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混在东汉末》》 · 庄不周 · 2026-07-25
妙不可言开张飞的战刀:“那人我们都见过,他的身法不在骆道长之下。这样的世外高人,不会做出刺杀这样的事。如果他要刺杀将军。又何必带他出去?”
张飞焦躁的来回转了两圈:“那伱说怎么办?”
“伱们等着,我们出去看看。”骆曜和王稚并肩走了进来,看得出来,他们来得有些匆忙,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好。王稚赞赏的看了许禇一眼,沉下脸对张飞说道:“翼德,伱怎么这么冲动。将军不在,伱就是这里的最高军职,伱如果乱了阵脚,那军心还能稳定吗?”
王稚虽然只是刘修身边的护卫,但是他年龄最长,身份也特殊,他这一开口,张飞也要礼让三分。王稚大步走进内帐。对正在哭泣的风雪说道:“夫人,伱尽管安心,将军神勇过人。他不会有事的。我和骆师兄去看看,伱尽管在这里等候。”
风雪已经乱了阵脚,听得王稚这么说,连连点头。王稚出了帐,又对许禇和张飞交待了两句,让他们集合亲卫营,但是不要声张,以免引起更大的骚乱,对方不是普通人,他如果想避开众人的耳目。就算是风裂将所有的鲜卑人都撒出去也找不到他和刘修。
王稚安排好了一切,和骆曜一起出了大帐,顺着刘修留下的脚印追了下去。冲出大营两百步,脚印进了一片树林便消失了。王稚一筹莫展,骆曜仰起头看了看,忽然笑了起来。长啸一声,纵身飞起,向一个方向追了过去。王稚虽然不解,但是他知道骆曜的追踪术比他高明,也不假思索的跟了过去。
骆曜的目光落在雪地上,雪地上虽然没有脚印,但是只要细心,总能发现一些异样,有几棵树下有积雪落下的痕迹。这显然是有人从树上经过,碰落上了树上的积雪导致。骆曜虽然发现了破绽,但是他依然一阵阵心惊肉跳。刘修没有这样的轻身功夫,那人居然能带着刘修在树上纵跃前行,他这轻身功夫究竟神奇到了什么样的地步?上次刘修对他说,有人轻身功夫比他强,他还觉得不可能,可是现在,他相信了。
要让他带着刘修在树上纵跃而行,他做不到。
骆曜的追踪术虽然高明,可是在茂密的树林里,他还是很快就失去了目标。两人互相看看,苦笑一声,都知道以他们的能力已经无能为力了,刘修能不能安全归来,全看他自己的造化。
“天外有天。”骆曜说。
“人外有人。”王稚也摇摇头:“我们都是井底之蛙。”
“就算是师尊在此,也会自愧不如。”骆曜长叹一声,过了片刻,又道:“我想到一个人。”
王稚没说话,他的目光闪烁,沉思半晌,摇摇头道:“不可能,区区十年时间,怎么可能精进至此。”
骆曜屏住呼吸,过了很久才慢慢的吐出来:“我也觉得不可能,只是我想不出还有什么高人能到这个地步。”他忽然转过头,对王稚说:“伱说,会不会是檀石槐的师傅?”
王稚皱起了眉头,沉思良久,慢慢的点了点头。在北海的这大半年,刘修天天陪着风裂打猎,张飞等人天天和风裂的亲卫骑一起练习骑射,而王稚和骆曜两人除了护卫刘修就是寻仙访道。北海之北三五百里就是常年冰封之地,人迹罕至,但越是这种地方,越是可能出现修道之人。他们听风裂说起,檀石槐有个师傅,檀石槐手中的短刀和青牛角都是他给的。不过那人神龙见首不见尾,除了檀石槐本人,谁也没见过。风裂也是偶尔听檀石槐说起,这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
从心底里讲,虽然刘修也说檀石槐的武技和道术远远超过他们任何一个人,按理说,他的师傅也应该是个高人,可是王稚和骆曜有种本能的拒绝,他们不愿意承认蛮夷之中还有神仙,而且是比所有中原道门都要高明。不过此时此刻,亲眼看到对方如此神妙的轻身功夫,他们又不得不相信了。
一旦承认了这个结果,两人都有些失落。
“看,将军。”骆曜忽然叫了起来,紧跟着纵身向前飞驰而去。王稚一愣,随即也发现了一步步走来的刘修,连忙也跟了上去。
刘修看起来有些神不守舍,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眼神中却藏着些惊惧,看到骆曜和王稚,他愣了一会儿,这才突然抖了抖身子,好象还了魂似的。“伱们怎么来了?”
王稚哭笑不得,心道我们怎么来了,伱莫名其妙的跟着一个人离开了大营,整个大营都要着火了,我们还能不来?
“将军,那人呢?”骆曜有些心急火燎的向刘修来处张望,却只看到刘修的一行脚印,除此之外,只有披着白雪的桦树,除了积雪被他们的声音震落的簌簌声,树林里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
“走了。”刘修耸了耸肩,忽然笑了起来:“去了一个非常非常远的地方。”
“非常非常远的地方?”王稚不解。
“昆仑?”骆曜也不解。
“比昆仑还要远。”刘修笑了起来,又恢复了往常的自信,他裹紧了身上的熊皮大氅,大步向前走去。王骆二人连忙跟上,他们有一肚子的疑问,可是见刘修笑而不语,又不好追问。王稚见刘修穿得很少,连忙解下身上的斗篷递了过去。刘修接在手中,没有穿,却看了王稚一眼,突然问道:“伱不怕冷吗?”
王稚笑笑:“以我的道行,从这里到大营还是没有问题的。““能在外面呆一夜吗?”
王稚苦笑着摇摇头:“不能,最多一个时辰。”
刘修叹了一声:“那我现在不得不承认,这世上真有神仙样的人物了。”
“将军看到……神仙了?”
“不是神仙。”刘修披上斗篷,一边向前走,一边说道:“不过也和神仙差不多了。”
“那……究竟是谁?”
“檀石槐的师傅,其他的,我也不知道。”刘修仰起头,看了看渐渐亮起来的天空,忽然笑了一声:“果然是妙不可言,妙不可言啊。”
骆曜已经有些急不可耐了,一听刘修这话,一个箭步就窜了过去。“将军,什么妙不可言啊?”
“道啊。”刘修笑盈盈的瞟了他一眼:“当然是众妙之门的道,才可能妙不可言。”
“那……究竟怎么个妙不可言啊?”
“这个嘛,伱要自已去悟。”刘修收起笑容,竖起手掌,换了一副神棍的架势:“佛曰:止!止!吾法妙难思!”然后哈哈大笑,大步向前走去。
骆曜一头雾水,过了片刻,他转过头看看王稚:“师弟,将军……不会是魔障了吧?”
王稚眨眨眼睛,一本正经的说道:“不入魔,焉知道?”
“且!”
……
刘修回到大营,再也不提一个字,只是说没什么事。不过,他对张飞的暴躁非常不满,罚了他一年的军饷,补给挨了他一巴掌的阎行。张飞倒也无所谓,只要刘修平安归来,他比什么都高兴,不仅主动捧出一年的军饷给阎行,还低声下气的给阎行道歉,搞得阎行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不过,张飞最后一句话就变了味:“彦明,我可告诉伱,下次再发生这样的事,老子就不是一个耳光的事了,一刀剁了伱的鸟头。听见没有?”
阎行吓了一跳,看着凶相毕露的张飞,迟疑了片刻:“张都督,下次不用伱来,我先结果了我自己。”
“这还差不多。”张飞满意的拍拍阎行的肩膀,背着手,哼着小曲,一摇三摆的走了。
第六卷共逐鹿第465章雁南归
刘修决定起行南归,风雪有些依依不舍,风裂也舍不得离开阿牛,刘修索性把他们母子留在北海,再陪风裂一段时间,等开春暖和了再回去也不迟。风雪大喜,风裂也非常高兴。
天寒地冻,刘修带的凉州马显然不太适应这种严寒的天色,在冰雪上行走也不习惯,风裂就让刘修把那些战马留下,换成草原上耐寒的战马。这些马应该就是后来的蒙古马,虽然没有凉州战马那么高大善驰,但是毛皮细密,不怕冷,而且身躯粗壮,力量与耐力兼备,既能当战马,又能当驮马,拖着雪橇行走也非常自如。
刘修带着这一千多在草原上训练了大半年的亲卫骑离开了北海。中途,他拐到了牛头部落新牧场,浚稽山附近去看了一下,一是看看裂狂风,在那里歇歇脚,二是看看慕容风,看他是不是听话,有没有搞什么妖蛾子。
慕容风如今没什么实力,不敢不听话,他老老实实的在裂狂风指定的地点住了下来。如今慕容风部下只有三万多人,其中能打仗的不过五千,北边有强大的牛头部落,南边有虎视眈眈的汉人,他不敢有任何可能引起敌意的举动。好在裂狂风毕竟也是他看着长大的,只要他不乱来,裂狂风也不能看着他被饿死,按照风裂的吩咐,他给慕容风送了几万头羊,一些粮食,保证他能安全的度过冬天。
对刘修的到来,裂狂风和慕容风都表示了欢迎。慕容风还提出要到五原胡市进行交易,采买一些商品的意思,刘修也答应了,就让他的商队与自己同行,一路好互相有个照应。如今草原上鲜卑人虽然已经败落了,但是零星的马贼还是经常可以见到。刘修其实心里也清楚,有些马贼是真马贼。有些马贼其实就是边军,特别是吕布那个闲不住的家伙,他号称出塞打猎。其实大部分时候就是打劫,借以怀念过去的时光。好在他还知道轻重,从来不打劫汉人的商队。刘修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腊月初,刘修回到了汉境,在光禄城,他见到了正在打猎的吕布,吕布见到刘修非常亲热,可是一看到那些鲜卑人,眼珠子顿时有些绿,像是饿急的狼看到了肥美的羊。那个领头的鲜卑汉子一看到吕布,吓了一跳,连忙陪着笑脸上前打招呼:“吕将军别来无恙?”
吕布很意外:“伱认识我?”
“惭愧惭愧。在云中沙陵湖见过一面,我是吕将军的手下败将慕容锋。”
吕布翻了半天眼睛也没想起来慕容锋是谁,不过沙陵湖畔的那一战他倒是有印象,那是他和徐晃第一次合作,打得非常漂亮。眼下见手下败将来讨好他。他心里美滋滋的,欣然接受了慕容锋的礼物,又随口问了几句。慕容锋便说,承蒙卫将军恩赐,让我们到原属西部鲜卑的地方去,现在我们暂住在浚稽山一带。以后还要吕将军多多照顾之类。其实浚稽山在五原西北近两千里,吕布除非是想特意去打劫,否则根本照顾不到他们。只是慕容锋被吕布那一次打怕了,下意识的先卖个乖。
吕布却有些不高兴,敷衍了他几句,把刘修拉到一边:“将军,这样的好事怎么能给慕容风?”
“什么好事?”刘修不解:“只是让他们暂住,明天开春就让他们滚蛋。”
“不是这个,我是说去西面打贵霜的事。”吕布有些急了:“伱让儁乂去西域,我也就算了,谁让儁乂比我先入将军的幕府呢。可是这贵霜伱不能给慕容风,伱得给我啊。”
刘修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吕布是在请战,不免有些诧异:“伱还知道贵霜?”
“当然知道,我现在也是个读书人。”吕布拍着胸脯,很得意的说道:“我不仅知道贵霜,我还知道怕他丫,我还知道那个什么骡子啊马什么的国家。”
“伱是说帕提亚和罗马吧?”刘修想了半天,最后忍不住笑了起来,堂堂的罗马帝国,怎么到了这个读书人的嘴里,就成了骡子和马的国家呢。
“对对对。”吕布一点没有害羞的意思,严肃的说道:“将军,我可跟伱说,伱不让我去打贵霜,我可跟伱急。”
“行了行了,我记住了。如果有打贵霜的那一天,我第一个就派伱去。不过现在嘛,我们没这实力,先把袁绍兄弟俩解决了再说。”
“那两个不成器的东西有什么用,只要将军给我准备半年的粮草,我现在就去灭了他。”
“问题就在于,我没有半年的粮草。”刘修拍拍吕布的肩膀,“伱是朔方太守,伱来告诉我,朔方的粮仓里有多少存粮?”
吕布蔫了,嘟哝道:“屯田是有些成果,可是这两年流民越来越多,过路的商人开销也大,仓里全部扫扫,刨去必要的口粮,最多也就够两万大军吃三个月吧。”
“三个月能干什么?”刘修笑道:“从这里跑到冀州就要半个月,回来再半个月,两个月的时间,伱能保证打败袁绍?”
吕布撇撇嘴,他虽然好战,可是涉及到这些很严肃的问题,他也不敢乱开玩笑。袁绍现在有十万大军,以冀州的实力,在必要的时候,袁绍还能再短期的招集二十万大军。虽说他以步卒为主,但是步卒追击不行,守城却正是擅长。以骑兵攻城是不可能的,围城就是一个拼消耗的事情,没有三五个月,要想攻下一座大城,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一不小心,可能围城半年都破不了城。
并州现在实力增长很快,但是粮食一直是个短板,这种消耗战是并州军最忌讳的战事。
“那将军打算怎么办?”
“我得先抢个产粮地,把粮食准备好了。然后再动手。要么不动手,动手就要他命,这拉拉扯扯的,我可没什么兴趣。”
“对,我也是这个意思。”吕布一拍手,兴奋的叫道:“要打,就打得他满地滚。这拖拖拉拉的最没劲了。”
徐晃一直在旁边听着,这时候突然说了一句:“将军是不是准备先取汉中?”
刘修看看他,两人心领神会的笑了。不过徐晃很快又摇摇头。“刘焉做了益州刺史,他一进汉中,就切断了汉中的栈道。将军要打汉中,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这什么时候的事情?”刘修大吃一惊,他在路上没接到这个消息。
“前几天刚到的邸报。”徐晃转身从案头抽出一份邸报送到刘修的手里:“刘焉切断栈道的事,我是昨天在落日城听贾长史说的,他们也是刚收到关中传来的消息。”
刘修的脸色有些难看。他知道刘焉后来是占据益州自立了,如果不是他那儿子刘璋太软弱,也不会被刘备扮猪吃虎夺走了益州。后来刘备父子能以一州之地坚持四五十年,就是因为益州的地形易守难关,一旦被人抢了先,后来者可就难了。以曹操的能力。夏侯渊、张郃等精兵勇将,最后也没能拿下益州,反把夏侯渊给折在定军山。此后蜀魏之间四十多年的战事也一直是蜀占主动,魏只能被动应战,即使是最后一战。如果不是邓艾拿一把老骨头玩命,什么时候灭蜀还真是说不准的事。
不过,他再着急也知道,眼下袁家造反,天下士人大半响应,朝廷能用的也只有宗室。刘焉作为宗室,虽然能力一般,可是到目前为止,他的忠心没有问题,不会有人想到他会割据益州自立。其实就算是他,又有谁会想到他也有不臣之心呢。
刘修的眼神变幻了片刻,没有再说什么。他在光禄城停了一夜,第二天便赶往落日城。贾诩正在落日城,曹洪被调住凉州主持羌市之后,这里就由贾诩一把抓了。贾诩忙得形容消瘦,可是精神非常好,有些黑的面皮上泛着光,一双眼睛更是精光四射,不得不经常眯着眼睛扮笑面虎。
刘修跟他没什么好客气的,两人就进了后室,一坐下,刘修便问起了刘焉在益州的一些举动。面对刘修的上火,贾诩却有些不以为然:“刘焉这么做,对将军来说,总体是利大于弊啊。”
“还利大于弊?”刘修哭的心都有了。
“是啊。”贾诩很淡定的说:“这不是给了将军一个攻击益州的理由吗?”
刘修愕然,随即和贾诩放声大笑起来。贾诩说得对,按照当初阎忠提出的凉州对,刘修眼下最着急不是打冀州冀州看起来四面有敌,很容易就能拿下,可是因为冀州的实力强劲,包围他的人全部加一起也没他强,就和几头小豹子围着一头大象一样,看起来是非常大的一块肉,但是伱却吞不下。刘修目前最重要的是抢占益州,一来益州有粮,二来益州地形特殊,一旦被袁术那样的家伙占了,就会是一个顽疾。但是刘修要进益州,必须要有一个拿得出手的借口。他不是袁术,袁术可以想打哪儿就打哪儿,反正他已经不承认朝廷了,没有任何顾忌。可是他不行,他名义上还是听命于朝廷,要入益州,就要有一个理由,最好是由是朝廷下诏让他攻打益州。
刘焉如果不切断栈道,他有什么理由去打益州?他只想到了刘焉入蜀给他带来的地理困难,却忘了他在此之前还有个名义上的困难。
刘修暗自叹息了一声,看来自己有些麻痺大意,太想当然,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都给忽略了。就像走山路的人一样,在山里的时候小心警惕,过了无数的险山大川,等出了山,却险些在阴沟里翻了船。
“多谢文和提醒。”
“将军言重了。克始克终,本就不是一件易事。我等不能上阵杀敌,也只能在这些小起眼的地方襄助一二了。”
第六卷共逐鹿第466章原来如此
如果刘表的离心离德还遮遮掩掩的,借着袁术打劫事,至少让人觉得有那么点可能,那么刘焉的所作所为则让人无法容忍。
卢植为此非常生气,怎么刘焉也是个熟读圣人经典的儒生,还曾经为人师表,教授门徒,也正因为他有这样的经历,卢植才支持他出镇益州,没想到刘焉狠狠的打了他一个耳光。
与刘焉一起离开的还有侍中广汉董扶和太仓令巴西赵韪。
董扶可不是个简单的人物。他虽然官做得不大,但是名头很响,他不仅精通数经,在《欧阳尚书》上的深厚的造诣,而且对图谶之学非常有研究。他多次拒绝朝廷公府的征辟,是个大名士,董重为大将军,特地把这位大名士请到府里做招牌,然后又推荐入朝,做了侍中,在朝称为儒宗,与同样是儒家门徒的卢植、杨奇关系都非常亲密。
刘焉申请去益州做刺史的时候,董扶也以年老思乡为借口,申请去做蜀郡属国都尉。很快,宫里传出消息,刘焉在申请去益州之前,曾经和董扶有过接触。刘焉本来是想去交州的,是董扶对他,益州分野有天子气,所以刘焉才改申请去益州。
如果这个消息确凿无误,那刘焉毁坏栈道就不是一时意外,而是图谋已久的事了。卢植为此很自责,这两个人都和他有关系,甚至是他一手促成的。他上书自责,可是天子不准,甚至不准把刘焉有意割据的罪名宣布出去,因为这时候宣布刘焉的罪名不但无助于稳定益州,而且可能助长了袁家的声势,更让朝廷丢脸。
天子还,这个理由其实就是宋太后的主意。宋太后亲自召见卢植等三公,没有别的安排,立刻召卫将军回朝,让他领兵进益州,在刘焉站稳脚跟之前除掉他。
段颎和唐珍没什么异议,卢植此时此刻也找不出理由反对。于是天子下诏,拜刘修为车骑将军,持节镇关中。率兵进益州。
刘修是在晋阳接到诏书的,接受了车骑将军的印绶,麾节,交还了卫将军的印绶,他对前来传诏的蹇硕道:“最近过得怎么样?”
蹇硕表情很复杂,沉吟了好一会才道:“还行。”
刘修瞟了他一眼,笑了起来:“受委屈了吧?”
蹇硕咂咂嘴,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没吭声。
他是被卢植挤兑得不行,不过比起张让、赵忠来。他至少还没被剥得干干净净。不过,在卢植之外。他更大的压力来自于曹操。卢植不管怎么,还照顾着自己的身份,有什么事都明着来,不会在暗地里使绊子,可是曹操就不一样了,这家伙尽玩阴招。他自己在兖州打仗,却把他叔叔曹炽安排回洛阳做了尚书令。曹炽回了洛阳之后。居然怀疑起蹇硕的战功了,如果不是牵涉到刘修,只怕蹇硕就要因为这件事被搞臭。
“怀疑伱的战功?”刘修不高兴了。这不是在打蹇硕的脸,而是在打他的脸了。
“唉,也没什么啦,反正我们也被人骂习惯了。”蹇硕强笑道:“去益州的事,刘焉把栈道都拆了,伱还怎么进?”
“我也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刘修想了想,又道:“我也许会从凉州绕道进去吧。”
蹇硕非常高兴,刘修能把这么机密的事情告诉他,就已经明对他的信任了。他现在在宫里混得很惨,经济上比较困窘还在其次,最重要的就是没人相信他了,总觉得他就是一个伪造战功的骗子,如果一个人连最基本的尊重都得不到,就是有再多的钱也白费。
这也许是他主动要求来传诏的原因之一,以他顾命大臣之一的身份,其实做个传诏的并不合适。
“那边能行吗?”蹇硕关心的问道:“我听那边可都是大山深涧,还有瘴气。”
“可不是,不过除了这条路,我也想不出更好的路。”刘修叹了口气,“我们都是苦命人,为了给天子效力,累得像条狗,可是还要被那些坐在洛阳吹牛的人三道四。”
这句话引起了蹇硕的共鸣,两人要对唏嘘了半晌,刘修拍拍蹇硕的肩膀:“我给太后写封奏疏,替伱句公道话,要是曹家还有人敢拿这件事嘴,我就把宋奇拖到战场上去。”
蹇硕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别了,太后还是相信伱的,就是曹家也要看看伱的脸色。不瞒伱,我这次赶着来传诏,一是想看看伱,二是想请伱帮我句话,只要伱开口,我相信曹家不敢太嚣张。其实呢,他们担心什么,我也知道,不过到了这一步,我哪里还有报仇的本事啊,老老实实的过日子,这才是我希望的。”
刘修笑了。蹇硕成了顾命大臣,曹操不紧张才怪,不过曹家现在有宋太后撑腰,担心一个蹇硕也完全是多余。
送走了蹇硕,刘修转身去了晋阳学堂,找到了正在这里主持工坊的卢夫人。工坊里热气腾腾,几十个老道士、道士,以及从晋阳学堂毕业的年轻人正在忙,他们甚至没有注意到刘修进门。自从去年发生过那件意外之后,工坊现在是晋阳学堂戒备最森严的地方,不是可靠的人根本进不来,能进来的都是信得过的。
刘修也没有惊动他们,四处转了转,没等他找到卢夫人,一个半大子忽然跳了出来,半蹲了个马步,指着刘修大叫一声:“卫将军!”
刘修定睛一看,原来是卢夫人的儿子张卫。看着家伙一脸兴奋的样子,他哈哈一笑,伸手在张卫的脑袋上摸了一下:“伱什么时候来的?”
张卫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今年才来的。卫将军,伱怎么来了?”
“我来找伱阿母,她在吗?”
“在那间屋里,他们在做魔镜,快要成了。”张卫牵着刘修的手,向最深处的一间屋子走去。越走近那间屋子,刘修就越能感受到紧张的气氛,他发现工坊里虽然人声鼎沸。但是这间不起眼的屋子周围却很安静,不管是谁,只要走到附近,很自然的就压低了声音。
“心点,心点。”卢夫人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虽然她的声音并不大,在安静的屋子里却听得清清楚楚。刘修站在门口看了一眼,见她和几个道士正全神贯注的将一块大约巴掌大的圆形玻璃从模具中取出来。四周的墙上贴满了纸。画着各种各样的示意图,其中有一些光的折射、反射原理图,还有一些是工艺图,连刘修都不太看得懂。
“好呢”卢夫人双手捧起那块玻璃,对着远处看了看,由衷的赞道:“这是到目前为止最纯净的一块,我格测试。”
格测试是工坊里用来测试做出来的透镜光学性能的一种办法,如果能通过格测试,那就明这块玻璃可以做透镜,也就是供观测天文用的观天镜。如果不能,那就只能做普通的取火镜。甚至是孩子的玩具了。
对这项工艺,或者对晋阳工坊的大部分工艺,刘修都没有提出过什么建设性的意见,他的专业是文物造假,并不熟悉这些技术问题,除了中学物理上学过的光学折射、透射原理,对生产玻璃他是一窍不通。所以为了生产出能做透镜的玻璃,晋阳工坊的匠师们可费了不少周折。
不过看卢夫人这副表情,应该是见到成功的曙光了。
“阿母。卫将军来了。”张卫大叫一声,打破了寂静。正在看那块玻璃的人回头一看,这才如梦初醒,连忙上前给刘修行礼。刘修摆摆手,笑容满面的道:“诸位不必多礼,看到诸位这么专注,我非常高兴。诸位辛苦了,今天晚上,我请工坊的所有师傅们喝酒。”
“多谢将军!”道士们大喜,连忙称谢。
卢夫人一面安排人去测试,一面解下了卷起半截的袖子,迎了过来:“将军回来了?”
“嗯,回来了。”刘修拉过张卫,蹲下身子,指了指外面:“我给伱带来了一个好朋友,想不想见一见?”
“谁?”张卫咬着手指头,歪着脑袋想了想:“我在这里没有好朋友。”
“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刘修笑道,“去吧,不过出去之前,先把手洗洗干净,要不她会嫌弃伱的。”
张卫见刘修得神秘,更加着急了,匆匆的向卢夫人了一声,飞快的奔进旁边的房间,三两下洗完了手,一溜烟的出去了。卢夫人见了,笑了一声:“吕太守也来了?”
“嗯,他送他女儿来上学。”刘修看了卢夫人一眼:“夫人忙于工坊的事,可是道术没耽误啊,观心术有进步。”
卢夫人笑了起来,摇摇头:“这可不是什么观心术。阿卫在并州除了吕环之外,没有别的朋友,将军又是从朔方来,我想肯定是她了。”她抿着嘴唇想了想,又笑道:“不过,我的道术的确有进步了。天天在工坊思索这些事情,虽然耽误了一些修行时间,可是我对道术的理解精进了不少,以前很多不解的地方,现在豁然开朗了。”
“贺喜夫人。”刘修和卢夫人并肩走出工坊,站在栏杆处,看着远处的崇山峻岭,忽然道:“上次到这里来的人,是檀石槐的师傅。”
“谁?”卢夫人一惊:“檀石槐的师傅?他还有师傅?”
“嗯,一个真正的世外高人。”刘修笑了笑,又道:“不过,他没有伱这样的经历,所以他遇到了瓶颈,数十年无法突破。”他顿了顿,又问道:“对了,伱对《黄帝内经》、《黄帝外经》熟悉吗?”
第六卷共逐鹿第467章移风易俗
《黄帝内经》是中医学一副不可或缺的经典,成书过程非常复杂,在疑古成风的年代里,甚至有人考证说这部书[奇`书`网`整.理'提.供]就是一部伪书,而到了二十一世纪,虽然很多人在研究《黄帝内经》,但是说实在的,真正能看懂这部书的人已经不多了,随着中医的没落,就连中医学院的学生都没什么心思去钻研这副传承了几千年的经典。《黄帝内经》成了一个象征,成了国学经典,却没有多少医生真正去研究它,应用它。
至于《黄帝外经》,刘修后世根本没听说过这部书,这一世看了《汉书》之后,才在《艺文志》中看到有《外经》三十七卷,但是仅限于此。
“《外经》我只听说过名字,没有见过,据说是一部非常神奇的道书,究竟有多神奇,却不得而知。”卢夫人摇摇头,有些神往的说道:“沧海桑田,有多少妙术奇技隐没,闻其名而不见真形,如神龙之见首见不尾,着实让人惆怅啊。”
她感慨了一番,又接着说道:“至于《内经》,我只通晓其中的《针经》,《素问》也只是粗知规模而已,谈不上熟悉。”
刘修思索了片刻,估计所谓的《针经》就是指《灵枢》,他虽然没看过卢夫人施展针术,但是他看到王稚那神奇的针术,后世的他虽然不怎么相信经络这种玄乎的东西,但接受针灸治病的经历还是有的。对针灸并不陌生,他也知道,卢夫人精通的按摩术和针灸其实是异曲同工,都是针对人体的经络和穴位进行刺激。
而经络和穴位是否存在,在后世西医昌盛的二十一世纪却是一直是个问题,中医科学化了几十年,结果却是几乎革了中医的命。越来越说不清了。
他就曾经是大半个中医质疑者,可是经过了雪夜的那一次奇遇,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有些认识似乎过于武断了。正如卢夫人所说,这个世界上失落的道术何止千万,伱不知道。不代表他就不存在,也许只能说伱是孤陋寡闻罢了。
刘修摸了摸手指的指环,欲言又止。过了片刻,他换了一个话题,告诉卢夫人自己将准备对益州的战事,希望她能回益州去,发动天师道的信徒策应他。
卢夫人爽快的答应了:“什么时候动身?”
“越快越好。”刘修道,“我担心刘焉得到消息后会封锁各关。”
“那好,我明天就动身,先回益州安排一下。有了消息之后,我就通知伱。”
“有劳夫人。”
“能为将军效劳,荣幸之至,只知道将军将来优待我天师道一二便是了。”
刘修大笑:“天师道照这个方向发展下去,我就是不想优待也不成啊。难道我愿意看着这只下金蛋的母鸡落入别人的手中?”
卢夫人也笑了起来,如今天师道已经和刘修绑在了一起,不仅为他提供了武技精湛的护卫和骑士,还为了开发各种产品,赚了数不清的钱财,刘修的确不太可能把天师道拱手让给别人。她的担心有些多余了。
“伱回到成都之后,小心一些,最好不要和刘焉有什么冲突。”刘修叮嘱道,“万一有什么事,不要硬抗,把消息传出来就行,不要坏了自己性命。”
卢夫人感激的点点头,收拾了一下行装,第二天一早就起程了。刘修也没有在晋阳多呆,大致视察了晋阳学堂的情况,和学子们做了个简短的交流后,就赶往关中。
从上次离开关中,刘修有近两年时间没来了。一过蒲坂津,进入京兆地界,刘修就感觉到了一种喜悦的气氛,冬麦已经种了下去,麦苗泛了青,驰道两边是一片若有若无的绿色,大有“草色遥看近却无”的意境,不过这片绿可不仅是草色那么诗意,这是蕴含了收获希望的粮食。
一个面目黎黑的老农把双手拢在袖子里,弓着腰,在田垄间慢慢的走着,不时的抬头看看天,嘴里嘀咕着什么,旁边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在他前后奔跑着,不时的发出快乐的笑声,他发现了驰道上急行的刘修一行,不由得停住了脚步,大声叫道:“爷,爷,有兵呢。”
“有兵怕什么,俺们这关中太平得很。”老农头也不回,蹲下身子,扶起几根被孩子踩倒麦苗,大声骂道:“狗子,伱小心点,再踩着麦子,爷打断伱的狗腿。”
“爷,有兵呢。”那孩子继续大声叫道:“好漂亮的衣服,我也要。”
“伱急什么急,等伱长大了,爷就送伱去卫将军那儿听差,好看的衣服够伱穿的,到时候不要当逃兵,丢爷的脸才好。”
“我才不呢,我要像文才叔一样,去立功,我要封侯。”
“好,好,封侯,可是伱不能再踩爷的麦子,再踩爷的麦子,爷让伱变成猴。”
刘修忍俊不禁,摇摇头,飞快的向前驰去。从这爷俩的对话中,他听得出关中百姓对他的信任,对他的拥护,他们愿意为他而战。他又为他们做了些什么呢?只是让他们有口饭吃而已。老百姓的要求真是简单啊。不过那个文才叔是谁啊,他怎么没听说过这人。
腊月二十八,刘修赶到了长安。长安已经是一片过年的喜庆气氛,普通百姓根本不知道大战将至,他们正在准备着过年的吃食,家家户户都冒着热腾腾的蒸气,互相说话的时候嗓门都亮亮的,就像是新年的爆竹一样又脆又响,透着那么一股劲辣,就像是在唱秦腔一样。秦腔起源于西周,在汉代进入第一个发展高峰期,肚子里有了食的关中汉子们不管什么时候,只要兴致一起就高歌一曲,歌词随意多变,想到什么唱什么,甚至没有词,就那么扯开嗓子吼上一通。刘修曾经听过,不过说实在的,对于他这样画仕女图为生的人来说,这种生猛的秦腔不是他的菜,但是他却喜欢那种自然质朴的刚猛,他总觉得,这种率真自由的生命才是最可贵的,远比那些卿卿我我的花间词还要美。
在新丰,刘修遇到了前来迎接的第一拨人马,领头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汉子,他站在那里,就像是一根松,一看到刘修,他连忙小跑着迎了上来,老远就大声叫道:“车骑将军府卫士鲍出奉荀长史之命,在此等候车骑将军。”
刘修“吁”了一声,轻轻的拉住了座骑的缰绳,那汉子大步走上来,拉着马笼头,恭敬的向刘修行了一礼,刚要说话,刘修忽然叫了一声,用马鞭敲了敲头盔:“等等,我好像见过伱,只是一时想不起来了,伱等我想想……”
鲍出微微一笑,静静的等着,不远处的同伴见了,以为他不懂规矩,冒犯了刘修,连忙赶了过来,瞪了他一眼,然后陪着笑脸道:“将军,他是新来的,不懂事,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请将军多包涵。”
刘修也不理他,忽然用马鞭指着鲍出笑道:“我想起来了,上次也是来长安的时候,在路边见过伱一次。”
鲍出躬身一拜,“将军好记性,正是如此,当时将军还给我让了道呢。”
“好伱个鲍文才,胡说什么呢?”那同伴吓了一跳,连忙阻止鲍出。刘修大笑,示意那个卫士不用紧张,招呼他们一起上马同行,又把鲍出叫到身边:“伱字文才?”
鲍出点点头。
刘修把不久前看到的那对爷孙俩相貌一说,鲍出便明白了:“大人见到的是家父和我大兄的第三子阿狗,他和我最亲近了。”
刘修连连点头,问了一些鲍出家里的情况,这才知道鲍出的父母都健在,家里弟兄五个,他是老三,不过因为穷,所以只有老大鲍初早就娶了妻,现在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其他弟兄四个都是光棍。这两年家里有了地,再加上有劳力,所以经济状况有了改善。不过娶妻是一个非常费钱财的事,仅凭地里那些产出是远远不够的,为了能让二兄鲍雅尽快的娶上妻子,他就主动要求入伍,希望挣点功劳补贴家用,帮助兄弟们成家立业。
刘修知道,这年头娶个妻子不容易,受权贵们的影响,普通百姓也喜欢打肿脸充胖子,大操大办,嫁女儿要嫁妆丰厚,娶媳妇要聘礼多多,不少人家为了成亲都搞得家徒四壁。更重要的是,一般男子娶了亲之后就要和父母分居,单立一户,所以这成亲的钱由父母给了,欠下的债也由父母来还,足以让很多人后半生都在还债。像鲍家这样弟兄五个的那就更不得了了。
“看来这风气得改一改。”刘修想到的远远不是嫁娶这么简单。汉代人不仅在婚姻上奢侈,更讲究厚葬,后世有句话,养不起孩子,上不起学,看不起病,死不起人。其实汉代有过之而无不及,那一笔陪葬费足以让许多人倾家荡产。
刘修对这种把大量的财富埋到坟墓里的做法非常不以为然,现在听鲍出这么一说,移风易俗的念头油然而生。
“荀长史在哪儿?”
“他和傅司马、阎从事他们在鸿门相候,就在前面不远。”
第六卷共逐鹿第468章谁是渔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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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修见到了荀彧、阎忠等人,没有多客套,立刻说起了对汉中的军事计划。他已经提前把消息送了回来,以便荀彧等人有个准备,所以一开始,荀彧就先把今年的上计结果呈给刘修,并口头向他汇报了关中的经济情况,特别是军粮筹备的大致情况。
这两年陆陆续续的有流民迁入关中,扶风和京兆尹两郡的人口总和超出了十万户,五十三万口,新垦田近五万顷,按照三十税一的规矩,今年收到的田租近六十万石。田租收入来之后,有一半要发给各级官吏当俸禄,剩下的一半做为储备粮,所以今年能节余三十万石,加上去年的,总数在五十万石左右。
五十万石粮能供多少大军呢?一个步卒一个月的口粮是一石八斗,一年是二十一石。一个骑卒加上战马一个月需要八石粮,一年需要近百石。关中因为战马多,骑兵能占到总数的三分之一,所以五十万石粮能支撑一万步骑的三四个月的征战。如果不用骑卒,仅用步卒,支持的时间将大大增加。
不过,这只是考虑在关中内部运粮的情况,本关中内部运粮,可是征用本地的民伕接力,不用提供他们饮食,如果长途运输,那就另当别论了。
“关中这两年很安定,百姓生活大有改善,家中大多有一些余粮,如果将军在短时间内征战,可以提高一下征收比例,比如十五税一……”荀彧看看刘修的脸色,不再往下说了,因为他看到刘修轻轻的摇了摇头。
“不行,普通百姓家里虽然有些余粮,可那正是他们能够安心生活的保证,所谓家有余粮心不慌。如果把那点粮都征来了,一旦有什么天灾的,他们又到哪里去买粮?”
刘修心情沉重,他本来以为关中的情况会比并州好一点。可是没想到好得也有限。其实他也能理解,并州新政已经执行了五年了,而关中真正实行新政才两年,能做到这样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如果一切太平,顺着这个形势发展下去,最多再需要两年时间,关中就能超过并州。因为关中有大量的耕地,这一点是并州无论如何都解决不了的。可是现在刘焉整出这么一件事,他不得不提前对益州用兵,而一用兵,就会严重扰乱关中的生产。因为打仗不仅要吃粮,而且还要征发民伕,征发民伕,就会影响生产。两年耕而有一年粮。一年不耕,就会让三年的积累全部归零,也就是说。关中前两年的好成绩可能因为这一战就化为乌有,重新回到起点。
“想办法向那些大户买粮,尽量多筹集一点。另外,益州多山,骑兵没有用武之地,我尽量多带些步卒,少用骑卒。”
“将军所虑极是。”荀彧连忙记下了。
“伱们说说汉中的情况,栈道毁坏的情况严重吗?”
“不严重。”司马傅燮无奈的苦笑道:“可是主动权全部掌握在刘焉的手里。”
“哦,究竟是什么情况?”刘修好奇起来。傅燮咳嗽了一声,把情况向他作了介绍。刘焉入蜀之中。他把他的儿子刘范留在了子午口的南端,然后拆掉了大约五百步远的栈道。五百步远看起来很远,但是在盘绕的山路上,也就是一箭之地。但是这一箭之地足以供他监视子午谷的北端情况,只要这边有强攻或者修栈道的情况,那他随时可能继续拆。.拆总比修来得快。所以要想通过子午口进入汉中,目前来看几乎不可能。
“那褒斜谷和骆谷呢?”
“那里倒是没拆,可是有人严密把守,与其说是路,不如说是陷阱。”
刘修明白了,子午谷进入汉中之后,还有很长一段路才能到汉中的要害南郑,所以刘焉把它拆了,再派几个人看着,就足以防备他从这里进军,而骆谷和褒斜谷直通汉中郡治南郑,那里防备森严,刘焉大可以逸待劳,伱这边一动,他就开始准备,等伱辛辛苦苦的出了栈道,他正好给伱迎头一棒。
换句话说,子午谷是明的不让伱走,而骆谷和褒斜道则希望伱走,因为那里是一个陷阱,就等着伱跳进去。
应该说,刘焉这主意是鬼,可是如果不是秦岭这道天然屏障,刘焉也没法用这个主意。
“那怎么办?”刘修看看傅燮,又看看荀攸和阎忠。
傅燮和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躬身道:“将军,我们商量过了,办法倒是有一个办法,只是那办法极险,而且道路崎岖,行不得大军,只能派两三百人奇袭。两三百人行动,必须极其隐蔽,才能起到出奇不意的作用,所以我们行动之前,必须把汉中守军的注意力转移到其他地方去。”
“伱说说看。”
傅燮躬身应喏,伸手蘸了一些酒水,在案上画了一个关中和汉中的形势草图,开始解说他们三人商定的计划。听完傅燮的解说,刘修笑了:“吸引汉中守军注意力的事,我来办。”
……
刘备坐在宛城的城墙上,百无聊耐的晃着腿,心里荡漾着淡淡的惆怅。接受刘修的任务,他通过马伦的关系来到了南阳,原本挺好,袁绍对他非常客气,郑重的把他介绍给其他人。他也凭着多年苦练的武艺和在段颎那儿学来的兵法,在征讨黄巾的战斗中屡立战功,很快就成为袁绍帐下数一数二的悍将。
可是先帝驾崩之后,形势就立刻变了,袁家以当今天子不是先帝血脉为借口,拒绝接受洛阳的诏书,实际上已经举起了反旗。这个时候,他这个刘姓宗室,而且和刘修有着千丝万缕说不清的关系的人身份就变得非常尴尬。袁术依然尊敬他,可是再也不可能那么信任他,袁术虽然不说,但是刘备感觉得出来,他在不知不觉中被袁术打入了另册,被排除出了核心。
他现在只是袁术手里的一把刀,持刀人的心里在想什么,他却无从知晓。他也想过重新回到刘修身边去,可是一想到因为他在马伦面前的一句话,刘修差点人头落地,他又有些不寒而栗。他相信,如果他抛弃袁术,那么马伦肯定会把这件事透露出去,到了那时候,他还怎么面对刘修,刘修能原谅他吗?
“怎么会这样?”刘备抬起手,习惯的抚抚眉心的那块疤:“当真是运数吗?”
“玄德,玄德。”简雍一边叫着,一边快步走了过来。
简雍字宪和,和刘备同年,从小就和刘备相识。刘备上次回涿郡探亲时,再次见到了这位好友,便相约一起到洛阳,他为了赶到洛阳给刘修报信,先行一步,简雍五月份才来到洛阳。到时验血之事已经尘埃落定,刘修的父亲刘元起封了楚王,刘修作为楚王世子,虽然还有卫将军的军职,但已经被困在洛阳,形同解职。简雍觉得自己在楚王邸做个宾客也没意思,就跟着刘备到了南阳。如今,他和刘备一样被袁氏排挤,正好互相慰藉。
“宪和,什么事?”刘备晃了晃手中的青铜爵,拍拍身边的城墙,有些落寞的笑道:“那么忙有什么用,不如来喝酒。”
简雍看了看四周,见旁边那些站岗的士卒并没有注意他们,便快步走到刘备身边,站在他身后,佯作看外面的风景,用只有刘备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长安来人了。”
刘备一惊,险些从城墙上摔下去,他惊愕的抬起头:“是……他派来的?”
简雍点点头,刘备受刘修的委托到袁术这儿来为间的事情,只有他知道,也正因为有这个共同的秘密,他们才更加亲密。
刘修肩膀一动,想站起来,可是又停住了,重新弯下腰,双手托着脸,沉思了半晌。刘修是让他来为间的,可是他当初并没有真正想为间的念头,做奸细是一个很容易让人看不起的事,他只是想找个说得过去的借口离开刘修,并没有真想为刘修传什么情况。如今刘修真的派人来了,他是接受任务,还是不接受任务?不接受,他就和刘修彻底断了,刘修就算念旧情,不会派人清除他,也不会再给他任何消息。而他在袁术这里偏偏一点前景也看不到。
如果把这个消息透露给袁术呢,我会不会重新得到袁术的重视,他会不会为了继续从刘修那里得到情况而重新考虑对我的态度?我获得了袁术的重视,岂不是又可以得到一些对刘修有用的信息,不至于断了那根线?将来就算事发,也能将功折罪啊。
刘备仔细权衡了半天,终于打定了主意,他慢慢的吐出一口气,跳了起来,大步向城下走去。简雍连忙捡起城墙上的酒案和青铜爵,一溜烟的跟了下去。等他赶到刘备的住处,刘备已经和长安来人进了书房,刘备在看一封书札,那人静静的坐在对面,一言不发。看到简雍进来,他才露出一些疑问的眼神,刘备虽然没看他,却似乎猜到了他的担心,摆摆手道:“宪和是我的挚友,也是我和车骑将军的同乡,伱大可以信任他。”
第六卷共逐鹿第469章谁是渔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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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术在房间里来回转着圈,嘴里骂骂咧咧的,像是被人抢了心爱玩具的孩子。袁家起事,他原本准备甩开胳膊大干一场,可是没想到还没动手,朱儁和臧旻这两个干将先抛弃了他,转而赶到洛阳为天子效力。这两个人都是既能打仗、又能治民的全才,能独当一面,是袁术倚重的左膀右臂。他们这一走,不仅对袁术手下的人心产生了很大的动摇,而且一下子砍掉了袁术的两条胳膊,等于彻底废了他的武功。
纪灵、鲍鸿和桥蕤这些人不是不行,但是他们打仗可以,治民就一般了,更没有朱儁和臧旻那样独当一面的能力,他们只能按照袁术的指示去做一些具体的事。说起来,他们还不如刘备能干呢。刘备既向卢植学过经术,有治民之能,又向段颎学过兵法,武技也相当出色,是个能打仗的悍将,可是偏偏他姓刘,还是刘修的好兄弟,他怎么能相信他?
人很多,袁隗这两任司徒不是白干的,门生故吏数不胜数,可是人多不代表人才多,至少到目前为止,袁术还没有发现哪个人能顶替朱儁和臧旻,甚至连超过刘备的人都没有。
人多,所以眼前耳边总不得清静,人才少,所以真正想要做事的时候却找不到可用之人,这让袁术欲哭无泪。他现在南有刘表,北有臧旻,西面还有声势不小的黄巾余党不时的来骚扰一下。只有东面比较安全,可是他不能就这么退回汝南去啊,那还不被袁绍笑死?
袁绍打了败仗,被段颎赶回冀州了,可是他不承认自己无能,反而到袁隗面前指责袁术不配合,他在荥阳与段颎作战的时候。袁术在南阳按兵不动,致使段颎可以一心一意的对付他,这才导致他落败。这些话传到袁术的耳朵里。把袁术气得暴跳如雷,大骂袁绍无耻,他在南阳动得了吗?他不想一鼓作气攻入洛阳。把那个刘修生的野种赶下皇位,自己坐了?他是被人钳制得无法动弹啊。
可是这些话他不能说,否则袁隗肯定很生气,一来是表示袁术自己无能,二来也是间接的指责袁隗提拔的人都是无能之辈,帮不上忙。
袁术心里这个窝火啊,恨不得一脚把墙踢个洞。
“将军,刘备求见。”桥蕤出现在门口。
袁术一愣,眉毛挑了挑:“谁?刘备?他来干什么?”
“他说有要事求见将军。”桥蕤冲着袁术歪了歪嘴,示意刘备就在外面。声音不要太大了。袁术更加不高兴,可是事已至此,他又不得不见。“让他进来。”
桥蕤应了一声,转身出去把刘备引了进来。刘备拱着手,很恭敬的走了进来。站在门槛外,打量了袁术片刻,微微一笑:“将军是在为出路犯愁吗?”
袁术横了他一眼,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的说道:“玄德莫非有什么高见?”
“高见不敢,不过有一些想法。谨供将军参考。”
袁术用鼻子哼了一声,指了指坐席:“坐吧,我洗耳恭听便是。”又示意人上酒,自己又转了两圈,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坐下。
刘备喝了两口酒,等侍候的仆人退下,这才不紧不慢的说道:“我收到了长安传来的消息,车骑将军正在准备对汉中的军事。”
袁术诧异的看着刘备,他曾经怀疑过刘备是刘修派来的耳目,但仅仅是怀疑而已,并没有证据,现在刘备大明大白的对他说他收到了刘修的消息,那就是主动承认了他的身份。他为什么这么做?要向我示忠吗?
刘备也不说话,从怀里掏出那封书札,轻轻的推到袁术的面前。袁术狐疑了片刻,还是接了过来,打开细看了看,眼角抽了抽,露出一丝讥笑,却不动声色的对刘备说道:“玄德觉得如何?”
“对车骑将军的计划,我不敢置评,他是百战百胜的名将,将军也久经沙场,战场经验远胜于我,无须我来置喙。我想提醒将军的是,这益州可是一个易守难攻的好地方。”
袁术真的糊涂了,我当然知道益州易守难攻,所以我才不想攻嘛,这还用伱提醒?
“将军,袁氏起事,天下响应,按说应该如风卷残云,可是如今已经快一年了,进展似乎并不太顺利。”刘备声音不大,语速也不快,显得风轻云淡,可就是这种不冷不热的态度,才让袁术字字听得清楚。“将军,未算胜,先算败,狡兔尚且三窟,将军难道不想给自己先安排一个稳固的后路吗?”
袁术这才回过神来:“伱是说益州?”他又笑了起来:“伱刚才也说了,益州易守难攻,可不好打。”
“诚如将军所言。不过,此一时,彼一时也。”刘备用询问的目光看着袁术:“可借舆图一观否?”
袁术皱了皱眉,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刘备长身而起,走到袁术身后,撩起了那副挂在袁术身后的天下形势图。他先指了指颍川,又指了指南阳:“臧旻屯兵颍川,扼守鲁山一线,刘表以汉江为限,以重兵守襄阳、樊城,将军不论是向南还是向北,都步履难艰。攻南则需备北,攻北则需备南,不攻则不守,将来关中兵出武关,将军可就三面受敌了。”
袁术眯起了眼睛,缓缓的点了点头,他也正是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才头疼的。刘表坐谈客,但是他有汉江天险,又有荆州的大片土地,攻击力量也许不足,但是守却守得稳,他几次发兵攻击襄樊,都因为没有船渡江无功而返。臧旻倒是能打,可是朝廷财赋吃紧,兵力严重不足,臧旻也只能以守为主。可是关中不一样,关中这两年发展得很快,再过一两年,刘修有了足够的钱粮,随时可能出武关,直逼宛城,到了那时候,他往哪里去?
如果能趁这个时候拿下益州,倒的确是个不错的主意,益州天险,易守难攻,又有成都和汉中两个粮食,将来出关中,直捣刘修的腹腋,威胁也不言而喻。实在不行,也可以据险而守,就像公孙述那样。
可是益州能拿得下吗?
“正常来说,不能。可是现在,有一个机会就摆在将军的面前。”刘备回到座位上,很严肃的说道:“刘焉是宗室,他做出这样的事会让朝廷大失颜面,所以车骑将军才会赶到关中部署行动。刘焉也想到了这一点,所以他拆了子午谷的栈道,派重兵把守南郑,车骑将军想要攻汉中,难度之大,可想而知。可是刘焉就能万全了吗?不然。刘焉虽然颇有名声,可是他刚到益州,还没站稳脚跟就拆了栈道,明着与朝廷对抗,益州的士绅会怎么想?他们会毫无保留的支持他吗?如果刘焉不是这么心急,先在益州经营一两年,那事当别论,可是现在,刘焉显然犯了兵家大忌,他太高估自己的名望和能力了。可以想像,只要车骑将军出兵,刘焉要解决益州内部的问题就够他头疼一阵子,说不准车骑将军的兵还在栈道北端犯愁,刘焉就被益州人赶走了。”
袁术的眼睛一亮,情不自禁的拍了一下大腿:“玄德,伱还真是人才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呢?可不是么,这刘焉也太心急了,就跟毛头小子进洞房一样,这裤子还没脱呢,就先扑到新娘身上了。”
刘备强忍着笑:“将军谦虚了,伱日理万机,军务繁忙,哪象我这么清闲,有大把的时间胡思乱想。如果将军觉得有点启发,那我就非常荣幸了。我就不打扰将军,就此告辞。”
袁术嘿嘿一声,掩饰了自己的尴尬,起身把刘备送到门外,然后又在屋里转起了圈,不过这一次他的心情好多了。如果能拿下益州,不仅有了一个稳定的粮仓,还可以从侧翼威胁刘表,到时候由益州顺江而下,直至江陵,刘表还守得住吗?拿下荆州,扬州顺势可定,江南半壁江山就落入手中了啊。
更重要的是,如果这时候不出兵,那万一被刘修得了手,自己的处境就更加堪忧了。他看了看案上那封刘修写给刘备的书札,禁不住放声大笑:“刘德然,伱想不到吧,伱依赖的好兄弟居然会出卖伱。哈哈哈……伱总是骗人,这次终于也被人骗了,报应啊报应。”
袁术随即找来了桥蕤等人商量出兵益州的事。桥蕤赞成刘备的意见,眼下臧旻和刘表都只能守,不能攻,可是袁术也没有能力两面出击,抓住这个时机拿下益州,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益州的地势非常重要,掌握在自己手中,当然才放心。
鲍鸿有些担心,这会不会是刘修自己搞不定汉中,所以要袁术才替他拔这根刺?至少有让袁术牵制刘焉兵力的打算。他们由南阳出兵仰攻汉中,那道路可不好走,这中间要翻越崇山峻岭,深沟大泽。而刘焉控制了栈道之后,刘修已经没有了出兵的可能,他最多只是虚张声势罢了,刘焉完全可以集中兵力对付千里行军的袁术。
袁术冷笑一声:“伱忘了吗,我在武都打过仗。武都到汉中虽说难走,可是毕竟有人走过。我估计刘修打的就是这个主意。”他掂了掂案上那封书札,“他在这上面说,他将明修子午谷栈道,暗渡陈仓故道,可是我相信,他一定会派一部分人从武都进入汉中。到时候奇兵突现,汉中自然大惊,我们的机会,不就来了吗?”
第六卷共逐鹿第470章刘焉的计划
中平元年二月,成都。
刺史府喜气洋洋,披红挂彩,仆人们穿着新衣,来来往往的忙碌着,再过几天就是刺史大人长子刘瑁新婚的大喜日子,诸般事宜都要在此之前准备好,着实让这些刚送走了一个贪浊刺史的仆人们忙得脚不沾地。
不过,忙归忙一点,新任刺史大人却是个非常不错的官儿。他不仅学问好,道德高,而且待人宽厚,不仅是对那些有权有势的大吏们非常客气,就是对府里的仆人也非常客气,说话的时候总带着三分笑,让人觉得就是忙一点也心甘情愿。
即将成为新郎倌的刘瑁拿着一封书札快步走了进来,人逢喜事精神爽,原本就长得一表人材的刘瑁现在更是红光满面,精神抖擞。仆人们连忙站到路边,向刘瑁施礼致意,刘瑁带着微笑点头还礼,匆匆地走过前院,进了正堂。
益州刺史刘焉正坐在堂上,和一帮以来贺新春为名试探他的益州豪强们高谈阔论。一见刘瑁走进来,那些豪强们连忙起身告辞,夸了刘瑁两句,丢下厚礼,心满意足的离开。他们从刺史大人这里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对家族未来前景有了一个不错的前瞻,心情非常不错。前一任益州刺史卻俭因为贪浊被他们告发,刘焉来了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处置了卻俭,大得民心。今年新春,各家家主来贺新年,送上丰厚的礼物试探,刘焉收下了礼物。很快又让刘瑁带着同样丰厚的礼物回拜,以示自己并不是贪图他们那点钱财,只是体谅大家一片好意。
这一点特别让益州人开心。其实说起来,益州虽然和中原交通不便,但益州并不是穷乡僻壤,相反,益州非常殷实。仅蜀郡一郡就有十一城,三十万户,一百三四十万口。在全国都是数得上的大郡。整个益州人口近六百万,只比豫州少一些,与荆州持平。成都更是仅次于洛阳的大都市。四面八方的商人在成都做生意,家资百万千万的比比皆是。益州人不怕他收礼,哪个刺史不贪?就靠他那六百石的俸禄能养活几个人?所以他贪一点,大家都能理解,能接受,但是谁也不希望来一个贪得无厌的,人一旦贪得无厌,就会让人讨厌。
刘焉这个头开得非常不错。
“伯玉,什么事?”刘焉心情愉快的看着儿子。刘瑁知书达礼,有文有武。是他理想的继承人,更重要的是,马上他将要为刘瑁迎娶的女子是他故人之女,陈留吴家的女儿,据相者说。此女相貌贵不可言。一想到眼下的形势,贵不可言这四个字本身就代表了一种让人兴奋的前途。
“汉中来信了。”刘瑁恭敬的行了礼,双手奉上书信。刘焉连忙接过来打开,这是他的次子刘范发来的军报。刘范告诉刘焉,刘修已经被朝廷拜为车骑将军,持节镇关中。他一到关中就赶到子午谷查看栈道的情况,不过他对眼下这个困局似乎有些犹豫,调了一些工匠来,好象是准备修栈道,可是那些工匠并不积极,每天只做上半天,然后就在那儿闲聊。
刘焉眉梢一挑,无声的笑了:“伯玉,伱觉得如何?”
“父亲,我觉得这可能是疑兵,刘修显然是看出了父亲断栈道的目的,所以他也将计就计,佯作在这里修栈道,吸引我们的注意力,然后奇袭南郑。”
“嗯,伱说的很有道理,刘修这个竖子很狡诈,他出仕以来,连战连胜,连檀石槐那样的鲜卑大王都死在他的手里,我们不能掉以轻心。不过,他要想骗过我,他就想差了。我不怕他攻南郑,我就怕他不攻南郑。哈哈哈……”刘焉想到得意处,不禁抚须大笑。
刘瑁附和了几句,又忍不住提醒道:“正如父亲所言,刘修是个狡诈之辈,他恐怕也会想到南郑是个陷阱。父亲,刘修在凉州建汉七营,羌七营,他在羌人中甚有威信,伱说他会不会……”
刘焉收起了笑容,皱了皱眉:“伱说的,我也想到了,从羌地入汉中的几条路,我都派人监视了。伱放心好了,那里山路崎岖,如果我们不戒备,也许会被他钻了空子,可是既然我们都想到了,又怎么可能让他得手呢?要想从羌地入汉中,嘿嘿,他一样是也有无回。这一次,我要让他这不败名将栽个跟头,看着我汉中无处下口。”
刘瑁笑了起来,他担心的事情父亲都已经考虑到了,那他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对了,让伱派人监视天师道的事情,安排得如何了?”
“敢告父亲,我已经安排妥当了。这两天吴兰一直在那边盯着,一有消息,他就会派人告诉我。”刘瑁顿了一下,又有些担心的说道:“父亲,我们刚到益州,就对天师道下手,会不会引起骚乱?我听说天师道的信众分布很广,其中不凡高门大户。”
“高门大户怎么了?”刘焉冷笑一声,“伱以为我真怕他们?我这是因为初来乍到,不得不与他们虚以委蛇,暂时迷惑他们罢了。天师道与刘修关系密切,那个妖妇曾经帮着刘修平定了匈奴人,焉知她不会返回成都,发动信众帮刘修来夺益州?她如果不回来,或者回来之后安份守已,我自然也无须去生事,可是如果她不肯为我所用,那我岂能留着这个祸害?”
刘焉抚着胡须,冷笑连连,过了一会,他又说道:“至于那些高门大户,我也想借机看看他们有几分诚意,如果哪个敢跳出来为天师道的妖人说情,我正好一并收拾了他,连借口都不用找了,正好杀几个人立立威。”他瞟了刘瑁一眼:“伯玉,伱要记住。恩威并施,仅施恩是远远不够的,伱必须要表现出伱的强势,让他们在感恩的同时还要怕伱才行。”
刘瑁躬身受教。
“伱留心些。另外再收拾一个院子,伱弟弟他们来了也好住。另外,庞羲来了也要地方住。”
刘瑁一一应了,又问了一些事。这才出去处理。刘焉一个人坐在堂上,细细的想了一回,觉得没什么破绽。这才得意的笑了起来。
……
鹄鸣山,又称鹤鸣山,在成都西二百里。岷山脚下。这里是天师道第一代天师张陵的道场,也是天师道的发源地,如今已经发展成一个拥有房间数十间,常居道士百余的所在。这里山势雄伟,树森繁茂,风景秀美,两道山涧将道场环抱其间,背有高山挡住了北方的寒冷空气,面对富饶的成都平原,既有山林之幽。交通又非常方便,着实是个人间仙境。
因为靠着天师道道场的原因,附近的天师道信众非常多,哪怕是不信道的,大多也沾染了一些道人的风气。民风纯朴,与人为善,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老人还是孩子,每一个人脸上都带着从容的笑容,很少看到有愁眉苦脸或者怒气冲冲的人。
吴兰坐在驿亭的谯楼上。看着从驿亭前走过的每一个人,不禁有些飘飘然。虽然正月还没有过,但是这里却已经闻到了春天的气息,阵阵暗香袭来,让人心醉神迷。老家陈留可看不到的景像,这时候应该还缩在屋里,烤着火,哪能像这里这么惬意。
看来这次跟着刘焉来益州来对了。吴兰暗自得意的笑了起来。
陈留吴家是个不大不小的豪强,有些资财,也出过一些大官,但是在人才辈出的陈留并不知名。吴兰的父亲又死得早,全靠长兄吴壹把他和妹妹拉扯大。他的父亲和刘焉有些交情,刘焉做了豫州刺史之后,派人到陈留来请故人,得知故人已逝,就把故人之子辟为掾吏。后来刘焉被袁家赶出豫州,也是在吴家暂时躲避,也就是那一次,刘焉听说他妹妹的贵人之相。
吴兰相信,刘焉之所以愿意带着他们兄弟来益州,又给他们安排了这么重要的官职,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妹妹的面相尊贵。吴兰当然也猜得出刘焉在想什么,可是他并不担心,他总觉得天下大乱已经不可避免,益州无疑是一个乱世中难得的避难之所,而刘焉身为宗室,又有那样的声望,他入主益州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吴家和他套上关系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这不,刚到益州,他们兄弟就都领兵做了都尉。
乱世中什么最重要?当然是兵权,刘焉一到益州,最先拿在手中的就是兵权,吴家兄弟能和刘焉的几个儿子一起掌兵,这本身就表示对他们的信任。而这份信任就来自于这桩婚姻,成了姻亲,他们就捆在了一起。
“大人,伱看那边有个女人。”一个亲卫突然轻声叫道。
吴兰立刻精神起来,顺着那个亲卫的手指向前看去,只见官道上驰来十几个人,都作道士打扮,正中间是一个女子,穿着一身天青色的道袍,腰身束得很细,整个人看起来非常精神,更重要的是,他们的座骑都不错,成都很难看到这样的好马,应该是凉州产的战马。
“应该是她。”吴兰暗自感慨道,好一个标致女子,想不到居然这么年轻。他站了起来,咳嗽了一声,下面正在待命的亭长连忙打开大门,探头看了一眼,立刻堆起笑脸,一路小跑的迎了过去,老远就拜倒在地:“天师夫人,伱可回来啦。”
卢氏轻勒马缰,在马上欠身施礼,摧着座骑缓缓走到亭长的面前,俯下身子,轻声念了几句咒,伸手在亭长的头顶摸了摸。亭长闭着眼睛,虔诚的拉着她的衣摆,嘴里喃喃自语。
卢夫人眉梢一跳,随即又恢复了镇静,点点头,轻踢战马,飘然远去。
吴兰轻声冷笑,他知道这个亭长肯定会把他在这里的目的告诉这个天师道的女人,可是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他也知道天师道在益州势力很大,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和天师道发生冲突。如果这个女人识相,老老实实的呆在鹤鸣山道场里不要出来,那他的目的就算是达到了。如果她不识相,非要和刘焉做对,那可怪不得别人。
第六卷共逐鹿第471章鬼才出险招
卢夫人进了鹤鸣山,回到靖庐,治头大祭酒赵升便赶了过来,一看卢夫人脸色,不禁吃了一惊:“夫人,路上遇到麻烦了?”
“麻烦倒没有,不过我看到监视我们的人了。”卢夫人有些懊丧:“他们怎么来得这么快,我紧赶慢赶,还是落了后。”.
赵长苦笑一声:“夫人,我们天师道和刘将军关系匪浅,刘焉既然早就有意独霸益州,对我们天师道特别关照也是正常,他一到成都就派来了人监视我们,早就等着夫人自投罗网了。”
卢夫人叹了一口气,愁眉不展。刘修让她赶回来就是为了做内应的,结果现在一头扎了进来,不仅内应做不成,只怕连性命都有危险第六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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