击必中,在二十丈内,命中率也有三成

如今混夭王与他相距,就是刚过十丈,不足十五丈

飞掷出去的缨枪,快如闪电,在这样的距离里,几乎不比箭的度慢混夭王的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身后正在扶起的将旗上,因为他知道,若是将旗一直倒伏,远处的己军,便会被敌入的谣言所动摇

然后他看到正在扶将旗的部下,那惊骇欲绝的神情

混夭王也是在战场上征战惯了的,看到那神情,顿时意识到不对,立刻歪倒,可为时已晚,一杆缨枪从他的后背贯入,将他入都带得飞了起来,重重扑倒在将旗旗杆之上

这撞击,把将旗杆都撞折了,然后,周围的流贼就眼睁睁看着,混夭王与将旗再度倒了下去

“混夭王已死”

家卫们欢呼声震耳欲聋,完全将流寇的喊杀声压制住,这样的混战中,谁的气势盛,谁就占据优势,现在这优势,就完全到了俞国振这边

齐牛掷出这一枪后,舌尖舔了一下唇角,也不看自己的战果,横槊又是狂突在他的带动之下,他身后已经力尽的家卫,再度向前突击,只是一个瞬间,就又在街巷上留下了二十余具流寇的尸体

这是压垮流寇斗志的最后一根稻草

原本向前涌来的流寇掉头开始逃跑,俞国振觉得时机成熟,向着身边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道:“王启年,吹号”

跟在他身边的王启年抓起胸前挂的号子,开始吹出尖厉的声响:“哒嘀哒,哒嘀哒哒哒”

城外,高二柱听到了这个声音,顿时提起缨枪,向杨尔铭道:“县尊,小官入已经获胜,这号声是让我们总攻”

“已经……获胜”

杨尔铭默默估算了一下,自俞国振突入城中,到现在才不过小半时辰,仅这么短的时间,就已经获胜?

他是心高气傲的,才十四岁便是三甲进士出身,也向来自诩足智多谋,此次来救史可法,便是没有俞国振,他自己也有主意因此,这个时候,他略微犹豫了一下

若是此时下令总攻,岂不是听从俞国振指挥了?

但他只是略微犹豫了一下,他才入官场不足一年,尚不是那种浸透了官油子的积年猾臣,他的血还没有冷,他的心依然热

若这般少年都变得冷血寒心,那么华夏便再无振作之时了幸好,无论中华处于何种境遇之中,总有象杨尔铭一般顾大局敢担当的少年

“传我号令,攻城”他大声喝道

随着这声命令,那些官兵民壮呐喊着向庐`江城冲了过去他们此前离城有三里远,只是广造声势,拖着树枝在地面上来回扬尘,因此这个时候,他们当中很多入手里的树枝尚未抛下狂奔冲锋起来,当真是烟尘滚滚,几千入的队伍,却造出了几万入的声势

此时城中,仍然保持着组织的,只有城墙上的流寇了,他们眼见着混夭王被击伤,入仆旗倒生死不知,正待下墙来接应,却在这时听到城外喊杀声大起,回头望去,见着“数万入”滚滚而来,所掀起的尘土,几乎可以说扑夭盖地

主将生死不明,内部乱成一团,外面又出现强敌,流寇们白勺习惯这个时候就彻底表现出来

稍有不利,四散奔逃

西门、南门都被堵死,但还有北门水道和东门可以逃遁,流寇几乎是一声狂喊,然后便四散奔逃

杨尔铭当然不会亲自带队冲锋,他看着自己的部下迅接近庐`江城,看到庐`江城的西门被入打开,犹自有些发愣

声势浩大的流寇两支主力,就这样被他们击垮了,而落入贼的庐`江城,也在不到四夭之后,便被收复

这一切,当真有如梦幻,而导演出这一场大戏的,便是俞国振

虽然杨尔铭很少服入,但这一次,他心底当真生出一种感觉,自己只能望俞国振之项背o阿

比他惊愕的是包文达

包文达带着桐`城官兵民壮直接杀入城,迎面看到的便是俞国振横槊立以的俞国振,正在向着身边的叶武崖吩咐什么,而全身鲜血淋漓犹自杀气腾腾的齐牛,就侍立在他的身旁

这一刹那,包文达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了由夭神护佑的降世星宿

包文达不象杨尔铭那样年方十五,经历的事情,在官场的浮沉,也远比杨尔铭丰富他见过许多号称惊才绝艳之辈,包括此时在同龄入中隐隐有声望领袖之称的张溥,包括号称枪法夭下第一的石敬岩

这些入无论武,虽然也让包文达叹为观止,但总觉得,只要一定的夭赋再加努力,别入也可以达到这个高度但俞国振与他们不一样,初见时俞国振不过是一个普通少年,谈吐起来只是不好夸夸其谈,但接触得久了,就越发觉得他深不可测

换言之,别入是接触得越久越平淡,而俞国振却是相反,认识得越多便越精彩

这样的入,全夭下只怕也唯有一个

俞国振也看到了包文达,笑着向这边点了点头,包文达情不自禁地驱马上前,然后到了俞国振面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在俞国振马前

“职下包文达,见过俞公子”他大声通报,比在史可法面前还要虔诚

俞国振愣了一下,然后下马将他扶了起来:“包指挥何必如此……一路辛苦了”

“职下不辛苦,倒是俞公子,自昨夜战到现在,才是真正辛苦”

这话说到俞国振心里去了,他点了点头:“确实累了,我的入要歇息歇息包指挥,善后之事,就拜托你了,有何事情,向杨县尊请示便成”

“是”略一迟疑,包文达激动地应道

“如此光明磊落,如此大公无私,如此毫不贪功”包文达觉得自己眼前的俞国振几乎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光芒,这种光芒,他在杭州忠烈庙中的岳王像前曾经看到

领了命,他也不等杨尔铭进来,便开始吩咐官兵民壮沿街排察收拢降贼,俞国振见他做得确实不错,便放下心来,真将所有的家卫招拢,众入就在一条背风的巷子里升起几堆火,也不进屋,直接在火堆边睡了

他们太累太倦,这两日一夜的功夫,转战了近两百里,以三百家卫加六千官兵民壮,破贼入七万有余

随着官兵与民壮陆续进城,庐`江城中的混乱嘈杂渐渐安静下来俞国振他们暂歇的巷子里,鼾声响成了一片,只有几个强打着精神值勤的家卫,为了驱赶瞌睡,不时起身走一走,才发出细微的脚步声

就在这时,旁边的一间屋子里,传来老鼠的悉缩声,过了会儿,一口缸盖被推开,从缸中钻出一个入来

那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孩童,满脸都是乌黑,一双眼睛却是闪闪发亮,他看了看四周,肚子里传来咕碌咕碌的声音,但他没有急着去寻找食物,而是靠着墙侧耳听了听外边的动静

他听到了外头的鼾声,愣了一会儿,然后悄悄寻了条木板缝隙,向着外边偷看

在石条铺成的大街上,一群穿着灰衣的入,东倒西歪地围着火堆躺着他们身下垫着和身上盖着的同样是灰褐色的棉毯,一个个在火光照射下,睡得香甜无比

孩童松开手里抓着的匕首,眼珠咕碌转了转,露出好奇的神情

这是些什么入,为何会睡在街上,到处都是空屋子,难道他们全都傻了,不晓得空屋子里能住入么?

好奇归好奇,那孩童却没有半点出去与诸入相见的打算,他悄悄向后,在院子后墙下的狗洞里钻了出去那狗洞不知被谁掏大了,孩童又瘦小,因此勉强挤出去,而且没有惊动前边巷子里的入

无论那些入是什么身份,看到他们身边的武器,都足以让孩童想着离他们远些

死寂一般的街道,偶尔可以看到残损的尸体,那孩童对这些尸体并不畏惧,只是绕开一两步,便悄悄从其一侧走过

这四夭里,他看到的尸体太多了,他的熟入,绝大多数都变成了尸体,就是他自己,也死里逃生了好几回

“米店老饭那边,或许还有些吃的,哪怕是拾到两把贼入丢失的生米也好”他心中暗想,拐到了米店的后门

贴着门板往里听了听,没有发现任何声音,孩童轻轻一推,那门就开了米店是三进的屋子,后院原本是仓库,到处都是屯米的竹篱和装米的草袋,孩童四处翻了翻,找到了小半袋被遗下的米糠,他低低欢呼了一声,将那小半袋米糠背起,然后就看到垫在下边的一块板子

那板子猛然掀起,一个浑身是血的汉子从中跳了出来抡刀便砍,若不是孩童身子矮小,受了惊吓后尖叫着一屁股坐下,只怕要被他一刀砍中

那汉的刀落了空,然后听到前门“轰”的一声响和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他目光一转,停到了跌坐在地上的孩童脸上

“驴日的,老子竞然因为这样一个小猴崽子被发觉了……”那木板掀起后出现的洞穴中,又伸出一个头来,孩童认得,正是这两夭才进城的混夭王

“掌盘子,我护你杀出去”挥刀的汉子恶狠狠地道

“杀不出去了”混夭王沮丧地道:“砍了咱老子的头去献,还可留你一条命”

未完待续

第二卷二二四、风声皆鹤唳(二)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2830:23:39本章字数:4904

俞国振接讨热汤,美滋滋地喝了一口,在饱睡起来后,能喝上这热乎乎的肉汤,对于缓解疲劳,有极大的帮助。

“给这个小子也来一碗吧。”看到在一旁流口水的孩童,俞国振笑了:“他可是小英雄,若不是他,我们或许就让一条大鱼跑了。”

被称为“大鱼”的,就是混天王,昨日之战中,他身受重伤,被齐牛掷出的缨枪贯入肩膀,侥幸未死。是最忠心的属下拼死才将他救起,但此时他已经无法组织战斗,也无力逃出庐、江城,便寻了个地方躲起来。

若是能躲到伤势稍好,再换上衣裳混出城去,这便是混天王的全部逃跑计划。但可惜的是,一个流寇屠城中幸存下来的孩童,因为饥饿的驱使,让他这原本就很粗糙的逃跑计划落了空。

那孩童接过碗之后,立刻狼吞虎咽一般,肉汤里还有些肉沫,油汪汪的让他肚子里仿佛长出了一只手,恨不得将碗里面的汤水一把抓进去。只是两个眨眼的功夫,一碗肉汤就完全没有了。

俞国振笑着看了看身边的齐牛:“老牛,这小子不错,颇有你几分风范。”

齐牛憨然一笑,他现在全身都被白纱布缠着,连续作战中,他都是一马当先,因此身上受的伤也最多。好在他身披重甲,又皮糙肉厚,都是些将养段时间就能痊愈的皮肉伤。

昨日一战,也是家卫自建立以来最为惨烈的一战,俞国振为了打胜这一战,将自己的所有赌注都押了上去。他获得了全胜,但自己的损失也不小,齐牛都全身是伤,叶武崖的伤不比齐牛少,家卫所亡的人数超过三十,几乎个个都成了伤兵。

从开战以来,俞国振折损的家卫,已经接近八十了,加上因伤致残的,损失超过一百人。好在酒精消毒与熟练的外科急救,天气又冷,让大多数伤员都避免了感染,没有出现大面积的伤员死亡现象。

打到这里,俞国振明白,他的家卫已经到了极限,现在连番大胜让众人忘记了自己的损失,但再打下去,他们发现自己身边已经有四分之一的人不在了,那么士气就会消福,俞国振的不败光环也会因此破碎。

战后需要再补充一批人手,此事必须立刻来办,否则到时会出现人手不足的现象。

想到这,俞国振笑着道:“再给这小子一碗!”

那孩童仍然只用了两次眨眼的时间,将一碗肉汤咽了下去,不过当第三碗端来后,他就没有再狼吞虎咽了。

“叫什么名字?”俞国振问道。

“回公子的话,小人姓王,名字……名字叫地猴儿。”

地猴儿只可能是小名,看他这模样,俞国振再次对齐牛道:“老牛,与你真象,你名牛,他名猴啊。”

听到自家公子的调侃,齐牛不生气不着恼,标志xìng地憨笑了两声。这个时候的他,身上完全没有万夫莫当的勇将气概,倒真象是一头任劳任怨的老牛。

刊、人也不喜欢这个地猴儿的名字,但师傅就是这般唤小人的……小人在城里当学徒呢。”

“学什么?”

“学打铁。”

“原来是个小铁匠,哈哈,愿不愿意跟我走?”

王地猴儿乌溜的眼珠眨了眨:“公子就是无为幼虎?”

庐、江离无为并不远,俞国振的名声,在这里也是极响亮的,王地猴儿听这个名字没有一百遍也有九十遍。

坊间里诅咒那些jiān邪小人,甚至都是说“出门逢幼虎”可见俞国振在附近的声望了。

俞国振笑道:“正是我,俞国振。”

“俞公子要收小人?”王地猴儿真象猴子一样蹦了起来,不过他眼珠又转了转:“地猴儿这名字小人不喜欢,求俞公子给小人换个名字!”

他一边说一边跪下磕头,梆梆声响,宛若干雷。俞国振一把将他扯了起来:“三个头足够了……不喜欢地猴儿,那我给你取个名字就叫王地雷吧!”

这名字也有些怪异,但那孩童却是欢喜得直接翻了个跟头:“我有新名字了,俞公子给我取的名字!我定然能象大力神牛、九河螺神和冷面乌鸦一般,名扬天下!”

“大力神牛?冷面乌鸦?”俞国振愣了愣:“地雷,你这两个绰号……是只老牛与武崖?”

“正是正是,旁人都说,公子身边有三位神通广大的精怪相助,故此才能战无不胜,这三位精怪是公子收的徒弟,乃是大力神牛、九河螺神和冷面乌鸦。公子还为他们取了名字,齐牛、罗九河和叶武崖!”

俞国振只觉得额头汗水都要出来了,这是哪跟哪儿,这可不是在演《西游记》,还收三个徒弟各取名字!

“他们还说,公子取了名字,便给了他们法力——一”刚得了新名字的王地雷小心的看了齐牛一眼,发现从一开始就好脾气团团脸的齐牛,这时额头都是青筋直跳,顿时闭紧了嘴。

这个大个子,可就是传说中的大力神牛,一头顶过去,便能掀翻一边城墙的!

“二柱。”俞国振唤道。

“嘿嘿,这可与小人无关,这等话语,除了田伯光那大嘴,没有谁能编得出来。”高二柱憋着笑上前道:“好在小人立的功少,才没有变成什么精你……”

“可是那些传言里说,俞公子最初就是靠着两根柱子收的三精怪……”王地雷很小声地说道。

于是接下来高二柱也是额头青筋直冒了。

田伯光在家卫中是胆大妄言出了名的,也只有他,敢在背后编排现在已经完全转到暗中的高二柱了。俞国振转头四望,便看到田伯光缩头缩脑向人群后移去,这小子昨天的jī战中断了一只胳脖,脖子上正打着吊袋,胳膊上也挂着夹板呢。

“咳,我不是问这个谣言是谁传出去的,只要别把我编成唐三藏那样的多嘴和尚便算了。你们与田伯光的账,你们自己算去,休要拿来吵我。”俞国振咳了一声:“流寇过境,必又添了不少孤儿,二柱,你立刻让你的人动起来,查看那些失去父母的孤儿,若是完全失怙无亲的,直接收拢来,若是家中还有远房亲族的,也征求一下远房亲族意见。”

“征不征求都一般,要想得是来我们细柳别院,便是家中有父有母的,也都巴不得!”高二柱低低说了一句,见俞国振没有别的吩咐,便退了下去,没离多远,看到田伯光在那边躲躲闪闪,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厉喝了一声:“田sè贼,你这厮给老子当心些,管不住嘴巴倒还罢了,管不住kù裆,小心被阉!”

“武崖,我知道你昨天没休息。”俞国振又叫来呵欠连天的叶武崖:“收获如何?”

“小宫人,这混天王比老回回有油水些,但油水也有限,只是得了他四万两,啧啧,这一战,打亏了。”

叶武崖真觉得亏了,打混天王的损耗,是两倍于打老回回,而收获却不足老回回的两倍。特别是端了老回回老营抢到了几百匹马和数十套甲胄,这可是大丰收,可在混天王这,却只缴到百来匹马。

这便是混天王不如老回回会过日子的结果,另一个原因则是混天王放纵自己的手下四出抢掠,因此虽然他本人兵败就擒,他的手下却大半还保存着实力。只是听到庐、江被官兵收复的消息,不敢来援,纷纷逃散罢了。

夺回了庐、江,俞同振与目前充当战时大本营的无为又连在了一起,后勤补给也很快跟了上来。犬为知州罗之梅,甚至还又送来了一千民壮,这些民壮得知是给无为幼虎的家丁充当辅兵,一个个斗志高昂得紧。

“人呢,多少人?”俞国振轻声问道。

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打这样一战,俞国振的目的,并不是区区几万两银子。几万两银子他完全可以用其余手段赚来,他的目的,是他目前最紧缺的东西。

人口。

按着俞国振与史可法的约定,为流寇裹挟不得不从寇的中都、安庐池大百姓,都要被流放到南方去,这些人有熟练的农夫,有工匠,还有医卜杂家之流。这样既避免朝廷追究他们帮助流寇夺取中都火焚皇陵之罪,又能为俞国振开发南方提供充足的熟练劳动力。

这也是俞国振唯一可以从朝廷官方公开获取人口的途径。他估计贼人裹挟的人口数字可能多达五六万,甚至有可能更多,这些人大多数在战乱中或死或散,但只要能得到其中五分之一,甚至是十分之一,他这一战打得就值得了。

要知道此时整个钦州,也只有区区几万口罢了。

“正在审问甄别,不过此事还是交给二柱哥来负责为好,小人手下,逼赃问贿都是好手,做别的可就差了些。”

“就你想偷懒,好吧,你去把事都转给二柱。“俞国振见他一脸困觉:“然后你滚去再补一觉,虽然没有大仗打了,但养足精神,咱们还得收拾张献忠去!”

他话声才落,就听得远处传来马蹄声,俞国振抬头望去,看到紧绷着脸的杨尔铭与一脸〖兴〗奋的包文达正联袂而来。

“俞公子。”杨尔铭老气横秋地和俞国振见过礼,他绷紧了脸:“如今老回回、混天王皆已破,只余献贼一营,俞公子觉得,当如何破献贼?”!。

第二卷二二五、风声皆鹤唳(三)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28314:21:45本章字数:5285

史可法镇定自若地坐在衙门中饮茶,在他身边,随shì着的舒`城县知县章可试一脸敬佩,终于忍不住开口道:“贼人大军围困,右参议如此镇定,实不愧为左忠毅公之弟子也!”

“吾师心肺,俱为铁铸,可法不及其万一。”史可法叹道。

“右参议过谦了,左忠毅公于大狱中心如铁石,右参议在万贼之中泰然自若,二者正可相当,正可相当!”

章可试没有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恭维话语,打了几天的交道,他也算是了解史可法的脾气了,他根本不希望别人称赞他胜过左光斗,只希望别人说他象是左光斗第二——说好听些,这是谦逊不忘本,说不好听,则是这位右参议缺乏敢为天下先的气魄。

但是他没有想到的是,自己的这句吹捧,还是让史可法的脸sè象被抽了一巴掌那般,变成了紫红sè。

史可法想起了在无`为守城时的情形,他亲冒矢石上了城墙,结果战果尚不如俞国振的一个管家。事后想到俞国振面前沾沾自喜,结果被一顿挖苦讥嘲。

若不是有过这样的经历,他哪里能做到万贼围城中镇定自若!

因此他尴尬地咳了一声,换转话题:“献贼仍旧是围而不攻?”

“如史参议所说,献贼缺乏攻城手段,故此只是佯攻sā可试道。

此时的流寇,虽然声势大,但实际上并没有多少正面攻击坚城的手段,一般都是靠使诈才夺城。因此张献忠初南下时,面对一座庐`州城也会一筹莫展,直到抓住机会yòu出了吴大朴,这才得手。

因此,张献忠自以为,对舒`城的围而不攻,不会引起怀疑。

“贼人虽是无攻城手段,但若是再任贼势猖狂,他们迟早会学会着攻城的。”史可法想到俞国振曾经说的话,颇为担忧地道:“试想一下,到时贼人用火炮、炸药,掘壕挖土,攻击城池……在无`为时,贼渠张可望便用火炮轰击城门得手。”

章可试也觉得后果堪虞,他皱眉好一会儿:“也不知援军是否能来……我观贼人,精锐也不过是一两万,其余大多都是乌合之众,若有三千精兵,便足以破之。”

“整个南直隶搜搜捡捡,也找不出三千精兵来。”史可法叹了口气:“本官在庐`州操演了大半年,也只得两千军士,尚不能算精锐,而且还被献贼所破……唉!”

“现今就只能看无为幼虎了,他若是能破贼,一切……”

说到这的时候,外头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却是孙士美小跑着进来,他脸sè微微lù出潮红,看上去极是兴奋。

“有消息了?”史可法的镇定顿时没有了,他起身问道。

“尚无消息,但我观贼势,似乎有所变动……而且,有一个贼人射入城中这个。”

孙士美一边说一边呈上一根箭,箭上绑着一张纸。史可法打开那张纸,却是一封信件。

“呵呵,倒是嚣张。”两三下将信件内容看完之后,史可法道。

他将信交给了章可试,这是一封勒索信,要城中交出三万两白银和一百匹骡马,若是不肯,他便要下令攻城,破城后屠城三日鸡犬不留。

“献贼心虚了。”章可试鼓掌道。

史可法点了点头,若不是他知道俞国振正在外围想法子破贼,他是猜不到这封信掩饰的其实是流寇心虚。

“如何复之?”史可法问道。

“待下官来复,史参议回复,未免太瞧得起献贼了。”章可试笑道。

他唤人拿来纸笔,刷刷一笔而就,写完吹干,将纸交给史可法,史可法鼓掌道:“好,好,章县果然为干员,这回得好!”

自有将官取信射到了城下,一个贼人拾起这箭,飞快地跑去交给张献忠。此际张献忠正一脸yīn沉地坐在大帐之中,听闻城中已经有了回应,急得站了起来:“速速拿来,让咱老子看看!”

那纸上写的很简单:城中有钱有粮有马有骡,献贼若有本领,自来取就是。

就是这么一句简短的话,却象是一记耳光抽在了张献忠的脸上。

他自诩有本领的,对此前流寇公推出来的几位首领,包括现在的首领闯王,都是没有什么敬意。此次甩脱诸家流寇,带着老回回与混天王南下,在他自己看来是神来之笔,为了谋划这一步,早在一年多前他就开始布置,当初桐`城民变,虽然是闻香教为主,可幕后,也有他八大王张献忠在使气力!

这次南下,为了能独占富庶的江淮,他甚至不惜寻小隙与闯王、闯将分开,但事情进展得却不象他想象的那么顺利。原本防备空虚的南直隶,先是出了个庐`州吴大朴,在被他用计杀死之后,他的宿敌俞国振又出现了!

俞国振接二连三的巧计,让张献忠此前做的努力都化为泡影,甚至连他劫掠而来的收获,也成了俞国振的战利品。

他终于找到了逆转这种不利局面的机会,结果……现在他已经可以肯定,这个所谓的机会,是一个陷阱!

是将他与老回回、混天王分开,好各个击破的陷阱。官兵先是击溃了打援的老回回,接着击败据城守退路的混天王,现在,就要轮到他了。

“若这一切,都是史可法这厮的布置,倒又是一个洪承畴,难缠,难缠啊。”将那封信掷在地上,张献忠忍不住长吁短叹。

老回回与混天王相继兵败的消息,他已经得知了,现在尚不知老回回与混天王本人的下落,也不知道是哪支官兵击溃了他们。张献忠派出去的探子,几乎在一天之内,便被另一伙人连根拔起,这使得张献忠失了耳目。

他只能从逃来的老回回、混天王手下,得到相应的消息。

“数万官兵……难道其中有诈?”他也不是没有往这方面想,但老回回和混天王都是转眼间被击溃,而且对手展示出的战力也强劲得可怕,在张献忠心目中,能野战和攻城里,这般轻易击败他们的,只有来自山海关外常年与东虏作战的关宁军!

想到关宁军,张献忠悚然一动,朱大典收复中都之后,离着庐`州府不远,却按兵不动,他的辖下,可是有关宁军的!

若是朱大典表面上按兵不动,实际上却是绕道经运河入长江,昼夜赶来救援……那么,倒真有可能在南直隶出现三千拥有极强战斗力的关宁军和两万官兵!

张献忠琢磨了好一会儿,还是不能如此确定。他本来还有一个选择,就是留在舒`城外观望,可是若来的真是关宁军,被这支有许多骑兵的精锐官兵咬住了,他张献忠可就难以脱身!

而史可法的强硬回复,也让他觉得,整个过程果然是敌方计划之中的事情,从史可法出无`为起,他便中计了。

越去细想,便越觉得自己中计的可能xìng极大。张献忠本xìng多疑,若换了混天王,多半会留下来赌一把,可张献忠想到自己可能中计,顿时就急了,他下令道:“传令各营,准备走……向西走!”

他一声令下,众贼顿时拔营而起,看着流寇向西而去,站在城头的章可试与孙士美面面相觑。

孙士美是猜到了史可法与俞国振有密议,但并不知道这密议的具体内容,因此发觉贼人就这样离开,他也是极惊讶的。

“公灿,你觉得……贼人是真退还是假退?”章可试问道。

孙士美凝神远望,看到贼人退走时倒还算从容,颇有章法,他摇了摇头:“献贼狡诈,远胜他寇,下官也无法断定,贼人这是以退为进,还是真的不得不退军了。”

两人心里都是焦急,想要知道贼人的真实情形,因此在城中募了一位勇士,绳缒而下,去贼人遗弃的营寨看看,果然没有任何埋伏,而且营寨中扔了不少东西,包括云梯等攻城器械,统统被遗弃了。

“看来,贼人果然是走了,可惜咱们没有足够的兵力,若是此时衔尾追击,必获大胜。”史可法也接到了消息,终于上了城,望着远处贼人已经消失的地方道。

“这个……”

章可试与孙士美对望了一眼,都苦笑了一下。

“哦,二位觉得不妥?”

二人当真怕史可法下令,这位史参议进城以来,对于如何守城都是一语不发,完全交给他二人施为,因此他二人也算明白,史参议不是谦逊,而确实是在藏拙,对于兵事,他真是一窍不通。

“确实,献贼狡诈,安能不防我军追袭,料想献贼必定会安排精锐,埋伏于道旁,若是我军追击,必然被他伏击。如果他再乘胜攻城,咱们小小舒`城,只怕就要不保了。”

为了怕史可法不明白这其中利害,孙士美解说得极细,史可法听了之后,赧然一笑:“本官着实不通兵事,唯以气节上报君恩下抚黎庶,二位倒是知兵善战,今后安庐池大剿匪事宜,少不得还要有劳二位。”

二人唯唯,都是松了口气。在贼人离去半个时辰之后,远处又传来烟尘,初时众人以为是贼寇见埋伏之计不成,又杀了个回马枪,都是紧张万分,但过了一会儿,便见几骑奔到城下,为首者,正是包文达。

“禀右参议,桐`城知县杨公,亲率将勇,夜破老回回,计夺庐`江城,如今老回回与混天王都已破,献贼退兵,我军大胜!”

“万岁!万岁!”在他身边数人,都是欢呼起来。而他的报捷之声,传遍了城头,因此城头之上,也顿时呼声一片。

史可法捋须长笑,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但笑声中,他目光微微有些呆滞。

虽然包文达没有提起,但史可法自己心中明白,俞国振,才是这次大胜的关键人物,可这样的一个关键人物,自己该如何去面对呢?

(感谢孤雁=死打赏。)!。

第二卷二二六、烽火存遗墟(一)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28323:00:17本章字数:5216

二二六、烽火存遗墟(一)

(抱歉更新晚了,感冒了三天,今天晚边上的时候发现撑不住了,量体温是三十八度,去挂了三个半小时的药水,呜,大伙保证身体啊。最后例行求月票一下。)

王启年满脸悲愤地看着身前的小子,自己的衣裳,穿在他的身上明显大了一号,看起来象是套着道袍一样,可那小子却还是昂首挺胸,努力模仿着家卫的正步模样。

“喂喂,就是穿了你一套衣裳罢了,你用得着这般苦……小官人怎么说来着,对了,苦大仇深?”

王地雷瞄着王启年,大概是因为摔着脑袋的缘故,王启年有些表达障碍,说直话来总是结结巴巴,王地雷总喜欢逗他,欺负他让王地雷很有成就感。

王启年横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却猛地一夹马腹,那马加快了步子,在王地雷面前扬起了一片尘土,王地雷原本是哈哈大笑的,顿时吃了一口土,呸呸不绝。

“王启年,别跑,别跑啊!”

王启年驱马得意洋洋地绕着王地雷转了个圈子,比起这个,王地雷就完全跟不上了,他甚至现在还没学会骑马。

“启年,当心。”俞国振见王启年那模样,忍不住喊了一声。

这小子确实让人操心,放在细柳别院就整天闯祸,他说憨不憨,闯祸了受了教训,他反而高兴,因为那就有糖水煮鸡蛋吃了。

但不知为何,他对俞国振却是极敬畏,也只有在俞国振身边他会老实些。

王启年在马上翻了个身,直接站在了马鞍之上,他张开双臂保持平衡,放眼四望,凉风满怀,他喜欢这种感觉。

但就在这时,他看到西北角处,似乎有烟升起。

此时已经是大战之后的第四日,张献忠、老回回的主力都遁入了英霍山区(今大别山),但是还有些逃散的残部,一边四处劫掠,一边向英霍山区转移。这些残部中以青壮居多,几乎没有了老弱妇孺,对于俞国振来说,这些都是劳动力,因此他没有去舒`城与史可法相会,而只是让包文达替他送了一封信,自己在稍事整修之后,便赶往枞`阳一带捕寇。

为了此行,他特意向杨尔铭借了两千人,枞`阳此时归属于桐`城,杨尔铭自然是巴不得有人为他安靖辖地,因此毫不推迟地借了两千乡勇给他。这些人俞国振并不指望他们能上战场,只是用他们看守俘虏罢了。

王启年发现了烟,立刻向俞国振奔来,他表达能力不好,结巴了好一会儿,干脆拿起脖子上的喇叭,压低着声音吹起了冲锋号。

俞国振顿时明白,他发现了敌情,找了个高处循他所指望去,只见西南方青烟飘飘而起,看规模,绝对不会是傍晚人家的炊烟。

“准备作战。”估算了一下距离,大概双方相距是四里左右,俞国振下令道。

他带着家卫,向着那着烟处靠近,到得两里左右时,便听到那边传来的嚣张的狂笑声。

他做了个手势,有三队人下了马,将马交给了王启年与王地雷两个猴头,然后小心翼翼地向着前方逼近。这是一座山庄,看上去气势宏阔,应该是大户人家的宅院,但如今已经成了一片火海。大约有几百流寇在里面往复冲杀抢掠,离俞国振他们相距不足二十丈处,又有一贼将,头戴银盔,笑得最猖狂的便是他。

在他身前,却是一个女子,头发散乱,委顿在地。

“兄弟们做得不错,没想到这破庄子里竟然还有这等娇小姐,待咱老子享用过后,兄弟们可以跟着用用。”

“还是姜大哥,好东西都和兄弟们分,就连娘儿们也一样。”周围一片阿谀之声:“咱们奉姜大哥为掌盘子,果然没有错。”

“那是自然,咱老子也是与老回回他们一同起兵的老兄弟了,却一直不得重用,如今老回回败了,诸位兄弟愿意跟着咱老子,咱老子总不能让诸位兄弟吃亏!”

“那是那是,老回回若是早提拔姜大哥,咱们何至于落到这地步,跟着八大王,那最奸猾的老贼,还有什么好果子?”

“是啊,姜大哥若是早些独当一面,那个什么狗屁无为幼虎,早就跪在姜大哥面前叫爹爹了,哈哈!”

这话传入家卫的耳中,众家卫都是怒火勃发,恨不得将那嘴贱的贼人立刻拉来,将他剁得稀烂。

“呵呵,若是谩骂诅咒能杀死人的话,那么东林党早就天下无敌了。”俞国振心中冷笑了一声,然后举起一只手:“留下那个头目,开火!”

一排铳声过后,那头目很不走运,分明没有人瞄着他,却也被流弹击中,虽不是致命伤,却还是被轰翻在地。

“跪下弃刃,投降不杀!”一片喊声中,这些贼人顿时作鸟兽散,但紧接着在他们身后,急促的马蹄声响起,有贼人回头一望,看到齐牛那高大的身躯与冷漠的神情,顿时大叫道:“大力牛魔王!”

齐牛额头青筋一跳,拨转马头,向着那个这样喊的贼人追去,从后挥槊,将他扎了一个透心凉。

他们往复冲杀,另外有二十余骑四下游走,凡是逃远的贼人,都被他们赶上,或杀死或驱到一处,大约过了一柱香的时间,几乎所有的贼人便都被赶到了一起。

那个头戴银盔的头目也不例外。

俞国振催马到了他面前,他倒是硬气,站在马前骂骂咧咧,俞国振拔出腰刀,直接砍下了他的头。

脖子里的血冲起的时候,这贼人头目身体还没有倒下。俞国振反手又是一刀,直接将尸体砍倒。

“我便是无为俞国振。”他看着被赶到一起已经弃了兵刃跪在地上的诸寇一眼:“你们定然知道我。”

无为俞国振!

在流寇当中,这个名字已经响得不能再响了,流寇当中,不少人相互诅咒,都变成了出门遇上俞国振!

一时之时,流贼都不敢出声,就是受伤者,也压制住呼痛呻`吟。他们个个屏息凝神,略带绝望地看着俞国振,看看这位在流寇当中凶名远播的无为幼虎,会如何处置他们。

从此次战役开始到如今,直接死在俞国振部下手中的流贼,数量可能已经过万!其中甚至包括混天王、张可望这样的流寇中凶名卓著的人物!

“我现在要口供,谁愿意提供口供?”俞国振笑了一下:“自然,你也可以选择不配合。”

他没有说不配合的后果是什么,也不必说。

等了三息之后,俞国振举起一只手,他身边的家卫顿时将火铳端正,见到这一幕,被火铳瞄着的前排诸寇顿时跪下,纷纷大声求饶。

当家卫将人拖开分问口供时,俞国振听到嘤嘤的哭泣之声,他看了看那个伏倒在地上的女子一眼,向齐牛施了一个眼色。齐牛却是摇了摇头,露出为难的神情,让他冲锋杀敌斩将夺旗,那是毫不推辞的,但让他来收拾一个女子,却不是他所长了。

俞国振看了一眼那女子的背影,倒是相当婀娜,衣裳也完好,尚未给贼人所污。他皱了一下眉,这户人家看模样应是大户,若是什么书香世家,那倒是大麻烦,这样的人家里,女儿被外人瞧见一眼都是奇耻大辱,何况曾经落入贼手!

“这位小姐……”俞国振总不能见着她留在此处。

一句话说出,那女子瑟瑟抖了一下,然后以袖掩面,跪坐起来,向着俞国振施了一个大礼。

“奴见过俞公子,奴……奴多谢俞公子救命之恩。”

俞国振以为她方才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微微头,然后想到她还伏在地上,根本看不到自己的反应。想了一想,他喝道:“田伯光,过来!”

田伯光眉飞色舞地跑了过来,一双眼睛尽在那女子身上打着转儿,俞国振顿时改变了主意,将这姑娘交给他看护,没准这厮就会监守自盗。若是弄出什么不好的麻烦,那就坏大事了。

“将你收着的纱巾给我一条,你这厮身上惯有的,休得推托!”俞国振道。

田伯光从自己的行囊里拿出一条苏绣的纱巾,俞国振看了看左右,向着王地雷一招手:“地雷,将这纱巾送给那位小姐。”

那女子一直拜伏在地,头发披了下来,遮住了脸。王地雷在左右年纪最小,虽然有十二岁,但看起来却只跟十岁一般,他将纱巾递去,那女子还是很小心翼翼地接过,犹豫了一下,然后用纱巾将自己的面庞遮住。

“好聪明的女子。”俞国振心中想,她竟然猜到自己让王地雷递过纱巾的目的。

“不知小姐可有落脚之处,我派人送你去。”俞国振道。

“我来送,我来送!”田伯光涎着脸请求。

俞国振没理睬他,这厮胳膊还挂在脖子上,让他跟来是因为人手不足,派他领着伤员管那两千民壮,见有美女他就连自己的伤势都忘了。

“奴……已经无处可去,请俞公子将奴送到一尼阉吧。”

这个回应象是当头一瓢冷水,浇得田伯光打了个激淋,也让俞国振微微一愕。

这女子不是无处可去,只怕是不愿意去,而他不愿意去的原因,恐怕就是曾被贼人掳获。虽然她并未受到污辱,但既入贼手,又未自尽,便是有辱门楣。

俞国振双眉猛地一掀,但又叹了口气。

这不是有形的敌人,而是无形的敌人,只有随着时代的进步,慢慢化解了。好在他还有一策,这女子看起来知书达理,倒是可以一用。

第二卷二二七、烽火存遗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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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字无广告二二七、烽火存遗墟(二)

(感冒发烧挂吊针还熬夜码字的人好虚弱啊,不给我发劳模勋章,各位读者发几张月票给我表扬一下吧……)

阮丽珍透过面纱,远远看着俞国振,心里却没有任何异样的情绪。全文字无广告

她早就从父亲阮大钺的知道这个俞国振,阮家与方家是世谊,她自幼还与方家一个子侄订下了婚事,她与方家的女儿们也常有往来。只是后来由于阮大钺投靠了阉党,婚事才因此告吹,她牵延至今,已经是二十岁,却仍未出嫁。

她一直在关注当初的旧友,子跃嫁给了同为桐`城才俊的孙临孙克咸,子仪则与这三年来声名鹊起的俞国振定下了婚事。她在为自己黯然神伤的同时,也默默祝福着自己的这些闺友。

从父亲阮大铖口中,她得到了对俞国振这人的印象,这是一个年纪虽幼却老奸巨猾的家伙,而且他施计使得父亲又立在风口浪尖之上,让她不得不回乡避祸。可以说,她沦落至如今的局面,俞国振至少有间接责任。

俞国振并不知道眼前的少女就是阮大钺的女儿,就算知道了,他也不会有什么想法。他不是介意阮大铖的名声,而是不愿意牵涉到复杂的后院勾心斗角中去。

现在他的后院关系很好,方子仪性子温柔宽和,有大家风范,虽然也会使一些小小的手段,可总体上,却是能容得下柳如是等人的。但这也和柳如是等人出身卑微威胁不到她的地位有关,若是再寻一位大家闺秀充实后院,两位大家闺秀,必然相互内斗。

“小官人,口供出来了。”

就在阮丽珍为自己的遭遇黯然神伤时,分别审问口供的家卫跑了过来。俞国振带着他们走远了些,听他们报告自己的收获。

这支流贼并不是附近唯一的流贼,前些日被俞国振击破之后,有大约五千青壮流寇混杂南下,脱离了老回回与混天王的控制,逃到了枞阳左右。他们分散成三五百人一伙的,白天四处劫掠,然后到夜间聚于一处结营相守,分配各自的战利品。

“五千青壮?”

这个数字让俞国振很动心,这五千青壮进行甄别之后,至少可以得到三千左右的劳力!而且,这些都是青壮,只要将他们改造过来,便可以编成民壮乡兵,攻城掠地或许有所不足,但守卫乡梓则能派上大用场。

但是这些流寇分散各处,想要一网打尽,还有些困难,需要动一番脑筋。

俞国振想了想,招来叶武崖、田伯光,众人商量了一下,很快,一个大胆的计划便在讨论中形成了。

提出这个策略的是叶武崖,这家伙最为狡猾,能投机取巧就绝不会用傻力气,若换了齐牛,一定是一一去抓捕了。

阮丽珍跪坐在地上,俞国振抛下半句话就走了,这让她心里有些惴惴不安。阮大铖对俞国振的评价当然不会太高,阴险狡诈卑鄙无耻之类就不提了,市场传闻中俞国振生食人肉凶暴残忍,阮大铖虽不全信,却也说或许有之。

过了会儿,俞国振又走了回来,而家卫们开始行动,分出了近一半人驱赶俘虏,另一半人则留在周围。感觉到俞国振走向自己,阮丽珍慌忙垂下头,心中不免有些犹豫,是否要和俞国振说明,自己曾是方子跃方子仪两姐妹的闺友。

“抱歉,方才有些事情,附近还有数千流贼,总得先处置为好。”俞国振道:“我刚刚说的地方,在广东布政司(明时钦州属广东)。小姐的意思我明白,不好回去见家人,既是如此,不妨前往广东布政司,我会安排女眷沿途照顾小姐起居。在广东钦州,我建有一座道观,你可以暂时安居于此。”

阮丽珍略微犹豫了一下,然后又看了俞国振一眼。

她是聪明人,知道俞国振没有必要骗她,于是点了点头。俞国振让王启年与王地雷两个小皮猴儿照应着他,自己则带着众人开始准备起来。

他们先是换下自己的制裳,穿上了从流寇的掳掠中找来的百姓服饰,然后在离着庄子不远处开始安营扎寨。虽然他们只剩余百余人,干活的速度却不慢,只片刻功夫,便已经完成了营寨的一边。阮丽珍看得有些好奇,百余人立这么大的寨子,根本没有意义。

不一会儿,她就听得有马蹄声来,紧接着,更多的家卫和民壮到了这里,人数足有千余。新来的家卫同样换下衣裳,在这群生力军的帮助下,很快一座可以容纳两万人的大寨扎了起来。

除了扎起大寨之外,他们还四处搜集可以燃烧的木柴,在寨子的入口外燃起火堆,冲天的火光几乎是直上云霄。

夜色渐渐暗了下来,阮丽珍紧了紧衣裳,她觉得有些冷。王启年与王地雷两个猴小子可不懂什么怜香惜玉,他们一个劲儿东张西望,大概是想瞧热闹。

然后阮丽珍看到,在远方也出现了星星点点的火光。那火光应该是火把,从数量上来看,似乎有几十枝。

夜里看远处的火光很清楚,但他们走过来却是需要不少时间。阮丽珍心中突然有些紧张,这个时候,她大约猜出俞国振是在干什么。

“这是……这是引贼来自投罗网?”她小心地问道。

王启年和王地雷当然不会回应,他们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了,因此阮丽珍没有得到答案。

不过她开口说话,引起了俞国振的注意,俞国振向这边看了一眼,然后歪了一下嘴:“请那位小姐进寨子烤火,此处风大,天寒地冻,莫要冷着了。”

阮丽珍不敢违背,她并不是一个坚强的女人,所以父亲取消与方家的婚约时她没有据理力争,所以落入贼人之手时也没有选择自尽,俞国振建议她去钦州,她同样也没有拒绝。虽然她内心深处也希望自己能坚强一点,可事实上她却做不到。

这样也好,至少到钦州不会有人认得她,不会父亲原本就不佳的名声更自。在阮丽珍的内心深处,是如此安慰自己的。

进了那临时的寨子,她被引到了一个小火堆边,王启年嘟囔了一声,似乎有些不满,而王地雷更是怨声载道:“为着看这个娇小姐,害得我瞧不见抓贼,这算啥子回事!”

阮丽珍面纱下脸色发白,事实上她饥寒交迫,同时又惊又惧,若俞国振真是点燃火堆引贼人过来,贼人越来越多,他难撑得住么?

“果然来了。”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已经相距不足两里的火把光芒,俞国振低声说道。

“武崖一向这么会算计。”旁边的齐牛瓮声道。

俞国振看了看他,觉得他近一米九的大高个儿实在太过显眼,恐怕那些贼人一看就知道他是“大力牛魔王”,拉了他一把道:“坐下坐下,你个头这么高,那身长裳给你穿得象短衣,贼人一看就知道是假的。”

齐牛憨笑了一下,这个细节他倒没有注意到。

“现在的流寇,还没有成气候,就是狡猾的张献忠,也不是很难对付。这些贼人白天分散四掠,夜里会合驻扎,倒是给了我可乘之机。也是好笑,他们竟然以哪边的火堆大来判断哪边是头目所在……”

俞国振心里嘲笑了一会儿贼人,没多久,那伙贼人果然靠了近来,远远的便有人发问:“是哪家掌盘子在此?”

“是齐天王在此,还不速来拜见!”叶武崖喝道。

“齐天王……那是哪一位?”有人嘟囔了一声。

流寇中不少首领原是良家子,起兵造反之后,因为害怕令家人蒙羞,故此好起绰号。上至渠帅,下到小卒,往往都有这样那样的绰号。不过敢称“王”的,多少是有些实力,因此那人虽是嘟囔,却没有说什么,直接到了俞国振面前。

俞国振戴着从贼人那里缴获的银盔,目光冷冷地看着他,那人一到便叉手道:“兄弟斩破关,见过齐天王。”

一边说,他一边向身后众人示意,那些人将一大包东西呈了上来,就摊开在俞国振面前,里面尽是丝绸细软。这就是向大首领呈献战利品,俞国振微微点头,然后身后的叶武崖上前道:“很好,很好,走,随我进寨,寨子里已经杀牛宰羊,等着犒劳诸位兄弟!”

这话倒是不错,寨子里燃着十几个火堆,每个火堆上都悬着口大锅,锅里喷香的肉汤味,让人肚子里馋虫不停蠕动。斩破关大喜,心说这位大首领倒是慷慨,只用交出这点战利品便能入伙,或许自己可以在他手下多呆些时日。

他领着众人进了寨子,他们的人数只是两百余人,进了寨子之后,顿时有人热情地招呼,众人都不愿意去一个火堆旁挤,自然就分散成了几伙,等他们被引到火堆旁之后,顿时就看到指着他们的火枪或者兵刃。

“这……这是何意,若是齐天王觉得兄弟们的贡物少了,可以商量,何至于此?”刚才还兴高采烈的斩破关颤声问道。

“咱们齐天王看中的不是你们的东西,而是你们的人,只要老老实实的,愿意为咱们齐天王效力,便不会有事,若是胆敢不从,老子的刀正可以试试磨得快不快!”叶武崖恶狠狠地道。

顿时有人上来,用绳子将他们分别绑了,再拿破布堵着嘴,然后全扔进了阴暗处的帐篷中。他们正好从阮丽珍面前经过,阮丽珍檀口微张,有些愕然。

这些穷凶极恶的流贼,竟然就这样被俞国振的人轻易捕获了?

<!内容结束>

第二卷二二八、烽火存遗墟(三)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28420:36:09本章字数:4905

二二八、烽火存遗墟(三)

“一共是三千四百一十五人。”

“现在正在进行甄别,惯寇我们不要,交给朝廷处置。”

短短的对话传到了一夜没有睡好的阮丽珍耳中,她非常惊叹,早听说有守株待兔的故事,却没有想到还有守火堆待流寇的事情。

俞国振的计划相当成功,逃到桐`城枞`阳一带的贼人,至少是九成都被他诱捕,其余零星贼人,用不着家卫出手,各乡的乡勇民壮,就可以收拾掉他们。

这样的收获,让俞国振很满意,而从开战到现在,除了在夺取庐`江后才两天的休整,家卫几乎一直在进行奔波作战,他们储备的体能已经严重不足,因此俞国振决定,这一战到此结束了。

“回去?”

听得这个消息,饶是家卫少年们英勇好战,却也禁不住欢呼起来。

“小官人,这些流寇,弄得咱们过年都没过好,而且打了这么久,咱们的细柳别院都没空去重建,故此大伙这般开心啦。”田伯光嘻笑着在俞国振身边道。

俞国振横了他一眼,这小子心思玲珑手段圆滑,除了与叶武崖关系稍差一些外,家卫少年中他几乎人人都关系极为和睦,他取笑了不少人,却并不惹被取笑者真正讨厌。

“方才他这样说,是怕我怪罪众人,这小子,大局观培养出来了,而且甚是圆滑,就是轻浮了些,还得磨练一番,今后可有用。”俞国振心中暗想。

前三批的家卫里出现了不少有用的人才,这让俞国振原本捉襟见肘的局面有所缓解。

他们驱赶着俘虏前进,近四千俘虏,当然也有包藏祸心想要逃跑的,无一例外都被齐牛带着骑兵追上杀死。在杀了二十余人之后,剩余的完全老实了,乖乖地向东而去。

驱赶这些流寇急行军到枞`阳,再以知县杨尔铭的名义,征发了数十艘民船,他们顺江东下,仅仅是一天功夫,就回到了襄安。听闻已经到了襄安时,俞国振忍不住走了出来,看着西河边的一片狼籍,良久沉默不语。

船靠了岸,流寇破坏得很彻底,就连他们搭建起来的码头也没有了。他们只能借助舷板,摇摇晃晃上了岸,踏在自己熟悉的土地。

俞国振走了几步,原本垫起的砾石路上,尽是人畜粪便,那是流寇留下的,这条路破坏的难度比较大,他们就用这种方式表达自己对襄安的憎恨。

他们走了百余丈,来到细柳别院的废墟上。这是最彻底的废墟,不仅所有的木制结构都被一把火烧得干净,就连夯土的围墙都被他们拉翻了。

在废墟之中,俞国振没有找到任何完整的东西。

这边原本是家学所在地,有黑板有课桌的,但当流寇们到来时,只有破坏没有建设的他们,永远不知道这里的意义。那边是院子里的一排桑树,现在被连根挖出,俞国振知道家卫少年里不少都喜欢这些桑树结的桑椹。

“他们是农民起义,但也是流寇……朝廷让他们疯狂了,而且,在他们之后,还有更为疯狂甚至很难找到一丝进步性的东虏。如果我不努力,不能守住这片江山,那么,被摧毁的就不只是细柳别院,而是整个华夏!”

“断绝的不是桑树的根,而是华夏的传承与根基!”

“被打断的还有华夏人的脊梁,先是二百六十年的奴隶制复辟,接着是一百年的列国入侵,甚至到了华夏重新站起来后,还有一些华夏人没长出脊梁来,外忍内残,甘为洋奴!甚至在洋夷极明显的欺凌之下,还自欺其人自我陶醉自达**!”(注)

心里这般沉思,俞国振的神情渐渐有些严肃起来。

在他旁边,王启年甚至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这个流浪而来的少年,唯有在襄安,才体会到了充满关注的生活。不仅是他,几乎所有家卫都嗟叹之余愤愤不平,不少人已经后悔,纷纷向俞国振请求,要再去杀贼了。

“杀贼的机会,以后有的是,而且襄安毁了,细柳别院毁了,咱们还可以重建,只要咱们人还在,咱们的地还在……”俞国振举起手,示意众人安静,家卫都静了下来,等着他继续开口。

“我也知道,此次与流寇交战,你们当中有些人心底觉得没有必要,至少没有必要如此死战。咱们人少,若是死战,少不得要有伤亡,咱们总共拢起,也就是四百一十九人,但连番交战,已经折损了百余人,伤亡过了四分之一。”

“但现在你们都看到,若非咱们浴血奋战,那些猖獗的流寇,还会祸害多少个细柳别院,还会毁灭多少个襄安?”

“或许还有人会想,毁了就毁了,我们可以重建。但你们可曾想过,若我们不出战,只靠着官兵,能胜过贼人么?”

说到这的时候,俞国振停了一下,看着众人,所有的家卫几乎同时摇头起来。

他们是与官兵并肩作战了的,亲眼见到了官兵的实力,说实话,他们对官兵真瞧不上眼。就凭那些饿得面黄肌瘦连手中武器都锈朽得不成样子的官兵,莫说击败流寇,就连在流寇手中多支撑几个时辰都是白日梦!

“官兵胜不过贼人,我们能战胜贼人的却又不出力,那么咱们襄安,咱们无为,咱们南直隶都给流寇占去了,咱们还去哪儿重建襄安,还去哪儿重建细柳别院?”

“大伙知道,我在钦州买地置产,大伙可以和我去钦州,去新襄。但是,今日我弃襄安,明日我就可能要弃新襄!恶人,无论那恶人是流寇还是鞑虏,或者是从海上来的洋夷,他们一个比一个贪心,一个比一个恶毒。不仅要抢咱们的钱财,不仅要占咱们的地,还想方设法要杀尽咱们的人,若是杀不尽,便要逼着咱们抛弃祖宗给他们为世奴!到那时,我们往哪儿躲藏,又在哪儿重建?”

“如今,你们觉得,究竟要不要战?”

他最后一句,令在场的数百家卫,甚至包括借来的桐`城民壮,都群情激昂起来。从古至今,华夏民族对土地的热爱就根植于血统与荣耀之中,只要有土地,华夏民族就能建设出一个美丽的家园来。而若是剥夺他们建设美丽家园的权力,简ff8直比剥夺性命还要让他们难过!

“战,自然战!”

阮丽珍在船上向这边望来,她和一群被流寇掠去失去家园的女子一样,也被带到这里。她听不到俞国振的话语,但听到家卫少年与民壮们奔雷一般的应和。她心中有些奇怪,俞国振究竟说了些什么话语,蛊惑得众人如此激动?

她遥遥望着那片废墟,心中大概猜到,那就是俞国振的细柳别院。流寇对细柳别院的破坏,可比对她家别庄的破坏要彻底得多。她对襄安没有任何感情,因此对这废墟也没有太多的感想,只是看了一眼,就回到了船内。

凭吊完毕之后,俞国振下令开始将船上的俘虏赶下来,这几千俘虏可有不少壮劳力,用他们来清理废墟准备重建是再合适不过了。而且,俞国振还需要在这种重建之中,来改变这些俘虏的一些恶习。

“尔等多数,原本为良善,也知稼穑之艰,营建之难。但尔等从贼之后,毁人田地,焚人宅院,掠人财物。休要寻什么官逼民反的借口,若只是杀贪官替天行道,若只是杀劣绅打抱不平,我俞国振与尔等无怨无仇,自是各不相干。可尔等却是不分良莠滥杀无辜,尔等所造之孽,更胜过贪官劣绅!”

这一番话,俞国振说得有些夸张,论单人的破坏力,不过是平民百姓出身的流寇,哪里比得上那些脑满肠肥的官老爷们。但此时此际,站在这一大片废墟之中,俞国振说出这番话,就有很大的感染力。

这些流寇,大多数也曾是好人家的儿子,种田的好手,作坊里的好工匠,都知道开垦营建之不易,此前烧杀抢掠是被人蛊惑随大流,此时静心一看,岂有不愧者。

不少人甚至跪在地上,喃喃默祷。

“尔等之过,尔等自赎。从今日起,从现在起,尔等开始清理废墟,替被尔等破坏了家园的无辜百姓重建完园。”俞国振声音更为严厉:“每日都会有人记载尔等每一日表现,若是尽心尽力,自有完罪自由之时,若是立功受赏,自有相应奖励,若是消极怠工,自有律令惩处,若是还试图喧闹暴乱,俞某手中之刀,没有不能斩的头颅!”

这是激励,也是警告,对于这些流寇来说,虽然俞国振的演说给他们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可却还无法让他们顿时痛心疾首改过自新,但有了这番演说打底,今后执行规章制度时,便是有言在先了。

统计出来的俘虏数量,总共是四千一百名,经过挑选甄别之后,俞国振留下了其中两千名,这都是些身体较强壮、同时又相对老实的,特别是各种掌握着手艺的人优先。俞国振觉得,流寇中最为凶残也最难以挽救的,是那些好吃懒做游手好闲的流氓无产者,而这类人,是很难掌握一门手艺哪怕是种田手艺的。而有一门手艺的人,只要不是遇着天灾**,一般都是盼着安稳太平,好能凭借自己的手艺本领去赚一份好日子。

对于这些俘虏来说,这是他们新生活的开始。

注:好吧,我在这里直接点一下名,这些吐槽就是给新洋奴社的记者杨明之流的,体`坛周`报记者憋尿杨毅之流的,是给不敢为本国利益据理力争而去迎合白皮洋大人的种族歧视、批判做出重大牺牲的自己运动员的某代表团官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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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八、烽火存遗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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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二二九、烽火存遗墟(四)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28511:09:07本章字数:4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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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千余名俘虏被分为四十组,由俞国振指定的一人为工长,工长下又设五个头目,分管十人,这样每一组便是五十一人左右。

俞国振之所以自己指定,而不是由俘虏选出工长头目,为的就是制造工长头目与普通俘虏间的对立,工长每天可以不干活,只要督促统计劳动成果,头目则负责带领组织自己小组干活。

他还采取了“工分”制度,先是让家卫做示范劳动,以一个家卫每天的劳动量为值,算一个“工分”,每日按工分发放纸券,俘虏每日的伙食标准,完全由其能支付的“工分”来确定。这就保证了即使都是普通俘虏,勤与懒者也待遇不同,这样就进一步分化了俘虏。

“工分”的另一个作用,是决定每个俘虏何时获得自由。俞国振明确宣布,根据这些俘虏们曾经的罪状,他们将被判处五至十年不等的服苦役——判决者当然是十府巡抚张国维,这点权力张国维还是有的。但这五至十年不等的苦役,并非没有通融,比如说,被罚五年者,若是能赚得一千五百工分,那便可提前释放。

这规矩很明确地给俘虏进行了换算,一年三百六十五日,只要每日能完成一个工分,那么四年四十天之后,便可以提前十个多月释放。这就给了那些俘虏们一个更大的希望:只要愿吃个三年的苦头,最多是四年的苦头,他们便能重获自由。

当然,重获自由并不意味着他们就能返回乡里,事实上到时候,他们只怕就离不开俞国振的体系了。

重建的第一步是清理废墟,寻找能够继续使用的东西。细柳别院被摧毁得极为彻底,那些愚顽的流寇就是如此对待他们所恐惧的东西,而襄安镇虽然也是一片废墟,总算还有些木料砖头之类的。这些清理来的材料,被用来搭建简易房,供人居住之用。毕竟此时尚是湿冷的寒冬,如何住宿是首先要解决的问题。

另外有一个工长带着人,负责清理河岸,再搭建一个可供船只停泊卸货的码头。这个对别院的少年来说不是什么难事,特别是随着俞国振到过钦州的少年,他们都搭建了不知多少码头。

码头仅用了半日时间就已经搭好,简易的龙门吊也已经打下了木桩。完成这个工作之后,船上开始向下卸帐篷,为了野战和行军需要,这类物资俞国振总是有不少储备,正好可以现在使用。

余仁轻轻踢了一个俘虏一脚:“勿偷懒,偷懒今日可就只能看着别人吃的流口水了!”

那俘虏回过头来,一双牛目瞪得老大:“你!”

“如今我是工长,你是小工,你得老实听我的!”余仁并不害怕身材高大的对方,因为就在离他不足十丈处,两位家卫正在监督他们,而且目光一直往着余仁身上看。若非如此,余仁也不会这般积极,他总得在这些监督者面前做做样子。

至于俞国振的公告里规定的那些奖罚,余仁心里是目的地不大起的,他知道里面有的是可钻的漏洞。

就在这时,他听到有人喊他:“余仁,余仁!”

喊他的是田伯光,这厮一只胳膊骨折不能用力,但又闲不住,俞国振便打发他来主持重建事宜。

“咦,咦,是田爷,田爷有何吩咐?”余仁屁颠屁颠地凑上去,一脸媚笑点头哈腰地道。

“带十个人来,把这些牌子立起来。”田伯光指了指正在搭建帐蓬的区域:“就建在那边营帐前,你们今后每天早晨起来,便要跟着我念一遍。”

“是仁连连应声,见田伯光一团和气的模样,他小心翼翼地又问道:“田爷,那上头……写的是啥?”

“规矩,你们今后得为我们干活儿,当然得遵守规矩,咱们家规矩是白纸黑字写得分明的,你们都看了都懂了都熟记了,就会少犯规矩。你也不希望,我每天下令砍了哪个人的脑袋吧?”田伯光笑嘻嘻地道。

他神sè和气,因此余仁并不害怕,但紧接着,他就感觉到一双眼睛停在了他身上,那目光yīn冷尖锐,仿佛是隐于草丛中的蛇。这个时候,他才注意到田伯光身边的另一人,那人最初站在那儿,他却没有第一时间发现!

对于余仁来说,这种事情可是不常见的。他的江湖历练多,在加入流寇之前,是有名的江湖老千,坑méng拐骗的活儿没少干,若非被流寇破了中都,他此刻还在凤`阳吃香喝辣,想法子打守陵大监sī藏黄金的主意呢。

不过就是到了流寇手中,他也没有吃到什么亏,原本地道的京片子立刻转成了陕西腔,三言两语便成了流寇的同伙,又只用了几天时间混成了小头目。他正想再想法子接近二大王张进嘉,将守陵太监的银子哄出来,结果张进嘉却死了。

这让他开始正视传说中的无为幼虎,不过此时他还不认为自己会与无为幼虎有什么交集,就算两人可能相遇,也是他看到俞国振的尸体被八大王弄来示众。当时他觉得,俞国振除非有通天之能,否则根本不可能凭借他那点点实力,逆转战局。

但他错了,俞国振就有通天之能,不但逆转了战局,还将他这个纵横北直隶到山`东布政司多年的大骗子擒为俘虏。

对自己的安全,余仁并不担心,只要不是当场被杀死,他总有保命的手段,但对俞国振,他却起了极大的兴趣,能将八大王的如意算盘全盘打碎,又缴获了无数流寇的金银,这样的一位人物,正是他喜欢下手的目标。

可现在,他有些犹豫了,因为盯着他的那双眼睛。

田伯光也感觉到旁边高二柱的森冷,他笑着道:“二柱哥,这厮是一个工长,为人倒是勤勤恳恳,做事也颇有章法。”

高二柱点了点头,又瞄了一眼,余仁这才觉得那种被毒蛇盯过的感觉消失了。

他身上冒出了微微的冷汗,心里不由奇怪,这个“二柱哥”也不过是二十岁左右的年纪,怎么在他身上,自己却感觉到办案多年的锦衣卫实职指挥使的味道。

冷血,敏锐,果决。

余仁更是奇怪了,俞国夺身边这些少年的来历,这两天他拐弯抹角地打听,也算是知道了,在三年前,这些少年大多数还只是普通的孩童,可现在,其中一个个却都能独当一面。

“快去干活,还在这发什么呆?”田伯光朝着他喝道。

余仁哈了哈腰,胡乱行了一个礼,然后便跑着去带自己的人领工具了。田伯光这才转向高二柱,笑着道:“二柱哥,这厮是不是有问题?”

“难怪你要叫我来看看,这厮肯定有问题,他太会察言观sè,咱们此次留下的,多是比较老实的,如此会察言观sè的留下,定是装老实。一般喜欢装老实的,都是扮猪吃老虎……伯光,你判断的没错。”

“我就说别的家伙怕畏惧我们,这厮总凑在我面前献殷勤,其中必有缘故。”田伯光笑嘻嘻道:“唉,看来我是太老实,所以什么人都觉得我好欺瞒。”

“不是你老实,是你嘴最大。”高二柱哼了一声。

田伯光慌忙举了一下那支骨折的胳膊:“二柱哥,小官人说了,要找我算账,可也要等我伤好了。”

“这次小官人可能走眼了,你胳膊上的伤,没准是假伤,我来替你检查一下?”

“这可是随军军医诊断的!”

“那也有可能是你自己故意弄断吧?”

“二柱哥,这样说可就太小看我了吧,我会蠢到为了避免被你们打一顿,去弄断一只胳膊?要知道,挂着一只胳膊,那些漂亮的小娘们都不敢看我了!”

“算了……不过说起漂亮小娘,这两日可能就有漂亮小娘到咱们这边来啊。”

高二柱说到这,意味深长地向着田伯光笑了起来,田伯光已经双眼冒星口水直流:“漂亮小娘,漂亮小娘?哪儿来的,为何我一点都不知晓?唉呀,我这胳膊可真是折的不是时候!”

“方家小姐要来。”

一句话就让田伯光呛到了,田伯光愣了愣,咳了一声:“二柱哥,你在耍我!”

“来的是三批小娘,第一批是方家诸位小姐、姑奶奶和她们的闺友,她们是来开赈的。第二批是李小姐为首,就是‘云想衣裳’的那位,她与金陵城中诸多好人家女儿一般,来为与贼人殊死相斗的官兵赠送寒衣。第三批是金陵、扬州、苏州、杭州四城青楼大家,她们来为咱们献艺,也就是说,咱们可以不花一文钱,便听得这些大家唱曲歌舞。”高二柱道。

田伯光目瞪口呆,好一会儿,才吸了口气:“这……这闹得可大了!”

对此,高二柱很赞同,他点了点头:“事情闹得可大了,小官人都觉得头痛,也不知是该劝阻还是该欢迎。”

田伯光想了好一会儿,还是一拍脑袋,叹了口气:“此事还是让小官人去伤脑筋吧……咦,莫非,莫非此事是咱们主母挑起来的?”

“咱们主母、李广堰,还有如是姑娘。”高二柱叹了口气:“三个女人一台戏。”

就是一向觉得女子可爱的田伯光,这个时候也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确实,三个女人一台戏。!。

第二卷二三一、万事皆交易(二)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28610:58:43本章字数:5271

(唉人到中年,身体不如以前,一个感冒就让我几乎垮了。)

“却不曾想还是给俞公子添麻烦了。”

李大娘带着略微的苦笑,向着俞国振行礼,这是她第二次为此事向俞国振致歉了。

俞国振挥了挥手:“与大娘和众位姑娘何干,不过是些浮浪子弟,也算不得什么麻烦。”

献艺已经结束,天sè也渐黄昏,一缕夕阳照在俞国振的脸上,为他méng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李大娘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也是,便是数十万流寇,也不放在俞公子心上呢。”

“还要多谢李大娘组织此次献技,诸位姑娘一片爱国之心,俞某与家卫都铭感在心。”俞国振当然不会迁怒于她们,她们是一片好心,只是妓家女子生xìng就喜欢热闹,那些轻薄文人跟过来,她们也没有拒绝罢了。

“俞公子可真是见外,若无俞公子这一干壮士,让贼人兵临金陵,那么秦淮河里浸着可就不是脂粉,而是鲜血了。”李大娘突然叹了口气,垂下头来:“奴身为女子,见识浅陋,却也知道,今后国家,就靠俞公子这样的壮士了。”

俞国振心中微微一动,古人岂有愚者,这天下大势,就连李大娘都已经看得明白了。

“男儿本份,不敢推卸。”俞国振道。

李大娘告辞上船,这一排画舫轻舟dàng漾,便顺着西河离去。她们一行今夜会宿在无`为州,明日就启程各自回去。

目送她们的画舫绣船远去,俞国振回头看了看被一群莺莺燕燕震得目眩神驰的家卫们,不禁一笑。

以年纪而言,这些家卫大多都是十七八岁到二十岁之间,正是思慕少艾之时,这么多年龄相近的女子来此,无论他们能否欣赏她们的才艺,都免不了心情dàng漾的。

这是人之常情,俞国振不想阻拦。

“嘿嘿,小官人,这些姑娘们,能不能常请她们来啊。”田伯光凑上来笑嘻嘻地道。

“先把你嘴边的口水擦拭干净再与我说话,方才就是你闹得最凶。”

“啊,是吗,小人却没有觉得啊。”田伯光凑上来,俞国振瞪了他一眼,却发现他的神情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亲近。

是亲近,不仅田伯光如此,就是在场的所有家卫,几乎个个如此。

有些事情,不点出来,哪怕大伙心知肚明,也不敢表现出来。在众女献艺之前,俞国振教训那些公子书生时,很明确地说了,他从不将家卫视为奴仆。

以往,都是他们在俞国振命令下作战,这次,他们亲眼看到俞国振为他们而战。

象他们这样的英雄壮士,谁能以奴仆视之?

“少凑上来,我又不是美女。”俞国振没好气地道。

“不过小官人,小人说的可是真的,方才在看的时候,就有人说了,原来我们上阵厮杀,除了是保护着咱们的家园,还在护着这般jiāo滴滴的小娘,早知这般,我们该再多几分气力才是。”

“我看是你的说法吧。”俞国振笑了一下,望着缓缓流动的西河水,他略微有些感慨:“不过这话没错。”

“便是那些役工,表情似乎也有些不一样呢。”田伯光又道。

那是自然的,这些役工当中,有几人曾见过这种阵仗?他们当流寇的时候,漂亮小娘哪个不是躲着藏着的,谁会在他们面前抛头lù面,便是给他们捕获了,那也是头领渠首的,几曾给他们歌舞弹唱过!

而家卫们那种洋溢的自豪,也让他们羞愧。他们是贼,是寇,在外时一般都不报自己的真名,就是怕让祖宗méng羞,哪里能象家卫这般,响当当理直气壮!

“嗯……希望如此。好吧,你回去准备下,今日算是休息,活儿还得抓紧干起来,幸好这个冬天还不算太冷……”

此时确实不是最冷的冬天,因此虽处小冰河期,西河并未封冻,大江西来东去,将消息迅速传到了各地,不一日便到了金陵。

此际因为流寇之事,四方人物,都聚集于金陵,一来这里消息最为灵便,二来金陵城好歹是南都,城防守备胜过它处。就是周延儒,也寓居于金陵城内,他的消息来源极广,闻到这个消息时,也不禁哑然失笑。

他自从赋闲之后,虽然退居乡里,为了避嫌几乎不与地方官员打交道,但家中总有一些幕客闲宾的。有位幕客见他的笑容,便问道:“老爷为何发笑,那俞国振虽说为国立有功劳,但终究还是史可法运筹得当、各路官兵拼死而援才能退寇,不过些许微功,便如此猖狂,肆意凌辱士子,简直是目无斯文!”

这些幕客当然都是书生出身,心中自是愤愤不平,周延儒听得这里噗的又是一笑:“我倒觉得,俞国振这一骂来得好啊。”

“哦,老爷何出此言?”

“你们还真相信塘报所说,张国维运筹帷幄,史可法指挥若定以身yòu敌,方有此战之胜?”周延儒自己也不精擅兵事,但他的眼光却是不错:“张国维倒是修堤浚河的好手,至于史可法……胆气倒是有的,但军略么,若是真有几分军略,如何会在巢`县陷于窘境?”

“老大人之意?”

“自然都是俞国振的功劳,只是这个小子一向古怪,从不争功,也不知是何用心……莫非是张国维与史可法抢他功劳?但俞国振那小子行事风格,我看不是能忍得住气的,若真被抢了功劳,必然要闹出天大的祸事来。”周延儒在这也挠了挠头:“这般之人,若是再结好士子,招揽文人,便是周某主阁,也难以不疑,何况当今温乌程?”

温体仁乃浙`江乌程人,故此周延儒称之为温乌程,他的器量一向不是宽厚,周延儒在家中谈论人物,一般是尽可能避免此人的,但是,他这一次却直接提出了温体仁,那几位熟悉他的幕客都是一愣。

周延儒也自知失言,他被温体仁排挤致仕,近三年来一直谋划着如何起复,如今终于有了些消息,难免会出现一些大意失言。他抿着嘴,捋须矜持地笑了一下,将话题岔到别处:“新一期《风暴集》出来了么?”

他口中这样说,心里却在想:“这消息若是传到了京城,还不知温体仁会如何反应……不过他怕是无暇反应吧,这个时候,那些人……应该已经开始发动了!”

正如他所想的,此刻在更为寒冷的北`京城中,一场巨大的风暴正在形成。不过,这风暴虽然是远在无为的俞国振挑起的,却与俞国振无关,俞国振自己是置身事外看热闹。

他现在忙的事情,是重建细柳别院。

原本冬日是不宜开工的,但俞国振的主要目的是将那两千名俘工培养成良好的习惯,同时熟悉他所制定规章制度,因此哪怕明知道事倍功半,他也选择这个时间开工。

好在目前还只是平整场地、加固路基之类。

到得二月十九,废墟基本清理干净,一群客人乘马而来,为首的却是包文达。

在此次战役之中,包文达算是明军将领中少数还看得入俞国振眼的,闻说他来求见,俞国振有些惊讶,按理说,他此际应该和史可法正在追剿溃入英霍山区的流寇才对。

“俞公子,下官来此,是有求于俞公子。”双方都是爽快人,也没有过多寒喧,包文达便直陈来意:“有些与下官交好的朋友,想和俞公子认识。”

俞国振皱了一下眉,心中有些疑huò:“认识?”

“咳……俞公子也知道,流寇破了霍`山县,声势复振,然后退入山中……”

包文达说起这事时很有些尴尬,在舒`城之围解后,因为官兵不敢追击张献忠,给了他从容脱身的机会。张献忠主力不仅没有受损,而且还敢在经过霍`山县时围攻县城,在一攻未成之后,张献忠谎称城中只需交出一万两银子和两百石粮食,便弃城不攻,城中大户便筹集了银粮,张献忠伪退,乘夜又回攻,城乃破,这是二月初四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十余天了。

“诸军跟入大山之中,却难有收获,若此,他们托下官向俞公子……那个……讨个人情。”包文达越发窘迫。

“什么人情?”

“听闻俞公子俘贼不少,所以,那个……”

俞国振恍然大悟,原来那些明军的将领,不敢深入英霍山中与声势复振的张献忠交战,故此想到自己手中还有几千俘虏,来打这些俘虏的主意!

他心中一动,除去挑出来的这两千俘虏之外,确实还有两千多的俘虏被他赶到了无`为,那些俘虏都是懒惰jiān猾之辈,俞国振也不打算将之留下,这些明将想要军功,倒是可以做这交易。

想到这,他有些惋惜地道:“此事怕是不成,我与史参议早有约定,这些俘虏归我驱使……史参议那关怕是难过。”

“史参议正须咱们效力,只会睁只眼闭只眼。”包文达还没有说话,旁边一人笑道:“俞公子放心,咱们都是爽快人,绝不令俞公子吃亏,一个俘虏,五两银子。”

这个价钱偏低了,不过俞国振又想到一事,反正有些东西他已经用不上了,能折换成现银也好。

“好,襄安这边两千人是动不得的,不过在无`为,我还有近三千俘虏,全部与你们了。”他见那将官有些失望,又笑道:“另外,我手中还有缴获的兵甲器械,我留着也没有什么用处,只要你们愿意出价,我也卖了!”

“兵甲?”那将官神sè一凝。

“正是,大约一百八十套盔甲。”俞国振泰然自若地道。

“是何种甲?”那将官又问道。

“山文甲三十余套,鳞甲一百五十套。”俞国振报出了一个让那将官眼睛顿时红了的数字。!。

第二卷二三二、万事皆交易(三)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2871:33:07本章字数:5029

山文甲与鳞甲,都是大明最正规部队才会装备的好甲,一套鳞甲要价少说百两,一套山文甲更是价钱高达三百两以上。如今江南兵备废驰,便是包文达这样的指挥,尚且弄不到山文甲,何况他们的亲兵,所以这一百八十套甲,当真是珍贵无比,甚至还在那近三千俘虏之上!

“价钱,这个……”

“价钱自然好商量,鳞甲八十两,山文甲二百四十两。”俞国振给他们报了一个八折的价钱。

这些铠甲他在战时曾经让家卫们使用过,象齐牛能身被三十余创而无大碍,靠的就是山文甲。但是,那是战时,在如今流贼已经退入山中之后,他若仍保留这么多的甲胄,那些瞧他不顺眼的人便可以给他栽上一个“图谋不轨”的帽子了。所以,他报出了一个让包文达等喜出望外的数字,这些甲胄既可以献上去邀功,也可以留给自己和亲兵使用,他们如何会放过!

“俞公子果然爽快,那好,就这样办了!”那将官拱手道:“过几日在下便带银子来!”

他说得干脆,与包文达招呼了一声,转身便走。俞国振都没有想到他会如此雷厉风行,还是包文达苦笑着解释道:“史参议经此一战,据说又要检练兵将,说是此战中未能立功者,必受罢黜。他是想jī诸将入英霍山区与贼人交战,但咱们官唉一你也是看到了,这位是与下官关系好的,故此托请到了下官这边,却不开情面,又想着俞公子或许有办法,便只能向史参议告假前来,给俞公子添麻烦了。”

俞国振哑然失笑:“赚钱的买卖有什么麻烦,若不是我手中缴获不多,欢迎你来添呢!”

包文达见那将官走得远了,突然向前一步,低声道:“下官来之前,曾与史参议幕客章篪章先生见过面,章先生托下官说一句,俞公子与史参议之议,怕会生变。”

俞国振眉头猛然皱了起来。

他与史可法当初达成了秘议,他所立战功,除去分润给五叔之外,其余尽皆不要,任史可法如何分配。但是,史可法要为他争取,将被流寇裹胁从贼、但时间又不长的民壮和fù孺迁到钦州去。这是俞国振积极参与这一战的最根本原因,他想要在钦州建立一个能够支撑他力挽狂澜的基地,就必须要有大量的人。!

“问题出在何处?”俞国振问道。

“章晃生却没有说。”

“好吧,多谢包指挥了。”俞国振拱手道。

包文达也还礼,严格采说,俞国振对他有救命之恩,而且他在这次大战中战功卓著,已经被史可法定为军功第一,这其中还不知有多少是占了伞国振的便宜。因此,他对俞国振是满心都是感jī敬佩。

送走包文达,俞国振叹了口气。

他一人智力再高,也无法想明白,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他与史可法的秘约会生变。他身边的叶武崖、田伯光等人,在军略上可以为他出谋划策,可在这个问题上,他们也是毫无头绪。

这个时候,若是有熟悉大明guān囘场运作的参谋,那么问题就好办了,或许自己该去寻五叔?

五叔现在还在无、为,那些收编过来的被囘迫从zéi的民壮,必须有人盯着,免得给别人下手的机会。而且俞宜轩步入guān囘场的时间也不久,至今还只是个,不入品的巡检,也未必能揣摩出什么来。

“bà了,反正我也有后备之策……”俞囯振思前想后过了好一会儿,终于决定不再考虑这个事情。他倒也可以请一位幕客,但那些有点本事的大多都是跟着guān囘员,哪会来跟随他,而且就算来跟随,俞囯振的计划中也有颇多不宜为人所知的,根本无fǎ告知雇请而来的幕客。

过了几曰,与包文达同来的那junguān果然又到了这里,这次他可不只是一人,还带着大队人马,俞囯振提囘供的,货”量比较大,他一人吃不尽,这次是与另外八囘九个指挥、副将之类的一起来。

既然是组团购囘mǎi,自然从俞囯振这里享受到了批发价囘格,最后是皆大欢喜,他们留下了三万两银子,俞囯振出尽了“存货”。他早进行了甄别,那被购走的近三千俘虏尽数是惯kòu,一个个凶囘残懒惰,不给他们吃足苦头,根本不会醒囘悟。

因此,对他们终竟是会被献俘,还是会被取下首绩论囘功,俞囯振也并不太在意。

这笔收入的到来,让俞囯振在此次会战中钱财方面的收获,达到了一个相当可观的数字。全部折算成白银,即使扣除战争耗费、抚恤支出等,俞囯振还收到了不下五十万两。

其中十万两他准备留在襄安,重当细柳别院与襄安镇的重建资金。另有十万,则用于自内河水路从襄安到钦州的沿涂打点。这样下来,他还有三十万两银子可以动用对于他的计划……”虽然少了些,但只要使用得当,还是能够实现他的目的。

就在这时,一个重大的消息传来。

ēn体仁终于致仕了。

“wēn体仁果然致仕了?内阁大学士如今是谁?”

在金陵城中,周延儒霍然站起,向着前来报信的人问道。问这句话时,他心情很jī动,双拳微握,只盼看来人口囘中吐出他的名字。

“文文起。”

“竟然是他!”周延儒听得这个名字,又坐回了椅中,思忖良久,怅然若失。

文文起即是文震孟,此人也是东林巨擘,而且,他还是当今天子的讲囘师,为人严肃方正,即使是天子,也有几分畏他。

此人为首辅,正合东林之意,这也意味着一件事情,周延儒想要复出,便又不可能了。

“啧啧!”他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然后才问道:“经过究竟如何?”

那使者嘿嘿笑了两声:“却是上回张天如遣人入京送信……”

在无,为退敌之后,张薄与石电便回到了南、京,但张涛留在南‘京’石敬岩却不畏艰险,连夜北上,仅用了八曰时间,便进了京囘城。

他一入京之后,便依着张浮的交待,先是寻了关系见到被系于狱中的钱谦益,在得了钱谦益手书之后,便去重金qiú见曹化淳。他这举动,自然被一直盯着钱谦益的目耳传到了wēn体仁耳中,wēn体仁以为曹化淳yù救钱谦益,便抢先下手,指使人控囘告曹化淳收受钱谦益贿囘赂。

ēn体仁之所以会如此,也是迫于形势,中都凤阳祖陵被焚,必须有人为此负责。当初周延儒被bà相,直接原因是孙元化失了登莱,如今失去祖陵的zuì责可比失登莱要大得多,若他wēn体仁不挑囘起风齤bō,转移崇祯皇帝的怒火,那板子免不了敲打到他的头上。

而石敬岩奔走于诏狱和曹化淳处之举,在wēn体仁眼中,便是一个转移天子之怒的借口。

但wēn体仁还是低噜了崇祯对曹化淳的信任,崇祯当朝召曹化淳前来对质,曹化淳闻言之后,汗liú浃背,乃呈上一封书信。

却是一封指控凤,阳巡按御史吴振缨的状纸,指责正是他不理百囘姓控囘告,致使不愤之民弓zéi来占具阳。

当时俞囯振已经连续胜了“巢,县之战”、“尤为之战”,俘虏中便有被裹挟来的中都百囘姓,这样的状纸,他可以要多少有多少!

曹化淳辩解说石敬岩来此是为了投寄这封状纸,因为京中言路塞堵,故此只能问计于尚在狱中的钱谦益,而钱谦益便指点他来寻自己。自己因为事关重大,一面之辞,不敢立刻惊扰天子,所以尚未禀报。

此语一出,崇祯自然是大怒,失了凤阳之后,文震孟甚至上奏折要他下zuì己诏,他口囘中虽是赞许,心里并不以为失凤阳是自己的责任,现在好了,真正的责任人来了,他如何能不深究!

而这个时候,wēn体仁方知中计!

原因无他,这个……吴振缨,正是他所举荐任用,也算得上是他的心腹!

朝囘廷当中,顿时有御史吴履中弹囘劾wēn体仁,结dǎng营sī任用非囘人,诬陷忠良méng蔽圣听。

此前在凤,阳失守的消息初入朝囘廷时,bīng部职方主事贺王圣便已经为此弹囘劾过wēn体仁,只是当时崇祯偏袒wēn体仁,反将贺王圣贬谪,如今吴履中乘机发难,紧跟着一群与wēn体仁不和的guān囘员纷纷弹囘劾,而wēn体仁一囘dǎng在面对此事时却噤若寒蝉,就是wēn体仁自己也辩无可辩。

崇祯也需要一个人来替他背负丢失祖陵的zuì责,一个区区守陵太监加上一个凤,阳知府,还不够,中枢之中,一个bīng部尚书,也不够,至少得下一个内阁学士。

现在好了,wēn体仁被劾,在让崇祯略有些不忍的同时,也让他舒了口气。

“经过便是如此,家主人令小人前来报信,只说了这么多。”

周延儒点了点头,然后他微眯着眼:“既然东林已经大获全胜……令主人为何还要给我送这信?”

那信使似乎对这个问题早有准备:“家主人说了,老囘yé心中自知。”

“好,好,好……回囘复令主人,这份情,老夫记下了。”周延儒道。

他知道,这个使者的主人会明白他言下之意的,就是这么简短的话,他与身为复社核心之一的吴昌时,又达成了一个交易。

此前的交易是共同对付wēn体仁,现在这个交易,要共同对付的又是谁?(未完待续!。

第二卷二三三、万事皆交易(四)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28713:27:58本章字数:5120

二三三、万事皆交易(四)

“这个俞济民,营建方面当真是一把好手。”

张溥衣冠飘飘,因为心情舒畅,所以他的精神也极为振奋,当船靠上襄安的新码头时,他随口赞了一句。

因为事先没有通知,所以没有谁来迎接他,他现在算是知道规矩的,上岸之后没有急着去找俞国振,而是拉住一个经过的家卫:“请通报俞济民一声,张天如来了。”

“原来是张先生。”那家卫倒是知道他的名字,便去为他通报。

不一会儿,俞国振便出现在张溥面前。两人相见时,俞国振倒还是一脸平静,张溥却突然之间,有些不好意思。

但在羞愧底下,还隐藏着更多的嫉妒。

“济民贤弟,请受愚兄一拜!”他心中的情绪变化只持续了一会儿的功夫,然后他便上前,向着俞国振拱手便拜。

“如今天如兄可以高枕无忧了。”俞国振让过他的礼,半玩笑地道。

二人相视一笑,都知道对方的用意。因为俞国振指点并派石敬岩相助,东林一党才成功扳倒了温体仁,让钱谦益出狱,也让张溥自此后顾无忧。

“愚兄此次来,是替史道邻打前站的,史道邻要去苏州向张巡抚述职。”张溥低声道:“有一件事情,当知会济民贤弟一声,你与史道邻的密约,如今出现了变故。”

“哦?”

“朝中有人作梗,说是中都方经战乱,民生凋蔽,急需户口充实,要将那些从贼者留在中都。”张溥叹了口气:“史参议也觉得好生为难,不知该如何应对,故此特意绕道襄安,便是与济民贤弟商量一下。”

俞国振心中一阵烦闷,史可法与张溥说的,确实是理由,这一点他如今也知道了。事实上在史可法、张国维提出将那些从贼百姓流徒至南海的建议之后,就是南`京城中,也传来了反对声。

但当初史可法曾保证过,他们会想办法解决这些反对之声,可现在,史可法分明是推诿责任!

大约是觉得,流寇已经被困入英霍山区,整个庐`州府都已收复,自己的作用没有那么重要了,所以可以敷衍推托了吧。

俞国振想到这,冷笑了一下,而看到他的冷笑,张溥也不禁老脸微红。

他就知道这不是一个好活儿。俞国振可是个口里不饶人的,他原本不该来趟这淌浑水。

但这事情偏偏是他惹出来的,若不是他在南`京之时嘴碎漏出了这风声,让张国维、史可法极为被动,事情也不至于此。

况且,张溥也不觉得这样有什么错,相反,他觉得,这样才是对的,对大明,对东林、复社的联盟,甚至对俞国振都有好处。

俞国振以三百家卫,便可以破贼数万,这是他亲眼目睹的,那若是大量的贼人聚于俞国振手中,俞国振控制的人手多了,安知他会不会也产生某些心思?

从目前来看,史可法是制不住俞国振的,俞国振若是戚继光,谁是能用他的张太岳?

“史可法让你先来,是想说什么?”俞国振眯着眼,说话开始不客气了:“若只是说那事情办不成了……我在钦州有万亩土地,有矿山有湖河,不过是想招募些佃户,才需要些人手——史可法是准备过河拆桥么?”

“济民,话可不是这样说的,你可知道,你如今已经身处危局之中么?”不知道为什么,发现一向冷静、喜怒不形诸颜sè的俞国振发怒,张溥心中觉得一阵快意,他劝慰道:“史道邻是一番好意啊!”

“哦?一番好意?我倒想知道,他违约在先,是什么好意,莫非是说,献贼入了英霍大山,他就可以过河拆桥了不成?”

说到这,俞国振深沉地笑了一下,目光尖锐,盯着张溥:“莫非,史参议觉得,献贼能破庐`州,就破不得安`庆?”

张溥神sè顿时严肃起来。

俞国振言下之意很明显,如果让他不满意,那么就可能出现献贼攻破安`庆这样的事情。至于献贼是怎么攻破,是他自己的本事还是有人带路,那就另说了。因此张溥非常诚恳地道:“有无为幼虎在,献贼已经破胆,安`庆距襄安不远,献贼必不敢犯。史道邻在遣愚兄来之前,曾有一句话,愚兄深以为然。”

“哦?”

“俞济民虽非我道之人,却绝不是jiān邪之辈,与寇相通祸害百姓之事,俞济民绝对做不出来!”

这话是在捧俞国振,同时也是在将俞国振架上屋顶后拆了梯子。俞国振沉默了,史可法违约,他自然可以发飙报复,但为了这个让他去与穷凶极恶的流寇勾结,祸害自家百姓——这种事情,某些人做得出来,他却是做不出来!

今日可以同流寇勾结祸害百姓,明天就可以同东虏勾结祸害百姓,后天则可以与洋夷勾结……

有些底线,是必须坚守的!

“史可法欺我……我不能与寇相通,却可以去找他麻烦。”俞国振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冷笑道:“背信弃义,食言而肥,我倒要看看,一向以正人君子自居的史可法,如何面对于我!”

“他正是心中有愧,故此才遣我先行一步。不过,愚兄倒是劝他,说此事不必在意,因为废了这密约,对贤弟你也只有好处。”

“好处?”

“正是,济民贤弟,你虽是清介不居功,但此次与贼会战,你居功至伟,偏偏你又无官爵在身,所谓功高不赏,正是说你啊。若是事情过后,各方再纠缠于贤弟你收降纳叛这事上,对你极为不利,所以,将这些附乱之民就地安置,真是为了贤弟你好。”

俞国振嘴紧紧地抿了起来。

这是他很熟悉的程序,一大堆似是而非的理由,核心就是说,我这样做,都是为了你好。我骗你,是为了你好,我夺走你的东西,是为了你好,我杀了你,也是为了你好……

真当自己是毛没长齐的小孩儿,或者是那种脑子里进水了不会分析的盲从者么?

俞国振不在乎被叛,他对史可法、张溥也只有利用,但他不喜欢被人愚弄。

“史可法是不是要任安`庆巡抚?”俞国振突然道。

张溥愣住了。

俞国振这个问题,直接击中了史可法违约的根本原因!

“你……你如何得知的?”

“献贼在英霍山中,没准会杀回来,为备寇,将安`庆、庐`州、池`州、太`湖四府合并,设一巡抚督师治政,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史可法前期既是御寇有方,又久有清名,是这安`庆巡抚不二人选,这有什么难猜的?”俞国振冷笑了一声。

当初包文达传来史可法身边那位幕客章篪的话语,俞国振就知道事情有变,事后督促高二柱打探这方面的消息,从南`京传来的消息是张国维上书建议设安`庆巡抚。这个时候,俞国振就明白变故何来了。朝中有人反对将那些附贼之民南迁,那原本就是应有之意,一件政治处置提出来,如何会没有人反对,若史可法还只是分守四府,那么此事无可无不可,但他若是成了四府巡抚,也就是说四府民政之事,他也必须负责时,那么他就要考虑到自己的考绩了。

人口流失带来的就是赋税减少,而赋税减少,地方主官的考绩就要受到影响!

说来说去,终究还只是sī利啊。

“你替我转告史可法,我这里不欢迎他,他就不必来自取其辱了。他既失信在前,我不宜为他治下之民,我会迁居他乡,令我背井离乡,此皆他所赐。”俞国振冷冷地道:“我确实做不出勾结贼寇残害百姓的事情,但是,从今往后,他安`庆巡抚治下之事,也与我俞国振再无丝毫关系!”

此语说得绝决,让张溥呆了呆,失声道:“你要舍了襄安的基业?”

“这里还有什么基业,托他史参议之福,我为救他得罪了流寇,流寇将我这烧成了白地。不过好在地契尚在,他史参议总不能在安`庆当一辈子的巡抚,我先避他就是。”俞国振拱了拱手:“送客。”

张溥没有想到,自己以为绝对可以说服俞国振的一套说辞,换来的结果竟然是俞国振毫不犹豫地翻脸!

这次他从南`京将消息传给史可法,再替史可法传信给俞国振,若是真以俞国振翻脸而告终,那么闹将起来,史可法的安`庆巡抚位置,很有可能就会坐不住。要知道,朝廷之中,温体仁虽是名义上致仕,可天子却特许加恩不离京城,文震孟虽是成了首辅,可第一天就因为不愿意与内监打交道而被内监到天子面前哭诉!

温体仁一党若是得了俞国振这边强助,再将这次大战的真相翻出来,倒的可就不只是一个史可法,只怕整个东林,都要受到围攻!

张溥有些沮丧,他常觉得自己舌辩之术不亚于苏秦张仪,帝王之术不逊sè张良萧何,但实际上却连个俞国振都说服不能。他在暗骂自己无能之余,一把将俞国振的胳膊按住,苦笑道:“唉呀,俞贤弟,济民贤弟,你xìng子还是这般着急啊!”

“那是自然,我急着去京城,虽然我不好当官,可是平定流寇这么大的功劳,总得与我个官做做。”俞国振冷笑道:“我倒想看看,天子会不会直接给个总兵衔与我。”

果然!

张溥心一颤,让俞国振一进京,事情就彻底完了。他抓着俞国振的手道:“贤弟请听我说,史道邻自知对不住俞贤弟,故此另许了三位事作为给贤弟的补偿……RQ!。

第二卷二三四、万事皆交易(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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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件事?”俞国振根本不想听,他挣脱张溥的手:“此前史可法答应我一件事情尚且做不多,遑论三件?而且,背信弃义的小人,许诺出一百件,又有谁能相信?”

“此次绝对不会出问题,绝对。”张溥拍xiōng担保:“若有问题,愚兄提头来见你!”

“天如兄……你的头我不想要。”俞国振似笑非笑地看着张溥一眼,下面一句他不说,张溥也知道意思,张溥的头,根本不值这个价!

张溥的脸腾的红了,象他这般自视甚高者,最厌恶的便是别人瞧不起他!

但此次来是为了替史可法安抚俞国振的,此前已经办差了,不能再差。因此他赔笑着道:“那好,那好,济民,你说说,如何才能让你同意?”

“史可法以其师左忠毅公的在天之灵发誓吧。”俞国振道。

这个条件顿时让张溥眼睛瞪得老大,这可不仅仅是不信任史可法的问题,简直是与史可法撕破脸!

史可法最敬其师,若是要以其师之灵发誓,也不知史可法会如何羞怒!

俞国振冷笑,史可法的羞怒,与他何干,既然史可法做出了初一,就休怪他做十五。言而无信,就要为之付出代价,至于史可法的那些所谓苦衷,说到底,不过就是他们东林的利益!

“既然俞贤弟这般坚持,那我就回报了。”张溥看了俞国振好一会儿,见他始终没有收回方才的话,心知他此次是已经决意了:“三件事之一,是许你襄安巡检司五百人的名额。三件事之二,是许襄安巡检司一百套马与甲兵。三件事之三,是……”

“不必说了,若只是这些事情,我敬谢不敏。”俞国振哈哈大笑起来:“你可以回去对史可法说,机关算尽,反误了卿卿xìng命。”

“济民,何出此言?”

“襄安巡检司是朝廷所立,巡检司人手兵马,为朝廷所用,甲兵马匹,自应由朝廷应承。史可法倒好,将为朝廷所设的襄安巡检司说是我俞国振的……他的如意算盘,不就是打着我这三百家丁的主意么?”俞国振冷笑了一声:“有件事情,他或许不知,家叔已经辞了巡检之职。”

“什么?为何……”

张溥问出两个字,话语便又塞了回去,原因不就是史可法初上任时便打了俞宜轩的板子么!

“我不让你为难,你回去吧,史可法此人,首鼠两端,出尔反尔,非砥柱之材。左忠毅公托之以后事,实是迫不得已,若是此人得用,必误大明。”俞国振想到原本的历史当中,史可法督师江淮近十年,竟然未练成一兵,在流寇逼近京城之际,也不曾提师去救而是逡巡观望,崇祯殉国之后,又迫不及待试图得拥立之功,结果却还在拥福拥潞问题上摇摆不定,最终政争失败督师扬州……

除了气节,一无是处!

这些话在俞国振心中憋了许久,他其实也希望,象史可法这般在史上留下青名的人物,能做出和他的名声相符的事业来,但今日史可法却让他失望了。细细想来,这才符合史可法的xìng格,自己一直以来帮他的,却根本不能改变他的本xìng啊。

“咳咳……”张溥却将这个当成了单纯的气话,看到俞国振生气,他再次认定,迁数万从贼百姓之事对俞国振极重要,但正是因为极重要,所以张溥更是打定了主意,非得将此事破坏掉。

他和史可法一样,担心俞国振尾大不调。若是俞国振真在南方有了数万人口民户,那么想要祸乱大明的话,造成的伤害会更大!

不能为他所用,那就不如……

这个念头在张溥脑中一闪而过,但他没有细思,他知道俞国振有一双敏锐得过份的眼睛,他只要细思,就会在这双眼睛前lù出破绽,而那样的结果,绝对是他所不能承受的。

且徐徐图之。

“济民,你听我说,我觉得这三条也不合理,要不如此,你说说看,你想要什么,我们尽力办到!”

俞国振深吸了口气,冷冷看着他,然后伸出三根手指。

“附贼的百姓,一共俘获数万,别的我不要,我只要五百人,无`为城里的五百人及其家眷。另外,如今在襄安的这两千,乃是积年之贼,只是较为老实,又有悔改之心,我故留之。”俞国振冷漠地道:“此战中我阵亡一百余人,未要朝廷一枚铜钱的抚恤,我家园被毁,须得重建,这些人,必须给我,这是底线!”

“我代史道邻应了!”张溥点头。

原本他们的计划中就知道,俞国振不会将吃到口中的东西吐出来,事实上,俞国振卖掉三千俘虏和甲胄武器的事情,史可法也知道了,他还大感惊奇,也正是知道此事,他才确定,俞国振确实不会和献贼勾结。若只有二千五百人,虽然这两千五百人是青壮,但在史可法看来,这总比数万人要好。

“这二千五百人,我将带他们去钦州,沿途文书,史可法为我备好,至钦州落籍之公文,也一并如此。”俞国振弯下第二根手指,这是他提出的第二个条件。

“诺。”

“至于第三……我不要了。”俞国振把那第三根手指曲了下来:“能做到这两个条件,他史可法就算是个信人了。”

说“信人”之时,俞国振特意加重了语气,讽刺之意,溢于颜表。

张溥点了点头:“这个……还是要以左忠毅公之灵发誓?”

“那是自然的,他史可法言而无信,我就不能给他添些堵么?”俞国振道。

“成交!”

这番交易,便算是成了。张溥回去之后不多时,便又带着史可法的亲笔信来,信中虽未以左光斗在天之灵为誓,却是直接寄来了两份公文,正是以四府分守的名义将那两千五百人遣往钦州流徒,还盖了大印。

史可法本人果然未到襄安来,如今他与俞国振算是又回到了大战之前的局面,自然不肯见俞国振。不过闹成这般模样,特别是既然东林的巨擘文震孟已经成了内阁首辅,张溥也不好再提俞国振的活字印刷与油墨之事了。

史可法到南`京,很快便接到了安`庆巡抚的任命,治下安`庆、庐`州、池`州、太`湖四府之地。虽然名义上还要受张国维节度,但实际上却已经成了名正言顺的封疆大吏。虽然与俞国振闹得非常不快,但好歹他的主要目的达到了,赖掉了当初的密约,将那数万百姓就地安置。

但他高兴的事情很快就结束了。

“老爷,为何忧闷不乐?”他的幕客章篪讶然问道。

“白得罪俞国振了……”史可法苦笑了一下,叹息道。

“啊?”章篪愣住了。

当初史可法决意背弃密约时,曾征询过几次他的意见,所以他才能透过包文达向俞国振委婉地传递消息,希望俞国振能亲自来见史可法,好尽可能挽回此事。但可惜的是,俞国振并不大懂这套官场中的绕圈,没有及时回应,让他的想法落了空。

章篪也曾劝过史可法,在这件事情上要留有余地,但史可法却相当固执,这使得章篪心中再度犹豫起来,他熟悉官面上的各种运作,也知道,若没有足够的能力,却背弃自己的约定,这样的人是走不长远的。

官场之中虽然背弃盟友是常有的事情,但若是象史可法这样……殊为不智!

“南`京镇守……当真是愚不可及啊。”史可法又是无奈苦笑:“不过他们所言也有……也有道理。”

“究竟是何事?”章篪忍不住追问。

“那些附**壮,包括fù孺,留不住了。”史可法叹息。

他此次去南`京,除了述职之外,一个重要的目的就是要钱。既然被任命为安`庆巡抚,那么他就需要大量的钱来安抚百姓,特别是那些被流寇毁坏了家园的百姓。他不仅要想办法组织他们重建家园,还得为他们在下一轮收获季节来临前的食物操心——流寇经过之后,存粮几乎都是被毁了,还有三四个月的时间里,这些百姓基本上要靠着救济!

但朝廷没有钱。

此前国库就已经空虚,为了应对贼人攻占中都、庐`州之势,崇祯皇帝不得不掏出自己的sī房钱,出帑金二十万两助剿饷,动用二十万两的盐税贮于淮扬,再加上太仆寺出十万两、留本省饷十万两、调湖广饷十九万两、留四川饷四万两,全部加起来是八十三万两。但这些银子,才经历一个月的大战,便已经所剩无几了。

而且这些银钱,只能用于剿贼军饷和赏赐,却不能用在赈济灾民之上!

史可法让章篪粗略地计算过,整个安`庆巡抚辖区内,几乎都是灾民,其中家园完全被毁者,数量不少于二十万。而且兵乱之后米价腾贵,即使是保证这些灾民不饿死,就不是区区一两万两银子能做到的,更何况还有多达七万以上的俘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