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合时,空本大约是因为没能在一个回合内解决战斗,因此显得很有些烦燥,不停地吆喝出声,对着陈诺穷追猛打。
《《守护未来》》 · 胡吹 · 2026-07-25
《守护未来》
作者:胡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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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偷得浮生二十年 第一章 穿越到未来
?年,地球上真会有什么天灾大劫吗?如果这只是那些无聊者的谎言,那么,再过五十年、一百年,这世界又会是什么样子,我们的后代会生活在一个怎样的环境里?他们会活得很滋润吗,会不会象科幻片里那样,人人戴着氧气罩出门……
在电脑上浏览着美国灾难大片《2012》的影评时,陈诺有些茫然地想起了这个问题。
就在这时,急促的电话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陈诺于是快步走出书房,向客厅走去。
不等陈诺有所动作,他三岁的女儿陈怡佳已连滚带爬地扑到沙发上,一把抓起电话,大叫一声:“哈罗,欢迎光临!”
“你好,是陈诺家吗?”电话那头显然被吓了一小跳,小心翼翼地问道。
“恭喜你,猜对了!”陈怡佳兴奋地叫道。
也许是《喜羊羊与灰太狼》看多了,陈怡佳虽然才三岁,但说话已经开始有些无厘头了。这几句答话让陈诺和妻子方晴对视一眼,摇头苦笑起来,但为了培养女儿的应变能力,他们都没有去碰电话。
“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啊?”浑厚的男中音传来。
“我叫陈怡佳,请问你是不是灰太狼叔叔?”陈怡佳调皮地笑着,对着母亲扮了个鬼脸。
“灰……呃,我不是灰太狼叔叔,我是你爸爸的同事。小怡,呃……不对……”
“叔叔,你是第九个叫我小姨的人,耶!”陈怡佳兴奋地嚷道。
“佳佳,说话要有礼貌,别捣乱,把电话给我!”陈诺皱了皱眉头,伸手去抢电话,陈怡佳却兴奋地紧抓着电话不放。
“那个……佳佳,你多大了?”男中音吃了个瘪,明显有些郁闷起来,开始没话找话。
“叔叔,我才一点点大。”
陈怡佳刚说完这句话,陈诺终于忍不住了,一把将电话夺了过去,板着脸喝道:“你个倒霉孩子,别人问你多大了,你应该说三岁,不能说一点点大。”
“电视上说了,问女人的年龄是不礼貌的,所以我不告诉他嘛。”陈怡佳嘟着嘴,不服气地说道。
“你个小丫头片子,能算什么女人?”方晴被女儿逗得格格直笑,抱着女儿在沙发上滚成一团。
陈诺也有些绷不住了,别过脸去偷笑了两声,才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在话筒里说道:“你好,我是陈诺。”
“陈诺,是我啊。”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
“哦,胖大海啊,这么晚找我,有事吗?”
打电话来的,是金沙市南区人民医院的医生庞大海,是陈诺的大学同学兼同事,和陈诺的关系很铁。他的名字谐音就象那味“胖大海”的中药名,人也确实长得挺圆的,所以有了这个当之无愧的外号。
“我想和你商量个事。我在值晚班,可是……我临时有点急事儿……”庞大海吞吞吐吐地说着。
“明白了,我代你去值晚班吧。”陈诺爽快地说道。
“谢谢啊,还是哥们够意思,明儿请你吃火锅。”庞大海笑呵呵地说道。
陈诺放下电话,用大拇指刮了刮下巴上的胡须碴,对着方晴灿烂一笑。
“去吧去吧,别笑得那么恶心了,反正我也习惯了。”方晴无奈地叹了口气,挥了挥手,说道,“都知道你好说话,他们就尽找你来替班。”
“宝贝,来,亲一口。”陈诺装作没听到方晴的抱怨,只管伸出手去捞孩子。
“不嘛,不嘛,爸爸胡子扎人!”陈怡佳在沙发上蹦着嚷着,赶紧把小脸躲到妈妈身后去。
“都老大不小了,别闹了。”方晴张开双臂护着孩子,嗔怪地说道,心里却莫名其妙地掠过一丝不安,于是赶紧又补上一句,“骑车时小心些,别开太快。”
“知道啦,唠叨婆娘。”陈诺又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碴,找出个刮胡刀揣在口袋里,嘿嘿一笑:“佳佳,听妈妈的话,不许调皮,不然回来打你的小屁屁。”
“知道啦,唠叨老爸!”陈怡佳从母亲身后探出头来,做了个鬼脸,帮母亲讨回了一句公道。
“去,没礼貌的臭孩子。”方晴微笑着拍了小家伙一下。
…………
夜风很凉,陈诺戴好冬盔,往楼上窗口桔黄色的灯光看了一眼,就发动了车子。
车子刚开出去,陈诺忽然觉得心里有点不得劲,感觉象是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似的,于是又往家的方向看了好几眼,却始终想不起忘带了什么。
陈诺把摩托车骑到马路上时,才终于想起来忘带牙刷了,不禁如释重负:原来就这点小事。
一声急促的喇叭声响起,陈诺回过神来,就发现左前方开过来一辆大卡车,车速很快,车灯也十分刺眼。
陈诺心中一慌,赶紧把车把往右一偏,加大油门,想从右边闪避过去,却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和喇叭声,然后就觉得一股大力撞在车上,将他撞飞出去。
很显然,他被后面的另一辆汽车给撞上了。这是一条城郊的小马路,中间没有栏杆,他斜插出来时不够小心,于是出了车祸。
身在空中,陈诺只觉得脑袋里一片空白,只有“倒霉”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都说要死的人,脑海里会快速浮现出今生的珍贵片断,原来都是骗人的……
…………
不知过了多久,陈诺从昏迷中清醒过来,只觉得全身酸痛。
睁开眼睛,就看到一张有些模糊的脸孔。
“你醒了,谢天谢地!大叔,我不是故意要撞你的,是你突然跑到马路上,刹车系统没来得及作出反应……对不起,对不起。”那个女孩欣喜若狂地说道。
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眼睛时,陈诺才看清那是个把头发染成绿色的女孩,活像戴了顶绿帽子,她的眼睛很大,眼里还带着些雾气,似乎刚被急哭过。在她的身旁,密密麻麻地围着一圈人,正在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这人真强悍啊,被车撞飞这么远,居然还没死!”
“警车和救护车怎么还没来,这效率也太低了!”
“这个捡破烂的也太不小心了,大白天的,跑到车道上来捡破烂,这样很危险的,也不能要钱不要命啊。”
大叔?捡破烂的?大白天?
陈诺的脑子虽然还迷糊着,但面对突发情况而迅速冷静下来、进行分析和判断,这是一个医生的基本素质。围观者的这一句话,顿时让他觉得不对劲了。
被车撞的时候明明是晚上九点多,醒来的时候怎么是白天了?难道自己在马路上躺了整整一夜才被人发现?可肇事司机就在这里,没理由那么晚才报警啊?
另外,自己是被飞驰的汽车给狠狠撞了一下,按道理是难以幸免的,但现在自己只觉得全身有些酸痛,并没有发现哪里骨折和钻心地疼痛,自己的身体什么时候这样强悍了?另外,他们说的捡破烂的,又是什么意思?
还有,这些人的穿着似乎很有些奇怪,身上衣服的料子和式样,好象自己都没怎么见过,而且是短袖的夏装,自己出事时,明明是初冬……
这些念头在陈诺的脑海里一闪而过,他狠狠地掐了掐大腿,感到一阵新的疼痛传来。
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后,陈诺强撑着站了起来,正要开口问点什么,却忽然低着头,傻傻地看着自己的裤子,半晌没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十分僵硬。
见陈诺安然无恙地站了起来,围观的人们似乎有些失望,哄地一声散开了。
肇事的女孩有些担心地看着陈诺,吃吃地说道:“你……你怎么了?”
陈诺的心里满是震惊:他脚上是一条破破烂烂的紧身黑裤,有些象八十年代流行过的健美裤,上面还有不少泥土和破口子,怎么看也和自己出事前的那条蓝色牛仔裤挂不上号。
愣了好一会,陈诺才抬头看了看四周,宽阔的十车道大马路,满目的高楼大厦,绝不是他熟悉的那条城郊马路。
难道……我重生了?
陈诺想起网络小说中常见的桥段,心中暗叫一声苦也。
“大叔,你的脸……”少女忽然指着陈诺的脸惊呼一声。
“我的脸?对啊,我现在是什么德性?”陈诺缓过神来,忽然看见身旁停着的一辆红色跑车,于是赶紧跑了过去。
少女的脸马上哭丧起来,垂着头跟在陈诺后面,说道:“大叔,你……你不是要扣我的车吧?”
这辆跑车,与陈诺以往见过的大不一样,车身的流线型到了一个极致,就象一滴水似的,做工十分大气而精致。但陈诺只是匆匆扫了一眼,就直奔车头的后视镜而去。
原来我今天注定撞妖!
陈诺把脸伸到后视镜前的那一瞬间,脑海里竟莫名地掠过这样一句电影台词。
镜中的自己,一把络腮长须,满脸污垢和落魄,眉眼间全不是往日的自己,左脸上还擦烂了一块皮,正在汩汩地淌着鲜血。这德行,就象《大话西游》里的山贼之王至尊宝,哪里还有半分以前的帅哥形象,难怪那些不明真相的群众,把自己当成捡破烂的大叔。
说到捡破烂,劳动工具马上就来了。
“大叔,这是你的钳子,你还要吗?”少女从地上捡起一把小铁钳,怯生生地递了过来。
这把生满了锈的小铁钳,正是拾荒者常用的“神器”。
“我是谁?我在哪?”陈诺没有接铁钳,痛苦地呻吟一声,双手使劲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只觉得头疼得厉害。
“你没事吧?”少女担心地问道。
远远地,救护车和警车相继呼啸而来。
“现在是哪一年?”陈诺忽然回过身来,一把抓住少女的手臂,沉声问道。
“三零年啊……你轻点,好痛呀,手快断了!”少女呲牙咧嘴地说道。
“三零年?什么三零年?全称!”陈诺怔怔地松开了手。
“2030年啊。大叔,你的脑袋真的没事吧?”少女的脸色有些发白了。如果把一个正常人撞成了白痴,后果无疑是很严重的,说不定就得管别人一辈子。
原来穿越这回事真的存在,而且我竟然穿越到了二十年后的未来!不知道这是不是网络小说里的平行空间,如果是那样,就再也见不到自己的家人了……
陈诺郁闷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
不远处的一辆黑色轿车里,三个戴着墨镜的男女正隔着车窗看着这一切,并小声地议论着。
“他脑子果然完全坏了,咱们还用动手吗?”一个金发碧眼的青年转过头来,用英文问道。
“暂时留着他吧。”一个成熟妖冶到了极致的美女微微一笑,淡淡地说道,“警车来了,咱们该走了。”
“收队。”坐在驾驶位置上的络腮胡中年人将左手腕抬到嘴边,简洁地说道。
车子以极快的速度启动,象一道闪电般掠过陈诺身旁,让肇事的绿发少女吓了一跳。
陈诺却不为所动,面无表情地看着少女手中的铁钳,嘟囔道:“捡破烂的?”
正如这锈迹斑斑的铁钳和这满身的破烂,这还真是一场莫名其妙的破烂人生……
第一卷 偷得浮生二十年 第二章 比女儿年纪还小
“先生,请把你的名字、年龄和家庭住址告诉我们。”
“先生,你的身份证在哪里?”
“先生,车祸的经过,你能告诉我们吗?”
“先生,请你配合我们交警的工作,好吗?”
“先生……喂,先生……”
躺在救护车里,陈诺瞪着眼,一言不发。无论那两名交警如何询问,他都置若罔闻,直到两个女护士用担架把他抬下车。
“你知道2008年的北京奥运会吗?”似乎从漫长的胡思乱想中清醒过来了,陈诺忽然开口问道。
这个才十八、九岁的女护士怔了一怔,答道:“听说过。”
陈诺心中一喜:既然这个世界里有过北京奥运会,想必还是原来的世界,不是什么平行空间。只是自己身上发生的事太过诡异,如果说出去,恐怕科研机构会为之疯狂,自己就永无宁日了,指不定还会被送去实验室当小白鼠来着。因此,在搞清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的身份之前,他没有什么可以告诉交警的,刚才只能装痴扮傻。
松了一口大气的陈诺,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一翻身就下了担架,说道:“我身体没事了,我要回家。”
“哎,你不能走,必须接受检查,听说你被车撞飞了几米远,怎么可能没事呢?”一个刚从救护车上下来的女医生急了。
“我记不清了,当时她应该是刹了车,我可能是用手撑在她车头上,往后面跳了一下。”自己的身体为什么这么强悍,陈诺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得很低调地随口编了一句。
“那刚才交警问你话,你为什么不回答?我看这是典型的脑震荡。”女医生狐疑地打量着靠着车门站立着的陈诺,似乎怀疑他会随时倒下去。
“我也不知道,你们说的事情,我都想不起来了,我脑子很乱,一片空白。”陈诺看了看正挠头的两位交警,脸上露出了一丝诚恳的歉意。
“那你的家在什么地方?”
“家?好象……在金沙市。”
“这里就是金沙市!我问你,哪条街,多少号?”
“我不知道。”
“还不就是脑震荡?典型的近事遗忘、记忆丢失!先住院检查一下吧,看看有没有撞伤内脏。”女医生得意地笑了笑,扭头对护士说道,“你们把他抬进去,先做一个全面检查,然后挂几瓶药水,好好抢救一下。”
“检查一下可以,不过我真的没事,不用打针了。”陈诺抗议道。说来也怪,他前世虽然是个外科医生,却最害怕别人给他打针。
“先生,你脸上还流着血呢,总得消炎吧。躺下躺下,别乱动!”女医生不容置疑地挥了挥手,象哄孩子一样地说道。
“为什么你们都叫我先生?叫同志不行吗?”躺在担架里的陈诺,总觉得“先生”这个词很有些别扭。
“同志?”两个女护士对望一眼,似乎都被吓了一跳。
半晌,一个女护士努了努嘴,说道:“看来你真是忘了很多事,瞧,现在只有那种人才有资格叫同志。”
顺着护士示意的方向望过去,两个相互搂抱着的平头青年进入了陈诺的视线,让他哭笑不得。
“那政府报告里呢,怎么称呼?”陈诺记得“同志”这个词虽在民间广泛流传,但官方媒体和文件是基本不理会这个词的引申含义的。
“官方?他们也怕被人笑话嘛,五年前就一律改叫先生们、女士们了。”女护士看着陈诺的眼光,就象在看着一个“火星人”。
陈诺苦笑一声,终于闭嘴了。
后来他才知道:事实上,二十年过去后,不但“同志”正式变质了,“小姐”这个词也终于正式退出了大家闺秀的舞台,先生、女士成为主流,这也算和国际接轨了。
…………
“你们干什么?这有没有辐射?我不进去!”陈诺死死地抓着两根金属杆子,大叫道。
女护士把他抬到了一个类似于火车站行李检查仪的机器前,把担架往里一塞。陈诺眼见自己即将成为“过机检查”的货物,死活不干,张开双臂捞住了两根金属杆。
“松手,松手,别把仪器弄坏了!”女医生使劲地掰着陈诺的手指,心疼地叫道,“这是几千万的全身检查仪,高级货!白痴,弄坏了你赔得起吗?”
陈诺立即停止了反抗,看了看被他捏扁了一些的金属杆,有些心虚,也有些诧异:这两根金属杆虽然是空心的,但几乎有擀面杖那么粗,怎么这么不中用,捏两下就会变形?
“真的捏坏了?”陈诺松开手后,女医生仔细看了几眼金属杆,顿时大惊失色地看了两眼陈诺,疑惑地问道,“你练过功夫?鹰爪功还是铁沙掌?”
“可能是这杆子质量太差了吧……”陈诺心虚地说道。
“记在账上,一会让器材公司来估算损失。”女医生愣了好一会,才黑着脸,气呼呼地对护士说道,“估计至少要赔个二十万才行。”
就扁了一点儿,竟这么黑心地想让我赔二十万,吓唬我是吧?
陈诺愣了愣,忽然有些诧异地对女医生说道:“咦,你怎么看起来这么眼熟啊?”
“嗯?”女医生怔住了。
陈诺皱着眉头努力地思索着,然后脸上慢慢地浮现出欣喜之色,惊叫道:“表妹!”
“表妹?谁是你表妹?”女医生的脸顿时由黑转绿了。
“表妹,真的是你啊!”陈诺就差在女医生脸上充满怜爱地掐上一把了,“瞧我这记心,瞧我闯的这祸……唉,不好意思,这次恐怕又要你帮我垫付了。”
“垫付?喂,你到底在说什么?”女医生脸上的神情,就象见了鬼似的。
“你不记得我了?”陈诺满脸诧异地说道,“我想起来了,上周我们还在一起吃过饭的……我刚才脑子有些迷糊,现在才认出你来,你真是帮了我很多次的表妹。哎,我姑妈还好吧?好一阵没见到她了。”
“喂,你这人到底怎么回事啊,怎么胡搅蛮缠的?”听陈诺越说越象,女医生这回真有些急了。
“宋医生,他出车祸后,这里有点问题了,你可别让他缠上了。”女护士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有些同情地小声说道。
“快让他检查,我有点事出去一下。”女医生叫宋灵竹,听到这句话,当即有些慌神,赶紧溜了出去。
要是被这个“表哥”给赖上,这笔赔偿金说不清楚还是小事,恐怕他下半辈子就指望自己照顾了……
“大叔,别闹了,快做检查吧。”刚刚赶来的绿发少女哭丧着脸说道,“进去之后,你别再弄坏东西了,这个仪器真的有点贵,金沙市就这么一台。”
在绿发少女和女护士的温言劝说下,陈诺终于配合起来。传送带把他缓缓带入一个黑暗的空间,四周有蓝色、绿色和红色的光芒不断地闪烁着,就象一个奇异的隧道,陈诺在里面缓缓地被传送着,眼前闪过迷离的灯光,就象身处在一个外星空间。
二十年了……医学检测设备发达到这个程度了……陈诺好奇地四处打量着,虽然什么也看不明白。
只过了三分多钟,陈诺就被传送出来了,而相应的全身检查报告也从仪器终端出来了,整齐地码成一叠。
“真没事?就只有一点脑震荡,外加多处肌肉和软组织急性挫伤?奇迹啊!难道你信过什么哥?”宋灵竹终于没能忍住好奇心,又溜了回来,她快速地翻阅着那叠报告,满脸惊奇地感叹着。
这年头,也有什么哥吗?陈诺一头雾水地想着。
“谢天谢地!”绿发少女拍着胸脯,兴奋地说了一声,终于放下心来。如果陈诺被撞成重伤,她是要负刑事责任的,而现在,也就是赔点钱的事了。
“你才19岁?”绿发少女凑到宋医生身旁看了看那些报告,忽然好奇地瞥了陈诺一眼,嘟囔道,“怎么长得这么老啊?”
“骨龄鉴定是不会错的,准确地说,他是19岁。只是……19岁的人,怎么会有这么长、这么密的胡子?这不符合发育规律……”宋灵竹也好奇地打量着陈诺,有些怀疑地说道。
苍天啊,我才19岁?陈诺摸着自己脸上的长须,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在前世,他是个29岁的“准中年人”,妻子方晴26岁,女儿陈怡佳3岁。现在20年过去了,推算起来,自己的父母都已年过古稀,妻子已经46岁了,年近半百,女儿也满了23岁,长大成*人了。在绿发少女叫他“大叔”后,他在汽车后视镜里看到了自己的相貌,也认为自己是个“大叔”,心里倒是松了口气:这样就有可能和妻子再续情缘了,双方年龄估计相差并不大。
但这个该死的骨龄鉴定,一下子把这个梦给打碎了。现在自己只有19岁,一下子被时间之手减去了10岁,变得比自己的女儿年龄还小4岁,,这算怎么回事?太荒唐了!
骨龄鉴定,在前世也是有的,不过显然是单独检测的,不是包含在什么全身检查仪中的,也不可能这么快就能鉴定出来,而且通常会有正负一岁的鉴定出入,不会象现在这么准确,看来现在的医学果然更发达了。因此,作为曾经的一名医生,陈诺并不怀疑这个鉴定结论。
“把指纹和视网膜数据传到网上去,在数据中心帮他查一下身份资料,然后通知他的家人来医院照顾。”宋灵竹对一个女护士吩咐了一句。
“家人?”陈诺心中一凛,顿时从混乱中清醒过来。
在这个世上,自己这副夺舍而来的身体,应该是还有家人的,至少是有父母的,虽然自己并不认识。
今后,自己该如何去面对这种混乱的关系?
比如,自己以后也许就将有两个爸爸、两个妈妈了,难道让他们凑成一桌打麻将?
苍天啊!
第一卷 偷得浮生二十年 第三章 深度催眠
“2号床,打针了。”一个笑得甜甜的女护士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不打,不打。”陈诺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脑震荡的特效药,一针见效,两针出院!你真不打?”女护士的名字叫苏嫣,正是抬担架的其中一位,长得唇红齿白、明媚动人。
“那……那就打吧。唉,这么多年了,就没发明点什么机械无痛注射法?”陈诺看着那长长的针头,心里就发虚,好不容易才下定了决心。
苏嫣瞥了瞥陈诺紧皱着的眉头,微微一笑:“被车撞都不怕,还真怕打针?”
“这不是怕……”
“不是怕,又是什么?”苏嫣扬起针管,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是大脑神经习惯性反应紧张……”陈诺侧着身子,自觉地把半边裤子拨拉了下来。
苏嫣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手上却没闲着,右手一颤间,针头向陈诺的右臀部扎去。
“哎呀……”苏嫣和陈诺一齐大叫一声。
半晌。
“你叫什么?”苏嫣拧起眉头,嗔怒地说道。
“痛……”
“痛个鬼,我这针都没扎进去!”苏嫣拿起针筒,放到眼前研究了半天,然后喝道,“放松点,你的肌肉绷得太紧了。”
“我没绷……”
“咦,你看那是什么?”苏嫣努了努下巴。
陈诺往窗外看去的时候,苏嫣趁他转移了注意力,狠狠一针扎去。
但就在针头挨到陈诺皮肤的那一瞬间,陈诺的臀部肌肉以一种极其灵敏的速度“僵硬”起来。
“哎呀……”苏嫣和陈诺又是一齐放声大叫。
半晌。
“针头断了……你到底是什么怪人呀?针头都能扎断!”苏嫣瘪着嘴,脸上的表情好象要哭出来似的。
“你放心,我不会告诉护士长的,一定替你保密。”陈诺赶紧作了保证。
“我就不信邪了,再来!”苏嫣下定了决心。
…………
这回轮到了陈诺瘪着嘴,脸上的表情好象要哭出来似的。
“这是你自找的,谁叫你不配合我?”苏嫣咬着嘴唇,恨恨地说道。
她的脚下,是断掉了的七枚针头。
陈诺的身体确实变态,这针硬是没能打进去。不管他如何配合,针头一挨到皮肤,他的身体就会作出一种奇妙的反应。
但被扎了七八针,虽然只是表皮接触,却也是有明显痛感的。更何况,陈诺还承受了巨大的精神压力,每当苏嫣扬起手臂,他就要心惊胆战好一阵。这一番折磨下来,两个人都累得快不行了。
经此一役之后,以后陈诺的“恐针性”很可能会突飞猛进,再上一个新台阶。
难道我是穿越到了一个什么“石头人”身上吗?陈诺欲哭无泪地瞎琢磨着。
…………
一个戴着眼镜的男医生抓着个听诊器,在陈诺的眼前来回摆动着:“我叫唐浩,是一个催眠师,也是你的朋友,是来帮你打针和治疗的。现在,你看着它,集中注意力,然后放松。”
“唐医生,你能不能专业点?至少也得弄个怀表来忽悠……哦,不对,是晃悠……这个听诊器实在是太刺激人了……”陈诺哭笑不得地说道。
“放松,我是来帮你的。放松,听诊器一样也可以催眠的。放松,不要对我有任何怀疑。放松,我是资深的催眠师……”唐浩的口中念念有词。
“了解,我也有资深的‘恐针症’。”
“放松,什么都不要想,只要放松。相信我,我能点石成金,点金成银、点银成铁……”
陈诺带着无比怀疑的态度,瞪着眼看着那个来回摆动着的丑陋听诊器。但很奇妙地,三分钟后,在唐浩有节奏的念念有词中,他的眼睛渐渐模糊起来,脑海中忽然一片宁静。
“现在,你感觉到全身都很累了,闭上眼睛吧,放松,持续放松。放松对你的身体很有好处,能让你尽快出院,回家去看你的家人。”唐浩的声音变得更为缓慢而富有节奏,就象古旧时钟里的钟摆。
听到最后一句话,陈诺的身体忽然软得象一团棉花,仿佛一下子就睡着了。
“嗯,做得很好,保持这种姿式,继续放松。现在我带你来到了海边,你听到了什么?
“我听到了海浪声,还有海鸥的叫声,很好听。”陈诺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惬意的微笑。
…………
十分钟后,唐浩确认陈诺已被深度催眠,缓缓地说道:“现在,我帮你打一针好吗?”
“我有点怕。”陈诺的“恐针症”看来还不是一般的严重,即使被深度催眠,仍然作出了委婉的拒绝。
“不要怕,一点也不痛的,你要信任我。”
“那好吧。”陈诺顺从地说道。
“现在,放松全身肌肉,你全身都已陷入深度睡眠,不会对外来刺激有任何感觉的。”
“嗯。”
“打进去了。”唐浩用手指甲在陈诺的臀部轻轻一戳,笑道,“不痛吧?”
“嗯,真的不痛,你技术很好啊。”陈诺闭着眼,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唐浩眉毛一扬,又等了一会,才把针头往陈诺的臀部扎去。这一回,陈诺的肌肉却似死了一样,一点反应都没有。
唐浩顺利地把药水全部推进了陈诺的臀部后,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拨出针头,挥了挥手,示意苏嫣退出病房,然后轻松地说道:“你做得很好,很不错。现在,我们聊聊好吗?”
“好。”陈诺机械地答道。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陈诺。”
“陈诺?”唐浩愣了一下,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压低声音说道,“你记不记得今年六月的事情?”
“不记得。”
“那今年七月的事情呢?”
“不记得。”
“你有没有被人追杀?”
“没有,我只是出了车祸,没有人害我。”
“这几个月,有没有人对你的身体做过什么?”
“没有。”
“去年的事,嗯,就是2029年的事,你记得多少?”
“一点都不记得。”
“那前年呢?2028年的事,你记得多少?”唐浩皱了皱眉,脸上有些疑惑。
“别一年年地问了。事实上,从2009年12月到现在,这二十年来的事情,我都没经历过,所以都没有记忆。”陈诺在睡眠中叹了口气,有些忧伤地说道。
“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唐浩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凝重。
“没别的意思,我说的是真的。事实上,这是一个秘密。”
“你到底是谁?”
“我是陈诺啊,你问过我了。”
“我是说……你从哪来,来金沙市干什么?”
“我是从2009年穿越过来的,我就是金沙市人,我住在这,我的家人都住在这,我当然要回来找他们。”
“你有什么家人?”唐浩的眉毛越拧越紧。
“我的父母、妻子、女儿都住在这。”
唐浩的脸色终于变了,他往地上吐了口唾沫,脸上露出了鄙夷的神情,把从怀里掏出的一个药瓶重新收了回去。
唐浩正要再问点什么,门忽然被推开了,绿发少女提着一袋子水果跑了进来。
“医生,他好些了吗?”绿发少女问道。
“陈诺,你睡吧,好好地睡一觉,把刚才我们说的话都忘记,都忘记,再也不要想起。”医生摆了摆手,堵住了绿发少女的话,叹息般地说道。
看着陈诺沉沉睡去,唐浩对着绿发少女做了个手势,把她带出了病房。
“这个叫陈诺的病人,这里……完了,看来你有麻烦了。”医生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脸上露出了爱莫能助的遗憾表情。
“什么意思?记忆以后都不能恢复了吗?他不就是脑震荡吗,怎么会这么严重?”绿发少女的脸色一下子变了,感觉就象从天堂掉进了地狱。
“不光是记忆丢了,可能……还有些疯了……”医生耸了耸肩膀,说道,“现在的医学虽然比较发达,但要治好精神病,还是很难。不过你也别着急,他这种精神病还需要确诊,而且也不具有攻击性,就是喜欢臆想,想象一些根本不存在的事情。”
绿发少女的眼睛瞪得很大,半晌没说出话来。
“会不会是装疯?”少女愣了很久之后,终于问出一句关键的话来。
“不可能。在我的深度催眠之下,没有人能装疯扮傻。”唐浩得意地说道,却没注意到少女已经快急哭了。
第一卷 偷得浮生二十年 第四章 我要回家
“我的性格就和我的名字一样,最重承诺。我发誓,我会用一生来守护你。”陈诺嬉皮笑脸地对着方晴鞠了个躬,亮出了手上的一个钻戒,“陈诺出品,放心使用。晴儿,嫁给我吧。”
方晴抢过那枚钻戒,爱不释手地玩弄着,却忽然变了脸色,把戒指向陈诺抛来。
陈诺忙不迭地接住戒指,诧异地望向方晴,却发现她已挽住了一个男人的手。
“对不起,其实我爱的是他。你来晚了,我已经嫁人了。”方晴淡淡地笑道。
陈诺心中一痛,半晌没有说出话来,只是定定地望着方晴身旁的那个男人。
那个长着啤酒肚的男人,面容非常熟悉,却又有些模糊,仿佛隔着一层雾。他手里捧着一束娇艳的玫瑰,那玫瑰颜色如血。
陈诺想问个清楚,嗓子里却似被堵住了一般,越急越说不出话来。
方晴和胖男人手挽着手,慢慢地远去了,只留下清脆的高跟鞋声在回响着。
“嗒,嗒,嗒……”
“晴儿!”陈诺忽然回过神来,想起了自己与方晴有一个女儿,不由得绝望地嚷出声来,“我的佳佳呢,她在哪里?”
…………
“还好,还好,只是一场梦而已。梦反梦反,这都是假的。”
陈诺满头冷汗地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赶紧安慰着自己,心里却酸酸的。
有些梦虽然恐怖,醒来后却不会介意,因为你知道那完全是假的,比如猛鬼追人。
最可怕的梦,是这种似真似假、让人分不清是梦幻还是现实的梦境。
“怎么了,怎么了?”绿发少女转过头来,连声惊问道,“你刚才喉咙里咕噜咕噜地在说什么呢?吓得我差点削到手了。”
绿发少女的左手拿着一个削了一半皮的苹果,右手拿着把水果刀。仔细看来,这少女除了头发颜色比较另类外,五官还是长得挺清秀、甜美的,尤其是苹果脸上的那一双大眼,分外地亮。只不过由于眉毛也染成了绿色,看起来颇有几分妖异,就象西游记里的小妖精。
“没事,做了个恶梦而已。”陈诺定了定神,却忽然想起来,梦中那个男人的面容,居然是自己的同事庞大海,难怪在梦中会感觉到如此熟悉。
虽然知道是一个荒唐的梦,但陈诺心中还是一酸,好半晌才缓过神来。
“真的没事?”绿发少女盯着陈诺的脸,似乎在研究他的真实想法。
陈诺没有回答,只转头看了看窗外,忽然喜道,“天亮了。”
已经在医院里住了两天了,而这具身体的恢复能力又特别强,脑震荡已好得差不多了,陈诺就急不可待地想回家了。
“都十一点多了,何止是天亮?”绿发少女定定地看着陈诺,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觉得脑袋好些了吗?”
“没事了。”
“能想起以前的事了?”
“不能。”
绿发少女的脸色立即沮丧起来,把苹果放在小茶几上,一刀一刀地插着,恨恨地嘟囔道:“我真倒霉,真的!我单知道车子开快了可能追尾,就没想到马路上会蹦出来你这个飞人!”
“现在的语文书里,还有祥林嫂的故事?”陈诺猜到了少女的心思,觉得有些好笑。
“有又怎么样?等等……你能记得祥林嫂?”少女有些惊喜地看过来。
“拜托,我只是部分失忆……”
“哼,不是医生说的选择性失忆吧?也不知道你在逃避什么难堪的回忆……”少女撇了撇嘴,露出一口晶莹的贝齿,有些犹豫地说道,“以后你打算怎么办?”
“你叫什么?”陈诺微微一笑。
“我……我叫何韵……”少女惊疑不定地答道,“你想怎么样?以后就跟我混了?”
陈诺没有回答她的问话,却问起了她的名字,难道是想把她当成今后的铁饭碗?
一个捡破烂的,该烧多少高香,才能被一辆宝马皇?给撞上啊,而且被撞了之后还活蹦乱跳的,只不过是该死的一部分记忆丧失罢了……
刚说出最后一句“跟我混了”,何韵就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恨不得给自己一耳光,这不是在提醒他吗?刚才宋灵竹医生郑重地告诉自己,眼前的这个少年居然是“真空人物”,在高度发达、无处不在的全国户籍信息管理系统上,居然查不到他的任何信息,指纹和视网膜信息居然没有录入,他就象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齐天大圣,谁也不知道他是哪来的,更别说去找他的家人来接走他了……
“何韵……好名字,古色古香,让我想起了一副叫做《荷韵》的国画。”陈诺微微一笑,说道,“不过,你的性格,和这个名字好象不太搭调。”
“你凭什么贬低我?”何韵撇了撇嘴,没好气地说道,
“我要回家了。”陈诺坐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啊?你说什么?”何韵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要回家!”陈诺加重了语气。
“你知道家在哪?”何韵屏住了呼吸。
“当然知道。”陈诺习惯性地用大拇指去刮下巴上的胡须碴,却搅到了一团长须,这才想起该收拾一下自己这张脸了。
“你家住在哪?哪条街,多少号?”何韵的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战斗即将胜利的喜悦。
“问你自己。”陈诺想到要回家了,心情大好,忽然想跟这个女孩开个玩笑。
“问我?神……”为了不刺激陈诺,何韵硬生生地吞下了一个“经”字,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道,“陈先生,我怎么可能知道你家在哪?”
“你家在哪,我家就在哪。”陈诺悠然说道。
“你……”何韵真要哭了。
她的家境还是比较好的,本来想用自己的零花钱来处理这件事,不让父亲知道,以免父亲限制自己的开销和开车。但那晚唐浩医生说陈诺可能有精神病倾向后,她可真急了,赶紧找来父亲帮忙。父亲却不知为了什么,始终不肯出面,只说是怕被陈诺认出来,从而开高价敲竹杆,于是仍坚持让何韵自己解决。却不料,陈诺已经厚颜无耻地要住到她家去了。
…………
“其实你就象个土豆。”何韵看着理完发后的陈诺,眼睛一亮。
“土豆?什么意思?”陈诺茫然地问道,显然还沉浸在刚才的理发过程中。理发师只拿出一个象摩托头盔似的东西,在液晶显示屏上选择了一个“平碎发发型”的选项,又鼓捣了几下,然后往他头上一戴,不到一分钟,头发就自动地理好了,脸上的胡须也被刮了个一干二净,这还真是智能化了。
“这个土豆嘛,埋在地里挺脏挺难看,拨出来洗洗,把皮削好,还是可以放到菜蓝子里去见人的。”何韵笑嘻嘻地说道,显然心情大好。
十八岁的何韵,正处于发育末期的豆蔻年华中,已具有了一些“魔鬼身材”,颇有些“小荷才露尖尖角”的萝莉风情,加上她面容姣好,长得比较漂亮,这一笑的风情,便如同小荷出水,妩媚而清新,顿时把美发店里所有人的眼光吸引了过去。
不过在陈诺眼里,这个把头发和眉毛都染成绿色的小丫头谈不上漂亮,顶多算是一个小妖精罢了。只是何韵笑起来的时候,一双大大的杏眼微微弯成月牙状,嘴角勾起一个优雅而甜美的弧度,亮亮的眼神,甜美的微笑,很有几分感染力,让人如沐春风,倒也让陈诺眼睛一亮。
陈诺的视线在何韵脸上停留了几秒钟,再次对着镜子,仔细地看了看自己的新形象:眉毛比较浓,眼睛不大却很有些神采,鼻梁说不上很挺直,也说不上塌,嘴有些偏大,嘴角还有一条淡淡的疤痕,显出一丝冷酷。这是很平凡的一副脸孔,丢到人堆里找不到的那种。何韵大约是因为见惯了自己满脸胡子的德性,才会觉得眼前一亮。
“老板,买单。”陈诺微微地叹了口气,说道,“多少钱?”
听到“买单”二字,理发师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回答道,“一百五。”
“什么?就这么戴一分钟,就一百五?”陈诺吃惊地说道。
“一百五还嫌贵?”理发师有些委屈地说道。
“还不贵?你也不看看你这么个破烂小店子,能要这么高的价吗?你怎么不去打劫?”陈诺脸都有些绿了。
“一桶方便面都要五十块,我给你做个发型,一百五还贵?”理发师哭笑不得地说道。
“方便面要五十块一桶?”陈诺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
“大哥,走吧,别丢人了。”何韵无奈地说道,“账是我来结的,不用你操心。”
“我觉得,我好象吃亏了。”陈诺掏出口袋里的一张万元大钞,扬了一扬,似笑非笑地看着何韵。
他让何韵帮他办好提前出院的手续,并保证以后不追究何韵的责任,只有两个要求,一是要求一万元的赔偿费,二是要求何韵带他去理个发,好出去见人。虽然理发是小事,但他怕现在的理发店自己不容易找到,会耽误回家的时间。
至于衣服,何韵早给他买了一身,带到医院让他换上了。衣服是用一种有些象塑料的布料制成的,何韵说现在环境恶化,臭氧层空洞持续扩大,太阳辐射很厉害,这种防辐射的面料虽然没有棉布穿着舒服,但由于安全性能好,所以很快就流行开来。
只是陈诺压根没想到,现在的物价会通货膨胀得这么厉害,比2009年涨了十倍都不止,所以会有千元和万元的大钞了。如果是按2009年的物价水平算的话,何韵只赔给了他一千元左右,毕竟,那时候一桶方便面也就三块五,现在却要五十……这么算起来,医院被自己损坏了的仪器,虽然吓唬自己要赔二十万,其实也就相当于两万了……
“那我再补一点给你。”见到陈诺的举动,何韵有些心虚了,赶紧掏出了钱包。
虽然一万元的赔偿要求是陈诺主动提出来的,但她也知道,一万元确实太少了。为防节外生枝,她打算再追加一点。
“算了,只要够打的费就行了,我这人不喜欢变卦的。”陈诺大步走出理发店,伸手拦了辆的士。
现在的的士车,都是清一色的红旗轿车了,和以前的夏利相比,也算是鸟枪换炮了。
“你真记得回家的路?”何韵有些惭愧地跟了过来,说道,“我开车送你呀,打什么的?”
“不用了,咱们两清了,今后各走各的道,你也别跟着我了……”陈诺话说到一半,人已钻进了车里。
“先生,你去哪?”的士司机扭头问道。
“朝阳街。”陈诺摸着光光的下巴,长出一口气,终于……要回家了。
我的家人们,你们都还好吗?
第一卷 偷得浮生二十年 第五章 高手
“为什么现在有这么多的自行车?”陈诺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问出声来。
车窗外是汹涌的自行车流,让陈诺感觉自己来到了北京。虽然这些自行车大多是一种很高级的山地自行车,做工很精巧,零件也很多很精细,是陈诺以前没有见过的。但自行车再高档,它也还是自行车。
“这有什么奇怪的?自从石油断货以后,一般的老百姓,还不是只能骑车罗。再说了,骑车还能锻炼身体,也不用交这个费那个税……”出租车司机是个健谈的胖子,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
“石油就用完了?不是说还能用个几十年吗?”陈诺是真不懂。
“你不看新闻的吗?”司机诧异地看了陈诺一眼,说道,“就那么点石油,越开采越少,车子却越来越多,当然不够用了。另外,石油过量开采导致一些国家地表大面积塌陷,各国都对石油开采作了限制,再加上几场石油战争一打,油荒就更严重了,现在都是限量供应,而且价格到了二百元一升,除了那些大款富婆,老百姓谁用得起?”
“为什么不用电磁车?”陈诺记得2009年的电瓶车就已经比较常用了,现在的电磁车,应该技术已经很发达了。
“老弟,电磁车不是要电吗?现在电费那么贵,充电不划算的啦……”司机解释道。
“电费很贵?有多贵?”陈诺疑惑地问道。
“你连电费都不知道?”司机疑惑地看着陈诺。
“我刚出过车祸,得了脑震荡,脑子里还有些不清楚。”陈诺解释道。
“哦,难怪。”司机说道,“这要看哪种电,现在电分两种,一种是平价电,是限量供应给每家每户的,还有一种是议价电,是敞开供应的,不限量。平价电也就十多块一度,议价电就贵多了,一度电要一百七,也只有那些富人用得起,唉,所以电磁车也就比较少见了。”
“一百七?怎么会这么贵?”陈诺吓了一跳,脑海里闪现出一句歌词——不是我不明白,是这世界变化快。
“这几年,咱们国家降水越来越少,降雨大多集中在海洋上空和别的国家,我们没法弄来发电。现在到处江河断流,大多数水利发电工程都荒废了,电费当然越来越贵了,听说最近还要调价呢。”司机叹了口气,说道。
“不是还有太阳能发电、核能和氢能发电吗?”陈诺疑惑地问道,“再说了,除了水力发电,还有火力发电啊,煤炭不会也挖光了吧?”
“你说的这些当然有,但气候恶化就是这两年的事,什么核能氢能太阳能,都还是小范围应用,不占主要地位,新设备都还在建设中,一时也跟不上,起码咱们金沙市还没怎么用上。”司机滔滔不绝地说道,“至于煤炭,也是越来越少了,价格也是天贵,而且挖矿的速度根本赶不上电厂用煤的速度,搞得这两年电价飞涨。”
“电费涨了,水费也会跟着涨吧?”
“那还用问,这见鬼的自来水,现在也是限量供应,要六十多一吨……”司机说到这里,长叹了一口气,愤愤地举起双手,做了个夸张的姿式,骂道,“奶奶的,好好的市场经济,退回到了计划经济,这日子没法过了,我看离世界末日也不远了。”
“小心!”陈诺看着出租车对着前面一辆车冲过去,吓了一跳,却见出租车驾驶室内发出了一声“急速拐弯,请坐好”的警报,然后车子自动拐弯,避开了那辆车,转入了另一条车道。
“智能的?”陈诺摸着仪表盘,两眼放光地说道,“你这车是用石油还是用电?”
“当然是用电的,车费再贵,也总有人坐车的,对不?”司机打了把方向盘,把车停在了路边,说道,“到了,先生,车费是七百二,谢谢。”
陈诺把万元大钞递出去,转头望着窗外的高楼大厦,一时间有些恍惚:这……还是以前金沙市城郊的那条偏僻的朝阳路吗?
物是人非,陈诺忽然有了种近乡情怯的感觉。如果……如果自己的家人都不在了呢,那我该怎么办?他们,真的还好吗?
“先生,你怎么了?钱不对吗?”司机见陈诺迟迟不下车,诧异地问道。
“哦,没事,没事。”陈诺赶紧下车,心事重重地顺手一关门,只听“砰”的一声,车门被他的一股大力甩得有些变形了,又“砰”的一声弹跳开来。
“喂……”司机赶紧下了车,察看了一下车门,都要哭了,这是什么人啊?奥特曼?
“我说你是不是白痴啊?有你这么用劲地摔车门的吗?”司机大约四十来岁,正是隐隐有更年期前兆的年龄,火气很旺。见车门变形,他气急败坏之下,就冲过来指着陈诺的鼻子破口大骂,同时仗着自己块头比较大,对着陈诺推了好几把。
见刚才还与自己谈笑正欢的司机转眼间反目成仇,陈诺知道是自己不对,心中有愧,根本没运劲相抗。
但说来也怪,他只是随意地站在地上,等着被司机推开,但司机双手使出狠劲,陈诺却根本没有被推动一丝半毫,反而把司机弹开了好几步。
见有人动手,旁边立刻围上了一圈人,远远地看着热闹。看来国人爱看免费热闹的本性,虽然过了二十年,但依然未改,正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你还想打人?”司机退出两步后,哭丧着脸叫道,心中暗呼邪门。
陈诺这才回过神来,想了一想现在翻了十多倍的物价水平,索性把手中的九千多块零钱全塞到司机手中,惭愧地说道:“对不起,我真不是有意的,刚才在想事情,劲用大了。”
“九千多怎么够?”司机见陈诺好说话,胆子便变大了,喝道,“我这车要二百多万,这车门至少要三万才能修好。”
“我没钱了。”陈诺把口袋一一掏空,翻给司机看。
“卡呢?”司机傻眼了。
“也没有。”
“那你回家取,走,我跟你回家。”司机不依不饶地抓着陈诺的手臂,不肯罢休。
其实他这车门虽然有些变形,但九千多块也足够修了,他是看陈诺脑子有些问题,想借机敲上一笔。
“放手!”听到司机要跟自己回家,陈诺的脸色忽然变了,平和的脸上掠过一丝怒气,一把抓住了司机的右手腕,从自己手臂上一寸寸地缓缓移开。
“痛,痛,痛……要断了,放手……大哥,放手啊!”司机呲牙咧嘴地叫着。
陈诺面无表情地松开右手,司机看着右手腕上被捏得青中带紫的一圈印痕,脸色大变,哆哆嗦嗦地抬起左手腕,放到嘴边,想说什么,却又心惊胆战地看了陈诺几眼。
“想报警?随便!反正是你先动手动脚的。”陈诺沉下脸来,看了一眼那辆出租车,淡淡地说道,“车门我已经赔过钱了,就该归我了,我想把它卸下来,你没意见吧?”
司机的左手腕上,是一块比较轻薄的手表,陈诺见何韵的手上也有一块这样的东西,问过之后,才知道这是现在最流行的手机,集合了手机、摄相、录像、录音、电视、电脑等所有数码功能,而且录像和照相的效果很不错,可以直接洗大尺寸照片。硬盘的容量也很大,一般都有100以上,而且手机本身是可折叠和伸缩的,触动上面一个按键,就可以伸展成一块较大的液晶屏,用来玩游戏和看电视、录像,甚至还可以当成小型笔记本电脑上网。
这种手机的语音功能也很完善,能准确识别主人的声音,哪怕是方言很重的人使用,只要事先与手机对过音,一旦报出储存在手机里的客户姓名,比如“110”和张三李四之类,就能准确自动拨号。当然,这种“手机”还有对讲机功能,出租车司机自然很喜欢用这种手机。
司机看陈诺脸色和语气都不善,心中惊惧,倒退了两步,讪讪地把左手垂了下来。
“怎么回事啊,你们?”一个满脸麻子的老头在旁边问道。
“没什么,我关车门的时候劲用大了点,车门被弄出点问题,赔了他九千多,他还嫌不够,非要找我家里人,这就有点过份了。”陈诺冷笑一声,对司机说道,“要不然,你就找交警来,看看你这破车门到底能值多少?”
“是这样啊。”老头点了点头,说道,“我也不懂这行情,不过这车门一甩就烂,质量也太差了点,恐怕得找厂家。”
“这种车门,最多五千块就能修好了。”一个短发青年上前看了看车门的受损程度,在车门上拍了拍,信心满满地说道。
“你给我修啊?”司机脸都绿了。
“对啊,我给你修啊,我开的本来就是修车行嘛。”青年笑道,“来,把车往前面开五十米,开到昌盛修车行,我来给你修,二十分钟保证完工。”
“那就得再退人家小伙子四千块。”老头说了句公道话。
司机一句话没说,紧紧地抓着那九千多块钱,一溜烟地上了车,赶紧把车开走了。
“小伙子,你太老实了,白白让他赚了几千块。”麻脸老头拍拍陈诺的背。
陈诺苦笑一声,对着围观的十多个人抱了抱拳,说道:“谢谢大家了,没事了。多余的钱,就当给他看医生了。”
他这句话还真说对了,后来那个司机花了四千多把车门修好,但手腕上的伤,确实花了他五千块才治好,一分钱的便宜都没落下。这是后话。
陈诺拱了拱手后,就大步离去,却用眼角余光瞥了瞥路旁的一个麻辣米粉摊子,肚里顿时咕咕地叫了起来,这才想起还没吃早饭和中饭。
只是,自己身上已是分文没有,只有先饿着了。
这也没有什么,自己本来就是赤条条来到这未来世界上的,来时一无所有,现在不过是再次一无所有罢了。
陈诺一向是比较乐观的人,能想得开。
陈诺刚走了几步,忽然听到一声妇女的尖叫“抢劫了、抢劫了”。
陈诺心中一凛,转头一望,看见前面忽然窜出一个头发染成黄色的青年来,左手抓着一个女式坤包,右手挥舞着一把匕首,向自己的方向跑来,口里还大叫道:“不想死的就闪开!”
远远地,一个中年妇女哭喊着跟在青年后面,不停地叫着“抢劫了”。
正在议论车门风波事件的人群见状大惊,都忙不迭地向路边退去,生怕抢劫犯乱舞乱刺之间,给自己捅上一刀。
“肯定是吸毒的!”
“快闪啊,刀子是不长眼睛的!”
“喂,那个小伙子,你想找死啊,还不快躲开?”
在众人的惊恐和议论声中,陈诺却象傻了似的,呆呆地站在原地。
这是个好机会,要不要试一下自己身体里的力量?一个念头在陈诺脑海里掠过。
“滚开!”黄毛青年一边叫着,一边警惕地绕开陈诺,手里的匕首划了个半圆,防止陈诺靠近。
陈诺忽然一矮身,学着电影里的动作,来了一个扫堂腿。
这一脚姿态笨拙难看,而且落点偏差很大,本来是要扫脚踝的,却因为有些紧张,踢在了黄毛青年的右膝盖上。
随着“啊”的一声惨叫,黄毛青年腾空飞起,落在了三四米外的地板上。他捧着右腿,象杀猪般地惨叫起来,痛得涕泪直流,看来十有八九是腿断了。
陈诺一愣,他没用多大的劲,本来是只想绊这青年一跤的,结果却直接把他踢飞了,看来还是用力过猛了。
来不及多想,陈诺冲过去捡起地上的匕首,远远地扔了出去。
中年妇女见状大喜,冲过来捡起地上的绅包,对着黄毛青年的脑袋狠狠踢了两脚,把他当场踢昏了过去。
“别踢了,报警吧,小心弄出人命来!”陈诺急着回家,见事情已摆平,也不停留,大步地离开了。
“喂,小伙子,你别走啊,我还没感谢你呢。”中年妇女冲着陈诺叫道。
“别谢了,这没什么的。”陈诺头也没回,只挥了挥手。
“高手啊!”
众人见状都愣住了,好半晌才齐声惊呼道。
望着陈诺大步离去的背影,那麻脸老头点了点头,满意地赞道:“好小子,有点古风!”
第一卷 偷得浮生二十年 第六章 我儿子是出差去了
自己身体里蕴藏的力量太大了,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否则毁了东西是小事,要是给老爸按摩时用大了劲,那可会把他弄瘫弄死了去。看来,还得先学会控制自己身体里的力量……
陈诺走了一阵,忽然想起以前给患有腰间盘突出症的父亲按摩的往事,于是把一双手掌举在眼前左看右看,心里有些兴奋,又有些担忧。
从地上捡起一个矿泉水空瓶,陈诺微微一用劲,瓶子便瘪了不少,一松手,又基本复原了。再加上一点劲一捏,瓶子的瓶盖就象子弹一样地飞了出去。
陈诺点了点头,看来只要用心控制,小心一点使用力量,还是可以控制住的。只不过,这要一个慢慢熟悉和适应的过程。
陈诺一边捡了两块石头继续试验控制手上的力度,一边抬头打量四周。走了一小段路,他便发现一处熟悉的建筑——家家福超市。
家家福超市是一个中年妇女开的小型超市,其实也就是个小卖部而已,位置就在他家附近。在前世,他是经常来这里买东西的。
也来不及去看老板娘变成了怎样的一个老太太,陈诺加快脚步,走进了旁边的一条小路,来到了魂牵梦萦的地方。
父母家与自己家只隔了一百多米,都是买的城郊的私房。犹豫了一下,陈诺决定先去父母家看看,毕竟父母现在都是七十多岁的老人了,百善孝为先嘛。
当然,在潜意识里,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就是前不久做的那个方晴嫁给庞大海的恶梦。
穿越后的这两天,陈诺一直不敢细想这个问题,其实他心里很明白,方晴才26岁就守寡,肯定会改嫁的,守寡一辈子只是古时候的传说罢了,现在早没有了贞节牌坊,现代人也不会那么傻,忍受一辈子的孤独,只为守着一点可怜的贞节。再说了,从经济上来说,自己的父母是退休工人,经济不宽裕,方晴也不过是个中学教师,如果不再找个伴,她一个人很难把女儿拉扯大。不说别的,光是日益昂贵的教育费、医疗费,也是方晴无法独自承受的。
尽管这两天一直在逃避这个问题,但陈诺也知道,方晴现在肯定已经重组家庭了。但他心中隐隐还有一丝盼望,盼望着奇迹出现。只是他也知道,那只是自欺欺人的驼鸟政策罢了。
就算奇迹出现,妻子方晴没有改嫁,但自己已经完全变了一个人,成了一个面目陌生的少年,已经46岁的妻子还能不能接受自己,仍然把自己当成老公……
其实陈诺心里还有一个死结,自己的心态还是停留在二十多岁,身体更是只有十多岁,就算方晴肯接受他,但……方晴已变成一个即将迈入老年的“准老年妇女”,自己又能不能再接受她?
想象着年轻美丽的妻子,可能已变成一个满脸皱纹、白发丛生的准老年妇女,陈诺心中一时挺不是滋味。
就算是想到自己最疼爱的女儿,陈诺也是暗自摇头苦笑,女儿已经23岁了,就算自己和方晴能相互接受,陈怡佳又会不会叫自己“爸爸”?毕竟,自己现在还是个19岁的少年,看起来就象个高中生,女儿叫自己“弟弟”还差不多。
想到这里,陈诺忽然很后悔,刚才不该为了看看自己的真实相貌,把那一脸拉风的大胡子给刮掉了,否则起码看起来也象个做爹的样子……
近乡情怯,一切的真相即将被时间之手揭开面纱,与自己赤裸相对。
接下来的一切,可能是喜剧,也可能是令人哭都哭不出来的悲剧。
陈诺不知不觉地放慢了脚步,只觉心跳得厉害,一会儿想快些见到二十年后的父母,一会儿又希望这条路永远没有尽头,就可以不去面对那令人难堪的现实。
刚走到楼下,陈诺就停住了脚步,死死地盯着几个聚在一棵大树下聊天的老头、老太太看。
“老田,你好福气啊,孙子出了国,还娶了洋妞,给你寄了不少钱吧?瞧你乐得这德行,整天合不拢嘴,跟个暴发户似的。”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头叼着根烟,懒洋洋地说道。
陈诺看了一眼便认了出来,这老头叫张德,原来是个军人,二十年没见,头发都白完了。但那张脸并没有太大的改变,只是多了一些皱纹而已。
“哪里哪里,都是托大伙的福,我家虎子小时候可没少淘气,给大伙添了不少麻烦。来,一点小心意,给大家尝点美国的烟糖,口感不错的。”田名原来是个公司的会计,现在也成了个老头了,他一边低调而暗含得意地说着,一边打开一个绿色的条状物,从里面拿出几粒类似口香糖的东西,分发给大家。
这东西陈诺昨天刚见识过,是一种掺杂了尼古丁等香烟物质的口香糖,嚼五分钟之后基本相当于抽了一根烟的效果,好处在于没有污染,不会让别人吸二手烟,所以这两年被政府强制推广,已经有很多人不再吸烟,改嚼这种叫做“烟糖”的口香糖。烟草公司也纷纷改行,开发自己的烟糖,并在口味、舒适度等指标上大下工夫,现在国内最有名的算是“中华”和“芙蓉王”烟糖了。与此同时,传统香烟已经限量销售,而且价格也攀升了数倍,让低收入者望而生畏。
“这东西不好,嚼着虽然有点用,但不过瘾,我还是抽我的烟吧。”张德不领情地说着,继续喷着他的烟圈。
另两个老头却笑呵呵地接过了烟糖,放到口里大嚼起来。
这些老头的旁边,还有几个老太太,正聚在一起边摇蒲扇边聊天。
只有一个老太太独自坐在一张石凳上,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一起,全身以一种极轻微的频率轻轻颤抖着,双眼呆呆地望着自己的鞋子,嘴里在嚅嚅地低声说着什么,却没有人去理会她。
陈诺脑中“嗡”的一声响,这个老太太的面容,他实在是太熟悉了,那自然是他的母亲江紫雪。
只是……我的母亲啊,你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陈诺的心中大恸。
以他从医的经历,自然一眼就看出来了,母亲恐怕是患上了严重的老年痴呆症,而且从身上有些皱巴巴的衣服上可以看出,她的日子也过得有些紧巴,缺少照顾。
父亲陈秋凡呢,为什么没陪着母亲,难道他已经……
陈诺不敢再想下去,呆呆地站在原地,默默地注视着母亲脸上层层叠叠的皱纹。他知道,那一大半的皱纹,是因为自己的“英年早逝”而过早诞生的。
“老张,你也不用说我,你儿子对你也算孝顺了。这年头的烟可是限量供应的,你儿子哪一回不是到处去找路子,帮你买烟?不然以你这老烟鬼一天两包的量,迟早不得憋死你?”田名发完烟糖,笑呵呵地对张德说道。
“那倒是,我家那小兔崽子,好的不学,专门走后门,每次还要到军区去给我弄这种特供香烟,其实抽什么烟不是一样?”张德不无得意地说着,然后摆了摆手,在空中划了个大圈,说道,“其实咱们这几个老头老太还都算有福气,尽管退休工资几年没涨过了,现在物价又涨得厉害,但子女都还算孝顺,能接济着点,不然这烟就抽不上罗。”
“老张,别说了。”田名捅了捅张德,朝着坐在石凳上的江紫雪努了努下巴,示意他不要刺激老太太。
张德看了一眼江紫雪,微微一叹,说道:“紫雪姐脑子不行了,听不见的。唉,要说陈诺那孩子,也真是怪可惜了,糊里糊涂地就出了事……”
不知道是不是听见了自己儿子的名字,江紫雪忽然站了起来,浑浊的眼里绽出一丝奇异的光彩,颤颤巍巍地向众人走来。
张德和田名就象见了瘟神一样,忙不迭地往后躲着,另几个老头老太却浑然不觉,仍在那里谈笑着。
陈诺心中一紧,赶紧走上前去,想看母亲要干什么。
江紫雪颤颤巍巍地走到人群里,压低了声音,以一种极神秘的表情说道:“告诉你们一个秘密,小诺他没有出事,他只是出差去了,马上就要回来了。”
老头老太太们吓了一跳,立即和张德、田名一样,忙不迭地往后退去,嘴里不耐烦地说道:“老江啊,你又神神叨叨地来吓人了,知道你儿子是出差去了,谁也没说他出了什么事呀。你一天要说上几次,烦不烦啊……”
江紫雪却浑然不顾众人的厌恶,颤颤巍巍地向前走了几步,强拉着张德的衣服,眨巴着眼睛说道:“我儿子真是出差去了,真的,真的,我没骗你们……”
张德脸上的表情都象是要哭出来了,赶紧说道:“哦,我知道了。紫雪姐,我托小诺给我从外地带的烟,到时要记得给我送来啊。”
“好,好,小诺回来了,一准给你送来。”江紫雪这才松开了手,满足地笑了。就象小孩得到了一个盼望已久的玩具,她笑得十分开心和天真。
“咦,小伙子,你是谁啊,怎么站在这里哭?”田名忽然发现了人群里泪流满面的陈诺,不禁吓了一跳,赶紧开口询问。
“妈,我爸呢?”陈诺伸出双掌,在自己脸上狠狠揉了几把,抹去泪水,上前搀扶着母亲,哽咽着说道。
“你是……谁?”江紫雪怔怔地看着陈诺,有些害怕地向后缩了缩身子。
第一卷 偷得浮生二十年 第七章 你长帅了
“是啊,你是谁啊?老江哪有什么儿子?”被陈诺认母这一幕震惊了的老头老太们,异口同声地质问起来。
“小伙子,你可别乱动坏心眼,老江虽然傻,但我们可不能让你冒充她儿子,骗她的家产……虽然她没什么家产。”张德不愧是个老军人,马上意识到这里面有问题,赶紧站了出来。
陈诺深吸一口气,低头对着江紫雪温言说道:“妈,你不认识我了?我是上个月你认的干儿子陈诺啊,陈——诺,我是陈——诺!”
在认母之前,万千思绪在陈诺脑海中一闪而过。他知道,依母亲这种状况,自己是不能把穿越真相告诉她了,否则,患有老年痴呆症的母亲不但会把这件事情到处乱说,引发麻烦,而且可能还会被自已所说的事情给惊吓到,加重病情。为了母亲的身体,为了不引起麻烦,也为了更好地照顾母亲,陈诺决定说一个谎言,谎称是母亲收的干儿子。反正老太太也痴呆了,多半记不得以前的事,干脆来一个死无对证。
“陈……诺?”江老太太对“陈诺”二字似乎特别敏感,听到这句话,浑浊的眼里泛起一丝神采,盯着陈诺的脸看了半天,然后失望地摇了摇头,哆嗦着嘴唇说道,“不……你不是小诺。”
“我是你的干儿子陈诺啊。”陈诺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母亲,想把她带回家去,老太太却死活不肯挪动脚步。
“我不认识你。”江紫雪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不回家,我要在这等我儿子回家,他出差去了,马上就要回来了。”
陈诺无语地把目光投向那张简陋的石凳。凳上虽然没有人,他却看到了一个孤单的身影,从中年等到了老年,从黑发等到了白头,日日夜夜地等了二十年,就为了等自己的儿子回家……可是,儿子终于回家了,却不能说出真相,不能直接相认,这是怎样的讽刺?
所谓的命运女神,其实就是一个顽童,总喜欢恶作剧,把凡人的命运篡改得面目全非,一塌糊涂。
“小伙子,省省吧,别往老太太伤口上撒盐了,她不是那么好蒙骗的,我们也不会看着她被人骗!你从哪来的,就回哪去吧!”张德看着陈诺有些傻傻的表情,认为自己猜对了,立即大声说道。
“是啊,你这小伙子还真不地道,居然敢当着我们的面冒充陈诺,信不信我们把你抓到公安局去?”
“老江什么都不记得了,但她儿子的相貌,她是死都不会记错的。我告诉你,她随身揣着照片呢。”
“你再不走,小晴来了,你就走不了了。”
“你说你也叫陈诺,那把身份证拿出来给我们看一下!”
邻居们七嘴八舌地大声议论着,张德甚至掏出了一个旧式手机,朗喝道:“你这骗子,再不走,我就打电话报警了!”
陈诺深吸一口气,高高地扬起左手,转身,双目如电般在众人脸上一扫而过。
说来也怪,他这一眼,似乎有一种气势,顿时让议论声戛然而止。
“谢谢大家的好意,也谢谢大家这么多年来照顾我妈。”陈诺对着众人深深地鞠了一躬,朗声说道,“我真是江紫雪老人的干儿子陈诺,不是骗子,我今天没带身份证,不过,我会马上证明给大家看。”
说完这几句话,陈诺抓起母亲的左手,用右手轻轻地揉捏着她的小拇指,在她耳旁轻声说道:“妈,我饿了,我要吃红烧肉,要用最辣的辣椒炒。”
听了这句话,原本痴痴傻傻的江紫雪,马上就变得……更痴呆了。
“五,四,三,二,一……”陈诺静静地等了五秒钟,见母亲没有任何反应,不由得在心中长叹一声:“完了,老妈真不记得以前的事了,连我的招牌求饶法也忘记了。”
这招牌求饶法,是陈诺小时候吃了母亲无数“竹笋炒肉大法”(竹条打屁股)后总结出来的,不论母亲有多生气,只要使出这招,母亲立马就会心软下来。一是因为江紫雪在生完陈诺后,在冬天坐月子时,陈诺总要吮着她的小拇指才肯入睡,致使她的小拇指患上了风湿病,自己经常帮她按摩;而一旦帮母亲按摩,母亲便会想起自己小时候的样子,心就会软下来。二是因为母亲最担心自己饿肚子,只要听自己说饿了,要吃红烧肉,她天大的事也会丢到一边去。这两招齐出,母亲还认不出自己,就是彻底没戏了。
“瞧你把老太太吓得……走吧,走吧,小伙子,我真要报警了。”张德见江紫雪似乎被吓傻了,不由得打抱不平起来,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手机,仿佛那不是手机,而是一颗威力无穷的原子弹。
“好吧,我走。”陈诺叹了一口气,决定曲线救国,换个时间再来认母,以免邻居们真报警,那样就麻烦了。毕竟,自己现在是个姓名不明、身份证不明、来历不明的“三不明人物”。
“小诺,小诺,你不要走,不要丢下我……”陈诺刚转身走开两步,忽然听到一个撕心裂肺的声音爆发出来。
江老太太就象从一场长长的恶梦中惊醒过来,如梦初醒地大嚷着,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声音直冲云霄,把老头老太太们吓了一大跳。
从他们认识文文静静的江琴雪以来,就没见过她这么吼叫过。如果不是亲眼目睹,谁也想不到这个矮小而秀气的老太太身体里,能爆发出这样的最强音,简直让传说中的河东狮吼都要逊色三分。
陈诺惊喜交集地转过身来,就看到母亲蹒跚地冲了过来,一把扑进他的怀里,涕泗横流地哽咽道:“小诺,真的是你,真的是你,呜呜……呜……”
“妈,是我,真的是我。”陈诺小心翼翼地搂着母亲,就象搂着这世界上最珍贵的、最易碎的玻璃器皿,眼睛转眼又红了。
“小诺,我终于等到你回来了。”
“妈……”陈诺惊喜地想着:难道自己刚才那句话,让母亲恢复了记忆?
“小诺,你出差怎么出了这么久啊?我等得……头发都白了啊……你不见了,阿黄也不见了,它一定是去找你去了……”江琴雪哆哆嗦嗦地说了几句,顿时让陈诺的心又沉了下去,原来还是老年痴呆……不过这样也好,避开那段不堪回首的回忆吧,选择性失忆,也未尝不是件好事。至于别人怎么想……去他的,我管别人怎么想干嘛?我只要我妈快活!
“妈,我这不是回来了吗?以后我天天陪着你,再也不离开你了。”陈诺温言抚慰着老人。
“那就好,那就好。走,妈给你做红烧肉去,用最辣的辣椒炒。”老太太拉着陈诺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我这就去买酱油,买味精,买五花肉,买辣椒……哦,对了,还有酱油、五花肉……嗯,还有酱油也要买……”
“喂,你这小伙子怎么回事?”被这一幕惊呆了的张德终于清醒过来,上前抓着陈诺的手,使劲一拧一拉,厉声喝道,“再不走,我真报警了!”
“妈,你先回去休息,我去买菜。”陈诺似乎根本没察觉到张德的举动,只顾和母亲说话。
张德的脸色却变了,他在部队里呆了几十年,虽然现在老了,但手劲却不输给年轻人,本想给陈诺一点厉害瞧瞧,不料全力一拧一拉,陈诺却纹丝未动。
遇到硬点子了!张德惊疑不定地松开了手,却一把拉住了江紫雪的手臂,使劲一拉,喝道:“紫雪姐,你清醒一下,他是骗子,不能跟他走!”
陈诺虽然力气大,但反应并不快,也没来得及抓住张德的手腕,只得松手,任张德把母亲拽了过去,以免母亲在拉拉扯扯中受伤。
他这一松手,老头老太太们便呼啦一下全涌了上来,把江紫雪护在人群中间,七嘴八舌地指责起陈诺来——
“小流氓,你快走,警察马上就要来了!”
“没见过你这么骗人的,老江根本就没有什么干儿子,你身份证也不敢拿出来,蒙谁呢?”
老头老太太们正说得热闹,一个撕心裂肺的声音再次爆发出来:“小诺,小诺,小诺啊,我看不见你了……”
江紫雪泪眼模糊地往外突围,田名想拦住她,差点被她抓着手臂咬了一口。
“都别吵了!”听到母亲的哭叫声,陈诺脸色铁青地大喝一声,止住了喧哗。
沉默了两秒钟,陈诺大步走到那棵高大的苦栎子树面前,顿了一顿,然后一拳打在树身上。
这颗苦栎子树有数十年了,一个成年人都抱不过来,被陈诺打上一拳后,树身一阵乱颤,无数的苦栎子和树叶象下了一场暴雨,纷纷扬扬地掉落下来,洒了一地。
陈诺收回拳头后,众人看见,那棵树上有一个明显的凹痕,就象被巨锤敲击了一下,树皮横七竖八地爆裂开来。
张德倒吸一口凉气,这得多大的劲,才能把这树打成这样啊?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谁都看得出来,眼前这个少年很有实力,关键是,他还很生气……
“小诺,小诺……”在死一般的沉寂中,江紫雪颤颤巍巍地走出人群,有些惊恐地说道,“你在干什么?要是把树打坏了,要赔的。”
陈诺干咳一声,沉着脸说道:“大家都看出来了吧?象我这样有实力的人,干点什么不能赚大钱?干嘛要来骗一个老太太的钱财?”
众人沉默。
“小诺,你长高了,也长帅了,儿大十八变啊,看来该给你娶媳妇了。”江紫雪踮起脚尖,万分慈爱地想摸摸儿子的头顶,却没能如愿。
在身高近一米八的儿子面前,她毕竟还是太矮了点。
这句话,顿时把陈诺苦心经营的威严感冲击得七零八落。
“妈,我们回家做红烧肉去。”陈诺低着头,搀扶着老太太一步步离去,不敢再看众人脸上精彩至极的表情。
第一卷 偷得浮生二十年 第八章 劳改犯?
江紫雪住在三楼,但她腿脚不利索了,陈诺直接把她背上楼,然后在她口袋里翻出钥匙,开了门。
熟悉的房间,熟悉的家具,熟悉的一切。
“妈,我爸去哪了?”在屋子里没有看到想象中的父亲遗照,陈诺松了一口大气。
“你爸?你爸是谁?”江紫雪痴痴地望着儿子。
“就是……你老公,陈秋凡。”陈诺苦笑着说道。
“不认识。”江紫雪摇了摇头。
“阿秋……”
“不认识。”
“呃……老陈。”
“哦,老陈买菜去了。”江紫雪终于有了正确的反应,让陈诺又松了口气。
陈诺熟门熟路地走到厨房,打开冰箱一看,空空如也,而且一点冷气也没有。再往冰箱后看了看,根本就没有插上电源。
陈诺皱了皱眉头,问道:“妈,咱家的冰箱怎么都是空的?”
“老陈说,要吃新鲜的菜,不让我去冰箱里拿东西吃。”江紫雪傻笑着看着儿子。
“妈,方晴呢?她现在……过得还好吗?”一股柔情和愧疚在陈诺心中泛起,这些年来,方晴上有老下有小,一个人担着,肯定活得不容易。
“方晴是谁?我不认识。”江紫雪摇了摇头。
母亲连方晴都不认识了,难道方晴很少来看她?陈诺愣了愣,看着那套老旧而有些残破的沙发,心中忽然涌起了一股怒气:方晴,你就是这样照顾我的父母的吗?他们可是你的公婆!
“我只认识小晴。”江紫雪忽然又接了句话。
陈诺顿时恍然大悟,母亲一直叫自己小诺,叫方晴为小晴,想必是记不住方晴这个名字了。
江紫雪一边打开水龙头洗手,一边神秘兮兮地说道:“小诺,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小晴的老公好丑,肚子好大,象个孕妇。小诺,你比他帅多了。”
就象一个惊雷炸响在心中,陈诺整个人都傻了。
原来,有些事情是怎么逃避都必须要面对的……
方晴,你负了我!一个声音在心底大叫。
但立即又有个声音跳出来为方晴辩护:屁,我能怪她负心吗?你不是死了吗,她不改嫁怎么办……
“洗完手要关水龙头,一定要关水龙头。”江紫雪一边念叨,一边慢条斯理地洗手,洗了一分多钟,才在毛巾上擦干手,转过身来。
“你怎么了?被什么吓着了吗?”看着站在厨房里发呆的陈诺,江紫雪有些奇怪地问道。
“没吓着,没事。”陈诺回过神来,揉了揉脸,挤出一个笑容,小心翼翼地问道,“妈,陈怡佳呢?”
“陈怡佳是谁?你怎么认识那么多人?”江紫雪又进入了痴傻模式。
“佳佳啊,你的孙女儿!”女儿不会出了什么事吧?陈诺急了。
“哦,佳佳啊,她是我的外孙女。”江紫雪答道。
“外孙女?”陈诺傻眼了,“那她现在在哪啊?”
“不清楚,应该是和安安一起去上幼儿园了吧。”江紫雪想了好一阵,才给出了答案。
“幼儿园?呃……安安是谁?”
“是她弟弟呀。”
原来……方晴不但重组家庭了,还又生了个儿子。
“妈,我去洗个脸。”陈诺头一低,快步走到卫生间,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对着镜子,好半天才露出一个笑容,然后保持着笑脸模式走出来,在厨房里找出一把面条,两个鸡蛋和几根葱,下了一锅面,给母亲和自己分别盛了一碗。
就算是天塌下来,饭还是必须要吃的。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一周不吃要成仙……去他的,吃饭吃饭!
“妈,吃面。”陈诺饿坏了,只招呼了一声,就大口大口地吞咽起来。
江紫雪坐在餐桌前,也没动筷子,只是痴痴地盯着陈诺看。等陈诺吃完,就赶紧把自己那碗推了过来,说道:“小诺,饿坏了吧,在外面出差一定没什么油水。你接着吃,我不饿。”
陈诺愣了一下,接过那碗面条,刚要动筷子,防盗门就打开了。
“爸……”刚叫出一个字,剩下的话就卡在了陈诺喉咙里。
“你是谁?”一个四十多岁的妇女风风火火地进了屋,一边换拖鞋,一边冷冷地瞪着陈诺。
“方……方晴,我是……”陈诺咽下一口唾沫,艰难地说道。
二十年的岁月,似乎没有在方晴脸上留下太多痕迹,鹅蛋脸上依然是秀气的眼睛和鼻子,只是眼角多了一些鱼尾纹,薄薄的嘴唇抿得更紧,透出一股与性别不相称的杀伐决断。
“小晴,快来,你不认识小诺了?”江紫雪疑惑地问道。
“他是小诺?哼!”方晴冷笑道,“难怪张伯跑来告诉我,说有个叫陈诺的人来认妈了。我一猜就没错,果然是来骗吃骗喝的。喂,你吃饱了没有?吃饱了就快滚,不然我就报警了!”
“死丫头,这是你哥呀,你不认识他了?你怎么能叫他滚?”江紫雪忽然爆发了,站起身来,指着方晴痛骂起来,“要滚也轮不着他滚,你给我滚!”
“妈,你别生气,我错了。”方晴赶紧换上了一副笑脸,搀扶着老太太坐下,小心翼翼地说道,“我和我哥开玩笑呢。”
“哼,玩笑是这么开的吗?你哥这么久没回来了,你叫他滚?”江紫雪显然气没消完,哼哼唧唧地发着牢骚。
“哎,哥,赶紧吃完面,来阳台上抽根烟吧。”方晴从随身的坤包里摸出一包芙蓉王烟,在陈诺面前晃了晃。
“我吃饱了,妈,我跟我妹说会话去。”陈诺很配合地推开碗,跟着方晴穿过书房,来到了阳台上。
“我妈糊涂了,我可没糊涂。我告诉你,我爸我妈的工资都存在我的账户上,菜都是我买,水电费都是我开,你一块钱也骗不到。”方晴把书房门关上后,把烟丢给陈诺,直截了当地说道,“哪来的,回哪去,别呆在这了。这包烟,就当是给你的路费了,前面的事我也不追究了。”
“方晴,你听我说,我真是江老太太……收的干儿子,我没骗你们。”陈诺深吸一口气,终于还是没把实情说出来。
方晴已经改嫁了,再说什么穿越重生,就是热脸贴在冷屁股上了。陈诺的自尊心是很强的,他丢不起这个人。但他又必须给方晴一个合理的解释,好继续留在家中,只得仍然搬出这个理由,而把一切真相埋在自己心里。
“没什么好说的,我妈从没收过什么干儿子,你给她当孙子都嫌太小了。”方晴冷笑道,“小伙子,看不出你还挺细心,行骗前还做了番调查,连我和陈诺的名字都知道了,只可惜,我还没糊涂,你骗不了我的。”
陈诺叹了口气,说道:“方晴……”
“叫方阿姨!你到底是谁家的孩子,这么没礼貌!”方晴竖起眉毛,恶狠狠地说道,“带我去见你的家长!”
听到这句话,陈诺忽然想笑,这世界真是太……疯狂了。事情,正变得越来越有趣,他觉得这就象一幕肥皂剧。
如果人生注定要被命运女神一直强*奸下去,那么……既然不能反抗,那就享受吧。
“你没听老太太说吗,你是我妹,我是你哥。所以,别在我面前摆出一副长辈的德行,你不烦,我还烦。”也不知怎的,陈诺忽然放松起来,淡淡地说道,然后从烟盒里取出一根烟,熟练地点上,深吸一口,吐出缕缕烟雾。
见吓唬没效,方晴皱了皱眉,开始认真地看了陈诺一眼,缓缓说道:“劳改犯?”
“不是。”
“学生?”
“也不是。”
“小混混?”
“更不是。”
“那你到底是谁?”
“陈诺。”
“陈……哎,我说,哥,你的身份证能给我看一下吗?”方晴侧着耳朵在门缝里听了一下,忽然以退为进起来。
“丢了。”
“哥,你到底想怎么样?”方晴一边说着,一边打开房门,对着正走过来准备偷听的江紫雪撒娇般地说道,“妈,我和我哥在说事呢,你别来偷听。”
“好好好,我不偷听。”江紫雪笑呵呵地退了出去。
“不想怎么样,我就想呆在这家里。”陈诺对着重新关上房门的方晴吐了个烟圈。
“一千块。”方晴咬了咬牙,从坤包里拿出一张千元大钞,在陈诺眼前晃了一下,说道,“一千块,够你吃几天了,还可以找个便宜点的夜姐。”
“夜姐?”陈诺微微一笑,“什么叫夜姐?”
“装糊涂了不是?”方晴轻蔑一笑。
“真不懂。”
“算了,懒得跟你说。言归正传,一千块,干不干?”
“不干。”
“一口价,五千!”方晴又咬了咬牙,说道,“条件是——以后你再也别来骚扰我们!”
“五千万我都不干。”陈诺苦笑道。
“你到底想要什么?”方晴有些疑惑了,说道,“你别拿什么干儿子说事,我妈从没收过干儿子。”
“那你就当我是志愿照顾老人的义工吧。”陈诺无奈地说道。
方晴沉默了,半晌才说道:“不行,我不放心。他们说,你有暴力倾向,而且……拳头很硬,如果……”
“没有什么如果……方晴,我真叫陈诺,也真是我妈收的干儿子。上个月,我饿昏在路旁,是江老太太给了我两张饼,把我给救活了,所以我当场拜她为干妈。现在,我是来找她报恩的。”
“反正我妈痴呆了,什么都不记得,话还不是由得你说?”方晴满脸疑惑地瞪着陈诺,摇了摇头,忽然恍然大悟地说道,“我告诉你,我妈这没有任何古董,也从没炒过股票和邮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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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书看起来在前半部分有一些郁闷情节——主角穿越到了20年后,却发现自己的妻子已经再婚,而且对象是自己的死党庞大海。这一点被书友戏称为“送妻”,也是让很多书友感到郁闷的地方,一致要求我不要写得这么郁闷。
其实我不是一个悲剧情结的文青,我只是想设计一个大大的悬念,只是这个悬念确实出现得太久了——因为我想让主角找到自己的感情之后,再来揭开这个悬念。还因为这本书预计将写200万字左右,我打算写到一半再公布悬念。
结果书友们有些受不了了,我就决定提前一点,在八十万字时揭开悬念。
好吧,从第264章开始,本书的这个大悬念被一步步揭开。
在我的设计中,这其实是个半喜剧,应该不会让大家失望的。
请大家继续支持胡吹,相信我,看下去你会觉得很爽的。)
第一卷 偷得浮生二十年 第九章 危险人物
听方晴始终怀疑自己在打老太太家产的主意,陈诺苦笑一声,正准备回答,却忽然听到家里有人在急促地说话,江雪琴还大叫了一声:“我不走,我要和小诺在一起。”
陈诺心中一紧,赶紧去拧房门,方晴却张开双臂拦在他面前。
“让开!”陈诺沉声喝道,轻轻一扒,方晴便踉跄着被推到了一边。
“站好了。”陈诺虽然还有点不习惯于控制自己手上的力量,但这回总算是及时反应过来了,轻轻抓住了方晴的手臂,稳住了她的身体。
“你别走!”方晴见陈诺往房外走去,忽然冲了过来,从身后紧紧地抱住了陈诺。
陈诺全身一震,虽然穿越还是刚刚发生的事,可是在这个陌生的未来世界里呆了两天,感觉上似乎真有几十年,方晴没有这样抱过自己了。
她的怀抱,还是那样温暖,就连胸前的那两团柔软,也似乎和过去没有什么区别……上一次,在江边上,她也是这样从后面抱着我,在我耳边说,她还想再给我生个儿子……可现在,她已经是别人的老婆了……她为什么抱着我,难道她终于认出我来了?
万千思绪在陈诺脑海里一闪而过,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享受着这久违的温暖和亲情。
一秒钟之后,他却听见方晴在他身后大叫道:“警察先生,快抬着老太太离开这里,这里有个危险人物……”
话音刚落,两个警察便举着枪冲进了卧室,对准了陈诺,大喝道:“双手抱头,蹲在地上,否则我们就开枪了。”
警察刚推门进来,方晴便已松开了陈诺,迅速地跑到了警察身边,恨恨地回头看了陈诺一眼,然后奔向客厅。
陈诺慢慢地把双手抱住后脑勺,扬了扬眉,说道:“警察先生,我什么也没干,我只不过是来找我干妈的。”
“有人举报你冒充他人亲属,意图诈骗和行凶。有什么话,跟我们到公安局去说吧。”警察不由分说地摸出手铐,要把陈诺铐起来。
陈诺叹了口气,也没反抗,把双手平伸出去,任由警察铐上。
“妈,妈,你别过去……老公,你快拦住她。”客厅里,传来方晴焦急的叫声,“爸,你快劝劝我妈,让她别激动,高血压犯了就麻烦了。”
“小诺,小诺,他们把你怎么了?”江紫雪呜咽着,挣扎着,
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传来:“方晴,你刚才太鲁莽了,怎么不等警察来,就跑进来了?”
“我怕警察先进来,会逼得他狗急跳墙,把我妈给弄死了。”方晴简洁地回答道。
“所以你就先进来拖住他?你也太不把自己的生命当回事了!要是你出了事,佳佳和安安怎么办?”那个浑厚的男中音抱怨道。
庞大海!自己的大学同学兼同事庞大海!
陈诺听出来了这个声音。就是因为他家里有事,自己替他去值晚班,结果出了车祸,穿越到了这里。而他,居然成了方晴的新老公,佳佳的新爸爸,这真是世事难料啊。
想当年,自己在读大学时就开始追方晴,而方晴经常来自己宿舍,庞大海也认识了她,似乎还对方晴有一些好感,难道……
陈诺深吸一口气,不敢再想下去,现在也不是想这些事的时候。
“我可以跟你们走,但你们必须配合我一分钟。老太太有高血压,又很在乎我,我不想让她犯病。”陈诺深吸一口气,扬了扬手中的手铐,对一个胖警察说道,“我不想让她看见这个东西。”
“那……我们用件衣服给你包上?”胖警察犹豫了一下,说道。
“不,那样老太太会发现的,我自有办法。”陈诺慢慢地蹲下身去,从书桌底下取出一个大纸盒,说道,“走!”
陈诺双手托着纸盒的底部,从书房里走出来,便看到了父亲陈秋凡正死死地抱着江紫雪,旁边站着两个警察和庞大海。
父亲老了,和母亲一样老了,满头白发,满脸皱纹,背也微微有些驼了。
庞大海却更胖了,梳着个大背头,红光满面,看起来小日子过得不错。
“妈,你在干什么?”陈诺看了父亲和庞大海两眼,就诧异地对江紫雪说道。
“你……他们……我……”江紫雪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刚才是一场误会,我和警察先生们都说清楚了,没事了。”陈诺微微一笑,说道。
“哦,那就好,那就好。”江紫雪大喜过望。
“妈,你快去给我做红烧肉,记得,要用最辣的辣椒炒。”
“哦,马上去,我马上去。”江紫雪的脸上还挂着泪水,却露出了笑容。
“妈,公安局有个犯人得了重病,他们希望我过去帮他们抢救一下。我出去一下,一会就回来吃饭,红烧肉你别放太咸了。”
“你……你要跟警察走?”江紫雪立即紧张起来。
“我是去帮他们救人的。”陈诺微微举了举手中的纸箱,说道,“我这次出差回来,带了一套很先进的医疗仪器回来,别的人都不会操作,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在场的所有人都石化了,谁也不知道陈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小诺……”江紫雪眨巴着眼睛,思索了一下,就向陈诺走来,陈秋凡赶紧拉住了她。
“妈,你别碰我的箱子,里面的仪器很贵的,别碰坏了。”陈诺赶紧说道,“你快做饭去吧,我很久没吃过你做的饭了。”
“哦,那我……那我做饭去。”江紫雪把双手在裤子上擦了擦,犹豫了一阵,终于转身进了厨房。
所有的人都松了口气,庞大海搂着方晴退开几步,警惕地盯着陈诺,陈秋凡却哆嗦着嘴唇,死死地盯着陈诺看,一个劲地说:“象,真象……”
父子之间的亲情,是永远斩不断的。即使陈秋凡一直不敢再想起儿子,却永远也不会忘记儿子的音容笑貌。
虽然陈诺的这具身体已与陈秋凡没有了血脉关系,相貌也大不相同,但多年来说话的习惯,和对江紫雪那种发自内心的关切,让陈秋凡不由自主地迷惑起来,恍惚间就象看到自己的儿子回来了一样。
就连方晴,也有些困惑地看着陈诺,显然是陈诺特殊的说话方式,隐隐触动了她深埋了二十年的记忆。
“爸,照顾好我妈,别让她乱跑。”陈诺深深地看了父亲一眼,把头一低,顺从地跟着警察出了门。
…………
下午四点,金沙市南区公安局大门口。
“我说,你可真会给我找麻烦。”何韵拍了拍陈诺的肩膀,大咧咧地说道,“哥们,我和灵竹姐在警察面前帮你解释清楚了,还把你保了出来,你欠我们一个人情。”
“麻烦你们了,不过我只能找你们帮忙。”陈诺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如果你们不来,就没法说清楚我失忆的事情,也没法解释我的身份。再说……我也只记得你何大小姐留给我的手机号码。”
“是挺麻烦的,费了我们半天口舌,这个证人可不好当啊。公安局还请了精神病专家来给你做鉴定,要不是我们帮你证实,说不定你就会被关到精神病院去了。”曾参与“抢救”陈诺的医生宋灵竹插了句话。
岁的宋灵竹,五官长得比较秀气,身材也挺不错,穿白大褂时不觉得,今天换上了一身浅绿色的裙子,倒是让陈诺眼前一亮,想起当初车祸后冒充她表哥的事,不由得肚中暗笑。
“谢谢,精神病院倒不至于,我一直觉得自己正常得不得了。”陈诺汗了一个。
“一句谢谢就了结了?”宋灵竹笑嘻嘻地说道,“我和何韵费了这么大劲,某人是不是该请我们吃顿饭,表示一下?”
“这个……是自然,不过,我……暂时请不起,因为我……没钱。”一文钱难倒英雄汉,陈诺低着头,不知该怎么解释,自己刚拿到何韵给自己的一万块,就用了个精光。
“我不是刚给了你一万块吗?不想请客就直说,别来这套。”何韵撇了撇嘴。
“我真的没钱,一分钱都没有。”陈诺苦着脸把身上的口袋都翻给她们看,以证明自己的清白。
“一分钱是什么意思?”何韵没有评价他的口袋,却奇怪地问道。
“呃,是一块钱!”陈诺才想起来,分币已经消失几十年了,现在连角币也消失了,最小的人民币面值是一元,硬币也只有一元、五元和十元的。
“你说话怎么经常怪怪的?”何韵耸了耸肩,但也没多想,只是好奇地问道,“算啦,灵竹姐跟你开玩笑的,没真要你这铁公鸡请客。哎,我说,你在警察面前一口咬定是认了那个痴呆老太太作干妈,这事是真的吗?”
“真的。”陈诺闷闷地答道。
“哎,你把实话告诉我吧,我保证不告诉别人。”何韵不死心地追问。
陈诺这回连话都不说了,只管低着头走路。
“哎,哥们,别这么消沉嘛,不就是一个干妈吗?又不是亲妈!她们家不喜欢咱,咱就甭理她们。”何韵看着胡子拉碴、一脸消沉的陈诺,摇了摇头,疑惑地说道,“咦,上午你刚理过发,刮过胡子,怎么下午就一脸胡子碴了?难道你喷了催长剂?”
陈诺摸了摸胡子碴,还是不答话。
“得了,别跟个死人样的,从局子里出来,得高兴点儿。走,我请你们喝酒去,顺便给你冲冲晦气。”何韵拍了拍陈诺的肩膀。
“不了,我答应过我干妈,要回家去吃饭。她在等我,我要回家。”陈诺摇了摇头。
“喂,你这人怎么回事?警察不是说了吗,你要是再去,就以非法侵入他人住宅罪拘留你。”何韵吓了一跳,赶紧说道,“你不是想让我一小时后再来保你一次吧?”
“那警察说的是鬼话,我干妈肯让我进门,怎么能叫非法侵入他人住宅?”
“可……可你所谓的干爹不认识你,不会让你进门啊!”
“放心,他一定会让我进门的。”
“你这人真是个死顽固,那个方晴没说错,你丫就是一特危险的人物!”何韵撇了撇嘴。
“你知道我特危险,还跟我在一起?”
“我……我喜欢刺激,不行吗?”何韵愣了愣,笑道。
第一卷 偷得浮生二十年 第十章 疯狂的奔跑
“送我回家吧。”陈诺停在了何韵的红色跑车前,仔细地看了看车牌,赞道,“,原来真是宝马……只是为什么不是宝马王的拼音缩写?”
“你又过时了,这是宝马皇!”何韵撇了撇嘴,和宋灵竹交换了一个眼神。
“我真是过时了,或许,我还是一个多余的人。”想到方晴和庞大海在一起,陈诺的心中就莫名地痛起来。当然,方晴肯冒着生命危险来缠住自己这个“危险人物”,“救下”自己的母亲,他还是从心里感激她的。
“别太低调了,过份的低调就是骄傲。”何韵笑道,“看你一肚子烦闷,自然要借酒浇愁才行。走,咱们还是喝酒去吧。”
“借酒浇愁愁更愁,何况我干妈还在等我,再不回去,她该急了。这酒先存着,下次再喝吧。何女士,能麻烦你送我回家吗?”陈诺叹了口气,说道。
“本姑娘请谁喝酒,那是给他面子。我请你,你不去,我可要生气了。”何韵一向只有被人请的份,今天开口请人喝酒,已经是破例了,却被陈诺扫了面子,不由得心头微气,扬了扬小拳头,威胁了一句。
“绝对不去,我说了,我干妈在等我。”陈诺神态坚决地说道。
“是公安局在等你!”何韵真生气了,赌气道,“你自己回去,我绝对不会送你的,以后有什么事也别来找我。”
“那……借我一百块坐车?”陈诺厚着脸皮说道。
“不借。”何韵把脸仰到了天上。
陈诺微微一笑,抬眼看了看四周,也没说再见,便向二十多米外的公交站牌走过去。
“哎,他不是身上一块钱都没带吗?你还真见死不救?”宋灵竹捅了捅何韵。
“让他去死吧!”何韵看着在认真研究公交车路线牌的陈诺,忿忿地说道,“这种人就是可耻的铁公鸡,肯定在内裤或鞋底藏了钱,要不然,他哪来钱坐公交车?”
“不会吧,他有钱的话,还会向你借钱?他倒不象这种人。”宋灵竹有些好笑地说道。
“哼,他不肯请咱们喝酒的理由就是没钱,当然不敢暴露自己真有钱。今天上午我还给了他一万块赔偿金,他怎么会没钱?”何韵不屑地盯着陈诺的身影,说道,“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是坐公交车还是打的……咦?”
“都不是,他是要跑回去。”宋灵竹看着跟在24路公交车后狂奔的陈诺,笑道,“这件事,现在变得有趣了。”
“打个赌,看他能撑多久?”何韵的眼睛也亮了,笑道,“我赌他跑到下一个站,就会上车。”
“我赌他会跑两个站,赌金两千。”宋灵竹沉吟了两秒钟后,说道。
“我后悔了,我也赌他会跑两个站,两个站以上,就算我输。”何韵想起某人变态的身体素质,犹豫了一下,改口了。
何韵自然不在乎这两千块钱,但喜欢赢,正是少女的天性。
“那我就赌他会跑三个站以上。”宋灵竹微微一笑。
“成交,上车!”何韵兴致勃勃地拉开车门,发动了宝马跑车。
…………
二十年了,金沙市的交通状况不但没能好转,反而越来越堵塞,大量的自行车把交通弄得更为糟糕,公交车也开得很慢。
尽管是这样,陈诺还是感到有些吃力了,身上的衣服湿得就象是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十九个站了,再跑四个站,就到家了。”陈诺咬了咬牙,在心里默默地鼓励自己,“再跑一段路,就能吃到老妈做的红烧肉,这道菜,我可是……二十年没吃过了。”
每一个站点之间,平均有一里路的距离,这十九个站跑下来,就是将近二十里路了。换在前世,陈诺做梦也没想过自己能跑这么远。
分无分文的陈诺,在研究公交站牌时,就曾想过好几种回家的办法:比如再去向方晴说几句好话,请她送自己或借点钱给自己;比如打的回去,让父母来付钱,比如在公交车上谎称钱包丢了,把票钱给赖了,或让乘客们帮自己一把……
但陈诺很快就否决了这些想法,他的自尊心很强,这些方法都不体面,他不想用,最后一个最笨的办法浮上心头——跟着公交车跑回家,试一试自己的体能到底有多强悍,看看体能被用至极致后,能不能逼出一些潜能和这具身体中丢失了的记忆。
不管有多困难,想到了,就去做,这是陈诺的性格,于是他用上了这种最原始的笨办法。
但这笨办法,却震撼了身后宝马跑车里的两个女人。
“大笨蛋,你怎么还没中暑啊?”何韵咬着牙,赌着气。
那两千块赌金,在第三个站台时,何韵便已交付给了宋灵竹,却好奇地一路跟了下来,而且和宋灵竹重新打了五千块的赌,赌他能不能真的跑回家。
当然,何韵还是选择了陈诺最后会停下来,坐车回家。
“看来我是赢定了。”宋灵竹笑道,“这都快到终点站武太公园了吧?最多还有五六站,就到了。”
“他怎么能跑得这么快呢?这公交车虽然慢,也不是人力能追上的啊。”何韵郁闷地转移了话题。
“也许,我可以向体育学院推荐一下这个陈诺,说不定培训一下,他能在国际马拉松比赛中夺冠。”宋灵竹拍了下大腿,很为自己的主意而兴奋。
“看,他快不行了!”何韵忽然兴奋地叫道。
宋灵竹抬眼望去,果然看见陈诺的脚步慢了下来,却只是一瞬间而已。
陈诺弯下腰,把自己跑烂了鞋帮的一双烂皮鞋脱了下来,提在手里,继续光着脚紧追着前面的24路车。
“气死我了!”何韵狠狠地拍了一下方向盘,嘟起了嘴。
宋灵竹却沉默了,半晌才淡淡地说道:“你有没有想过,他是一个刚出院的病人,而且是提前出院。他全身的肌肉和软组织还没恢复好……”
何韵愣了一下,也沉默了。
“还有,他跑得这么快,恐怕是因为失去了记忆,记不住路该怎么走,才这么拼命地追着那辆车。但是,这样拼命地跑,恐怕会对他的健康很不利,就算他是个铁人,也受不了的……”
何韵深吸了一口气,没有答话。
“最后,如果他因此而出问题,原因就是咱们不肯借给他一百块,恐怕……咱们会良心不安的吧?”
何韵没有答话,只是猛踩了一脚油门,追了上去。
…………
“看啊,飞人啊!”
“真的耶,我记得他跟了咱们十多个站,居然跑得比汽车还快,神了!”
“他是运动员吧?”
“肯定是运动员嘛,而且是国家级的,他这是在训练呢!”
“真厉害!如果国足有这种精神,早拿世界第一了……”
在何韵和宋灵竹议论的同时,那辆24路公交车上的乘客却已炸开了锅,都兴奋地挤到后面,隔着玻璃窗看着疯狂奔跑着的陈诺。
公交车司机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陈诺刚跟上他的车时,他肚中冷笑不已,加了几次速,甩掉了陈诺。但很快,他就从后视镜中发现,陈诺又锲而不舍地跟了上来。
等到陈诺跟了五个站后,司机诧异了。
陈诺跟了十个站后,司机震惊了。
陈诺跟了十五个站后,司机觉得要崩溃了,同时也被感动了,一直保持着均匀的车速,再也没有加过速,有时甚至故意放慢车速,好让陈诺跟上来。
而到了第二十个站,公交车停下来上客的同时,何韵的跑车也追了上来。
“陈诺,上车吧,别撑着了,你刚出院,身体受不了的。”宋灵竹摇下了车窗玻璃,对着陈诺叫道。
“我想……再……坚持一下。”陈诺弯着腰,大口地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说道。
他早已发觉身后的红色宝马跑车,却始终没有回头。何韵连一百块都不肯借给他,固然是赌气,但伤害了陈诺的骄傲,他也就犯上了倔。
“我是医生,你是病人,我命令你上车!”宋灵竹急了。
“我也是……医生,我知道……我还能行。”陈诺捞起衣服,抹去脸上如暴雨般流下的汗水,喘着气说道。
“他又犯白痴病了。”何韵耸了耸肩,忽然对着车窗外叫道,“喂,这件衣服很贵的,拜托你别用来擦汗!”
陈诺没有答话,却把上衣脱了下来,卷成一团抓在了手里,直勾勾地望着公交车尾部,随时准备冲刺。
“气死我了!”何韵狠狠地拍了一下方向盘,拧着眉毛瞪着陈诺,恨不得把他吃下肚子里去。
“加油,加油!”公交车的车窗忽然被推开了,几名乘客探出头来,对着陈诺大叫道。
“帅哥,一会给我签个名!”一个大学生样的少女冲着陈诺尖叫着,还抛了个飞吻。
“兄弟,好样的!”中年司机也从车窗内探出头来,对着陈诺竖起了大拇指。
陈诺对着乘客们微微一笑,挥了挥手,又向何韵和宋灵竹点了点头,再次跟着启动的公交车跑了起来。
“姓陈的,我诅咒你!”何韵恨恨地骂了一句,无奈地跟了上去。
“我倒是觉得,他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很了不起了。而且现在这个世界上,象他这样有责任感的男人,真的不多了。陈诺,承诺,他这样不要命地跑着,只不过是为了履行一个回干妈家吃饭的承诺,倒也真没辜负他这名字。唉,如果……”宋灵竹长叹一声,忽然瘫软在副驾驶室上,似乎触动了什么心事。
“如果你再小几岁,就嫁给他?”何韵坏笑着说道。
“嗯。”宋灵竹居然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喂,你不是说真的吧?他可是个白痴啊!”何韵哈哈大笑着,说道,“年龄倒不是问题,你比他大几岁也无所谓啦,关键是他脑子有问题。你不怕哪天他把你当盘菜给生吃了?”
“你真觉得他脑子有问题吗?”宋灵竹反问道。
何韵沉默了,半晌才答道:“说不好,反正有点怪怪的。哎,灵竹姐,你不会真动心了吧?”
“可惜啊,我没机会了,我男朋友催着我明年结婚呢。”宋灵竹微笑道,“倒是你,还有机会。”
“我?”何韵大笑道,“灵竹姐,你别逗了。除非……地球毁灭了,这世界上就剩他这最后一个男人。”
宋灵竹微笑着看了何韵一眼,没有接话。
…………
如果,如果能以超过光速的速度奔跑,就可以让时间倒流,回到过去……
一句电影台词掠过陈诺的脑海,但已记不清是哪部电影了。
在极速的奔跑中,陈诺的体能已达到了极限,脑子已经开始迷糊了。他只是机械地跟着公交车跑着,他已数不清,这是第几个站台了,他甚至忘了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拼命地跑着。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肯停下来,是为了履行回家吃饭的承诺,还是要借这全力的奔跑,把内心的抑郁都跑散跑尽。
生命,似乎已经变成灰暗的了,只剩下一个终点,在看不见的远方等着自己。
人活在这个世上,总要逼着自己做些什么,坚持点什么。有时候,这并不需要什么理由。就象这场莫名其妙的长跑,虽然不在计划之内,但既然开始了,就一定要跑完,这叫善始善终。
如果,如果时间真能倒流的话,我就不会出车祸,方晴,你就不会离开我了……
陈诺的眼睛,忽然有些模糊了,他想这是因为汗水流进了眼睛的原因。
没想到,要重新融入这个曾属于自己的家庭,会这么难,这么痛苦。回家的路,会这样的漫长。
但我,绝不放弃。别人可以放弃我,离开我,但我绝不能放弃自己、放弃家人。
跑下去吧,我不可以认输,我一定要赢得这场比赛,即使……即使没有掌声,身旁也没有对手。
战胜自己,这个词我一直不懂,但今天终于明白了。
战胜我自己内心的恐惧和迷茫,坚定地走下去,就是这场奔跑的真正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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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偷得浮生二十年 第十一章 原来是来泡妞的
“你好,请问你是方晴吗?”何韵把一个小黑粒粘在了自己的衣领上,一边开车一边通着电话。
“是我,你是哪位?”方晴从睡梦中醒来,迷迷糊糊地接通了电话。
“我是何韵,下午我们在公安局见过的,刚才我向公安局刑警队要了你的电话。”
“哦,是你呀。有什么事吗?”方晴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你妈妈的那个干儿子陈诺,马上要回来吃饭了。”何韵苦笑道。
“啊?”方晴震惊了几秒后,郁闷地说道,“真是阴魂不散啊!”
“你家在哪?”何韵问道。
“朝阳路。他……他现在上车了吗?”
“他没坐车,是跑回来的。你家在朝阳路?那他很快就可以到家了。”
“跑回来的?”方晴再一次震惊了,半晌才说道,“难道……我就在24路车上,刚才他们说有人一直跟着车跑,难道就是他?”
“这还真是巧了!”何韵笑道,“他身上没钱,所以就跟着车跑回来了,已经跑了二十多个站,还没停下来,你回头看一眼这位超人吧,拜拜,一会见。”
方晴因为这两天实在太累了,所以在回家的路上,一直坐在前排的位置上打瞌睡,虽然也曾听到乘客们议论,却没有回头张望的兴致。接到何韵的电话后,她才意识到不对劲,赶紧挤到后排位置上,往后面望去。
这时的陈诺,体能已用到极至,肚子却饿得厉害,脚直发软,脚步已有些虚浮和摇晃起来,却仍然在咬着牙坚持。他一手提着皮鞋,一手抓着衣服,光着上身和脚丫子,在滚烫的水泥路上大步奔跑着,还扬着眉毛,不时地鼓着腮帮子吹着气,十分妖孽。
方晴的心中猛的一悸,忽然想起这种特殊的神情,在死去的丈夫陈诺身上,也是出现过的。
陈诺以前喜欢锻炼,也喜欢长跑,偶尔他跑到累得不行的时候,就是这副德行的。据他说,当长跑中腿再也抬不动时,做一些扬眉吹气的动作,可以很快地分散注意力,忘记腿上的酸痛和麻木感。
陈诺死了二十年了,这个自称陈诺的小伙子19岁,难道他是丈夫转世投胎的吗?方晴的脑海里忽然冒出来一个荒唐的想法。
但很快,方晴就压抑住了自己这个荒谬的想法,她是一名人民教师,从不相信这世上有什么所谓的鬼神和灵魂,自然也不可能接受投胎转世这种说法。
思绪只混乱了一下,方晴就冷静下来,想着该如何即将拜访自己婆婆家的“瘟神”。
沉吟了一会,方晴就给丈夫庞大海拨通了电话:“那个骗子马上要回来了,你马上到我妈家守着,绝对不能开门。至于我妈,让她在卧室里看电视,把电视声调到最大!”
“报警吧!”庞大海干脆地说道。
“这里面恐怕有点困难,警察虽然吓唬过他,但也私下告诉过我,如果我婆婆让他进门,警察也没法管……”方晴叹了口气,一时间觉得很头痛,恼怒地盯着那个孤独奔跑着的身影,恨恨地说道,“他到底是谁,想干什么?”
“你问我,我问谁?”庞大海也长叹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难道,他真是我婆婆认来下的干儿子,只是有点死脑筋?”方晴是个有些固执的人,判断一旦形成,就很难改变。但现在,她的内心开始有些动摇了。
“呀,他摔倒了!”方晴忽然惊呼一声,但随即用手掩住了嘴,咬牙道,“摔死最好。”
“啊?真摔倒了。”乘客们都齐声惊呼道。
由于是在高速奔跑,陈诺虽然只是左脚软了一下,却没控制好身体平衡,玩了一个前滚翻才四脚朝天地摔倒在地上。但他只是躺在地上喘了几口气,很快又爬了起来,继续跟上了车子。
车内忽然暴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
朝阳路站终于到了,方晴下了车,黑着脸瞪了一眼摇摇晃晃跑来的陈诺,等他过来。
陈诺却似乎没看见方晴,停下来喘了几口粗气,又跟着重新启动的公交车往前跑去。
“喂,到了!还跑什么?”
方晴忍不住叫了一声,随即后悔起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心软,去提醒这个小伙子。
在这二十年里,她上要侍奉两对公婆,下要抚育一对儿女,还有丈夫要照顾,有工作要忙碌,性格于是变得雷厉风行,为人处事十分爽快,很少有今天的这种情况。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陈诺扭头看了一眼,才如梦初醒地向方晴跑来。
车上的乘客见陈诺忽然不跟车跑了,都发出了遗憾的声音,同时挥手向陈诺告别。
“方晴……你在……这里……等我?”陈诺双手叉腰喘着粗气,憨憨地笑着,眼睛亮得就象天上的启明星。
“想得美!我就在车上,刚下车,就看见你个憨货!”方晴没好气地说道,心跳却莫名其妙地加快了。
“憨……货……”陈诺用大拇指刮了刮下巴上的胡须碴,眼神忽然变得恍惚起来,似乎沉浸在美好的回忆中。
方晴的脸一红,作为一名教师,“憨货”这种词她一般是不用的,要用也只用在丈夫身上,今儿是怎么了?
而陈诺用拇指擦刮下巴的这个小动作,更是让她心中一悸。
他到底是谁,为什么……有些象那个人?
“喂,他神情不对头,好象要犯病了。”一辆宝马跑车停在陈诺身边,宋灵竹看了一眼陈诺的脸,忽然惊叫一声,赶紧下车跑了过来。
“佳佳呢……放学……了吗?”陈诺的气息逐渐平静下来,脑子却因为体力的透支和方晴的话语,仍然恍惚得厉害,似乎回到了二十年前,正在和妻子聊着家常。
听到“佳佳”二字,就象一个霹雳砸在了头上,方晴恍然大悟:原来这个小伙子竟是冲着自己的女儿来的!
原先以为他是来骗财的,结果是来泡妞的!
他一定是想借着认自己婆婆为干妈的名义,接近自己的女儿。
想到这里,方晴顿时苦笑起来:唉,你也未免太嫩了点,就算是曲线救国,也得认个干奶奶呀,这辈份才不会乱。
再说了,我女儿比你大四岁,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就凭你个小毛孩,也想泡她?
不过,方晴的心底却松了一口大气,既然这个叫陈诺的小伙子是想泡自己的女儿,那他想必不会做出什么危害自己家人的事情……唉,他怎么不早说?
佳佳长得漂亮,招蜂引蝶也是难免的。不过,这也不难对付。改天找个长得漂亮点的小姑娘,和这小伙子多接触一阵,他就会转移注意力了……
这边,方晴正在转着心思,那边,宋灵竹却已经开始掐起了陈诺的人中穴。
何韵也黑着脸跟了过来,嘴里嘟囔道:“就没见过这么死心眼的人,害我输了两次钱。”
“我没事。”陈诺被宋灵竹掐了几把,脑子终于清醒了过来,苦笑着说道。
“咕咕咕……”一声雷鸣般的声音传来,众人面面相觑。
“我饿了……今天一直没吃过饭……”陈诺捂着肚子,不好意思地说道。
“走,咱们回家吃饭。”方晴经过一番思量,内心终于作出了决定,整个人顿时轻松起来,拍了拍陈诺的肩膀,爽快地说道。
“同去同去。”何韵厚着脸皮说道,“我也去见识一下,这个傻小子的干妈是个什么人物,让他这样牵肠挂肚的。”
众人于是一起向江紫雪家走去。
“哎,小伙子,你能不能不叫陈诺?”方晴走了几步,终于忍不住说道。
“可我就叫陈诺啊。”陈诺苦笑道。
“可是……佳佳的爸爸也叫陈诺!”方晴皱了皱眉头,加重了语气。
“我知道,这纯属巧合。名字是爹娘给的,不能改的。”陈诺又恢复了嬉皮笑脸的德行。
方晴叹了口气,不再说什么。
“哇,大侠,你又来了。”一个迎面走来的短发青年看了看陈诺,忽然惊喜地说道。
“修车行老板?”陈诺定睛看了看短发青年,认出他来了。
“你还记得我?”短发青年大喜。
“瞧你说的,上午才见过,怎么会不记得?”
“哥们,你这么厉害,有空教我几招啊!”短发青年兴冲冲地说道。
“哪有什么厉害,只是碰巧绊了他一下。”陈诺低调地说着。
“诶,不要谦虚嘛,你一脚就把人踢飞好几米远,怎么能说绊了一下?”短发青年一路跟着陈诺走着,堆着笑脸说道,“要不你收我为徒吧,这一带的治安不好,总有人来我店里闹事,我就一直想找个明师……”
“不行不行,我真不会功夫,你找别人吧。”陈诺吓了一跳,他本没有什么拳脚功夫,不过是仗着力量大一点,才制服了那个抢劫犯,要当别人的师傅,也真没东西教给别人,只能误人子弟。
“哎,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何韵的好奇心上来了,扯着短发青年问了起来。
短发青年把上午遇见抢劫犯的事说了一遍,又说道:“难得的是,他功夫这么好,却不仗着自己的功夫欺负别人。就象那个破司机,一个烂车门,硬要他赔了九千多块,他也赔了。换了我,剩下那四千多,肯定会要回来……”
何韵的脸顿时红得跟火烧似的,这才明白,陈诺身上真是一文不名,自己是错怪他了。
第一卷 偷得浮生二十年 第十二章 借尸还魂?
庞大海听到楼梯上传来的脚步声,正如临大敌,门忽然开了,方晴带着一帮人进来了,其中还有光着膀子的陈诺。
“这……”庞大海傻眼了。
“没事了,一场误会。去去去,把电视关了,叫妈出来,再从爸那找两件衣服给小伙子换上。”方晴麻利地使唤着庞大海,又转头对陈诺说道,“小伙子,你先去洗个澡,把这身臭汗给我洗了,记得要用热水,不然会感冒……哎,你去哪?那是厨房,不是卫生间……哦,何女士、宋医生,请进请进,拖鞋在这……喂,爸,你去厨房干嘛?”
“小诺,小诺……”震耳欲聋的电视声戛然而止,江紫雪迈着碎步往客厅里跑,方晴连鞋都来不及脱,赶紧冲上去搀扶着她。
“瞧这一家子,真够乱的。”何韵挤眉弄眼地对宋灵竹嘀咕道。
“别乱说话!”宋灵竹掐了何韵一把。
何韵吐了吐舌头,赶紧找了双拖鞋换上,也溜去了厨房看热闹。
十秒钟后,一群人齐刷刷地站在厨房外,目瞪口呆地望着里面。
大伙只换了双拖鞋的工夫,陈诺就已经把一大碗红烧肉消灭了一半。他不停地往嘴里塞着肉块,随便嚼几下就吞下肚子,满下巴都是油汁。看那吃相,就象饿死鬼投胎。
而陈秋凡却搬了把凳子坐下,目不转睛地看着陈诺的一举一动,就象在分析股票走势。
“辣,辣……”陈诺一边狼吞虎咽着,一边满足地叹着气,左手还不停地往嘴里扇着风。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陈秋凡脸上满是欣慰和怜爱,说道,“都这么大的人了,吃相还象个孩子,也不怕人笑话……家里有客人呢。”
“爸,这有什么好笑话的,我这是在自己家,又不是在餐馆里。”陈诺吸了吸鼻子,继续大嚼着,还端起大碗,喝了一大口油汤。
看到这两个动作,陈秋凡眼里更是掠过一丝震撼。
“唉,慢点吃,别吃出毛病来。”宋灵竹终于忍不住说了一句。
江紫雪则满脸笑意地看着陈诺,脸上的皱纹都挤成了一团,能活活夹死几只苍蝇。
“要喝水吗?”陈秋凡忽然凑了过去,在陈诺的耳旁,用家乡的方言,轻轻地问了一句。
“要。”陈诺点了点头,也是用的家乡方言,声音同样很轻。
陈秋凡浑身一震,半晌没有说话。
方晴在厨房外站了一会,就觉得有些象是在动物园参观动物,于是赶紧转头招呼起何韵和宋灵竹起来:“哎,来来来,到客厅坐,大海,去倒两杯茶来。”
陈诺吃了个肚儿溜圆,才心满意足地跑去卫生间洗澡。
他刚从卫生间出来,就看见陈秋凡在门外等着他,对他努了努下巴。
陈诺会意地跟着父亲来到卧室后,陈秋凡把门锁上,眯着眼问道:“你的事,我听老张和我老伴说过了,有点蹊跷啊……我问你,你到底是谁?”
“如果……我说我是你儿子陈诺,出车祸后穿越过来,你信吗?”陈诺深吸了一口气,有些紧张地望着父亲。
“穿越?”陈秋凡有些震惊地摇了摇头,说道,“不懂。”
“呃……借尸还魂,你能理解吗?”
“借尸还魂?世界上真有这种事?”陈秋凡吓了一跳,沉吟了一会,断然说道,“我还是很难相信。”
“爸,我给你说几件只有你知道的事情吧。”陈诺和父亲并排坐在床上,从小时候的事开始说起,一起说到自己出车祸以前,其中很多隐秘的事情,确实只有陈秋凡知道。
“你真是小诺,真的是你!”陈秋凡一直愣愣地听着,到最后,终于信了,他用双手捂着脸,激动得浑身轻微颤抖起来。
见父亲这样,陈诺心中的愧疚更深,索性跪了下来,“爸,对不起,这二十年,让你们受苦了。”
“孩子,起来,咱们陈家的人,不兴跪跪拜拜的。”陈秋凡一把将陈诺拉了起来,叹道,“有小晴照顾咱们,日子倒是不苦,就是……这心里苦,你妈老想你,她很孤独……”
听着父亲有些哽咽的声音,陈诺不敢接话。在他的印象中,父亲是从没有哭过的。这个倔强的老工人,哪怕是天塌下来,他也只是默默地扛着。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陈秋凡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只是用力地拍着儿子的肩膀,反反复复地说着。
“爸,我这件事,你千万别对别人说,否则别人会把我们当成精神病。”
“连小晴也不能说?”
“不能。”陈诺脸上掠过一抹痛苦的神情。
“我理解,理解……唉,苦了你了。”陈秋凡愣了半晌,长叹一声,沉默了好一阵,又说道,“去陪你妈说会话吧,她现在这样子,大多是因为你引起的。你多逗她笑笑,别让她哭!”
“嗯。”陈诺用力地点了点头,转身出了房门。
卧室里的电视声忽然又重新响起,吵得震耳欲聋。
陈诺靠在房门上,隐隐听到在古装戏的打杀声中,一阵压抑着的哭声忽然爆发出来。
爸,原来坚强了一辈子的你,也是会哭的。
放心,我会为你保守这个秘密,谁也不告诉。
陈诺眨巴着自己的眼睛,深吸了几口气,往客厅走去。
现在没有时间去伤感了,既然重活了,就应该解决所有的问题,带给家人更多的欢笑。要把欠他们的,都弥补回来。
“宋医生呢?”走到客厅,看了看众人,陈诺微微一愣。
“她说她有点事,出去一下。”不知为什么,何韵的脸忽然有些红,很快地说道,“认干妈是个喜事儿,我打电话订了一桌菜,咱们庆祝一下吧。”
“我没钱,你买单。”陈诺嘿嘿一笑。
“好啦,我知道啦,铁公鸡!”何韵嘴里虽然说得凶,眼光却有些躲闪,不敢看陈诺,想必还在为长跑的事情内疚。
过了好一阵,陈秋凡才双目微红地从卧室里出来,大声宣布道:“这个干儿子我认下了。他以后就住这里了,谁也不能再赶他走!”
方晴虽然不知道公公的语音为什么有些颤抖,不过见公公与陈诺在卧室里长谈了那么久,对这个决定早有一点心理准备,也没太在意,只是暗暗地叹了一口气。
过了十来分钟,宋灵竹敲门进来了,手里提了一大堆营养品和补药,塞给陈诺,说道:“你刚出院,这些给你补补身子。”
“这怎么好意思?怎么能让你破费?”陈诺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我借花献佛而已。”宋灵竹嘻嘻一笑,低声说道,然后对着沙发上的何韵努了努嘴,又对着陈诺眨了眨眼睛。
“咦,怎么连最常见的补品都没有啊?”陈诺翻了翻袋子,立即转了话风。
“这不都有了吗?你看,维生素、脑绿金……”宋灵竹奇怪地说道。
“我说的是鲍鱼、鱼翅和燕窝……”
“扑”,正在喝水的何韵,一口茶水喷了出来,只弄了个面红耳赤。
“陈诺,你……”何韵抹干净水渍,气急败坏地叫道。
“我正在感谢宋医生呢,你怎么了?”陈诺若无其事地说道。
“呃……没什么……”何韵顿时垂头丧气起来。
方晴诧异地看了一眼何韵,心里有些犯嘀咕,却又松了一口气:如果……如果自己猜的是真的,就真不用为陈诺想追佳佳的事而烦恼了。
第一卷 偷得浮生二十年 第十三章 智慧是古今通用的
深夜,书房里,两颗烟头一明一灭。
“我出事后一个多月,方晴就改嫁了?”陈诺有些吃惊地问道。按他的想法,方晴再婚,至少也会等到他出事一年之后。
“嗯,第二年七月,安安就出生了。哦,他全名叫庞大安。”陈秋凡弹了弹烟灰,说道。
“等等,爸,你没记错吧,第二年七月就生了安安?”陈诺心头猛地一跳,说道,“我可是2009年12月出的事……”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也去医院私下问过医生,安安只怀了八个月,也算是足月产的。按照我的推算,安安应该是在你出事前怀上的。”陈秋凡欣慰地看着儿子,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也就是说,安安应该是你的儿子。”
陈诺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走到阳台上,看着满天的星光,默然不语。
方晴生下佳佳后,一直不肯结扎,说结扎会有不良反应,要等几年再说,于是一直拖了下来。想必是因为避孕不小心,导致又在陈诺出事前怀上了小孩,方晴当时可能还不知道,也就没告诉自己……
这也就可以明白方晴为什么急着改嫁,按照金沙市的计划生育政策,女人生了一胎后,找一个没有结过婚的,可以再生第二胎。方晴为了再给陈家留下一点香火,于是迅速再婚。同时,再婚也可以在经济上得到改善,能够把两个儿女抚养大,还可以有余力照顾陈诺的父母……
方晴,我错怪你了,你对我,对陈家,真是仁至义尽了。
想到不久前自己还对方晴不满,陈诺一时惭愧得无地自容。
随即,一个问题又浮上心头:庞大海大约是因为对自己内疚,才娶了方晴,以求良心平安。但安安是自己骨肉的事,他又知不知道呢?
很显然,方晴和庞大海一直没有把这事透露出来,肯定有些原因在里面。
但不管怎么说,庞大海都是个好人,他把自己的儿女抚养大了,自己应该感激他……
陈诺点燃一根烟,忽然鬼使神差地想起那个在医院做的怪梦,手猛地一颤,一个本来绝不应该有的想法在刹那间涌上心头——
从大学时起,庞大海就似乎一直暗暗喜欢着方晴,方晴似乎也并不排斥他……庞大海和自己同岁,当时自己的女儿都三岁了,他却一直独身,会不会是因为方晴嫁给了自己的原因?如果不是这样,他为什么后来肯娶方晴?
如果安安是我的孩子,庞大海作为一个医生,也肯定知道这事,那么……他自然也清楚,按照计划生育政策,他与方晴结婚后,就不可能再有他自己的后代了。作为一个正常的男人,他会这样牺牲自己吗?毕竟,自己的死只是一个巧合,自己又没救过庞大海的命,谈不上什么报恩不报恩,庞大海就算内疚,也不会用一生的幸福作报答吧……
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问题?万一……万一他们在自己出事前就存在什么猫腻,甚至在自己出事那晚就有约定,借口让自己代为值班,把自己支出去……那么,安安就未必是自己的孩子了……
靠,我这是怎么了?
陈诺被自己刚才的胡思乱想吓出了一身冷汗,怔了好一会,然后狠狠地给了自己一耳光。
连与自己相恋多年、又为自己生了女儿的妻子都不信任,连自己的死党庞大海都要怀疑,你还是人吗?
陈诺在心里狠狠地骂了自己一句,又苦笑一声:自己本来不是多疑的人,今儿个是怎么了?难道是因为今天受的刺激太多了,加上脑震荡的后遗症和患得患失的顾虑,才会有这么无聊的想法?
长相知,不相疑,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吗?
方晴,多好的女人啊,我怎么能怀疑她呢?真是该死……
陈诺正思绪万千,陈秋凡也走到了阳台上,低声说道:“小晴真是个好孩子,为了我们,她没少操心。你妈还老把她当成女儿,说她是你妹妹。方晴也乐于这样,说这样子的话,你妈就不会联想到你,就不会伤心了,大家也就不会尴尬,唉……”
“我妈是什么时候患上痴呆症的?”陈诺深吸一口气,心中的愧疚顿时更深了。
“也就是这几年。以前是好好地,还帮小晴带大了佳佳和安安,但两个孩子长大后,读了大学,你妈就闲下来了,一闲就闲出病来了。”
“佳佳和安安,现在在哪?”陈诺走回书房,把门关上了。
“佳佳在金沙市一家公司上班,安安在金沙市大学读书。安安挺懂事的,知道家里经济困难,暑假也没回家住,留在学校搞家教。一般要到周末,他们才会回小晴家。”
“他们经常来看你们吗?”
“佳佳常来,有时也带安安来。”陈秋凡叹了口气,问道,“你今后打算怎么办?”
“儿女都在赚钱了,我明天也得去找份工作。”陈诺挠了挠头,说道,“就是还没想好自己能干什么,以前当医生,但现在没有了文凭,也没有执业证……”
“我是问你,和小晴,以后打算怎么办?”陈秋凡加重了语气。
“还能怎么办?她结婚了,有自己的家庭,在法律上是受保护的,她和庞大海生活了二十年,有了深厚感情。我不能、也没有资格去拆散他们。再说了,就算我开得了这个口,方晴十有八九也不会同意,毕竟我现在才19岁,她都四十多了,就连佳佳,也比我大了几岁。”陈诺苦笑道,“这件事,我只能永远埋在心里了。爸,你也千万别对任何人说,包括我妈,免得她四处去宣扬。”
“看来也只好这样了……”陈秋凡长叹一声,遗憾地说道,“那这一辈子,安安和佳佳,也不可能叫你爸爸了。佳佳还好说一点,安安嘛……也许庞大海还不知道真相?”
“陈家的血脉留下来是真的,名分是假的,叫不叫我又有什么关系?”陈诺揉了揉脸,说道,“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得赶紧赚点钱,暗中帮助他们一下。可是我一想到自己没有技能,就很犯愁,不知该怎么办。”
“愁什么?遇事要往好处想!至少,你白赚了二十年……不,加上年轻了十岁,应该是赚到了三十年!”陈秋凡开导着儿子。
“偷得浮生二十年……年龄倒是赚了,但其他方面却亏了。要是能穿越到古代,我还可以利用历史知识的优势,当个官,发点财,甚至来个三妻四妾什么的,混他个风生水起。但现在,我什么知识都比别人落后一大截,医术也没法用,纯粹是一个没有任何优势的‘老古董’和‘火星人’,唉……”陈诺叹了口气,说道,“除了力气大点,我一无所有,难道去当搬运工?这两天,我一直在想,我该怎么找到自己的优势,在这个世界上站稳脚跟。”
这话确实说的是实情,陈诺甚至想过,要冒着生命危险去找个打黑拳的场子赚钱,但一想到自己就是蛮力大,没学过拳术,上场恐怕只有挨打的份,又不禁打起了退堂鼓。
“有一样东西,是古今通用的,你并不比别人差!”陈秋凡开始为儿子打气。
“是什么?”陈诺来了兴趣。
“智慧!”
“对啊!就算是大贪官和绅穿越到了现代,他也一定能混个风生水起,因为他够聪明,能读懂人心。”陈诺眼睛一亮,便随即又黯淡下来,“可是,我的智商好象也不算发达……”
“我儿子不是笨蛋。”陈秋凡用力拍了拍陈诺的肩膀,说道,“我相信你能行的!”
陈诺心中掠过一阵温暖,正想答话,忽然听到楼下传来一阵喧嚣的摩托车轰鸣声和喇叭声。
陈诺皱了皱眉头,便要开门去看个究竟,陈秋凡却脸色一变,惊叫道:“不好,那批混混又来捣乱了,别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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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偷得浮生二十年 第十四章 我要去讨回公道
“怎么了?咱们这是住宅区,不是门面,混混来捣什么乱?”陈诺疑惑地问道。
“别问那么多,赶紧关灯睡觉,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绝对不要起来!”陈秋凡一把将书房的灯关掉了,如临大敌地低声说道,“这帮人,咱们是绝对惹不起的!”
陈诺不顾陈秋凡的劝阻,猫着腰走到阳台上,露出半个头,往下张望了一眼,只见二十多辆摩托车在住宅区附近来回驰骋,车灯明晃晃地四处乱照着。
这些开摩托的,大多是头发染成黄、绿、红色的青年,穿着奇形怪状的衣服,有些人还光着膀子,提着啤酒瓶。一些人捏住离合器,把油门轰到最大,油门的轰鸣声和喇叭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这到底怎么回事?”陈诺也有些紧张起来,回到书房,向父亲询问究竟。
“唉,作孽啊,还不都是房地产公司搞的鬼?”陈秋凡掩上房门,叹道,“一家房地产公司看上了我们这里,要修一个大住宅区,让我们拆迁,然后补钱换房。象我们家,就要用七十平方换一百二十平方,也就是还要交五十平方的钱,但现在房价那么贵,十多万一平方,我们这一片住的都是些穷人,哪有钱交?就算有钱,也有很多住户不愿搬迁。这住的大多是老人,房子够住了,就不想再折腾。而且他们拆迁后不提供房子,要我们自己去租房子住上一两年,等新房落成,装修后再搬回来。所以这里大部分人不愿意搬走,房地产公司不高兴了,于是经常有小流氓来闹,要把这的治安搞坏,让大家住得不安心,从而答应他们的条件。”
“难怪他们还能用上这种烧汽油的摩托车,原来是有后台老板。”陈诺冷笑一声,又问道,“为什么不报警,让警察来管管?”
“早就报过了,但警察经常来得不及时。一旦警察来了,他们就走了。警察走了,他们又来了。再说了,他们也只是在下面骑摩托发出声音,警察就是抓住他们,也治不了他们的罪……”
“喂,吵什么?还让不让人睡觉了?”一个苍老而中气十足的声音忽然在楼下响起。
“张德又沉不住气了。”陈秋凡摇了摇头。
“哗啦……”随着一声巨响,玻璃声碎裂的声音传来。
“哎哟……”张强愤怒地大吼道,“你们这些兔崽子,不得好死!”
“他们又砸窗户立威了。”陈秋凡叹道,“老张家又倒霉了,恐怕还被玻璃割伤了,这些混混不好惹啊,咱们千万别出头,别开灯……”
“老陈,老陈……”卧室里忽然传来惊叫声,“我怕,我怕……”
陈诺一个箭步,冲到了母亲的卧室里,打开灯,温言抚慰道:“妈,别怕,我和我爸都在呢。”
“你是谁?”江紫雪象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使劲地往后缩着。
“妈,我是小诺啊!”陈诺心中一凉,完了,母亲又不认识自己了。
“不,你不是小诺……老陈,老陈,快来啊,有贼……”江紫雪惊呼道。
“轰……轰轰……”摩托的轰鸣声又一次达到了顶峰,江紫雪捂着耳朵,状极惊惧。
“哗啦……”卧室窗口的一块玻璃忽然碎了,半截啤酒瓶落在了卧室里,滴溜溜地打着转。
“啊……”江紫雪紧闭着眼睛,捂着耳朵放声尖叫着,脸上满是恐慌。
“我说了不能开灯,你怎么偏把灯打开了?”陈秋凡冲进卧室,一把将灯关掉,抱着江紫雪埋怨道,“看吧,凡是开灯的,窗户就要被砸,我们家都被砸过几回了!紫雪,别怕,我在这呢。”
“我知道我妈的痴呆症为什么这么严重了。”陈诺叹了口气,说道,“爸,你待在家里,哪也别去,我出去看看。”
“别去,别去!”陈秋凡惊叫道,“你不能出头,他们人多,还有刀……”
“我要为我妈讨回个公道。”陈诺扔下一句话,就冲出了家。
…………
陈诺趿拉着一双拖鞋,穿着件小背心,夹着一根烟走出楼道口,晃晃悠悠地走到摩托车队中间,顿时吸引了不少目光。
“别——吵——了!”在刺耳的轰鸣声中,陈诺深吸一口气,高声叫道。
“喂,你说什么呢?你是哪棵树上的鸟?”一个满脸横肉、年纪大约在二十六、七岁的青年将右手举过头顶,晃了一晃,然后扬了扬下巴,不屑地问道。
这青年似乎是领头者,他一扬手,摩托轰鸣声便停了下来,四周一片寂静。
“我是这的住户,你们吵到我了,现在请你们离开这里。”陈诺微微一笑,平静地答道。
“哟嗬,口气还不小!”话刚出口,便传来一阵哄笑声。
“灰哥,让我来教训他。”一个红头发青年从摩托上跳下来,大声说道。
“慢着!”灰哥眯了眯眼睛,戏谑地说道,“喂,小毛孩,你想让我们干什么,请你吃夜宵吗,还是陪你打电游?”
灰哥的话刚说完,四周又是一片哄笑声。
“别在这闹了,回家去,洗洗睡吧。”陈诺耐心地等他们笑完,才弹了弹烟灰,慢条斯理地说道。
“如果我不乐意呢?”灰哥冷笑一声。
“那你们一定会后悔的。”陈诺也眯起了眼睛。
“你说什么呢?”
“还真有不怕死的!”
“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居然敢来吓唬灰哥?”
“小毛孩,回你娘那吃奶去吧,那里比较安全!”
陈诺的话刚说完,哄笑声、叫骂声和口哨声便响起一片。
“红毛,给他点颜色瞧瞧。”灰哥沉下了脸,扬了扬下巴。
“小子,你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吗?”绰号“红毛”的红头发青年狞笑着走了过来。
“莫非是黑社会?”陈诺歪着头打量着红毛。
“知道还敢惹我们?”红毛把手指的骨节捏得啪啪作响。
“没想到现在还有黑社会,我还以为绝种了。”陈诺淡淡地说着,随手把烟头远远地弹开去。
一道微弱的火光在空中飞了二十多米远,才落到地上。
“红毛,小心!”灰哥忽然脸色一变。他从没有见过谁能把一个小小的烟头弹这么远的,心里不由得紧张起来。
红毛却浑然不觉,注意力只放在陈诺的手和脚上。他会些拳脚,也不是太鲁莽的人,知道眼前这个少年既然敢出头,必然有些实力,于是试探性地打出一拳,直接向陈诺的胸口捣去。
“蓬!”出乎所有人的预料之外,这一拳打个正着。
这一拳来势比较快,陈诺没练过功夫,反应也不快,估计自己躲不了,也就没打算躲,仗着自己皮厚肉糙扛着,同时一掌戳了过去,心里想着:汽车撞都没事,就不信你能弄伤我。
红毛先打中陈诺,心中顿时一松,但马上觉得拳头就象打到了橡皮轮胎上,被反震得隐隐作痛,不觉心中又是一凛。
红毛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陈诺的五根手指已戳到了他的胸部。
“不疼啊……”红毛微微一愣,也顾不上揍人了,张口狂笑,“小子,跟爷爷挠痒吗?”
劲使小了!陈诺心念一动。
他怕出手重了,把人打残,所以只是用手指去戳对方,而且没有控制好力道,这一掌便轻飘飘地落在了红毛身上。
见红毛没事,陈诺也不抽回手来,只化掌为拳,加上了两分力道,再一次打在红毛的胸部。
“嗯……”红毛一声闷哼,胸口如中大锤,踉踉跄跄地向后退出几步,还是没稳住身形,仰天倒在了地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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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偷得浮生二十年 第十五章 方晴,别哭
众人大哗声中,居民楼上也传来一声叫好声。
“截拳道?”一个混混惊呼出声,“灰哥,这小子会李小龙的截拳道。”
“不错,有点实力哈。”灰哥的脸色变得郑重起来,“兄弟,混哪条道上的?”
“混家里。”陈诺淡淡一笑。
“灰哥,跟他废话什么,做了他!”混混们群情激奋,向陈诺蜂拥而来。
四五个混混把陈诺围在中间,拳打脚踢,陈诺不闪不避,任由拳脚落在自己身上,自顾自地接连几掌拍出,那几个混混就象变戏法一样,一个接一个地向后平飞出去,惨叫着摔在了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跟我玩真的?给你放点血!”灰哥脸色一变,凶性大发,从身上摸出一把匕首,冲到陈诺身后,一刀向陈诺腰间捅去。
陈诺感觉到身后有人,刚回过身来,就见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已捅到自己腹部,而且已刺入自己的肌肉。
陈诺一惊,本能地向后退去。与此同时,极度的危机感,让陈诺腹部的肌肉迅速绷紧,匕首顿时象刺在了铁板上,再也无法前进。
“记住,我叫灰哥!”灰哥疯狂地狞笑着,使劲地将匕首向前捅着。在高度紧张和偷袭得手的狂喜之下,他竟未发现自己的匕首并未完全捅入陈诺体内。
“啪”的一声脆响,陈诺一耳光扇在灰哥脸上,灰哥就象个破麻袋似地向左后方倒去。身在半空,便喷出满口鲜血和大牙,然后捧着脸,在地上痛苦地呻吟起来。
“你叫灰哥是吧?”陈诺向前跨出一步,一脚把灰哥踢飞,喝道,“以后叫飞哥好了。”
“救灰哥!”
“干掉这小子!”
灰哥一动刀子,其他人也纷纷从车上或身上拿出铁棒、匕首、砍刀、啤酒瓶,向陈诺逼近。
陈诺皱了皱眉,刚才被灰哥刺伤的地方,虽然不深,但也是破肉见血了。他在经历过打针时将针头打断的事件后,还以为自己的身体真能刀枪不入,看来也不是那么回事。估计要在高度紧张和恐惧时,肌肉才会具有一种神奇的能力,就象最害怕的打针,和刚才发现匕首刺入身体的那一刹那……
看来在深入熟悉自己的身体前,最安全的方式,就是不让这些刀棍近身。陈诺眼睛向四周一扫,已有了主意。
此时,迎面冲来的四五个混混,已离陈诺不过四五米距离。
“起!”陈诺一声大喝,伸手抓住了身旁一辆黑色摩托车的车把,奋力一拉,摩托车竟被他拉到了半空中,抡了一个圆圈。
这男式摩托车至少也有两百多斤,被陈诺拎在手里,竟似玩具一般。
众混混见状,不由得心胆俱寒,哪还敢靠近,忙不迭地向后退去,生怕被摩托砸中。
“去!”随着一声大喝,陈诺随手一掷,黑色摩托和一辆蓝色摩托狠狠地撞在一起,顿时成为了两堆废铁。
这一刻,陈诺威风凛凛,杀气腾腾,恍若天神。
但他的内心里,并不想闹出人命来,因此没有用摩托车去砸人,否则,几百斤的车子砸过去,那真是人挡杀人,神挡杀神。
见到这一幕,众混混面如死灰,都傻傻地愣在原地,眼光瞥向仍在地上呻吟着的灰哥。
陈诺一不做,二不休,又随手抓起一辆摩托,向另一辆摩托掷去。
“轰、轰、轰……”
众混混眼睁睁地看着陈诺连毁七八辆摩托,却再也没一人敢上前阻拦,更别说攻击了。
“好,打得好!”张德的声音再次从二楼传来。
“打死这些渣滓!”更多的声音不断从各家各户冒出来,欢呼声响起一片。
一盔盔的灯相继亮起,不一会,整栋楼灯火通明。与此同时,无数的啤酒瓶、垃圾袋从天而落。
“跑啊……”混混们如梦初醒,抱头鼠窜而去。有的人骑车,更多的人连车都不要了。
陈诺松了一口气,正想抬头望望父亲,却隐隐听到一声尖叫远远地传来。
“不要,不要啊……”
陈诺脸色一变,这声音十分熟悉,竟象是方晴的声音。
“小诺,快去小晴的超市,超市!”陈诺正在侧耳细听时,陈秋凡忽然在三楼的阳台上大喊道。
“什么超市?哪一间?”陈诺一时有些蒙了,一边喊了回去,一边脱下衣服,围着腰扎紧,并打上死结,以堵住腹部的伤口。
这伤口虽然只有一厘米深,但血还是在不断地流出来,必须处理一下。
“家家福!”
“家家福超市,就在前面!”
“小伙子,快去救小晴啊,家家福,就是拐弯处的那个家家福超市!“
这一回,不等陈秋凡回答,邻居们都七嘴八舌地叫了起来。
家家福超市是方晴开的?陈诺愣了一下,拨腿就跑。
“小伙子,对不起……白天的事,对不起了……”张德中气十足而充满内疚的声音远远地从身后传来。
邻居们如梦初醒,想起白天对陈诺的非难和阻挠,不由得心头羞愧,都七嘴八舌地跟着张德说起“对不起”来,道歉声响成一片,期间还夹杂着诸如“老陈,你好福气啊”之类的祝贺声。
“没事!”陈诺一边跑一边叫了一声,转眼间就消失在了巷子的转角处。
“他追上来了!”落在后面的几个混混听到身后的动静,扭头一看,不禁吓得魂飞天外,忙不迭地退向墙角,举起拳头,摆出防御姿式。
陈诺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加快脚步,从他们身旁一溜烟地跑过。
…………
方晴的心乱透了。
为了负担儿女和两对公婆的巨大开销,十多年前,她就接手了这家小型超市,由于这里地势比较偏,主要是供应附近住宅区居民的,顾客有限,生意本来就不太好,但靠着薄利多销和讲信誉,还是能补贴一些家用的。
最近由于拆迁风波,经常有些混混在店里胡闹,虽然不收保护费,但白吃白拿的事却不少,其中拿得最多的是啤酒和牛肉干,虽然不是很值钱,但也使得方晴极为心疼。她怕混混们报复她的家人,也不敢报警。再说了,就算是报警,自己也没有什么监控录像之类的证据。
而今晚,这些混混的骚扰达到了一个高峰,开始整箱整箱地搬她的东西,还威胁她,让她关门,不准再卖东西给这些“刁民”。
“小兄弟,别这样,有话好说,这都是我们一家老小的活命钱啊……“当方晴发现两个混混各扛着一箱啤酒时,终于忍不住冲上前去,双手抓着那箱子,试图把啤酒夺回来。
“那就成全你吧。”长着一付马脸的青年冷笑一声,松开啤酒,转而扛起一箱更值钱的白酒。
方晴这下急坏了,赶紧放下那箱啤酒,又扑上去争抢那箱白酒,却被那青年一把推倒在地上。
“你的想死啊?信不信我们轮了你?”马脸青年狞笑一声,打量了方晴几眼,脸上浮起一丝淫笑,捅了捅旁边光着上身的青年,扬眉说道,“哎,东北虎,这老板娘虽然年龄大了点,但还有几分姿色嘛,咱们……”
“先干活,一会再说别的。”光着膀子、胸上纹着一只老虎的青年哼道,“老板娘,我们登门拜访,是看得起你,你这样让我们很没面子,只好惩罚你一下了。”
“不要,不要啊……”方晴抱着胸脯尖叫着,惊恐地往后退了几步。
“呸,现在还没到上你的时候,你发什么骚?”看方晴惊恐万状的样子,“东北虎”不屑地往地上吐了口痰,对着其他三个混混使了个眼色。
这四个混混看来确实很不爽,于是他们开始拿铁棒砸货架和玻璃,一时间店内响声大作、一片狼籍。
方晴呆住了,她终于明白,这些混混今晚是决心要拿自己的店子开刀立威,树立一个“不听话的下场”的榜样,看来这间店子无论如何也保不住了。
方晴不敢再上前阻挠,从放钱的抽屉里摸出手机,想溜出去用手机报警。刚走到门口,却被一个刚砸完玻璃的青年堵住了,并把她的手机也抢走了,说替她暂时保管一下。
方晴绝望了,她甚至不敢跑出去求救,因为她知道,这些混混对住宅区的骚扰不是一天两天了,从没有人敢出头,哪怕是叫破喉咙也没有用。如果自己惹怒了他们,这间店子完蛋还在其次,恐怕自己也会惨遭蹂躏。
这是帮没有人性的家伙,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求求你们,别砸了……”看着玻璃被砸得千疮百孔,货架正一件件地崩塌,那些酒水酱油四处溅飞着,方晴彻底绝望了,双腿一软,竟向着混混们跪了下去。
一直很坚强的方晴,这一次,终于忍不住流下了泪水。
而就在她万念俱灰地跪下去时,一只有力的手臂忽然伸了过来,扶在了她的左腋窝下,稳稳地把她托了起来。
“方晴,别哭。”一个略带着些稚嫩的声音响起,却沉稳如山,有种让人心静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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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偷得浮生二十年 第十六章 别闭上眼睛
方晴抹了把眼泪,惊喜交集地往身旁看去,却发现是陈诺,不由得一怔。
两个混混也听见了陈诺说的话,疑惑地转过头来。
“住手,否则我揍死你们!”陈诺不紧不慢地开了口,话的内容充满了威胁色彩,但语气十分平和,不带半点烟火之气,似乎只是在向老板索要一盒香烟。
这是因为,陈诺不想再让方晴受到惊吓。
事实上,见到方晴下跪的那一瞬间,他就很想杀人,很想很想。
但他不能,因为这是个法制社会,杀人是要偿命的。他不能因为一时之愤,就把自己也送进监狱,而让家人暴露在更大的危险之下。所以陈诺强抑着心中的怒火,迅速地调整了自己的心态。
“陈诺?”方晴抹去泪水,看着身旁的少年,想起他变态的体能和制服抢劫犯的传说,心中先是一喜,随后又惊恐起来,赶紧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把他往店外推,“小陈,你别掺和这事,他们人多,还带了家伙……”
“没事的,方晴,我捏死他们,就和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陈诺眯着眼睛站在原地,方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没推动他。
“哟嗬,你的是谁啊?口气倒不小!”满身横肉的东北虎先是一惊,等看清陈诺不过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少年,而且是孤身一人,脸上就露出了一丝狞笑,提着一根铁棒走了过来。
“快走啊,你快走啊……”方晴使劲地推着陈诺,急得眼泪都要再次涌出来了,陈诺却仍然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
“你先走。”陈诺轻轻一拨方晴,把方晴推向店门。
“你……”方晴又急又气,却不敢再呆下去,赶紧往店外跑,却看见原本站在店门口的那个拿了她手机的绿头发青年,已悄悄地抄起一瓶啤酒,从后面砸向陈诺的脑袋。
“小心!”方晴惊恐地尖叫了一声,却显然已晚了,啤酒瓶已重重地砸在陈诺头上,酒瓶碎裂,酒水和玻璃四溅开来。
“小陈!”方晴吓得闭上了眼睛,不敢去看陈诺的惨状,脑中却迅速地幻化出了一副图片:陈诺满头是血地倒在地上,然后被他们用铁棒殴打,再然后,就轮到了自己……
陈诺的反应确实慢,只顾盯着“东北虎”手中的铁棒,直到啤酒瓶在头上碎裂开来,他才明白怎么回事。
陈诺左手抹去眼睛上的啤酒泡沫,右手向后一探,已抓住绿毛青年的一只胳膊,向前一扬,已把绿毛青年扔了出来,笔直地冲向东北虎。
东北虎刚走到陈诺面前,正准备一铁棒砸下去,就觉眼前一黑,一个一百来斤的身躯撞到了自己脸上。
“妈的,我要杀了你……”东北虎抹了把脸上的血,捧着差点碎了的鼻子,痛苦地呻吟了一声,怒气冲冲地爬了起来。
其他两个混混见状大惊,也顾不得再砸货架,赶紧向陈诺冲了过来。
陈诺却抽身就走,一把抱住方晴的腰,抱着她往外奔去。
“啊……不要……”方晴仍然是闭着眼睛,却忽然觉得有人抱住了自己,以为是混混们要对自己下手了,不禁惊恐地大叫起来。
“别叫,是我。”陈诺温和的声音在方晴耳旁响起,“记住,遇到危险的时候不要闭上眼睛,那样只会更危险。”
方晴睁开眼睛,完全地怔住了,不仅仅是因为陈诺的安然无恙,更是因为——这句话,有个人在二十年前也曾对她说起过,而且说过好几次。
那个人走了之后,她一直在努力地改,试着勇敢地面对一切,包括面对丧夫之痛。但她毕竟是个女人,一直改不过来,遇到紧急的危险时,她还是会本能地闭上眼睛,哪怕那会让自己变得更危险。
而此刻,忽然间,她觉得混混们并不可怕了。
这个少年的怀抱是如此宽厚,宽厚得能让她有一种错觉:只要和他在一起,任何时候都是安全的。
但当奔出店门,看到迎面跑来的十多个混混时,方晴的心就彻底凉了下去。
这回真死定了……她悲哀地想着,面如死灰。
“拦住他们!”东北虎见来了帮手,立即兴奋地高喊起来,“对,就是这一男一女。”
那十多个混混显然认识东北虎,听到这话,都停住了脚步,扇成一个半圆形,拦住了陈诺的去路,亮出了手中的匕首和砍刀,同时口中叫道:“回来,快回来……东北虎有事……”
三个骑着摩托、跑在前面的混混听见叫声,赶紧一个漂亮的急停掉头,把摩托开了回来。
方晴吓得浑身发抖,又一次闭上了眼睛。
“我说了,别闭上眼睛……看我收拾他们。”陈诺一边说,一边奋力向前疾冲,冲到了一辆刚停下来的摩托前面。
“啊,是你!”坐在摩托上面的平头青年借着摩托车的灯光,看清了陈诺的脸,不由得大惊,松开左手的离合器,右手使劲一扭油门,就要把车开走。
陈诺却稳稳地抓住了摩托车把,使劲一提,连人带车抡了起来。
“啊……又来……”平头青年悲愤地一声尖叫,一个没抓稳,从空中摔落下来,只摔得半天爬不起来。
“砰……”陈诺将摩托车摔在地上,手却牢牢地抓着车把。
摩托车被这一摔之下,当即熄火,汽油漏了不少出来,空气中顿时弥漫着刺鼻的汽油味。
陈诺抓住这辆摩托之后,就象握住了一把锋锐无比的长枪,心中大定,静静地站在黑暗里,冷冷地看着众人。
他浑身散发出一种危险的气息,就象潜伏在黑暗中等着撕咬的猎豹。
站在他身旁的方晴,终于看清了刚才那一幕,她眼睛瞪得大大地,难以置信地看着陈诺,就象看着一头怪兽,但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原来……他竟这么厉害!似乎……不用怕了。
超市门口有一个路灯,但不亮,所以大多混混都没看清陈诺的脸。
但陈诺使出这一下后,就算是瞎子,也明白就是刚才遇到的那个超级变态了。
就连气势汹汹的东北虎,也愣在了原地。
开玩笑,连车带人得有三百多斤吧,这是个什么人啊?想和他斗……到底是自己手里的铁棒硬,还是他手中的摩托车硬,这是很容易得出答案的……
“跑啊……”见陈诺再次手持摩托这一绝世凶器,一个混混声音颤抖地叫了一声,转头就跑。
“都不准跑!谁敢跑,我就用车子砸死他!”陈诺大喝一声。
听到这充满杀气的话语,混混们的身子都不约而同地一颤,停了下来,谁也不敢移动脚步。
见到混混们这么听话,方晴再次瞪大了眼睛看着陈诺,震惊得半晌没说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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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偷得浮生二十年 第十七章 别逼我杀人
“哟,是灰哥啊,来来来,过来。”借着摩托车的车灯和路灯,陈诺发现了一辆摩托上,灰哥正抱着一个青年的腰,满脸惊恐地望着自己,当即微微一笑,向他招了招手。
那开摩托的青年看来是个挺忠心的人,在逃跑后又把车偷偷开了回去,把在地上呻吟着的老大给接了回来。此刻见到陈诺招手,他竟然在夏天里打了个寒颤,说什么也不敢把车开过去。
“不过来是吧?”陈诺手中一用劲,摩托车再次离地而起,作势欲扔。
“兄弟,别动手,别动手!”灰哥马上识相地举起了一只手,拍了拍开车的青年,有气无力地说道,“瞎子,过去!”
绰号“瞎子”的混混无奈地把车慢慢开到陈诺面前,陈诺看了一眼这个青年,眼睛出奇地小,难怪被人叫做瞎子。
“兄弟,放过我们吧,我们怕了你了。”灰哥低声下气地说道,“我骨头都断了几根,再不去医院,会出人命的。”
东北虎等四人听到灰哥这么说,都瞪大了眼睛,象不认识他似地打量着他。在他们的印象里,灰哥可不是这种软角色。还有,他骨头断了?骨头断了又和这少年有什么关系?
一团疑云化作满头黑线,布在了东北虎的额头上。
“今晚我的心情很不好,想杀几个人消消气。”陈诺眯着眼,微微一笑,说道。
这句话一说出来,包括灰哥在内的混混们都面如死灰,方晴却赶紧偷偷碰了陈诺一把,示意他不要太冲动。
陈诺的笑容看起来很平和,但配上那双眯着的眼睛,顿时让混混们心中不寒而粟起来。谁也不敢怀疑,他没有这个能力,也没人怀疑他不敢下手。
“兄弟,我知道,这都是我们的错,不过,你已经惩罚过我们了,就饶我们一回吧……”灰哥苦着脸说道。
“还有人没受到惩罚。”陈诺拍了拍方晴的肩膀,又指着被砸得稀烂的家家福超市,冷冷说道,“她是我姐,她的超市被你们的人砸成这样,你说该怎么办?”
虽然在前世,陈诺比方晴年纪大,但现在自己只是个少年,也就吃点亏,在外人面前,就叫方晴一声姐了。
“我们赔,我们赔。”灰哥总算找到了症结所在,心中松了口气,赶紧说道,“我这有五万块钱,都赔给你们。”
“老大,我们这么多人,何必怕他?那钱可是……”东北虎忽然叫了一声。
“住嘴!”
灰哥恶狠狠地打断了东北虎的话,咬牙说道,“都是你们几个小兔崽子闯的祸,你还有脸说话?”
东北虎虽然块头大,但对灰哥似乎十分忌惮,赶紧住了口。
满身是伤的灰哥吡牙咧嘴地从后裤袋里掏出几张万元大钞,交给陈诺。
陈诺用左手接了过来,在手里扬了扬,冷笑道:“不够!”
灰哥愣了愣,叫道:“哎,你们把身上的钱拿出来,凑一凑!”
抢劫的,最后被人抢了,这事也太荒唐了。混混们脸上的表情都僵住了,却都不敢废话,赶紧到身上的口袋里去摸钱。
凑了半天,也只凑出一万多块钱来,看来除了当老大的,其他混混也确实混得比较惨。
“就这么点钱?”陈诺叹了口气,说道,“我气还没消,怎么办呢?”
方晴暗暗地拉了一下陈诺,想暗示他见好就收,陈诺却无动于衷。
要收拾别人,就要收拾怕,否则他下次还会来反咬一口的。这个道理,陈诺还是明白的。
“东北虎,你们四个过来。”见陈诺不肯罢休,灰哥拧着眉头,低喝一声。
东北虎满脸不服气地提着铁棒走了过来,死死地瞪着陈诺。刚才所有混混都掏了钱,只有他的手根本没伸到口袋里去。
“谁叫你砸超市的?混蛋!”灰哥一个耳光扇在东北虎脸上。
“灰哥,你……”东北虎被这一耳光给打蒙了,左手捂着脸,诧异得不知该说什么。
“滚开!”灰哥没好气地说道。刚才这一巴掌,牵动了他身上的伤势,又吡牙咧嘴了好一会,才讨好地对着陈诺笑道:“兄弟,大侠,你看……”
“你演戏呢?”陈诺微微一笑,那笑容看在灰哥眼里,却分外地恐怖。
“好好教训他们一下。”灰哥无力地摆了摆手。
一旁的混混早等着灰哥这句话了,灰哥话音一落,他们就一拥而上,把东北虎等四人按倒在地上,拳打脚踢起来。
谁都看得出来,陈诺本来已经放过他们了,是因为超市被砸的事,才把他们留了下来。看这情形,如果不给他好好消消气,这家伙恐怕真会大开杀戒。
“老大,饶命啊。”马脸青年和另外两个混混都惨叫起来,只有东北虎不肯求饶。
“这是干什么啊?我们拼了还不行吗,干嘛要怕他?”东北虎哭丧着脸,抱着头蹲在地上,怎么也想不通,却也没敢反抗。
他虽然入这行不久,但灰哥的心狠手辣和他的后台之硬,他还是知道一二的。
“你还敢说?给我往死里打!”灰哥咬牙骂道,心里恨透了这个直肠子的手下。
“我们二三十个人,被他一人打跑了,地上还躺着好几个,你是头猪啊,还不求饶?”一个青年一边揍着东北虎,一边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啊?”东北虎这回是真明白了,自己的老大为什么会这么怕这个少年。再回想起那一满瓶的啤酒砸在陈诺头上,陈诺若无其事,刚才还能抡起一辆摩托,东北虎心中发凉,总算明白了原因。
“大哥,我知道错了,饶了我吧……”东北虎终于开始求饶,痛苦地呻吟起来。
事实上,东北虎也确实被收拾得快不行了。这些混混们不敢在陈诺面前演戏,下手都够狠,同时也把今晚被羞辱的怒气给发泄到东北虎等四人头上来了,越打越逼真,越来劲。
“兄弟,你看……”灰哥小心翼翼地问着陈诺。
“行了,今晚就这样吧。回去以后,告诉你们老板,我脾气不好,”陈诺懒洋洋地挥了挥手,眯了眯眼,一字字地说道,“别——逼——我——杀——人!”
“走,快走。”灰哥愣了一下,赶紧挥了挥手。
转眼间,一群人走了个干干净净。
方晴松了口气,视线落到了陈诺腰间扎着的衣服上,在路灯的照射下,她隐隐地看到,那里分明已经被血水染红了一大块。
“啊,你流……”方晴惊叫道,嘴却被陈诺瞬间给捂住了。
“小伤而已,别作声,咱们回超市再说。”陈诺沉着地在她耳旁说道,然后苦笑一声,又笑说,“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在说‘你流氓’呢,我冤不冤啊?”
方晴咬着嘴唇,忽然轻笑了一声。
也不知怎地,她的心情忽然变得轻松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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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偷得浮生二十年 第十八章 近在咫尺,远若天涯
“给爸妈打个电话,报个平安,然后咱们把这里收拾一下。”陈诺看着一片狼籍的超市,叹了口气,说道。
“电话晚点打,先给你处理一下伤口,看看要不要去医院。”方晴恢复了理智后,很快就掂量出哪件事该先处理。
“去什么医院?就一厘米深的口子,一个创口贴就行了。”陈诺扯掉衣服,把小伤口亮了出来。
血已凝结住,但那片已经发黑的污血,还是让方晴拧起了眉头,赶紧让陈诺坐在凳子上。
方晴找了条干净的毛巾,蹲下身去,小心翼翼地擦拭掉那些血迹,然后把一个大号的创口贴贴在陈诺的腹部。
在方晴做这些事的时候,陈诺可以感觉到她温热的呼吸就落在自己的腹部,低头便看见那一脸的温柔与宁静。虽然她已经渐渐老去,但陈诺却忽然沉醉在方晴眼角那些鱼尾纹上。
这些鱼尾纹,正是陈诺流失了的二十年岁月和幸福。
陈诺很想一把搂住她,却知道这是不现实的,心里浮起了一些异样的感觉,好象回到了当初追求方晴的时光。
陈诺希望时光就此停留,但那自然是不可能的,方晴已站起身来,用询问的目光看着他。
陈诺把头一低,闷声不响地走到货架旁,开始收拾残局。
方晴怎么劝都劝不住,也就只好随他去了。再说,那些倒塌的货架也挺沉的,方晴根本扶不起来,而在陈诺的手里,这些就是小儿科。
方晴和陈诺先把地上的玻璃渣清扫掉,然后扶起货架,抹干擦净,再把商品一样样放回原位。在小超市里忙了好一阵,才把超市的东西收拾得有些象样了。
“失策,失策,我刚才应该把那些混混们留下,让他们帮着收拾一下的。”看着满头大汗的方晴,陈诺拍了拍额头,有些懊悔地说道。
“得了,我可不想再见到他们。”方晴好奇地问道,“你学过多久的功夫?”
“呃,没学过。”陈诺苦笑道,“只是天生有几斤蛮力而已。”
方晴愣了好一阵,才有些惊疑地问道:“那就是说……你也没有什么师父、师兄师弟之类?”
“没有。不过,我虽然没有帮手,但那些小混混,我谅他们也不敢再来了。”陈诺猜出了方晴的心思,哈哈一笑,说道,“你放宽心,先回去睡吧,我就在这帮你守着店子。你回去后先跟我爸妈说一声,让他们别担心,只管放心睡觉。”
“咱们要不要报警?”方晴有些紧张了。
“不用了。”陈诺摇了摇头,说道,“咱们从他们手中要了钱,而且我还砸了他们不少摩托,打伤了好几个人,有的还是重伤,到了公安局,我恐怕也有麻烦。黑道的事,用黑道的方法解决就好。等他们用白道,我们再联系警察。”“真不知该怎样感谢你才好。想起白天的事,真是对不起……”方晴内疚地说道。
“有什么好谢的,这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陈诺笑了一笑,说道。
“小陈,你真是个好人。”方晴感激地说道,“你这么见义勇为,不顾生死地来帮我……”
“别说了,真没有什么。”陈诺搓着手,有些狼狈地打断了方晴的话。
方晴,如果你知道我是谁,你还会这么说吗?保护你们,是我的天职啊……
“你到底为什么……对我们家这么好?”方晴再一次想起了白天时的疑惑,如果是那样的话,她就是在暗中利用陈诺对佳佳的好感,让他来拼命,她总觉得这样有些不够光明正大。于是,这个好强的女人咬了咬嘴唇,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想把这层窗户纸捅破,把话摆在明处来说。
她的眼神,有一些紧张,有一些好奇,还因为保护女儿的本能,带着一些戒备和怀疑。
“我说了,这是我应该做的!谁叫你是……你是……佳佳的妈妈呢?”陈诺满腹的话说不出口,只得含糊地答了一句,。
方晴,这个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此刻就近在咫尺,却又远若天涯。她的容颜是那样的熟悉,眼神却如此的陌生,这让陈诺忽然间想起了一句诗,不由得心中一酸——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的距离,而是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原来这句酸不溜秋、狗屁不通的诗,有朝一日竟会着落在我的身上——现在,我跨越了生死,终于回到了你的面前,却再也走不进你的生活、你的心里,这真是造化弄人啊……方晴,你就别再追问了,给我保留一点尊严,好吗?
“小陈,我看你和何韵挺配的。”听了陈诺这句回答,方晴却显然是误会了他的意思,脸色一滞,沉默了一会,才试探着问道:
“何韵?开什么玩笑……我和她不可能的,她绝对看不上我,而我……心里也早有人了。”陈诺叹了口气,别转头去,有些茫然地说道。
“哦,原来是这样。”方晴心中的误会更深了,盯着陈诺的侧脸看了好一阵,才有些犹豫地说道,“可是……佳佳她比你大好几岁,你真不在意吗?”
“你想到哪儿去了?”陈诺诧异地瞧了方晴半晌,才恍然大悟地苦笑道,“不是你想的那回事,我只是把佳佳当成……呃……当成……”
想到佳佳的年龄比自己大四岁,陈诺就算脸皮再厚,“女儿”二字也说不出口。本来想说把她当成妹妹,可一想到自己刚才还在把方晴叫成“姐”,这辈份好象就更乱了。
所谓关心则乱,一时间,陈诺很有些心烦意乱,平时还算不错的口才,这刻都不知上哪去了,始终找不出一个合适的词来。
而对话中的误会,往往就是在被吞下的潜台词中,随着错误解读而进一步加深的。
方晴听了这句话,便想当然地把陈诺没说完的话想象成“当成普通朋友”,见陈诺这副神情,也就认为他是喜欢佳佳,却因为害羞而说不出口。
见陈诺如此“痴情”,方晴虽然觉得有些荒唐,却也有些感动,望向陈诺的眼光,也就别有深意了,虽然还说不上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但白天的嫌恶之心早已去了大半。
两人正说着这里,一辆出租车快速地开了过来,停在了店门口。雪亮的灯光射向二人,让方晴顿时又有些紧张起来。
“方晴,方晴……”车刚停稳,庞大海就推开车门跳了出来,焦急地叫道,“你没事吧?”
“没事啊,今晚多亏了小陈。”方晴见到庞大海,松了口气。
“这还没事?”庞大海看着超市被砸烂的玻璃,脸色大变。
“多亏小陈出面,打跑了他们,还让他们赔了钱。”方晴看着满头大汗的庞大海,有些心疼地说道,“你急什么呀,瞧你跑得这满头的汗。”
“还打起来了?”庞大海脸色又是一变,赶紧问道,“人没事吧?”
“没事,小陈受了点小伤,不过不严重。”方晴爽快地答道。
庞大海看着陈诺腹部的血迹和创口贴,赶紧走上前来,说道:“创口贴怎么行?快撕开让我检查一下。”
陈诺挡开庞大海的手臂,笑道:“不小心划伤了一个小口子,没事,不用检查了。”
“大海是医生!你让他检查一下吧。”方晴在旁插话道。
“真没事,不用了。”陈诺有些冷淡地说道。
不知为什么,陈诺就是不想让庞大海碰自己的伤口。或许,是看见他和方晴出双入对,心里还是有些芥蒂吧。
庞大海右手举在空中,愣了好一会,才喃喃地说道,“没事就好……唉,他们可不好惹啊,怎么打起来了?要是他们来报复的话,咱们可就没安稳日子过了……”
“你说什么呢?这段时间,咱们哪天过了安稳日子?”方晴把眉毛拧起来了,怒道,“要不是小陈赶来,他们不但要砸光超市,连我……连我都要被污辱了!”
“啊?”听了这话,庞大海和陈诺都是一惊。
“还有这事?”陈诺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嗯,那个叫东北虎的,还有一个长着付马脸的混混,说要轮了我。”方晴想起刚才的情形,有些不寒而栗起来,直到转头看到陈诺镇定的神情,心里才泛起一些暖意,说道,“幸亏你及时赶来,打跑了他们,否则……”
“早知道这样,我就应该留他们一只手下来。”陈诺恨恨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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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偷得浮生二十年 第十九章 重逢
“不要啊。”庞大海听到陈诺说狠话,又是一惊,赶紧摆手说道,“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咱们和气生财……再说了,他们也只是说说而已,又没真动手。要是把他们惹急了,恐怕佳佳和安安也会有麻烦的……”
听庞大海这么说,陈诺叹了口气,没再接话。
“嗯,是得提醒孩子们一下,让他们小心点。”方晴回过神来,赶紧四处去找手机,然后忽然惊叫道,“天哪,手机被那混混拿走了,我忘了要回来,那里面有安安和佳佳的电话……”
“难怪我给你打电话,却一直提示关机……”庞大海恍然大悟地走上前来,一把将方晴拥在怀里,拍了拍她的背,温言抚慰道,“没事了,别担心了,我一会就给他们打电话。”
“大海,以后少值些晚班,咱们家,晚上得有个男人在家,不然容易出事。”方晴在丈夫的怀里心有余悸地说道。
“嗯。”庞大海点了点头。
见到他们的夫妻恩爱相,再听到方晴的那句话,一旁的陈诺早别过了脸去,心里如同有针在刺。
“小陈,你怎么了?”方晴忽然想起有外人在场,赶紧从丈夫怀里挣脱出来,却看到陈诺脸色有异,于是有些奇怪地问道。
“没什么,我饿了,想吃东西。”陈诺快步走到货架前,撕开一包牛肉干,一边大口地吞咽着,一边含糊地说道,“你们快回家吧,这里交给我了。”
“行,这里面有个隔间,你就在那睡吧。”方晴也没客气,稍微收拾了一下,便和庞大海一同离开了。
半晌,陈诺回过头来,看着黑暗中那并肩离去的背影,长叹一声,神情十分萧瑟。
该面对的,总要面对的。她已经嫁人了,这道坎,我总要过的。也许,慢慢就会习惯了。爱一个人,并不一定非要占有她,朝朝暮暮地厮守……我会找一个很好的女孩代替方晴的位置,我还有我自己的新生活,我不应该再沉溺在这些破事里,我得做点什么了……
陈诺不断地在心中宽慰着自己,手却不由自主地抓起了一瓶啤酒,双指一用劲,瓶盖便不翼而飞。
极度郁闷的时候再保持清醒,就是与自己过不去了,不如一醉。
醉里乾坤大,壶中日月长。
一瓶,二瓶,三瓶……啤酒如同水龙头里流下的自来水,肆意地灌入陈诺大张着的嘴里。
但事情的发展却出乎陈诺的意料。他想将自己灌醉,大脑却始终保持清醒无比,这让他很有些诧异起来。在前世,他只有一瓶多的量,怎么到了这一世,连酒量也进步了这么多?
想求一醉而不可得,这令悲哀更加悲哀。
喝到第六瓶时,陈诺终于放弃了灌醉自己的想法,摸着胀鼓鼓的肚子,苦笑一声,爬到床上睡了。
…………
这一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让陈诺身心俱疲,这一觉便睡得很沉,直到方晴叫人来装超市的玻璃,陈诺才醒来。
陈诺一边揉着眼睛,一边从超市的隔间出来,差点和一个女孩撞了个满怀。
那女孩长得不错,五官挺秀气,偏偏眉毛比较浓,给她平添了一分飒爽之气,鼻尖旁有一个小痣,又带着一丝神秘的妩媚。
在遇到陈诺之前,女孩正捧着一个纸箱,准备放到隔间里去,忽然见到陈诺出来,来不及闪避,纸箱便撞了陈诺一下。女孩不由得惊呼一声,然后有些脸红起来。
女孩脸红,不是因为自己手里的纸箱撞了陈诺一下,而是因为陈诺正死死地盯着自己,那神情十分贪婪,活像……几十年没见过女人的老处男。
作为一个美女,她见过色狼,却没见过这么色的。女孩的心中,顿时对陈诺不屑起来。
“喂,你挡住我的路了。”过了几秒钟,女孩终于镇定下来,再也无法忍受这么赤裸裸的色狼眼光,用手中的纸箱轻轻推了一下陈诺。
“佳佳?”陈诺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浮起了奇异的微笑。
从浓浓的眉毛和那颗痣上,陈诺作出了准确的判断。他也想不到,自己会一醒来,便戏剧化地见到了自己一直牵挂着的女儿,想来是因为方晴给女儿打了电话,通报了昨晚的事,陈怡佳才会一大早就从公司里赶了回来。
“你就是我妈说的陈诺?”陈怡佳听到陈诺叫自己的小名,心里很有些郁闷,鄙视地瞪了一眼来套近乎的陈诺,竖起了眉毛。
陈怡佳竖起眉毛的样子,倒颇有几分威严,让陈诺看得感慨万千。
女大十八变啊,当年那个小不点儿,如今已出落成一个美女了。
陈诺不自觉地伸出双臂,却随即回过神来,手便僵在了空中。
陈怡佳见陈诺伸出手来,早已警惕地往后连退两步,喝道:“喂,你想干嘛?”
“帮你拿箱子啊。”陈诺苦笑一声,顺坡上驴地上前接过纸箱,这才发现纸箱里装着他昨晚留下的六个啤酒瓶。
“这里面的酒,都是你喝的吧?”陈怡佳不屑地看着陈诺,皱眉说道,“我妈把你说得跟个大侠似的,结果是个酒鬼……幸亏昨晚没再出什么事儿。”
陈诺再次苦笑一声,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将箱子放到隔间里,转回身来时,却看见陈怡佳的身旁多了个高大的男孩。
这男孩将近一米九,体格看起来很结实,面相也带着些豪气,剑眉朗目。他一只手搭在陈怡佳的肩头上,一边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着陈诺。
佳佳的男朋友?陈诺心中掠过一个念头,随即仔细地打量起这个男孩起来。虽然他知道自己现在什么都算不上,但仍然本能地想为女儿把把关。
两个小伙子都不开腔,只顾拿眼光在对方脸上扫荡着,这情形看在陈怡佳眼里,就觉得颇有些妖异了,于是横了那男孩一眼。
“姐,他就是陈诺?”男孩微微地垂下眼皮,沉稳地说道。
安安,庞大安,自己从没见过的儿子!陈诺心中恍然大悟,再次打量了一下庞大安的面孔,想从中发现自己的影子,最终也只勉强发现他的眉毛和自己的前世差不多,都比较浓。
“嗯。”陈怡佳点了点头,看着仍然象白痴一样盯着庞大安看的陈诺,脸上有些不耐烦了。
“陈哥,好身手,好酒量!你的事,我都听我妈说了,昨晚多谢你了。”庞大安忽然满脸堆笑地走了过来,拍了拍陈诺的肩膀,塞了一根烟给他。
听到庞大安叫自己叫“哥”,陈诺有些哭笑不得,心中却满是喜悦,一会儿看看女儿,一会儿看看儿子,只觉得怎么也看不够。
“小陈,你起来了?”正在这时,方晴走了过来,看了看自己的一对儿女,欣慰地微微一笑,吩咐道,“昨晚的事,多亏小陈了,你们要好好谢谢他。”
“谢谢了啊,小陈。”陈怡佳忽然一笑,也伸手拍了拍陈诺的肩膀,就象姐姐在哄小弟弟。
听女儿也叫自己“小陈”,陈诺苦笑一声,摆了摆手,说道:“没事,小事情。”
“小陈,你以前在哪见过我?”陈怡佳显然听方晴说过陈诺对自己有好感,于是挑了挑眉毛,有些好奇地问道。那语气,活脱脱就是大姐姐在问小弟弟。
“呃……很久以前见过。”陈诺有些尴尬地回答道。
“我有男朋友了。”陈怡佳的性格看起来十分干脆,来了个快刀斩乱麻。
“哦……”陈诺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女儿,微笑道,“什么时候带我去见见,我请他吃饭。”
陈诺的笑容是单纯而温暖的,但看在陈怡佳眼里,这笑容就有些不怀好意了。
考虑了一下陈诺可能对自己男朋友做出的出格事,陈怡佳警惕而冷淡地答道:“不必了。”
方晴在一旁心惊肉跳地观察着陈诺的表情,却发现他若无其事的样子,心中也十分困惑,赶紧在旁边打起圆场来:“佳佳,小陈可是我们家的恩人,改天大家一起吃个饭,好好聚聚。”
“哦。”见母亲发话,陈怡佳淡淡地看了一眼陈诺,耷拉下眼皮,走到店门口去了。
“陈哥,来,咱们去房间里聊聊。”庞大安忽然亲热地搂着陈诺的肩膀,把他往隔间里推。
“安安!”方晴皱了皱眉头,低喝了一声,语气中带着些警告的意味。
“妈,我和陈哥说会话,你别瞎掺和。”庞大安对着方晴微微一笑,赶紧把门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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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偷得浮生二十年 第二十章 能力越大,风险越大
见到庞大安神神秘秘的样子,陈诺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于是沉住气,在床边上坐了下来,静静地望着他,揣测着儿子要和自己说什么话。
会不会是……他知道了什么?
虽然知道父亲不会把自己的身份告诉庞大安,但世事难料,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一想到有这种可能性,陈诺竟觉得心跳得厉害。
“陈哥,听我妈说,你功夫很厉害,一个人能打几十个!”庞大安站在陈诺面前,两眼放光地说道,“你能不能收我做徒弟?”
陈诺听到庞大安原来是说这件事,心里有些好笑,又有些失望,摇了摇头,说道:“我不会功夫。”
“你别骗我了,没功夫,能打跑几十个人?”庞大安脸上满是怀疑。
“真的,我和你妈说过了,她也看到了,我只是力气大,靠着能举起摩托把他们吓跑了。”陈诺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苦笑道,“要是我会功夫,就不会和那个灰哥一对一的时候,被他捅伤肚子了。”
“但那一刀没捅多深,你应该是有什么金钟罩之类的硬气功吧?”庞大安认为是陈诺不肯教他功夫,有些急了。
“真不是,是我及时退了一下,才没倒大霉的。”陈诺隐藏了自己特殊身体能力的真相,耐心地解释道。
“不管怎么样,你这个师父,我是认定了。师父,你就收下我吧。”庞大安认为陈诺是在考验自己的耐心,索性跪在了地上,开始耍起了无赖。
“站起来,男儿膝下有黄金……”陈诺眉头一皱。
“男儿膝下,有大地母亲。”庞大安开始嬉皮笑脸。
“先站起来,否则我马上走。”陈诺叹了口气。
庞大安犹豫了一下,还是站了起来,顺手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
“你叫庞大安,这个大安,是什么意思?”陈诺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变得平淡。
他却不知道,这样一来,在庞大安眼里,他就更象个世外高人了。
“这名字是我妈取的,很土。”庞大安有些难堪地说道,“她说,平安是福,大安大安,就是要大家平安……”
原来我出车祸,还是给方晴留下了这么浓重的阴影!陈诺心里掠过一丝苦涩,半晌才缓缓说道:“要想求得一生平安,就不要去舞枪弄棒,学什么功夫。别说我不会,就是我会功夫,也不会教你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说——能力越大,风险越大。这句话我知道,不过这句话不靠谱得很。如果没有能力,风险更大!”庞大安不服气地争辩道。
“能力越大,风险越大?”陈诺睁开眼睛,有些好奇地重复了一遍,说道,“我只记得在《蜘蛛侠》里看过这种说法——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蜘蛛侠?”庞大安有些茫然地问道,“是电影吗?”
“嗯,二十年前的电影,美国大片。”陈诺没想到,这么有名的电影,庞大安居然没有看过。不过,自己所处的那个时代,娱乐行业远没有现在这么丰富,电影中的电脑特技也远没有现在这样发达。象《蜘蛛侠》那种电影,自己当年看得是很惊艳,也印象很深,但让现在的年青人看,恐怕就和自己当年看《小兵张嘎》、《闪闪的红星》差不多的感觉了。
陈诺无奈地想到了“代沟”这个词。
“原来是那么老掉牙的电影,我哪有时间和兴趣看?”庞大安哭笑不得地看着陈诺。
“能力越大,风险越大,说得也很有道理啊,哪部电影里的?”陈诺若有所思地问道。
“《火星来客》里说的啊,你没看过?”庞大安看着陈诺的眼神,就真象看着一个火星来客。
“美国大片?”
“越南大片!”
“哦,现在越南也能拍大片了……”陈诺微微一笑,说道,“虽然我没看过,但道理确实是这样。俗话说,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上亡。学了功夫,遇到不平事,自然要出头,打打杀杀是免不了的,自然风险就大了,弄不好就得送命。就象我,有了几分力气,昨晚就出了风头,所以挨了这一刀,要是我象老张他们一样,连这把力气都没有,自然什么事也没有。可见有能力,确实不是什么好事……”
“话不是这么说,比如昨晚这件事,要是你没有功夫,咱们家就完了。”庞大安认真地说道,“我想练功夫,只是为了防身而已。我的人品,师父你尽管放心,绝对不会惹事生非的……”
“你别缠着我了,我真的不会任何功夫。你真想学武的话,就去找家武馆学,或者学跆拳道吧。”陈诺哭笑不得地站起身来,要往外走。
“师父,你不是想追我姐吗?”庞大安忽然来了一句。
“你什么意思?”陈诺站住了身子,皱了皱眉头。
“我可以帮你,只要你答应收我当徒弟。”庞大安脸上浮起了微笑。
“你误会了,我绝对不会追你姐的。”陈诺哭笑不得地扔下了一句话,就往外走去。
庞大安脸上掠过一丝犹豫,忽然一拳向陈诺的后脑勺打来。
庞大安这一拳,虽然不是很快,但陈诺毫无防备之下,却是一击得手,重重地打在了陈诺的后脑勺上。
“砰”的一声闷响,陈诺莫名其妙地挨了这一拳,惊诧地回过身来。
后脑勺虽然不怎么痛,但这儿子打老子的荒唐事,却让陈诺十分诧异和窝火。
庞大安见一击得手,心中也很诧异,却没有住手,又是一脚踢了过来,踢向陈诺的裆部。
你说你不会功夫,我就逼你现出原形。脑袋你故意不挡,这脚撩阴腿,我就不信你不闪避!
庞大安学过一些跆拳道,虽然算不上什么高手,但出腿的速度也算比较快了,转眼间,这一脚就已兵临城下。
陈诺没练过功夫,反应和普通人差不多,见庞大安忽然踢自己的致命要害,浑身一个激灵,本能地伸手去挡,却早已来不及了,“正中下身”的结局不可避免地发生了。
而这一回,或许是由于对自己的儿子没有防备,不相信他会伤害自己,又或许是被踢中的部位十分特殊,陈诺身体的变态没能充分体现出来,被踢得闷叫一声,捂着裤裆蹲在了地上,痛得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还好,他的身体还是作出了一些本能的应急反应,否则这一脚,恐怕就是断子绝孙腿了。
“你真不会功夫?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想逼你用出功夫来……”庞大安亲眼看到陈诺毛手毛脚地抵挡自己攻势、然后被踢得这样惨,终于确认了他不会功夫,不由得大吃一惊。他怎么也想不通,一个不会功夫的人,能打跑几十个混混。难道是自己的老妈夸大其词,或者,混混们是因为警察来了才逃跑的?
“好你个小兔崽子……”陈诺哭笑不得地哼道。
“小兔崽子?”庞大安也有些哭笑不得了,说道,“陈哥,你好象和我一样大吧?”
一试出陈诺没有功夫,“师父”就成了“陈哥”。庞大安看着陈诺的眼神,也从原来的敬畏变成了失望。
男人,难道永远是这么现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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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偷得浮生二十年 第二十一章 无耻的搭讪
“怎么了?”方晴听到房间里的动静,推开房门,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庞大安的脸色马上变了,露出了惶恐的神情,仿佛老鼠见着了猫。
“没事,刚才扭了下脚,还好,活动了一下,没什么事了。”陈诺看了一眼庞大安,把手移到了右脚踝处,揉了几下,若无其事地说道。
陈诺看得出来,庞大安很怕自己的老妈,他不想刚见面,就让儿子受到责罚。
就当这一拳一脚,是弥补自己二十年来没能照顾他吧……陈诺无奈地想着。
“真没事?”方晴赶紧蹲了下来,看了看陈诺的脚,说道,“我叫大海过来帮你看一下。”
“不必了。”陈诺忍痛站了起来,说道,“方晴,你先出去,我还有话和大安说。”
“哎……”方晴还待说点什么,却被陈诺不由分说地推了出去。
陈诺关上房门,转过身来,却见庞大安已经垂头丧气地叼上了一根烟。
“把烟给我扔了!”陈诺皱眉说道。
“怎么了?”庞大安莫名其妙地说道。
陈诺走了过去,劈手夺过香烟,扔在地上。
“咦?你干什么?”庞大安已对陈诺没有敬畏之心,顿时有些气恼起来。
想了想自己的身份,陈诺放缓了语气:“抽烟对身体不好,很难戒的。”
“你不也抽吗?”庞大安冷笑一声,说道,“再说了,我误伤了你,但我也低头跪拜过你,咱们算是扯平了。你又没收我当徒弟,你凭什么管我?”
“你这是什么态度?”陈诺有些怒了。
“你希望我什么态度?”庞大安满心的盼望落空,口气也有些不善起来,但想了一想,还是挤出了一个笑容,“陈哥,咱家的事,你还得多费点心,我姐那里,我会帮你争取一票的。”
“别说屁话了,我对你姐真没有那种心思,过去没有,以后没有,永远也不会有!”陈诺郁闷地加重了语气。
庞大安仔细地看了看陈诺的脸,嘴角露出一丝嘲弄的笑容,却什么也没说,慢慢地走了出去,把门带上了,只留下陈诺一个人在房间里发愣。
我的儿子究竟变成了怎样的一个人?他这样争强斗狠的性格,真是我的种吗?陈诺茫然地想着。
你们都误会我,居然都以为我要追自己的女儿……看来我还真得做点什么了。
……………………
林静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懒洋洋地打开挂在墙上的小电视机,拿着遥控器搜寻节目。
林静是上海大学中文系的大一学生,父母在金沙市工作,她也住在这附近。林静家里经济条件不好,于是趁着暑假没事,就来方晴的超市当小工,赚几个外快。
方晴经营的家家福超市,原来是一个叫张兰的妇女经营着的,因为生意不好,十多年前就转让给了方晴。由于方晴要上班,就继续请张兰帮她打理,但张兰最近因为受不了混混们的骚扰,搬到一个有小区的地方去了,方晴就贴了招聘广告。
林静是第一个上门应聘的,而且又是大学生,方晴也就当场定了下来,让林静当白班,晚班则由方晴亲自上阵。毕竟,让一个长得漂亮的少女大半夜地呆在超市里,是有些风险的。这里没有小区,又处在城郊,总有些不三不四的人出没。
事实证明,方晴的这一选择很英明。林静虽然十二岁前都在农村,但没做过多少农活,保留了白皙的皮肤,五官秀美,长长的睫毛下,是一双令人心动的大眼睛,而且还是含着烟雾的那种,整个人就象一副江南水墨画上的凌波仙子。自从林静来超市帮工,借买东西来和林静搭话的少男和大叔们便络绎不绝,直接促进了住宅区的消费,让超市的生意有了根本性的好转。
当然了,林静对这些男人都看不上眼,她属于被文学毒害了的文艺少女,总幻想着有朝一日,一个又帅又有才又有钱还温柔体贴的白马王子会出现在他的面前。
方晴指挥完装玻璃的工人,就把庞大安和陈怡佳叫了过来,仔细询问庞大安刚才和陈诺发生了什么事。
就在这时,陈诺推开房门走了出来,眼光在方晴她们身上扫了一眼,就发现了收款台后的林静,不禁眼前一亮,就象一头饿狼看见了猎物一样,两眼放光地走了过去。
正对着陈诺的陈怡佳,伸手捅了捅母亲,朝着陈诺努了努嘴。方晴立即住了口,疑惑地看着陈诺的举动。
“你好。”就在林静对着电视剧想入非非的时候,陈诺已走到了收款台面前。
“你好,需要点什么?”林静回过神来,看了长相和衣着都很普通的陈诺一眼,就把他扫入到“毒草”类了。
“请问现在几点了?”陈诺彬彬有礼地问道。
“十点。”林静看了看手腕上的手机。
“你吃过早餐了吗?”陈诺忽然很郑重地问道。
“没有。”林静怔了怔,有些不习惯陈诺的思维跳跃,但还是脱口而出地回答了。
“真巧,我也没有吃。”陈诺十分愉快地微笑道,“这么晚了,咱们偏偏都没吃早餐,真不是一般的巧。”
“是吗,那又怎么样?”林静有些迷糊了,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温和笑容的少年,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这说明我们俩有缘。”陈诺加重了语气,很认真、很诚恳地说道。
林静张大了嘴,一时答不上话来。
她脸上的表情就象见了鬼一样,而一旁的方晴、陈怡佳、庞大安也吃惊不小。没想到这个好象有些木讷的陈诺,竟也是无耻先锋加淫荡一族。
“你相信一见钟情吗?”陈诺继续诚恳地问道。
“不相信。”林静的嘴一下子合拢了,冷若冰霜地答道。只要回到这个命题上,林静还是能保持理智的,毕竟,形形色色的追求者,她实在是见得太多了,也拒绝得够多了。
“我也不相信。”陈诺温和地笑了,却没有能给林静温润如玉的感觉,她只觉得眼前这人很有些妖孽和可恶。
“幸好你不相信,有病的人才相信。”林静要在老板娘面前表现自己的能力,眼皮一搭,淡淡地说道,心里却呐喊道:神经病,你快走吧,别让我在老板娘面前出丑了。
“但我还是相信缘份。”陈诺脸上的表情,还是十分的诚恳,“就冲着咱俩都没吃早餐这一点,我就觉得我们俩特有缘份。”
“那——又——怎——么——样?”林静咬着银牙,一字字问道,就差加上一个“贱人”的称呼了。
“所以我想请你吃早餐。美丽的女士,我能有这个荣幸吗?”陈诺好象看不见林静脸上的恼怒神情,继续死皮赖脸地纠缠着。
“我在上班,没时间出去。”林静再一次冷静下来,冷漠而委婉地拒绝道。
“吃一桶方便面而已,不需要出去吃的。”陈诺直到这时,才亮出手上的两桶“霍师傅大碗驴肉面”,轻轻地放在了柜台上。
林静有些无语地瞪了陈诺一眼,耷拉下眼皮,苦笑道:“一百二十块,谢谢。”
“记在老板娘帐上吧。”陈诺微笑着撕开一桶方便面的包装,悠然说道,“吃两桶面而已,她是不会让我付钱的。”
林静霍然抬起头来,扯着嗓子叫了声“阿姨”,方晴马上风风火火地走了过来。
“怎么了?”方晴小心翼翼地问道,其实刚才那些对话她全听见了,一时脑海里也拐不过弯来。
“这个人买东西不肯给钱!”林静指着陈诺,怒气冲冲地说道。
“他在这店子里,吃什么都不用给钱。”出乎林静的意料,方晴点了点头,确认道。
“什么?老板娘,他到底是什么人啊,你亲戚?”林静赶紧从收款台里出来,把方晴拉到一旁,小声地问道。
“算是吧。”方晴苦笑一声,小声地回答道,“事实上,他就是你早上向我打听的那个人。”
“啊?”林静惊呼一声,随即掩住了小嘴,眼睛里满是疑问。
“他就是……那个猛男?”转头看了看正在饮水机处接开水泡面的陈诺,林静愣了半晌,才小声地问道。
“嗯,他就是我说的陈诺。”方晴肯定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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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偷得浮生二十年 第二十二章 别爱上哥,哥是同志
“陈诺同学,给我签个名吧,另外……再留个号码给我。”林静重新打量了陈诺半晌,居然主动凑到了陈诺面前,向他要签名。
林静的态度转变之快,令在场的人都大吃一惊。
都说男女之间的第一印象很重要,往往决定了双方的未来,但例外总是有的。
林静对陈诺的第一印象无疑很糟糕,但这并不妨碍她崇拜英雄。事实上,能力敌群雄的侠客级人物,对于情窦初开的少女们还是挺有吸引力的,何况陈诺并不是林静原本想象中一身蛮力、肌肉发达、满脸横肉的傻大个,而象个人畜无害的五好青年。虽然他刚才的搭讪确实无耻了一点,给林静留下了坏印象,但总好过在超市里来来往往、却没勾起林静看第二眼的那些男人们。
见林静前冷后热,陈诺也很有些意外,赶紧放下手中那桶方便面,搓了搓手,接过林静递过来的一支模样奇特的细笔,又看了看林静递过来的手机,想了好一会才说道:“你不给本子给我,我签哪里?”
林静瞪大了那双仿佛会说话的大眼睛,看了陈诺好一阵,才有些奇怪地答道:“当然是签在我手机上啊。”
陈诺恍然大悟,才明白手上拿的是手写笔,只是没想到,二十年前的手机虽然支持手写,但只是录入可识别的英汉字而已,现在却可以直接把签名图片录入到手机中保存了。
而这台手机也比较华丽和精美,林静碰了几个键后,原本小巧的手机便伸展开来,变成一个书本大小、四方形的物体,看上去就和一本书一样,只是异常的轻薄。
把这台精美的紫色手机放在柜台上,端详了一小会后,陈诺便提笔准备签名。
“写点什么吧,可别只签个名。”林静适时地提醒道。
“领导题词?”陈诺微微一笑,估摸了一下林静的年龄,问道,“你还是学生吗?”
“嗯,我在这打工。”林静点了点头。
“高二?”
“大一。”林静有些气馁地翻了个白眼,不自禁地瞥了一眼自己仍在发育中的胸脯,虽然不算太饱满,但也不至于被识别成高中生啊……
陈诺点了点头,微一沉吟,便在宽大的手机屏幕上写了一行龙飞凤舞的字,然后小心翼翼地把手机递了回去。
“好好学习,天天恋爱——仰慕者陈诺。”林静费了很大的劲,才把那些字认了出来,脸上一红,却又忍不住笑出声来,“亏你想得出!你这人真能搞笑。”陈诺微微一笑,没有接话,心中却是一动:这句“好好学习,天天恋爱”,是他在网上看来的,想不到2009年以前的网络搞笑语言,到了2030年,却成了年青人没有听说过的新词汇。看来落后也有落后的好处,自己肚子里这点隔夜饭,如果加个鸡蛋爆炒一番,或许还能成为美味可口的蛋炒饭……
见陈诺和林静谈笑正欢,一旁的方晴和陈怡佳面面相觑。方晴心中松了口气,终于确认了陈诺不是来追自己女儿的,否则他绝不会在女儿面前去泡妞,但与此同时,方晴心里也莫名其妙地有些失望。陈怡佳却是喜形于色,庆幸自己不会被骚扰了。
庞大安却暗中挑了下大拇指,这个林静,庞大安也是追过的,还指望着近水楼台先得月,却始终没得到过好脸色。见陈诺稍用点手段便能与林静如此亲近,庞大安不得不服气。
林静再看了一遍那行鬼画符般的医生专用字体,低声说道,“你手机号码呢?”
“呃……手机刚丢了。”陈诺说的也是实情,车祸的事儿仿佛就在眼前,手机就是那时丢的。当然,即使手机没丢,现在估计也早就不能用了。
“我给你买了个新手机。”一直静静倾听的方晴忽然接了句话,从坤包里翻出一个小纸盒。
“那怎么好意思?”陈诺有些汗颜。
“那有什么?咱们现在是一家人了,就别说两家话。以后有什么事,我们也能找到你。”方晴又掏出个手机,扬了扬,笑道,“哦,对了,早上有个小伙子来店子里,把我昨晚丢了的手机退还给我了,要不然我就该买两部了。看来……他们是真怕了你。”
陈诺看了看盒子里的手机,和林静手腕上的新型手机差不多,估计价钱比较贵。而方晴手上的是个比较中性化的蓝色旧式手机,不是戴在手腕上的那种,看来她对自己还是挺节省的。
事实上,方晴以前就这样,极少奢侈消费,从不化妆,衣服也买得少,是个很会持家的女人。
“我们换个手机吧。”陈诺说道,“新手机,我不会用。再说了,我这人比较粗鲁,这手机又太精致,在我手上,随便两下就弄坏了。”
“那怎么行?”方晴连连摇头,但禁不住陈诺的一再坚持,最后只得无奈地把旧手机给了陈诺。
陈诺把手机号码报给林静后,就把手机塞进了裤袋,手却一直没再抽出来。
因为那手机上,似乎还有方晴的淡淡体温。
…………
在接下来的一周里,陈诺一直呆在超市里,却再也没有见过来捣乱的混混们。
这多少有些出乎陈诺的意料,在他的想象中,恐怕是会迎来混混们的反扑了,结果一直风平浪静,也不知会不会一直这样持续下去。
陈怡佳和庞大安回家打了个转,就匆匆地离开了,他们都各有各的事要忙乎。方晴在装好玻璃后,也放心地去学校上班去了。
小超市里只留下了陈诺和林静整日相对,可谓天赐泡妞良机。
但世间万物,自有其运转规律,所以事情的发展常常是出人意料的。
陈诺在方晴和陈怡佳面前,一昧地向林静献殷勤、抛“媚眼”,妙语如珠,逗得林静格格直笑。但方晴一家人走了之后,陈诺却忽然沉默起来,大多时候都在孜孜不倦地看电视,尤其是喜欢看新闻节目,另外就是从张德等人那里借些报纸、杂志猛看,偶尔才和林静胡吹乱侃一阵。
林静虽然喜欢幻想,但也不是小女孩了,在最初的漏*点崇拜过后,也迅速冷静下来,再也没有表现出让陈诺签名时的热情,更多的是矜持的对话和微笑,似乎有意无意地拉开了与陈诺的距离。
这种距离似乎很微妙很奇特,其实说白了,就是代沟和记忆断层的混合体。
虽然陈诺现在是个十九岁的少年,但实际上,他的心态还停留在前世的29岁,可以说见惯了人生的大风大浪,还经历过生死,已经有些宠辱不惊了。即使是要为解开误会而假意追求林静,把年青时的淫荡风格拿出来一些,最后骗得方晴她们深信不疑,但实际上,陈诺是把这当成演戏来对待的,林静虽然漂亮,但陈诺心里还装着方晴,也就没怎么对她上心,更没奢望自己能把她追到手。
而林静刚满十八岁,正是比较单纯、喜欢幻想的年龄。面对着还单纯着的林静,陈诺总觉得自己有些老了,经常是用哄小孩的口气与她说话,能糊弄就糊弄。林静打听过陈诺的过去,陈诺的回答里,十句话有九句是假的,让林静大为怀疑。加上陈诺缺少了二十年的知识和记忆,两人的对话经常是格格不入,很难找到共同语言,还屡屡出现断层和真空。就象老年人和青年总是走不到一块一样,陈诺和林静也正面临着这种困惑。
为了弥补知识上的缺陷,陈诺几乎忘记了林静的存在,一直在电视、报纸、书刊中收集自己生存必须的知识,几乎到了如饥似渴的程度。
林静一向是众人眼里的公主,这回却被莫名其妙地冷落了,而且陈诺看的电视又是她最不喜欢的新闻频道,这让林静更是百无聊赖,于是慢慢地变得对陈诺一肚子意见,却又不好提出来,最后只得在心里给他贴上了一个“怪人”的标签,依然扫入“毒草”一类。
让林静愤怒的是,陈诺似乎有些故意疏远她,躲着她,似乎生怕自己会去倒追她。
比如有一次,林静见陈诺看电视过了饭点还在猛看电视,就帮他泡了碗方便面。陈诺接过方便面后,却忽然诡异地笑了一笑,悠然说道:“别爱上哥……哥是同志!”
林静被陈诺气得脑袋进水了,一句最不应该说的话脱口而出:“别迷恋姐,姐是人妖!”
暗号对完,两人都愣了一下,然后相对大笑。
陈诺是真的笑得很开心,不过心中却也有些意外。他说的这句话,改编自2009年十分流行的“别爱上哥,哥是传说”。因为他估计这些段子,二十年后早就不流行了,网络信息铺天盖地,谁也不会去翻看二十年前的网络上曾流行过什么,于是改编了一下。没想到林静居然也对上了一句,还挺有些象二十年前那句“别迷恋姐,姐是寂寞”……不知道这是她现对的,还是那些段子竟然流传到了现在,又被林静顺口改编了?
林静却笑得有些咬牙切齿,恨不得拿把菜刀把陈诺剁碎了喂狗。
幸好,这根“毒草”每天都会失踪几次,林静才得以继续很淑女地看她的言情剧,同时可以忘记自称人妖的那一次尴尬。
第一卷 偷得浮生二十年 第二十三章 黑户口
“妈,我回来了。”陈诺有些紧张地看着江紫雪。
“你是谁?”不出所料,江紫雪还是不认识陈诺,典型的近事遗忘。
“妈,我是陈诺啊,你的儿子。”陈诺叹了口气,苦笑道。
“不,你不是小诺。”老太太立即警觉地捂住了口袋。说起来,这还是以前方晴教她的,只要有人说自己是陈诺,就赶紧捂住口袋,别让人骗走了钱和钥匙。
“爸……”陈诺求助地望着陈秋凡。
“老婆子,他是咱们的儿子小诺,不信的话,你把照片翻出来比对比对。”陈秋凡无奈地说道。
江紫雪抖抖索索地从怀里摸出一张照片,仔细地看了看,脸上露出思索和困惑的表情,半晌才惊喜地叫道:“小诺,你出差回来了?”
她一直在骗自己,也骗别人,说陈诺只是出差去了,到最后,她自己也对此深信不疑了,这就是典型的自我心理暗示和麻醉效果。
“嗯,妈,我出差回来了,这是给你从青岛带回来的东西。”陈诺苦笑着把一大袋食品递给母亲。
“小诺,你怎么出差出了这么久啊,我一直在等你,把头发都等白了……”江紫雪看都不看那袋礼品,忽然抱住陈诺,两行热泪涌了出来。
陈诺无可奈何地和父亲对视了两眼,摇了摇头。
江紫雪只要睡着了,就会把最近的事情都给忘记,这种近事遗忘症非常顽固。
还好,陈诺想了个办法,让父亲趁母亲睡觉时,把她身上一直带着的那张全家幅照片偷了出来,然后自己去照了个相,又让照相馆的老板把全家幅照片翻拍出来,然后在电脑里用软件编辑了一下,把自己的新形象替换到旧照片上,再打印了几张,把其中一张放回老太太衣服里。这样一来,老太太虽然还保留着对儿子相貌的记忆,但至少可以相信眼前的陈诺和照片上的儿子是同一个人。
但陈诺和江紫雪每天都要上演“母子久别重逢”的悲喜剧,这也让陈诺有些哭笑不得。更重要的是,他怕老太太老是这样激动,会引发高血压发作。虽然她的高血压超标不多,但也禁不住天天这样哭泣和激动。
总得想点更好的办法才是,既然西医效果不行,能不能用针灸……陈诺在心里琢磨着。
好不容易把老太太安顿下来后,陈诺让陈秋凡躺在床上,开始小心翼翼地给他按摩腰部。
陈秋凡是四十多岁时得了腰间盘突出症,却死活不肯做手术。陈诺是学西医的,也知道手术的作用不大,还容易反复,于是特意学习了一些中医知识,特别是中医按摩手法,每天帮父亲按摩,防止有朝一日父亲瘫痪。此刻,他熟练地用上肘压、指压等按摩手法,顿时让陈秋凡有一种久违了的惬意,舒服得欲仙欲死。
“爸,我想去找份工作。”按完之后,陈诺忽然说道。
陈诺赤贫如洗,就连给母亲买“礼物”的钱,都是从父亲紧巴巴的退休工资里抠出来的。他作为一个男人,已经不想再做宅男了。
这些天来,陈诺基本确认了那些混混不会再来骚扰,也就打算走得更远一些,去全面地看看这个未来的世界,好好体验一下。他相信以自己这十天来吸取的知识,已经对这个世界有了些基本的了解,不至于闹太大的笑话了。
而这一个星期里,除了补充知识,陈诺还在尝试着掌控自己的力量,对自己身上的力量有了比较客观的认识。除了每天都捏一些水果、砖块之类,他还象个武林高手一样,每天清晨、深夜都对着一些大树小树拍拍踢踢,把那些树折腾得花容失色、欲仙欲死。
到了今天,陈诺相信自己对力量的控制已经很有分寸了,这才第一次开始给父亲按摩起来。
“嗯?”陈秋凡一边整理衣服,一边诧异地瞧??,递给陈诺,用玩笑口吻说道,“小子,我看好你,这就算我的入股钱。以后你发达了,分我一半。”
陈诺呵呵一笑,接过了那张钞票,只觉得心里有些沉甸甸的。不仅仅是因为这一万元是父亲将近一个月的退休工资,更因为他知道,自己的求职之路恐怕会很困难。
…………
“招聘保安,月薪上万……”
陈诺仰着头,喃喃地读着公告栏上的一则小广告,苦涩一笑。
在前世的时候,这样的广告信息足以让人疯狂,应聘者会打破头,不要说什么本科生、研究生,就连博士和博士后都会抢着去干。但是现在,月薪上万大约也就是前世的八、九百元左右,和民工没有多大区别。
但现在的问题,不在于保安的待遇低,而在于陈诺连个保安也当不上。
在这之前,陈诺去人才市场逛了整整三天,表格也填了不少,但没有一个用人单位愿意要他。因为他不仅没有学历证明、人事档案,甚至连个最基本的身份证也没有。
虽然陈诺声称自己的身份证丢了,但用人单位一致要求他到派出所开一个临时身份证明过来,而就连这一个小小的要求,陈诺都无法满足。因为在全国户籍信息管理系统上,根本就没有他的资料,指纹和视网膜资料早在穿越当天,就被医院的宋灵竹给输入进去了,却在联网搜索之后,查找不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于是,陈诺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黑户口”。
象这样的“黑户口”情形,全国也是有一些的,分为暂时黑户口和永久黑户口两种。
比如一些违反计划生育政策的超生儿,儿童时代大多没有正式户口,但长大后一般还是能上户口的,算是暂时性的黑户。
而永久性的黑户,大多是一些在灾难中失去父母、身份不明的孤儿,或者被亲生父母遗弃后无人收养的孩子。如果运气好,能被人收养,或者长大后能赚到一些钱,这些孩子就可能上户口,登入全国户籍信息管理系统;但是如果运气不好的话,就会成为流浪儿或者乞丐,变成彻底的“黑户口”,一辈子也上不了户籍信息管理系统。
陈诺在出车祸时是以一个拾荒者的形象出现的,所以公安局就把他归入了后者,既没有过份地惊奇,也没有为难他。自然,警察们也不会大发善心,给他办一个户口,因为那是不符合规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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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偷得浮生二十年 第二十四章 汗滴落下土
这次出来找工作时,陈诺按照自己的设想,先去了一趟公安局,想让公安局给他出具一份身份证明。但由于他没有任何资料登记,也无法说清自己的父母是谁,警察们也爱莫能助。陈诺磨了半天,公安局也只给他出具了一份《无户籍人员临时居住证明》。
出乎陈诺的意料,对于这份所谓的居住证明,用人单位是嗤之以鼻的——开玩笑,连身份证都没有,万一在单位出点什么事,我们去哪找你?
这就是用人单位的逻辑。
这些用人单位,当然也包括保安公司。尽管陈诺还是有些看不上保安的低收入,但想着自己满身力气,皮厚肉糙,当个不需要文凭的保安还是不成问题,没想到保安公司的招聘人员看了眼他的临时居住证明,就把他打发走了。
陈诺也想过办个假身份证,但由于2030年的身份证防伪技术已经十分发达,而且司法机关对使用假身份证者的处罚十分严厉,轻则拘留,重则坐牢,因此陈诺思来想去,还是不敢冒这个风险。
走投无路之下,陈诺想到了去当民工,比如装卸工或修房子的建筑工。找了大半圈,最后在一个铁路快运公司门前看到了一则招聘装卸工的广告。抱着一丝希望,陈诺第35次踏上了求职之路。
尽管,他从来没想到自己会去当民工,但世易时移,低调宜矣。一切,只为混口饭吃。
“老板,我来应聘装卸工。”陈诺低眉顺眼地说道,样子很象良民。
两世为人,陈诺身上的锋芒和棱角已深深隐藏起来。
“先填个表。”长着个啤酒肚的包工头抬了抬眼皮,说道,“身份证呢?拿给我看看。”
“我身份证丢了……”陈诺无奈地说道。
包工头象看白痴一样地打量了陈诺几眼,摇了摇头,说道:“身份证丢了,就去补办一个嘛。”
“没法补。”
包工头的眼神立即警惕起来,向后退了一步,皱眉问道:“你什么意思?”
“老板,你别担心,我绝对不是童工,也不是坏人,更不是逃犯。真的,我是个好人,只是出过一次车祸,有些丧失记忆……”陈诺诚恳地说道。
“少罗嗦,没身份证,就没工作!”包工头不耐烦地说道。
“老板,你看,公安局都给我开了证明的。”再次听到这样的拒绝,陈诺心凉了半截,但还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递上了自己的《无户籍人员临时居住证明》。
“黑户?”
看到“无户籍人员”这五个字,包工头的脸顿时比黑户还黑,苦笑道:“老弟,你莫来害我罗,警察经常来查的。我要是招了你,我麻烦就大了。”
陈诺默然无语,因为他也知道,包工头说的是实情。
在2030年,当个民工同样也需要到公安局备案,而且老板同样需要打工者提供身份证,因为这是公安局的要求,怕逃犯混进劳动队伍中。当然,老板担心打工仔在工地上闯祸,比如在装卸时摔坏东西,也是要留下打工仔身份证号码的原因之一。
“我很有力气,可以搬很重的东西。”陈诺无奈地转移了话题。
包工头眼睛一亮,但随即摇了摇头:“那也不行。”
“工钱可以少一点,只要能吃饱饭就行,晚上我也不在公司里睡,我有地方住的。”陈诺继续陈述着自己的优势。
“这个……还是不行啊,老弟,这毕竟是冒风险的事。”包工头犹豫了一下,还是拒绝了。
就在陈诺失望地准备离开的时候,包工头的一句话,又让陈诺燃起了希望之火:“除非,你能找一个担保人。”
“担保人?”陈诺考虑了一下,说道,“保证金行不行?我这有一万块……”
经过这几天的奔波后,除了手中捏得出汗的这张万元大钞,陈诺的身上只剩下几十元了,只够吃一桶方便面。
哪怕是此刻喉咙渴得冒烟,他也舍不得找散这张大钞,去买一瓶水喝。因为这张万元大钞里,有父亲对自己的希望,有自己对父亲的承诺,还有自己重新开始新生活的决心
但现在,他愿意把这张万元大钞交付到别人手里,只为了换取一个工作的机会。
无论是二十年前,还是在眼前的未来世界里,在家里宅着,都是一件无奈的事情。特别是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更是这样。腐女和宅男最大的不同,是腐女们可以找一个有收入的老公,找一个铁饭碗,继续安心地宅下去。而男人,如果也照此办理,那就叫吃软饭了……
男儿当自强!陈诺不想灰溜溜地回家,继续去吃父母的老本,宅上一辈子。
而事实上,就算他想吃老本,又能吃几年呢?父母都是七十多岁的高龄了……
更何况,女儿都有工作了,自己是一个当了父亲的人,总得作个表率,虽然女儿并不知道自己的存在。
虽然是当最苦最累最没地位的民工,但既然来了这个世界,就先从最底层做起吧,也算是体验一下这世间的冷暖。
敢闯敢试,才有可能咸鱼翻身。不趁着年轻时去拼一拼,就永远发现不了翻身的机会,更别指望抓住腾飞的机遇。
……………………
?年的阳光,似乎与二十年前并没有什么两样,但阳光的辐射却厉害了很多。
虽然是盛夏,但装卸工们都穿着防辐射的长袖衣裤,汗水将衣服全都浸透了,他们也不敢脱,否则很容易被晒出皮肤癌来。
为了点活命钱,付出点汗水可以,但付出生命就不值得了,这年头的人都惜命。
一列货车停在铁轨上,工人们正在卸货物。这些用木箱装着的精密仪器,不但价格昂贵,而且很沉重。工人们一边喊着口号,一边小心翼翼地把货物抬下车,再装到大卡车上去。
“一二一,一二一……”
“嘿哟,嘿哟……”
“搬运到中午,呀,汗滴落下土,哈。盒饭还不来,呀,我叉你老母,哈……”
这首粗俗的打油诗,改自唐朝诗人李坤的《悯农》,在整齐的号子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但装卸工们都不以为意,反而会心地放声大笑起来,并连连叫好。
粗犷的笑声,在烈日下久久地飘荡着,却多少显得有些有气无力。
此时已是中午一点多,在烈日下高强度地工作了近六个小时,工人们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了,盒饭却还没有送来,这也是李欣用打油诗发牢骚的原因。
陈诺和李欣是搭档,他们俩一起小心翼翼地把一个大木箱放上卡车时,李欣就顺口吼出了这首打油诗。
陈诺有些意外地看了李欣一声,笑道:“秀才,高啊,高射炮的高!”
民工们之所以把李欣叫成秀才,不仅仅是因为他是一个名符其实的本科生,还因为他戴着副厚厚的眼镜。虽然现在的大学生早已不走俏,大学毕业后干体力活的大把的,但一个戴眼镜的大学生来当装卸工,在这群民工中还是算得上鹤立鸡群、绝无分店。
第一卷 偷得浮生二十年 第二十五章 开工想盒饭,收工想姑娘
“过奖过奖!”李欣嘿嘿一笑,把木箱奋力一举,送上了后车厢,然后喘了阵粗气,从裤袋里摸出一包被挤压得皱巴巴的烟,给陈诺丢了一根,说道,“其实……你知道我为什么老是作歪诗,因为我就是想超过你那一首,却怎么也干不过你。”
陈诺接过烟,点燃,深吸一口,笑道:“你少来臭我,你也知道,我是个文盲来的。”
李欣摆了摆手,摇头晃脑地叹道:“别谦虚了。说实话,我一直自认为够猥琐了,没想到你比我还猥琐。我特别欣赏那首诗的第三句,真是神来之笔啊,丝毫不输于李白。”
陈诺摸着下巴上的胡须碴,苦笑不语。
李欣把鼻子上的厚眼镜推了一推,脸上露出了猥琐的笑容,“要不,咱们一会再吼一吼?”
“行,就吼一吼,反正这里全是爷们。”陈诺哈哈大笑。
几分钟后,两个爷们粗犷的吼声传遍了工地——
“床前脱光光,嘿,床下鞋一双,哈。举枪射明月,呀,低头思姑娘,啊……”
吼声一起,犹如淫荡的叫床声,立即散发出无穷的王霸之气,象传染病一样地流行开来。
片刻后,几乎所有的装卸工都齐声吼起了这几句淫荡的号子,如同一群饿狼在嚎叫。
显然,这首歪诗早已被广为传唱。只不过,别人是饱暖思淫欲,装卸工们却是饿着肚子思姑娘。
几天前,陈诺收工后,去李欣他们租来的破宿舍参观了一次,坐在装卸工陈强的床上时,偶然发现被子上有来历不明的白色液体沉淀痕迹,于是深有感触地改编了李白的那首《静夜思》,主要内容当然是描述单身汉的寂寞和歌颂姑娘们的可爱。
李欣听后两眼发亮,当场赞不绝口,说第三句很有男儿豪气,还深得寂寞之精髓。此后,李欣就一直在努力作诗,但总觉得自己这个高材生并未能超越陈诺的境界,因此郁郁不乐了好几天。
李欣并不知道陈诺的遭遇,也就不了解陈诺心里的苦闷,自然也不知道陈诺为什么会忽然变得这么闷骚……
开工想盒饭,收工想姑娘。单调,乏味,生趣不多,这就是陈诺和他的兄弟们过的日子。
日子就这样日复一日地度过着,陈诺不知道会不会年复一年。他能调整心态,适应现在的生活,但有时仍然很想走出这里,只是不知自己能去哪里。除了搬运货物,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什么。
刚穿越过来时,陈诺还见过几个美女,但现在,在这个全是雄性牲口的工地上,他辛勤奉献着自己的汗水和第二次青春,却看不到一点希望,连女人都很少看见了,只好借诗抒怀……
进入21世纪后,华夏国的新生儿男女性别比例失调现象日趋严重,一直呈攀升趋势。2004年高达121:100,峰值则出现在2015年,高达129:100,男多女少到了一个夸张的地步。到了2030年,这批婴儿长大成*人后,问题就十分严重了,也就是说至少有百分之十至百分之二十的男性婚配困难。
于是,女孩们成了抢手货,在挑选男朋友时都悠然自得,细挑慢选,货比三家。哪怕是以前男生眼中的所谓恐龙妹妹,也可以轻松地嫁出去。相反,男孩们身上的压力就大了很多,为了找一个结婚对象,几乎是抢破了头。
当然,对于富二代来说,找女朋友不是问题,仍然是爱找多少就有多少,一拖二、一拖三都是小菜一碟,找些外国妞也不在话下。
但对于低收入阶层来说,这个问题就凸显得很严重了。尤其是和陈诺一起共事的这群装卸工,干的是脏活累活,拿的是微薄的工资,吃的是青春少壮饭,几乎没有任何前途可言,又有哪个女孩肯轻易把自己的终身托付给他们?
能找到女孩结婚的装卸工,已经算是特例了,大部分的装卸工,都是光棍,而且很有光棍一辈子的趋势。
他们最大的乐趣,就是去找“夜姐”们来个一夜风流,虽然这笔消费很不便宜,但生理需要又不得不解决。这样恶性循环下去,装卸工们永远都存不上什么钱,也就只有继续光棍下去了。
在这种情形下,陈诺的那首歪诗赢得了装卸工们的交口称赞,也就是很自然的事情了。因为他说出了兄弟们的心里话,虽然他们还是坚持把吟诗理解成淫诗。
这一点使得李欣颇为嫉妒,一直在心中暗下决心,总有一天要吟出一首更有高度的诗来……
又过了半个小时,被工人们称作“蝗虫”的包工头汪秋煌才匆匆忙忙地开了辆“蓝旗”过来,他把汽车尾箱打开,叫道:“猴崽子们,吃饭了。”
“为什么来这么晚啊?”大伙一拥而上,几下就把饭抢光了。
“为什么?妈的,还不是因为又停水了,水电局那帮人真是吃屎的!快餐店半天才找来水,把饭给弄熟。”汪秋煌一边骂骂咧咧地说着,一边走到那列货车前,扒上车门看了一眼,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喜色,“还行啊,快搬完了,赶紧给我吃完饭开工,今天要把这几节车厢都搬完。”
“老大,还剩那么多,东西又重,咱们可都是血肉之躯啊……”李欣第一个提出了反对意见。
“干什么?想造反?”汪秋煌狠狠地瞪了李欣一眼,眉心皱成了一个“川”字,“还想不想领工钱了?”
“想啊,做梦都想,但也要身体受得了啊。东西这么多,起码得明天上午才能搬完。”李欣没理会汪秋煌威胁的目光。
“是啊,受不了啊,东西太重了……”工人们纷纷附和起来。
“就会偷懒!”虽然李欣一副白面书生的样子,但汪秋煌似乎也不敢把李欣真的怎么样,咕哝了一句,就走到人群中,对一个皮肤比较黑的大汉使了个眼色。
大汉叫邱锦文,绰号“响尾狗”,体格魁梧,满面横肉,是这三十多个装卸工的工头,据说还会一些拳脚功夫。在这个工地上,他干活不多,拿钱却最多,大多时候都在指挥别人,算是个监工了。
邱锦文因为很好斗,有个“响尾蛇”的外号,工人们却私下里把外号改成了“响尾狗”,意指他对汪秋煌俯首贴耳,就象条叭巴狗。
见了老板的神情,邱锦文当即心领神会地吆喝起来:“都的抓紧点吃,吃完赶紧开工,别磨磨叽叽地像个娘们。”
邱锦文算得上是汪秋煌的专业打手,在工人中很有威信。他这么一发话,大家都不作声了,沉默地对付着饭盒里那些粗陋的饭菜。
只有李欣用筷子在饭里拨拉了一阵,又发了句牢骚,“这菜都没洗吧?里面还夹着草,太夸张了。”
“爱吃不吃!”邱锦文觉得李欣是在当众挑衅他的权威,当即暴喝一声,卷起袖子,怒气冲冲地向李欣走来。
汪秋煌赶紧拉住了邱锦文,说道:“别找事了,吃完赶紧开工……”
邱锦文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汪秋煌,皱了皱眉,停下了脚步,从地上重新拿起盒饭,三两下扒拉了下去,然后叫道:“开工了,开工了。”
见邱锦文带头去搬货物,工人们无奈地站起身来,又开始了紧张的工作。
陈诺注意到,汪秋煌又拍了拍邱锦文的肩膀,在他耳边悄悄说了句什么,邱锦文脸上露出了些诧异,朝着自己和李欣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汪老板好象对你很有些另眼相看啊,看来他很尊重知识,尊重人才。”陈诺一边搬木箱,一边试探性地说道。
“屁,一只蝗虫,一条响尾狗,这两个都不是好鸟,狼狈为奸,乱扣工资,还克扣伙食,迟早我要收拾掉他们。”李欣不满地说道。
“何必呢,你反正也不会在这干多久。”陈诺叹道,“我猜你是趁着暑假来体验生活的,体验完就当你的天之骄子去吧,别管这的事了。天下乌鸦一般黑,哪里的工头都一样。”
“陈哥,你我都非池中物,迟早都要离开这里的。兄弟给你一句话,当忍则忍,忍无可忍,就无需再忍,犯不着呆在这破地方受罪。”李欣认真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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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偷得浮生二十年 第二十六章 团购夜姐
对于陈诺在搬货时表现出来的过人臂力,李欣是深刻体会的,而且也觉得他心胸很开阔,身上似乎笼罩着一层看不清楚的烟雾,于是总觉得陈诺是个不简单的人,虽然陈诺一直都很低调地否认。
听了李欣的话,陈诺淡淡一笑,没有答话。
他知道李欣话中所指,无非是汪秋煌给自己开的工资太低,一个月只有六千七。象李欣这样的身板,一个月都能拿到一万一,李欣不知道这是陈诺在找工作时和汪秋煌谈好的条件之一,也不知道陈诺是因为没有身份证才忍受这样的苛刻条件,因此一直为陈诺打抱不平。
但陈诺显然是另有打算的,这里只是他的临时安身之处,在没有找到更好的工作之前,他觉得呆在这里体验生活也不错。
至少,通过这半个多月的工作经历,使得他有了双重收获,一是在对力量的控制上更为精确和收放自如,二是通过观察和与工友闲聊,对这个世界有了更深的了解。
此外,陈诺这半个多月还在努力学习两种技能,一是他前世就会一些的中医,包括汤药之术和针灸,希望有朝一日可以为母亲治病。二是功夫,以防止再象上次被灰哥捅伤的事件。
这些知识,大多是在网吧里通过上网学到的。现在的网络非常发达,已经出现了二十年前陈诺在网游小说中看到的感应头盔,能够用头盔中精密的线路刺激人的感应神经,使人进入幻觉之中,体验真实感十足的虚拟世界。
这种感应技术用得最广泛的是网络游戏,玩家用上这种头盔后,游戏的真实性大为提升,完全是身临其境地去冒险,使得玩家们大呼过瘾,很容易沉溺于其中不能自拨。由于游戏过于真实,玩家可以真实体验杀人如麻的感觉,使玩家容易变得好斗、冷血和残忍,近年来世界各国都开始对游戏内容进行限制,把玩家主要搏杀对象改为各种虚拟怪兽和妖魔鬼怪、生化僵尸等等。
其次是虚拟旅游,现在要到世界任何一个地方去玩,如果要求不是太高的话,都可以通过感应头盔去虚拟地体验一番,节省了很多的费用,甚至还可以进行太空旅游和星际旅行。有一家游戏公司还开发了“过去未来自由行”这款虚拟旅游项目,可以回到过去的任何一个年代体验历史,体验当时的风土人情,也可以去到一些虚拟的未来年代,很受消费者的欢迎……
而教育网站也随着这项技术的应用而遍地开花,出现了一大批在国内很有权威的专业网站,比如“中医教育网”和“中华功夫网”。这些网站虽然要付些费用才能观看其中的精华和上课,但内容十分丰富和权威,有专业的教授和教练指导学生学习,还有精心设计的三维视频远程课堂、考场,配合上感应头盔,能让人身临其境地进行专业学习和网络考试,比如在网络上虚拟体验人体针灸,提升穴位针灸的准确性和力度,还可以与教练和其他学员对打,体验攻防技巧和各种招数,真实性极强。
这年头的网吧到处都是,尤其是有感应头盔的网吧,生意更是异常火爆。感应头盔的价格比较贵,价格从数万元到数百万元不等,一般的消费者舍不得买,宁愿去网吧用。更重要的是,因为感应头盔对神经的过份刺激容易诱发高血压等各种疾病,政府作出了一些规定,比如要有一定的安全使用条件,使用场地要配备急救医生和药品,头盔一般只能在网吧等公众场合使用,以便监控使用效果和防止意外。那些既怕出现意外、又没有能力请私人医生在家里陪着上网的消费者,就只能选择网吧了。
当然,用感应头盔上网的费用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一般是120至200元一小时。
陈诺不愿把金钱和时间浪费到虚拟游戏和虚拟旅游中,就选择了这两门课程,心甘情愿地掏了一笔上网费和拜师费。事实上,他现在除了上网和坐公交车外,几乎没有别的开销,也没有余钱支付别的消费。
虽然陈诺目前的工资只能很勉强地维持温饱,但陈秋凡却很支持儿子。这个干了一辈子的老工人,从来就不觉得干体力活是一件丢人的事情。
以陈诺的力量,搬这些装卸活几乎不费什么力气,只是太阳晒得冒汗,比较难受。除此之外,也没有什么不适应。
汪秋煌也对陈诺的卖力干活十分满意,甚至承诺下个月要开始给他涨工资。当然,劳动合同依然是不能签的,这样万一警察和劳动局官员来检查时,汪秋煌可以把陈诺说成是临时请来帮忙的亲戚,以逃避检查。
上班、上网、陪父母,偶尔去方晴的超市里帮帮忙,和林静东拉西扯几句,这就是陈诺的生活。
失去过,才知道珍贵,陈诺虽然对现实有些不满足,但仍然能享受这种平静而单调的生活,有时竟然会想,就在这里搬它一辈子货物,似乎也不错。
只是生活就是这样,似乎永远不会按照牌理出牌,常常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下午五点,临近收工时,邱锦文扯着铜锣嗓子叫了起来:“晚上要去团购的报名了!”
“我去!”
“我也去!”
“算我一个!”
工友们哄笑一阵之后,纷纷开始报名。
“你们又不报名?”邱锦文点了点人头,径直走到陈诺和李欣面前,问道,“现在有九个人报名团购夜姐了,只差一条腿。怎么样,凑个份子吧。”
“不去,我要去上网。”陈诺摇了摇头。
所谓“夜姐”,就是陈诺前世那些“小姐”的改进版称呼,所谓团购夜姐,也就是集体去召妓。由于目前男女比例极为失调,男性的本能得不到满足,强*奸等犯罪愈演愈烈,为避免引发大范围的犯罪,各地公安局近年来都对“红灯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使得“夜姐店”遍地开花,几乎处于半公开状态。此外,在2030年,爱滋病虽然仍未被攻克,但爱滋病疫苗已经被开发出来并广泛强制推广开来,找夜姐是不用担心爱滋病的问题了,这也使得夜姐们的生意更好了。
生意好了,消费自己身体的男人们多了,夜姐的价格就越来越贵了,团购也就顺应潮流地适时出现了。就象大超市和旅行团的优惠措施一样,对于组织十人以上一起找夜姐的,普遍可以打到八折甚至更低。而邱锦文因为经常组织这样的活动,可以轻松地拿到六点五折,但前提是必须有十人以上。
“上网有个什么劲?我真搞不明白你。”听到陈诺不去,邱锦文立马拉长了脸,不屑地看了陈诺一眼,又扬了扬下巴,加重语气对李欣说道,“秀才,你是必须要去的。”
“我也不去,这些庸脂俗粉,我没兴趣。”李欣懒洋洋地说道。
“庸脂俗粉?你以为你是谁,一个卖苦力的而已,有本事的话,你就不会来这地方了。”邱锦文的脸阴沉得就象要滴下水来,眼光里也充满了讥嘲,“你们两个从来不参加咱们这种集体活动,难道你们是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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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修改了一些被变成符号的敏感词,全部重新上传,为防字数减少影响全勤,以后的一些章节最后会加些省略号,以代替几个增加的字数,见谅。)
第一卷 偷得浮生二十年 第二十七章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喂,响尾狗,你嘴里别乱喷大粪!”李欣白晳的脸立马涨红了,他最恨别人把他当成小白脸,特别是当成“同志”中的受方。
“怎么着,难道你想教训我一下?”听到李欣不仅叫自己最忌讳的外号,还敢回骂自己,本来就好斗的邱锦文再也忍不住了,冲上前去狠推了李欣一把。
邱锦文力气很大,李欣被推了这一把后,一个没站稳,身子便往后跌去。
陈诺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李欣,淡淡地说道:“见过逼人还债的,没见过逼人嫖娼的。”
邱锦文没有作声,眯着眼打量着陈诺,却没敢对他动手。
陈诺曾经在搬运货物时展示过他的力气,一个人把四个人才能抬起的一辆高档摩托车给举到了卡车上,这情景恰巧被一个工友看见,一时间在工地上传得沸沸扬扬。虽然陈诺始终低调地不肯承认,邱锦文也没看见那一幕,但他估计陈诺绝不是好惹的主。
在这些民工里,邱锦文最看不透的,也就是这个身具实力而又从不张扬的陈诺了。
两人正僵持着,重新站稳脚跟的李欣已回过神来,忽然快速地踢出一脚,向邱锦文腹部蹬去。
邱锦文正在和陈诺对峙,没有防备,见势不妙后闪避了一下,但仍然被扫中了胯部。
邱锦文心中大怒,一巴掌就往李欣脸上扇来,李欣却早已躺到了陈诺身后。
邱锦文一掌落空,正准备绕到陈诺身后追击,陈诺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说道:“每人挨了一下,扯平了,算了吧。”
“放手!”邱锦文使了把劲,想把手挣脱出来,却觉手上似乎戴了个铁箍,根本就挣脱不了。
邱锦文连着用了几把劲,却连陈诺的手臂都无法撼动,脸顿时涨得象猪肝一样,红中带紫。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邱锦文知道自己遇到了硬点子。
陈诺适时地松开了手,拍了拍邱锦文的肩膀,温和地说道:“再另外找个人吧,这种事是勉强不来的。”
邱锦文只觉得肩膀上就象被铁锤给敲了一下,隐隐作痛。他连续吃了两个瘪,却不敢再和陈诺较劲,只得狠狠地瞪了李欣一眼,揉了揉有些发青的手腕,恨恨地扭头走了回去。
“喂,你怎么软了?”李欣在后面嚷了一句。
邱锦文的脚步稍稍一犹豫,就假装没听见这句话,继续向前走去。
“别得理不饶人!”陈诺拍了李欣一下,觉得他真够猥琐的,把自己当盾牌使也就罢了,竟然还想把自己当成攻城利器。
看到这一幕的工友们,都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就象猴群一样,猴王总是凭实力争夺出来的,也许,下一届猴王就是这个陈诺。
且观望着吧……
“看什么看,快去干活!”邱锦文刚走了几步,就又嚣张地吼了起来。
工地上一片沉默,死一般的沉默,大家都闷头干活,
“哈哈哈,真好笑……”李欣的笑声却再次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听着这刺耳的笑声,邱锦文就象被雷劈中了一样,身子一颤,终于怒不可遏地转过头来,准备火拼一场。
“陈诺,你看这个图片,真的好玩。”李欣抓着个手机,笑得“花枝乱颤”。
陈诺凑在手机屏幕上看了一眼,就是个美女图,又有什么好笑的?
他知道李欣是搞小动作,也跟着凑趣地笑了两声,然后扫了一眼邱锦文,见他脸色十分尴尬,却又发不出火来,也不禁肚中暗笑。
“你就不怕他整死你?”陈诺无奈地低声说道。
“没事,有你当挡箭牌,我怕什么?”李欣猥琐地笑着,一丝狠色却在脸上一掠而过,看来他不是个经常吃亏的人,对于刚才被“响尾狗”推了一把的事,还有些耿耿于怀。
“放下吧。”陈诺看穿了李欣的那点心思,叹道,“你既然是来历练的,就该有个历练的样子,这里是弱肉强食的工地,不是大学校园。”
“陈诺,你别看我一副书生样,我可是杀过人的。”李欣沉默了一会,忽然说道。
“什么?你……”陈诺吓了一跳。
“瞧你吓得这花容失色的样子,哈哈,那是在虚拟游戏里。”李欣笑了。
“……”
“不过,那种杀人游戏玩多了,心也狠了。如果我真想杀响尾狗,也真敢下手。”李欣低声说道,“我只是觉得不值得!这种小瘪三,我李欣犯不着和他一般见识。”
“那就好。”陈诺松了一口气,忽然若有所悟:“我知道,你就是因为玩网络游戏上了瘾,你家里人才让你来做苦力,好戒除网瘾。”
“你怎么知道?”李欣诧异地问道。
“猜的。“
“猜都猜得这么准,你狠。”
“呵呵,等你活到我这个岁数,就会发现,很多事情只要用心去观察和揣摩,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陈诺老气横秋地说道。
“我鄙视你,无视你!”李欣自然不知道陈诺说的其实是实话,于是哭笑不得地说道。
陈诺正准备接话,忽然发现工地东头有了不小的动静,似乎有人打架,当即拍了李欣一把,兴致勃勃地往那边赶过去。
但他们还是晚了一步,等陈诺赶到事发地点时,邱锦文已经捂着肚子躺在了地上,哼哼唧唧地爬不起来。
黄哲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也是新来的,因为姓黄,又老是绷着个脸,似乎很威严,所以被工友们开玩笑地叫成“皇帝”。
黄哲虽然身上有些肌肉,但个头不高,除了眼睛特别小之外,相貌也很一般,平时也不爱说话,一向不引人注目,属于扔到人堆里就找不着的那种。但今天他忽然露了这一手,顿时让大家对他刮目相看了,看向他的眼神也带了一丝敬畏。
强者,总是会受人尊敬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黄哲会一直低调到今天才忽然展示实力。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李欣兴冲冲地拉着一旁的陈强打听起来。
“我也不太清楚,好象老邱不小心撞了皇帝一下,皇帝就发了火。两人刚吵了几句,皇帝就一脚把他踢翻了。”陈强满脸惊奇地爆着八卦。
“该!”李欣幸灾乐祸地笑着,“皇帝就是皇帝,够拉风!”
陈诺却诧异地看了眼李欣,又看了眼黄哲,若有所思。
…………
邱锦文在地上躺了好一阵,最后吡牙咧嘴地爬了起来,居然也没找黄哲报仇。到了晚上六点多收工时,他最终还是凑齐了十个人,灰溜溜地去赴巫山云雨了。
而这时,陈诺正排完队领到饭盒,准备开始自己的晚餐。
“别吃了,难吃!”李欣从陈诺手中抢过饭盒,神神秘秘地说道,“今天晚上我请你和皇帝下馆子。”
“不用了,这饭还行,哎,你怎么把我的饭扔了?”陈诺无奈地看着李欣,苦笑一声。
“走吧,皇帝在等我们。”李欣不由分说地拽着陈诺就走。
黄哲就在不远处等着他们,见陈诺走过来,回头微微一笑,然后掉头就走。
三人走到货场的一个偏僻角落时,李欣忽然开口了:“陈诺,皇帝,今天的事多谢你们了,替我出了口恶气。说吧,你们晚上想吃什么?”
“先来几碗燕窝汤漱漱口,再来几碟鲍鱼洗洗胃,其他的随便。”陈诺想也没想,就开了一句玩笑。
“呃……”李欣有些郁闷了,“皇帝,你呢?”
“炸酱面,要管饱。”和李欣住一个宿舍的黄哲,一向是不多话的,喜怒也不形于色,但说到炸酱面,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丝兴奋。
“陈诺,你看看皇帝的素质,再对比一下自己,难道你不觉得羞耻吗?”李欣摇着头,恨铁不成钢地看着陈诺。
“他是皇帝嘛,山珍海味吃厌了,我只是个升斗小民。”陈诺厚颜无耻地说道。
“那好吧,咱们就吃鲍鱼。”李欣叹了口气,答应了下来。
“事先声明,我可不吃合成的。”陈诺赶紧说道。
这年头,已经有不少人工合成的燕窝和鲍鱼了,就象二十年前的人工鸡蛋一样,口感虽然还行,但营养价值和天然的没法比。
“没问题。”李欣呵呵一笑,忽然问道,“陈诺,你练的是什么功夫?”
“我不会功夫。”陈诺老老实实地回答,“我只是力气大一点,但没学过功夫。”
“真的?”
“千真万确,如假包换。”
“那鲍鱼没了,鲫鱼倒可以考虑一下。”李欣没好气地说道。
“你不能这样对待我……”陈诺叫起冤来。
“去死吧,你就只值条鲫鱼。”李欣恨恨地说着,又转头问黄哲,“皇帝,你呢?”
“会一点。”黄哲一改往日的沉默,扬了扬眉,忽然说道,“陈诺,咱们来过过招?”
……………………
第一卷 偷得浮生二十年 第二十八章 合格的沙包
“不行,我真不会功夫,只在网上上过几次课。”陈诺赶紧说道。
“在网上打一辈子也成不了高手,还是来练练手吧,不练哪能进步?”黄哲兴致勃勃地说道。
陈诺心动了。
这些天来,他在虚拟网络课堂上和教练、学员都比试过,但没有真正地实战过。现在一个厉害的对手送上门来陪练,倒也可以检验一下自己这些天来的成果。
“行,就练练。”陈诺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一边去。”黄哲把李欣拨拉开去,右脚撤步,屈膝下蹲,重心前三后七,左拳摆于肩前,右拳置于腹前,凛然生威地看着陈诺。
“军体拳?”陈诺眉头一皱,心里犯起了嘀咕:这还真是巧了!
陈诺学的也是军体拳,而这招起手式,他曾在虚拟课堂上见一个教练示范过,正是流传很广的第一、二套军体拳起手式。
中华武术博大精深,军体拳便是其中的集大成者之一,以长拳为主,南拳为辅,又吸收了南少林和北少林的咏春拳中的很多精华。它集踢、打、摔、拿、夺刀、夺枪等格斗基础于一体,以南拳北腿为特点,以咏春拳打寸点为辅,讲求一招制敌,快速制服对手,实战效果很强。虽然招式并不算多,但刚劲威猛,十分实用,只要练熟了,对付几个持刀歹徒是小意思。
此外,学习传统武术,往往要经过长年累月的站马步等训练,还要系统地学习武术知识。而学习军体拳却以实用为主,针对一些固定的套路进行强化训练,可以快速入门,即学即用。坚持军体拳的训练,不仅能提高综合力量、速度、耐力、敏捷、协调等身体素质,还可在短时间内迅速提升练习者的实战能力,这也是军体拳在2030年广泛流传的原因之一。
正因为如此,陈诺也就没有选择更为流行的散打,而是选择了这种很适合入门者学习和使用的军体拳。因为散打的手法虽然繁多,但也很重视基本功的练习,耗时较长,而陈诺本身力量强大,一心想着的就是如何稳、准、狠地一招制敌,又不弄出人命,军体拳正好迎合了他的需要。
不过,他学的是于2028年军方开发出的第六套军体拳。旧的军体拳招式比较少,但这套新军体拳有一百多招,基本涵盖了技击术中大部分的攻防方法,已经能自成体系了。
第一、二套军体拳是几十年前的老古董了,现在已很少有人用,就连现役军人也早已弃而不用了。忽然见黄哲摆出这一招来,陈诺心里觉得有些怪怪的。
来不及多想,陈诺左拳一摆,向黄哲面门击去。
因为是喂招,陈诺也很小心地控制了自己的力量。
出乎陈诺的意料,黄哲没有用左手格挡,却屈身一蹲,便让陈诺的左拳落了个空。
陈诺知道对方要出拳了,本能地将右手往下一拨,果然发现黄哲一拳打向自己的腹部,于是挡个正着。
双拳一交错,黄哲忽然暴起,右手一翻,抓住了陈诺的手腕,左手化拳为掌,插向陈诺的眼睛。
陈诺吓了一跳,头刚一偏,黄哲的膝盖已经狠狠地顶中了陈诺的腹部。
陈诺挨了这一下,还没反应过来,黄哲的左手又已捏住了陈诺的咽喉。
陈诺想要格挡时,黄哲已闪电般地松手,退开两步,脸上有些失望,却也有些惊奇。
他知道自己那一腿的力量,虽然不至于要了人命,但至少对方会捂着肚子蹲上好一阵,陈诺却若无其事地站在原地,腰都没弯一下。
“这一招我也学过,但不是这样子的。”陈诺有些疑惑地说道。
“招式用来表演时才是固定的,用于实战,就要善于变化,灵活运用。”见陈诺果然是一副“初哥”的样子,黄哲于是开导起他来,“能左就打左,能右就踢右,不要顾忌什么上下左右,要随机应变。就象我刚才这招冲拳,它既可以打胸,也可以击腹,还可以插眼睛和锁喉咙。还有,你不能只想着怎么打人,还要想着怎么防守。”
陈诺皱着眉头想了好一阵,才恍然大悟,不由得喜形于色,说道:“再来。”
“不用了。”黄哲摇了摇头,说道,“刚才我已经试出来了,你虽然抗击打能力比较强,但现在的反应,还不足以和我抗衡。”
“那你以后每天陪我过过招吧,我会进步很快的。”陈诺兴致勃勃地说道。
黄哲却淡然地摇了摇头,转身走开。
“我只是不想打倒你而已。”陈诺见状,忽然哈哈一笑,“其实打倒你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是吗?”黄哲回头淡淡一笑。
“当然。”陈诺一个前冲,向黄哲扑去。
黄哲眉头一皱,也不回身,右腿一起,快速地蹬中陈诺的胸部。
陈诺却不闪不避,仿若无事地向前猛冲。黄哲这一腿就象蹬在了一面会移动的墙壁上,重心立马不稳,向前冲了两小步,正待稳住身形,陈诺已经一掌拍在了他的背上。
这一拳用上了两分力气,饶是黄哲一身能耐,也被当场拍到了地上,咳了好几声,半晌才爬起来。
“行啊!”黄哲望向陈诺的眼光立时不同了,“就再陪你练练。”
接下来,陈诺厚颜无耻地发挥着自己皮厚肉糙的优势,对黄哲的攻击几乎没怎么闪避,只是不断地出拳出腿攻击对方。虽然被黄哲闪过了几下,但只要拳脚一挨上,黄哲立马就被打退。
“不打了,这样没法打。”黄哲哭笑不得地摆手说道。
“怎么样?”陈诺有些小得意地说道。
“不怎么样。”黄哲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说道,“你的抗击打能力确实够强,可是闪避能力太差。”
“我皮厚,不需要闪避,我只要打中对手,对手就完了。”陈诺呵呵笑道,“刚才我是没使劲打你,所以你才和我僵持了这么久。”
黄哲大约也知道陈诺说的是实情,沉默了好半晌,才摇了摇头:“那是因为我还不够强。如果对手不是我,而是攻击能力很强的高手,或是练习内家拳的,你就受不了了。不说高手,就是一个拿着把匕首的小流氓,你一个躲闪不及时,说不定也能把你捅死。”
陈诺想起那次被混混捅伤的事,脸色一滞,随即笑道:“所以我才要你每天陪我练练。”
“凭什么啊?有那时间,睡觉多好。”黄哲显然不愿意当这个陪练。
“你就把我当沙包使吧。你想啊,世界上哪有弹性这么好的沙包,而且打中之后还能叫唤几声。”陈诺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说道。
“说得也是啊。”黄哲呵呵一笑,眼神却明显有些犹豫起来。
“大不了以后我不用劲打你,或者只挨打,不还手。”陈诺看出了黄哲在担心什么,爽快地说道。
黄哲摸了摸鼻子,眼睛一亮,微微地点了点头。
“我也要练拳。”一直在旁边没有作声的李欣忽然插了句话。
“不行。”黄哲马上拒绝了。
“为什么不行?”李欣不服气地问道。
“不行就是不行,没有为什么。”黄哲莫测高深地答道。
“到底是为什么啊?”李欣急眼了。
“因为你一碰就倒,不是个合格的沙包。”黄哲终于说出了真实答案。
听到这个答案,李欣想死的心都有了。
所以那一晚,李欣只请他们去了一家小餐馆。黄哲一心盼望着的炸酱面,也是在附近的小面馆里打包过来的。不过,炸酱面还算正宗,而且打了三盒,让黄哲吃了个肚儿溜圆,过足了瘾。
而李欣把钱包扔在陈诺面前后,陈诺才知道钱包里只有一千多块,别说鲍鱼了,就是野生桂鱼也吃不起,最后果真只点了一盘油炸小鲫鱼。
菜不多,而且味道也不好,但三个人还是就着那点菜,喝光了十多瓶啤酒。最后李欣的钱不够付账,还是黄哲和陈诺凑钱买的单。
陈诺这才知道李欣原来是个不靠谱的人。
……………………
第一卷 偷得浮生二十年 第二十九章 怪才
“蠢材,‘料敌机先’这几个字,你懂吗?”
清晨,火车站货场附近的一块空地上,黄哲在陈诺身上留下了无数的脚印后,叹了口气,说道。
“料敌机先?”陈诺怔了怔,觉得自己好象在哪里看过这句话。
“别人要攻击你的哪个部位,眼睛必定要先扫一眼那个地方,以确定方位。他要出拳,首先会提肩,他要出腿,必定先提膝。你要根据这些动作,提前判断出来,对手会用手还是用脚攻击你,会攻击你什么部位……”黄哲一边耐心地讲解着,一边借机喘喘气。
陈诺恍然大悟,同时终于想了起来,这句“料敌机先”,似乎在金庸的小说里看到过。而这一点,似乎也不太难做到。
但明白是一回事,做起来却难,陈诺空有一身力气,却用不出来,还是经常被黄哲打中。而他的反击,也往往缺乏速度。
“等等,让我想想。”黄哲皱着眉头想了半晌,才恍然大悟,“陈诺,我明白问题所在了,你有力量却用不好,速度太慢,这是因为你的手和脚太僵了。”
“呃,太僵了……”陈诺挠了挠头,“什么意思?”
“来,你跟我做。”黄哲慢慢地打了一个弓步冲拳,提示道,“这一拳是旋转冲出的,可以加大冲击力度,这点你并没做错。但你所用的力气从头到尾没有变化,都是绷紧了打出去的,这就不对了。你在出拳初期,要放松手臂,不要用多大的劲,拳出到一大半时,才开始逐渐加劲;打在对方身上时,劲猛然加至最大,也就是用爆发力,用寸劲,这样才能提升速度。”
“寸劲?”
“对,寸劲。咏春拳就是用的寸劲,在发劲的瞬间,全身十四关节同时旋转,连同身型向前弹射,借助地面强大的反作用力,劲往一处使。强大的螺旋爆发力与弹射力叠加,可以零距离将人击飞一丈远,这叫沾衣发力。不过那很难学,没十多年苦功掌握不了,现在你有足够的力量,又要求速成,就只有先学会放松,学会用爆发力。出拳出腿都是这样,闪避也是这样,肌肉不能僵,而要放松,关键点时再加力。”黄哲说了一阵,认真地看了陈诺一眼,“我说了这么多,你明白吗?”
“好象有些明白了。”陈诺皱着眉头思索着,过了半晌,试着打了几拳,踢了两腿,又左闪右避了几下,脸上逐渐露出了笑意。
“果然快一些了,就是肌肉的协调性还不够。”黄哲的脸上也露出了笑意,“来,跟我做几个练习动作。”
不久,黄哲就对自己的传道解惑感到后悔了。
陈诺缺乏的不是力量,而是经验和技巧。他的力量就象一条在地面上乱淌的溪流,一旦引入河道,其威力是惊人的。
此刻,陈诺一旦决定“料敌机先”地闪避,就机警得象一只躲避苍鹰的兔子。只要黄哲一耸肩提膝,他就忙不迭地退开。更夸张的是,无论黄哲看到他的哪个部位,他也会飞快地遁走。
黄哲只是教了陈诺一招散打中的滑步,陈诺就一条筋地连续使用后滑步,让黄哲怎么也追不上。在追到第五分钟时,黄哲终于气喘吁吁地放弃了。
“喂,我只是在做假动作,你跑那么快干嘛?”
“我管你是真是假,先躲开再说。”
“如果你后面是墙,你能退到哪里去?除了退,还有左右闪避啊,蠢材!”黄哲喘着粗气,哭笑不得地说道。
陈诺于是改变了策略,左滑步和右滑步都用得淫荡起来。他一旦领悟了适当放松的要领后,两条腿就象安了弹簧一样,带着整个身形灵活地左闪右避起来。
一个拳手在腿上用五十公斤力量来弹跳和闪避,也许就很快了,而陈诺可以轻易地用上一两百公斤的力量,只要掌握好动作要领,要快起来就不算难事了。有了正确的方法,自然就有了突飞猛进的进步。
黄哲开始还经常能打中他几下,但到后来,渐渐地就经常是在和空气搏击了。
“好吧,现在你可以试着攻击我了。”黄哲喘着粗气,惊奇地看了陈诺一眼,说道,“光是躲闪,是不能解决战斗的。”
“终于轮到我出拳了。”陈诺的嘴角扬起一丝微笑,让黄哲忽然有点胆寒。
“擦,难道我还怕这个菜鸟不成?”黄哲给自己打着气,然后和陈诺战成一团。
刚开始,黄哲还是明显占了上风。陈诺一旦不光顾着闪避,黄哲又找回了虐他的快感。
但让他郁闷的是,陈诺的拳头也越来越多地落在了他的身上。到后来,两人竟是平分秋色,互相都挨了不少老拳。
尽管黄哲的抗击打能力也相当不错,但在挨了陈诺两记有些份量的拳头之后,他还是捂着胸口退出了战团,举手示意暂停。
“怎么了?”陈诺愉快地搓着手,说道,“我刚打出点感觉来。”
“不玩了。”黄哲半晌才说出话来。
“再玩一会吧。”陈诺恋恋不舍地说道。
“该上班了。”黄哲走到一直在旁边合掌站桩的李欣身旁,看了看他手腕上的手机,说道,“李欣,别站桩了,今天就先到这吧。”
李欣长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皇帝,我进步很快吧?”陈诺有些小得意地问道。
“好吧,现在我必须承认,你其实不是蠢材,而是个怪才。”黄哲苦笑道。
“天才!”陈诺纠正道。
“怪才。”黄哲坚持道。
“喳,谢皇上赐名。”陈诺看着正坐在地上揉腿的李欣,呵呵一笑,“怪才就怪才,总好过某根废材。”
“我也要学军体拳和散打。”李欣受了刺激,对着黄哲吼道。
“你和他不同,你力量太小,要从站桩练起。”黄哲耐心地说道。
“是啊,好好站桩,今后才有可能成为合格的沙包。”陈诺对着李欣虚踢了一脚。
李欣眼睛一红,只想找把菜刀跟人玩命。
…………
黄哲和陈诺一起时有说有笑,但一旦来到工地上,他就又恢复了冷漠,极少说话。
用李欣的话来说,这厮就是拿捏着身架的一太监。
但不知黄哲用了什么手段,邱锦文只要见了他,就象老鼠见了猫,远远地躲开去,也再没来找过李欣的麻烦。
“你这样暗中帮他,是不对的。”陈诺逮了个吃饭的机会,和黄哲聊了起来,“该经历的,就得让他自己去经历,温室里的花朵是经不起风霜的。“
黄哲看了陈诺一眼,也没有否认自己在维护着李欣,只是说:“响尾狗有点毒,下手很重的,万一有个闪失,就不太好了。”
“李欣的家境很好,所以雇你当保镖?”陈诺试探着问道。
“这些事,我现在不好说,到时候你自然会知道的。至于我暗中保护李欣的事,开始他也不知道。但上次他在响尾狗手上吃了那个亏,我如果不教训一下响尾狗,回去也没法交差,只好出手,这才暴露了。”黄哲苦笑一声,埋头吃了两口饭,忽然含糊地说道:“对了,你满了十八岁了,怎么不去当兵?”
“当兵?”
“嗯,你入伍的话,一定可以出人头地的。”
“不行,当兵就要离开金沙市了,我不能离开家人,他们身体不好。”陈诺想了一想,回答道。
“当兵也有很多种,你可以留在金沙市的。”黄哲慢慢地说道。
“那也不行,当兵很不自由,也不能经常回家。”陈诺摇了摇头。
“你这么记挂家里?”黄哲皱了皱眉头,说道,“你今年十九岁,父母最多也就四五十岁,身体应该差不到哪里去。再说了,他们可以相互照顾的。”
陈诺微微一笑,也不好说什么。
“男儿志在四方,不能太恋家。当兵可以保家卫国,以后也可以混个正式工作。”黄哲继续开导着陈诺。
“你不用说了,我不会考虑的。”陈诺隐隐地猜到了黄哲可能是部队里的人,心里忽然有点发虚,于是态度坚决地拒绝了。
“那真是可惜了,你是棵好苗子啊。”黄哲叹了口气,不死心地说道,“知道我为什么看上你吗?”
“因为我很经揍?”陈诺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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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偷得浮生二十年 第三十章 这是个问题
“现在说起来,练武比以前容易多了,但也更难了。”黄哲没有正面回答,却轻飘飘地转了话题。
“老兄,你这句话有语病吧?”陈诺用筷子敲了敲饭盒。
“没语病。”黄哲微微一笑,说道,“我说的更容易了,是指可以在网络上练武,不用站桩吃苦,身体也不用受罪。就算在课堂上被打伤打残废,也只不过是虚拟的,事实上一根毫毛也不会伤到。从这个意义上说,练武比以前更方便,更安全了,上至百岁老人,下至七八岁的孩子,都可以通过网络去学功夫,这也是近几年中华功夫大为火爆的原因之一。”
“那你怎么又说更难了?”
“我指的是,要想练出真本事来,就更难了。虽然每个人都可以通过网络掌握一些攻防知识,但在实战中,真正面对敌人搏斗时,和在网络上安全地练习完全是两回事。很多人在网络上是无所不能的战神,但在现实中,见到一个持刀歹徒就会腿肚子发软。更重要的是,网络上的学员更重视进攻,喜欢打人,却不喜欢被打,忽视了现实中自身抗击打能力的提高,这终究只是纸上谈兵罢了。就算他们在实战中不胆怯,但挨上一记重拳,或被踢中一脚肚子,立马就躺在地上不行了……”
“所以你看中了我?“
“没错,你这个超级沙包的实战性非常好,算是打不死的橡皮人。而且你力量很大,这就意味着你可以轻松地打倒对手。”黄哲目光炯炯地说道,“沙包,听老兄一句劝,入伍吧!以你这样的身手,出人头地是件很简单的事情……”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真不能去当兵。”陈诺沉默了一会,说道,“我还是个黑户口,部队都要政审的,怎么可能让我当上兵?”
“黑户口?”黄哲惊讶地问道,“怎么回事?”
陈诺避重就轻地把自己车祸失忆的故事说了一遍,黄哲也就明白了为什么他会来这里打工,而且工钱要得特别低。
黄哲沉默了半晌,叹了口气,有些失望地说道:“原来是这样,那确实很麻烦。这样吧,以后我帮你问问,看有没有什么解决方法。”
“行,要是你能帮上忙,我请你吃炸酱面。”陈诺微微一笑,心里忽然多了些希望。他知道,这个黄哲,应该是个不简单的人物,也许有办法解决自己的难题。
黄哲抬头望了望天,轻声说道:“我快要走了。以后你有什么事,就打我的电话吧。”
“你要去哪里?”陈诺心中忽然空落落的。
黄哲笑了笑,没有接话。
“那李欣呢,也要去上学了吧?”陈诺忽然明白了,心里的失落感更深了,垂着头说道,“我知道,暑假快放完了。”
黄哲和陈诺经过那次事件后,就有了一层不是很正式的师徒关系。而对于李欣,虽然陈诺和他经常你臭我、我损你,却也是大为投缘。事实上,黄哲和李欣,也是陈诺来到这个未来世界后关系最为密切的朋友。而现在,他们都要走了,只留下他一个人在这里打拼,想到这里,陈诺的心中挺不是滋味的。
人的一生中,会遇到很多人。有的人,也许以后还会经常联系;有的人,分别时郑重其事地互留电话号码,约好要经常联系,却可能再也不会见面,也许是因为他的电话号码变了,也许是因为别的原因,正所谓聚散无常。
黄哲看了陈诺几眼,犹豫了一下,说道:“我要明天结完工钱再走,还能多陪你一天。”
那天晚上,李欣结算完这个月的工钱,果真就提着行李箱走人了。
李欣临走时,也语重心长地对陈诺说:“沙包,以后有什么难事,记得来找我。”
“多大的难事?”陈诺开着玩笑,尽量让气氛轻松起来,“比如说,我泡不到的妞,你负责给我送上床?”
“小菜一碟。”李欣拍着胸脯,大马金刀地说道,“这么说吧,哪怕是天塌下来,我都能找根棍子帮你顶着。”
“眼前就有桩难事……今晚我想找个人喝酒,却没有伴。”陈诺笑了笑,说道。
“今晚?呃……我有点事。”李欣有点为难了。
“我记得某人还欠我一顿鲍鱼。我是个好人,总得给你个还债的机会,不能让你带着遗憾走。”陈诺加重了语气。
“糟了,再晚就赶不上公交车了。”李欣看了看手腕上的手机,脸色一变,落荒而逃。
陈诺看着李欣的背影,半晌才摇了摇头,长叹一声:“没义气啊……”
“你别怪他,这小子其实挺讲义气的。他不过是没钱请你,感觉到没面子,才赶紧开溜的。”一个声音忽然从陈诺身后传来,把陈诺吓了一跳,本能地向前窜出一步,然后转过身来。
“皇帝,你别象个幽灵一样出现行不行?”
“不行。”
“为什么?”
“因为这是我的爱好。”
“你以为你是特种兵啊,专门从后面偷袭敌人。”陈诺苦笑道。
“跟我来。”黄哲嘿嘿一笑,转身就走。
“干嘛?”陈诺跟在后面,疑惑地问道,“你要送我一百万?”
“……”
“喂,你说话啊。”
“教你最后一招,算是我的临别大礼。”黄哲没好气地答道。
“什么玩艺?”
“好东西,绝活!”
“不会是床上功夫吧?”
“…………”
此后,无论陈诺如何东拉西扯,黄哲都不吭声了,一直把陈诺带到一间空旷的仓库里,才郑重其事地亮出了一把锃亮的匕首,脸上露出了一种奇怪的笑容。
“葵花宝典?”陈诺大吃一惊,下意识地用右手挡住了自己的重要部位。
…………
第二天吃过中饭,黄哲也卷起铺盖走人了,连工钱也没领。
“响尾狗,工钱我就不要了,你让老板发给陈诺吧。”黄哲对邱锦文说。
邱锦文见黄哲终于要走了,松了一口大气,沉默地点了点头。
一山不容二虎,何况这个小小的工地里竟然有三虎,邱锦文这段时间也过得挺憋屈。
“能不能不走?”陈诺帮黄哲提着行李箱,送他去搭公交车。
“行啊。”黄哲点了点头。
“真的?”陈诺心中一喜,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有什么条件没有?”
“有一个。”
“说。”
“你变性成美女。”
“……”
陈诺还真没想到,黄哲也会开玩笑。事出反常必有妖,难道黄哲昨晚受了自己的刺激?
“师父引进门,修行在个人,你好好练吧,以后就全靠你自己了。”黄哲拍了拍陈诺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师父……”被黄哲这么一说,陈诺才想起来,自己还真没叫过他师父,大约是自己的年龄优越感作怪吧。
“哎,别这么叫我。”黄哲摆了摆手,说道,“我们只是切磋而已,你的能力比我强,前途也不可限量,这个称呼我可当不起。”
“瞧你这话说得……”陈诺忽然觉得脸有些发烧,赶紧说道,“昨晚的事,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黄哲本来是一心一意等公交车的,听了陈诺最后一句话,也不等公交车了,直接拦了辆的士车,逃也似地钻了进去。
“好了,就剩我一个人了。”陈诺冲着的士车挥了半天手,然后搓了搓手,微微叹了口气。
这个搓手的习惯,以前总被方晴嘲笑,说象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
这段时间,和黄哲、李欣一起习武,日子过得挺热闹。
热闹是赶走落寞的最佳利器之一。这段日子里,陈诺整天有事可做,有目标可以追求,有黄哲等着被打倒,有李欣等着被欺负,有些不愿想起的事情,也就淡忘了。但现在,似乎又到了该面对的时间。
暑假过完了,林静也该开学了。是回超市去接林静的班,还是留在这里当装卸工,这是个问题。
……………………
第一卷 偷得浮生二十年 第三十一章 凤凰
凤姐,你终于来了啊?
凤凰,我帮你占了位置,快来。
凤凰,这段时间你去哪了?我想死你了!
…………
陈诺刚登录上“中华功夫网”里的金沙市分站,耳旁就传来一片热情的招呼声,其中不乏一些肉麻话。
陈诺苦笑一声,一如既往地说道:“拜托,我是男的。”
当时在注册的时候,陈诺想到自己既然重活一次,就该象凤凰涅磐那样,浴火重生,开创一片新天地,于是随手取下了“凤凰”的。
不料这个引发了不少误会,虽然陈诺选择了男性形象,也一直声明自己是男的,但似乎这个时代的人都认为凤凰只有雌性,没有雄性,于是都把陈诺当成女孩。
后来陈诺才知道,2027年曾上演过一部美国大片《凤凰》,影片颠覆了中华文明中关于“雄为凤、雌为凰”的神话传说,把凤凰描述成一种雌性动物,体内孕育天地灵气而成长,成年后再不断吞食地火之精,受孕于天地之精气,每千年产下一只小凤凰。这部电影拍得非常好看,流传很广,从此很多人也就以讹传讹,认为世上没有雄凤凰。
感应头盔是基于神经反射系统而开发的,戴上头盔进入虚拟世界后,玩家的身体并不会有什么动静,类似于睡眠效果。在虚拟世界里的说话、动作都类似于做梦时的意识流动,是用意识来驱动的。
大多数虚拟感应游戏为保护玩家的隐私,不仅形象可以自由选择,而且可选择绑定的语音也有数百种之多。这个虚拟网络课堂也是这样,学员的选择很多,因此陈诺虽然选择了类似于自己嗓音的一种男声,但由于大家都可以自由变声,也无从证实自己是男的。
由于凤凰只是传说中的神物,陈诺也没有办法拿出证据来反驳,于是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而这个注册的又是与课时捆绑在一起的,不能更改,陈诺也只得任由他们“凤姐”、“凤凰”地乱叫。
不过,陈诺也发现一个好处,那就是为数不多的女学员特别喜欢和他接触,包括帮他占位置和对练,甚至是一些亲密的举动,陈诺也就成功地打入了妇女阵营。
“切,凤姐你又立场不坚定了,把自己混同于那些臭男人……”一个温软如棉的身子扑到了陈诺怀里,带着点娇嗔埋怨着。
这就是那群女学员中为“天香”的那位,据说是个十五、六岁的小萝莉,因此辨别力也不强,不象一些对陈诺的性别始终抱着怀疑态度的。
她一直说她有一种直觉——凤凰绝对是个百分百的女孩。
“天香”的这种直觉其实来源于陈诺在和她拥抱时的表现。陈诺总是充满怜爱地轻拍她的后背,就象姐姐在抚慰小妹妹,完全没有那群色狼们趁机揩油的动作。
事实上,陈诺只是觉得她有些象自己的女儿,于是用一种对待晚辈的方式对待她,却加重了天香的误解。
“又搂搂抱抱了……早知道这样,我就应该取个孔雀的名字。”一个为“老虎”的男学员酸溜溜地说道。
“一边去!”天香对着老虎挥了挥拳头,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陈诺的怀抱,认真地问道:“凤姐,这段时间你去哪了?”
看着天香长长的睫毛、清澈的眼神,回想着刚才怀抱里那两团柔软,陈诺再一次在心中感叹这款虚拟课堂软件的逼真。
事实上,陈诺还知道,现在有一款结合感应头盔技术的虚拟视频聊天软件,名叫“真实触摸”,可以相互感应和触摸虚拟形象,甚至可以让男女双方非常真实地发生性关系。这款软件给网民们带来了非常新奇的体验,而且完全不用担心什么性病、堕胎、负责终身之类的麻烦。
萝莉们可以在网络上发生一千次性关系,在现实中还依然是处*女。而某些思想激进的男性同胞们,在满足性欲的同时,也有了崭新的乐趣,比如可以化身为女性,去体验被人叉叉的奇妙感受,虽然那有可能导致一两天的轻微精神恍惚。
这款聊天软件虽然没被官门批准运行,但却在地下广泛地流传开来。鉴于这款软件可以解决一部分男女比例失调带来的严重后果,官方也没有大力封查。但是红灯区的妇女代表们对此软件深恶痛绝,一直在强力呼吁封杀此软件,因为这款软件虽然是收费的,但无疑比去红灯区消费便宜得多,吸引了很多网民,让红灯区的客源流失了不少。
“前一阵晚上要打工,就没时间来上课了。”陈诺笑道,“天香,你帮我做了课堂记录没有?”
自从黄哲教陈诺练功后,陈诺是早也练,晚也练,因此专门请了假,翘了近半个月的功夫课。直到黄哲离去,陈诺才重新回到网络课堂里,想体验一下这段时间练功的效果。
陈诺说的自然是谎话,但天香却深信不疑,点了点头,说道:“我昨天把电子文档都发到你邮箱里去了,你没看?”
“还没来得及看。”陈诺汗了一个,正想再说点什么,就看见一个长着一脸络腮胡子的大汉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叠表格。
“霸王来了。”天香吐了吐舌头,赶紧坐好了。
霸王是他们的教练,第一次上课时,他夸张地选择了两米多的身高,腰围……也近两米。
这引起了学员们的公愤,因为他们普遍选择了一米六到一米八的身高,这样一来,与教练过招时,他们要跳起来才能够着教练的头部。更何况,以教练这么一副巍然如泰山的身板,谁也别想对着教练来个过肩摔什么的。
在学员们的坚决抵制下,霸王修改了自己的身高和体型,变回了普通人,只是相貌依然选择了一脸大胡子和冷冽的眼神,看上去就象一个古战神。
事实上,除了相貌、身高、体型可以自由选择外,学员们每半个月还可以重新选择一次自己的力量、敏捷值、防御值等等。
教练鼓励学员们在现实中强化练习,多跑步、多锻炼,以增加自己的力量和身体灵活性。但事实上,学员们往往是在网络上特别活跃,能拳打少林,脚踢武当,扬威四方;而在现实中,他们却只顾睡觉和上网聊天,碰到个抢劫犯都收拾不下来。因此,别说半个月了,就算上一两个学期的课,往往都没有多大的提高。
这也是这个时代“10后”和“20后”的通病——网络上的狼,现实中的羊。
“今天调整了数据的,一共有七位学员。”霸王翻了翻手中的表格,然后开始一个个地提问,“天香,你把敏捷值从0调高到0,有什么原因?”
“报告教练,这半个月我一直在跑步和练健美操,觉得身体的协调性和灵活性都提高了一些。”天香站了起来,笑嘻嘻地答道。
“嗯,不错,坐下。”霸王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问道,“老虎,你把防御值从0A调低到07,又是什么原因?”
老虎站了起来,大声回答道:“报告,这半个月因为是在放暑假,我身体素质有所下降。”
“放暑假和身体素质下降有什么关系?”霸王奇怪地问道。
“报告,因为学校食堂打饭时很拥挤,我天天挤饭,所以身体防御力比较好,而现在……”
学员们哄堂大笑,就连霸王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意。
“坐下,开学后使劲挤饭,把防御力给我挤回来!”霸王有些哭笑不得地挥了挥手,开始查看第三张表格,看着看着,他的脸色就有些变了。
“凤凰!”霸王的语气平淡如水,听不出喜怒。
“到。”陈诺站了起来。
“你的数据改了三项?”
“是。”
“好,我先问你,你把敏捷值从0-调高到0K,进步这么大,有什么理由?”
“没什么理由,但事实如此。”
‘你确定?”霸王瞪了陈诺一眼。
“确定。”陈诺平和地微笑着。
“好,那我再问你,你为什么把防御力从0调低到0,难道你生了重病,一碰就倒?”
“没生病。”
“那你为什么这样修改?”霸王的话语中已明显带着些怒气。
……………………
第一卷 偷得浮生二十年 第三十二章 现实PK?
见霸王有些生气的样子,坐在陈诺旁边的天香有些担心了,偷偷地扯了一下陈诺的衣袖,想提醒他小心应答。
毕竟,不管是谁来习武,自然是越练身体越好,一下子从代表正常青年的0调低到代表重病患者水准的0,只能说明教练的教学失败,这就难怪霸王会生气了。
“我只是想给自己增加点训练难度,不想让人碰到我而已。”陈诺微笑道,“我认为,这样可以更贴近于实战。我把对手假想为拿着匕首的人,不让他们近身。这样的解释,能说得过去吗?”
“那如果别人碰到你了,怎么算?”
“算我输,扣我的学分。”陈诺毫不含糊地答道。
听到这个回答,霸王半晌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陈诺的脸看,似乎想发现什么秘密。
他观察得那样认真,仿佛这不是虚拟网络,而是在现实中一般。
陈诺不亢不卑地微笑着,也不作声。
“那你把力量从0调高到0c,又是什么意思?”霸王教练终于发话了,这句话却冷得象冰。
确实,学员虽然有在001到0c之间自由调节自己数据的权力,但必须要有能让教练接受的理由。陈诺不但把敏捷值大幅提高了,还把防御值降到最低,把力量调到最高,这在网络功夫课堂上几乎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但只是几乎没有,不是绝对没有。
“中华功夫网”是为数不多的经过国家权威机构认证的网站,在这里经过专业学习后,拿毕业证可以证明自己具备了一定的武术系统知识和实战能力,如果再能经过武术学院等机构的实力测试,就可以拿到一份资质证书,优秀者可以来类似网站应聘教学工作,或者可以去社会上应聘其他工作。
这样的优秀者并不太多,但好歹是一个工作机会,因此毕业证绝不是可有可无的。但林子大了,自然什么鸟都有,这个毕业证,自然有人重视,也自然有人把它当儿戏。
以前就曾有过一个为“糊涂虫”的学员,本来已经学了一年多,各方面进步都比较快,即将从“散打系”毕业了。但某日他心血来潮之下瞎胡闹,把自己的数据值都调到最高,在上课前,把他的同学们打了个落花流水。
但他实在找不出合适的理由来解释他的进步,所以教练来了之后,问明了缘由,就把他连降两级,打回了初级菜鸟级别。
后来连他的教练都在揣测,他可能是喝醉了才上网的,所以弄出了那么一出乌龙。
而现在,霸王就高度怀疑这个为“凤凰”的学员也是违规酒后上网。
虽然国家有规定,使用感应头盔上虚拟网络之前不得饮酒,感应头盔上也有测试酒精含量的配套设备,但网吧老板为了抓收入,自然有办法对付酒精测试的那个小设备。
“我没喝酒,我很清醒。”陈诺似乎看出了霸王的心思,笑道,“我的力量本来就不小,以前只是没把数据调上来而已。现在我把力量调高,也是为了更符合我的身体实际情况,能够更贴近实战。”
“你以为你是项羽?”霸王有些哭笑不得地说道,“我的力量都只有0U,敏捷也只有0J,你把数据调得比我还高,连我都不是你的对手,你是教练还是我是教练?”
“原来你是担心这个!”陈诺恍然大悟,随口开了句玩笑,“现在我才明白,欲求一对手而不可得,是多么寂寞的境界……”
全班三十多名学员一直在一本正经地听着,但听到这里,再也绷不住了,哄堂大笑。
“够了!”霸王怒气冲冲地打断了陈诺的话,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来,“现实p!”
听到这四个字,学员们的哄闹声戛然而止,课堂上一下子静了下来,只听见此起彼伏的紧张呼吸声。
现实p,是网络功夫学堂中最后的一条规则。
当学员觉得自己的实力可以单挑教练时,可以向教练提出挑战,一旦战胜,可以提前毕业。与此同时,教练的级别将降一等,以此来防止教练作弊、故意放水。
而如果学员挑战失败,也要降级处理,而且毕业前不能再次挑战教练。
学员的等级从低到高,分别是“新手”、“菜鸟”、“苍鹰”、“鲲鹏”。达到鲲鹏的水平,就意味着可以毕业了。
而教练的级别从低到高,分别是“侠客”、“高手”、“宗师“、“盟主”。霸王的级别是“宗师”,如果要降级,就会变成“高手”了。
高手到宗师,虽然只差一级,收入却相差很多。霸王主动提出现实p,恐怕也是因为愤怒到了极点,一心认为陈诺是瞎胡闹,根本没有考虑到陈诺有没有打败自己的可能性。
“何必呢?我如果打输了,也无级可降。就算打赢了,对我也没有好处,我还想多学点东西,不想这么早毕业。”陈诺摇了摇头,无奈地说道,“如果教练对我不满意,那我把数据改回来好了。”
陈诺没有想到,自己改了改数据,教练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而陈诺说的也是实话:他来入学,本就不是为了什么毕业证,只是想多学点攻防知识,特别是熟练掌握军体拳的套路,防止上次那种流血事件的发生,所以他才选择了“军体拳系”。而且他也只打算学上两三个月。至于后面的系统知识,他就准备放弃,也就是起到个速成的作用。
如果现实p中陈诺打输了,后果是不算严重的,因为这里的学员基本上是三四个月晋一次级,他才注册了一个月,还是“新手”,本来就无级可降,最多是以后不能单挑教练而已。而如果打赢了,就要提前毕业,也达不到他学习套路的目的。更何况,如果打赢了,教练就要降级,他也不忍心。
因此,他无奈地选择了改回数据。
但霸王却不肯下这个台阶,他认为陈诺搅乱了课堂纪律,同时伤害了他的尊严。
“改回数据可以,但你必须当众承认自己的错误,保证以后不会再犯。还有,写一份书面检讨,我会把它贴在网站首页,防止类似事件再次发生!”霸王阴沉着脸,慢慢地说道。
陈诺的脸也阴沉了下来,他从来就不是一个喜欢道歉和写检讨书的人。即使是在这虚拟的网络上,他也放不下面子。更何况,霸王还要把检讨书贴在网站首页,这简直是欺人太甚!
大不了,我不学了,反正黄哲教给我的东西,已经够我消化很久了。
陈诺叹了口气,提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折好递给霸王。
霸王皱着眉头打开纸条,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变了,猛然抬头注视着陈诺。
“下线,密码831201。”陈诺却没有再看教练一眼,只是在心中默念了一句。
慢慢地睁开眼睛,陈诺又看到了“极速网吧”天花板上那盏形状奇特的小吊灯。
要从感应头盔中的虚拟世界退出来时,只要默念“下线”和自己事前设定好的密码,就能快速退出。
浪费了一节课,陈诺的心情有些郁闷,看看时间,离针灸课的开课时间也还早,就随便在网上逛了逛,顺手打开了一个“真实触摸”聊天软件的应用网站,在里面逛了起来。
毕竟,感应头盔的上网费很贵,不能浪费了,而这个“真实触摸”地下聊天软件也是基于感应头盔的技术而开发的。这个网站目前还处于新开阶段,暂时免费,不玩白不玩。
陈诺以往来这个网站玩过两次,注册了一个叫“憨货”的名字,选择的形象也和自己前世形象比较接近。这也是这款聊天软件的成功之处,脸型、发型和五官的搭配十分丰富,可以组合出你能想象得到的绝大多数相貌。
输入账号和密码,又选择了“本城聊天”,陈诺闭上眼睛,任由感应头盔把他带入另一个虚拟世界。
这是一座豪华的摩天大楼,类似于宾馆,宾馆大堂的两块巨大显示屏上,分别滚动显示着男女玩家的照片。陈诺快速地浏览了一遍金沙市女玩家的照片,发现真是美女如云。虽然这些美女在现实中也许是只大恐龙,但在游戏中却个个是倾城倾国,闭月羞花。
按照女士优先的原则,每个女玩家都拥有一个小房间,男士们就象邀请舞伴一样,在电脑视频聊天系统中发出邀请信息。如果对方答应邀请,就可以进入房间一起唱歌跳舞之类,甚至还可以发生更亲密的交往。
这本来就是网络中虚拟出来的聊天场所,里面却还有电脑和视频聊天,这就象做双重梦一样,梦里还有梦。陈诺无法想象这个软件是怎么开发出来的,却本能地有些担心这是否会损害人的神经系统。
陈诺信步走到一台电脑前,和几个系统提示“处于空闲状态”的美女用视频聊了一小会。美女们却显然对他平凡的相貌不感兴趣,草草地关闭了视频窗口,没有给陈诺进入房间的机会。
陈诺苦笑一声,百无聊赖地继续闲逛着,忽然心血来潮地在触摸屏上搜索了一下“方晴”的名字,没发现有这个名字的玩家。于是他又搜索了一下“晴儿”,竟然发现有七八个叫做“晴儿”的玩家。
看来网络毕竟是网络,连名带姓的不多,呢称却不少。
陈诺微微一笑,开始一个个地发送进入房间聊天的请求,但不是房间占线就是被拒绝。
轮到第五个女玩家时,对方没有给出自己的视频形象。她犹豫了好一阵,才同意了陈诺的要求。
“晴儿,你好。”陈诺推开房门后,一边愉快地打着招呼,一边仔细地打量对方,然后心头猛地一动。
……………………
第一卷 偷得浮生二十年 第三十三章 眼泪有灵魂的温度
这个女玩家没有选择绝世美女的形象,但也算得上漂亮了,只是并没有什么特色。
但她凝视着陈诺时的眼神,却让陈诺莫名其妙地感到有几分熟悉。
“你知道吗,你很吓人。”这是晴儿对陈诺说的第一句话。
“我很吓人?”陈诺把头转向房间进门处的一个落地镜,仔细地看了看自己的脸,没有污渍,一切正常。
“长得丑不是你的错,但在网络上还选择这么丑的形象,就是罪过了。还有,你这个‘憨货’的名字,也显得太愚蠢了。”晴儿冷若冰霜地说着,陈诺却敏锐地从她的话语中听出了一丝烦躁不安。
陈诺听完这句话,人就有些傻了,定定地看了晴儿半晌,才深吸了一口气,忽然笑道:“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允许我进来呢,难道就是为了羞辱我一顿?”
“你猜得没错,就是这样。我觉得你太不尊重我们女玩家了,才想和你谈谈。”晴儿冷冷地说道,“下次登录的时候,把形象和名字都修改一下吧,至少也要象周诚或者黄亮那样,别人才会欢迎你。”
周诚和黄亮,都是2030年的当红影视、歌坛双栖明星,帅得一塌糊涂。正因为如此,才有很多男性玩家选择他们那样的形象,让女玩家可以过过与大明星浪漫一把的瘾。当然,也有很多女性玩家选择女明星的形象,让男性玩家也可以一饱欲望。因为这是款地下传播的聊天软件,明星们也没法维护自己的肖像权。
“我倒是觉得,这是我的特色。一堆明星开假面舞会,也没什么好玩的,我还是当我的憨货吧。”听完晴儿的话,陈诺并没有生气,反而眼神一亮,嬉皮笑脸地走到餐桌前,拿起一串葡萄,旁若无人地吃了起来。
这个房间里有超清晰的电视、宽阔的沙发,餐桌上还有很多水果和小吃。奇妙的是,如果你多吃些水果和小吃,真的会有一种饱的感觉,就象在现实中一样。虽然你肠胃依旧还是空空的,但脑部中特殊的神经群却会发出吃饱了的指令。这产生两种后果,一是有些想减肥的人,利用感应头盔的这种奇妙功能来控制食欲,二是正因为有这种特殊效果,国家强制规定,不能使用感应头盔连续在虚拟网络中呆上四个小时,以免幻觉对人体健康造成伤害。
“喂,你可以走了。”晴儿瞪了陈诺的背影一眼,有些恼怒地下起了逐客令,并伸手去开门。
“晴儿,是我。”陈诺忽然扔下那串葡萄,转过头来,低沉地说道。
晴儿握在门把上的手一颤,终究没有打开那扇门。
“你什么意思?”晴儿惊讶地回过身来,声音似乎也有些颤抖了。
“你不认识我了,可我还认识你。”陈诺快步向晴儿走去,脸上的笑容很奇异。
“你到底是谁?我不认识你!”见到陈诺贴近自己,晴儿明显地有些惊慌起来,右手转动了门把手。
“晴儿,别走,好吗?”陈诺的手按在了晴儿的手上,轻声说道,“我很寂寞,陪陪我吧。”
晴儿的手轻微地颤抖起来,想开门,陈诺却紧紧地抓住了她的手。
“我警告你,你不要乱来。”晴儿盯着陈诺的眼睛说道,“我会向客服举报你,封你的号,我还可以下线……”
陈诺没有答话,只是顺势抱住了她。
晴儿剧烈地反抗起来,陈诺却已轻轻地吻住了她的耳垂,舌尖轻轻地转动着。
晴儿的反抗忽然停止了,身体软了下来。
从耳垂到下巴,从鼻尖到眼睛,陈诺熟练而细致地吻着,就象在吻着一个易碎的瓷娃娃。
晴儿的身体却微微地颤抖了起来,就象一泓被春风拂过的湖水,想控制也控制不住。
当陈诺用特有的霸道方式吻住晴儿的嘴唇,不让她张口呼吸时,晴儿的身体已抖动得象风中的落叶,头脑中也变得一片空白。
很久之后,晴儿忽然狠狠地在陈诺嘴唇上咬了一口。
虽然是虚拟网络,但也有痛感传来,陈诺有些惊奇地抬起头来。
“你到底是谁?”晴儿愤怒地瞪着陈诺,眼睛里却满是迷惑,还带着一丝恐惧。
“这是网络,是让人来放松的网络。我是谁,重要吗?”陈诺轻声说道。
“我……我已经结婚了,还有孩子。”晴儿咬着嘴唇说道。
“在网络上,你只有十八岁。”陈诺微微一笑,说道,“我们现在只不过是在做梦,你不要当真,更不要有什么负罪感。我们每晚都在做稀奇古怪的梦,谁又会对一个梦负责呢?”
“是啊,只是做梦而已。”晴儿沉默了半晌,忽然抬起手来,抚摸着陈诺的脸庞,喃喃说道,“憨货,你真象一个人……”
“就是因为这样,你才想让我换一个形象吗?”陈诺从进门开始,就有一种感觉,现在这种感觉更加确定了,他的嘴角不由得露出了一丝笑容。
“好吧,我承认,确实是这样。事实上,我也是听朋友说,在这个网站见到过你这么个人,所以我才好奇地来看看。”晴儿苦涩地笑道,“其实,以我的身份和年纪,是不应该来这里的……”
“看来那个人,在你心中很重要,却不在你身边,对吗?”陈诺再次轻轻地拥着晴儿,“既然如此,你就把我当成他吧。你就当成是做梦好了,让我们来圆一个梦吧。”
晴儿没有答话,但也没有再次推开陈诺。
但当陈诺再次吻住晴儿的嘴唇时,晴儿却忽然推开了陈诺,咬着嘴唇说道:“不行,我过不去心里这道坎。”
“还有什么坎过不去?”陈诺温言问道。
“我……我年龄很大了。小伙子,这很荒唐,对你也不公平。”晴儿使劲地摇着头,把“小伙子”这三个字咬得特别地重。
“你又怎么知道我还是小伙子呢?”陈诺叹道,“再说了,不管你人老珠黄也好,白发苍苍也好,我都不会嫌你老的。”
“为……为什么?”晴儿的声音又有了一丝颤抖。
“杜拉斯不是说过吗——别人只爱你年轻时的风华正茂,只有我,独爱你沧桑过后的容颜。”陈诺回答得有些莫名其妙,眼神却十分认真。
听到这句话,晴儿深吸一口气,眼神开始恍惚起来。
陈诺再一次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了晴儿。他闭上眼睛,用下巴摩挲着晴儿柔滑的长发,深深地呼吸着,闻着晴儿好闻的发香,脸上满是陶醉的表情。
“他以前这样抱着我时,总是喜欢哼歌。”晴儿也闭上了眼,双手在陈诺背上轻轻地抚着,轻轻地感叹了一声,“那时的歌,总还是能听懂歌词的,不象现在,全是些说唱……”
“我也会唱那时的歌,而且唱得很棒。”不等晴儿说完,陈诺就打断了她的话。
“切,你吹牛!”晴儿在陈诺的腰上轻轻掐了一把,轻笑道。
也不知怎么的,在这个“憨货”面前,她忽然觉得自己就象回到了过去的少女时代,整个身心都变得年轻了起来。
但接下来,晴儿就怔住了,因为她听到了一段熟悉的旋律——
因为梦见你离开,我从哭泣中醒来。
看夜风吹过窗台,你能否感受我的爱?
等到老去的一天,你是否还在我身边?
看那些誓言谎言,随往事慢慢飘散……
多少人曾爱慕你年轻时的容颜,可是谁能承受岁月无情的变迁。
多少人曾在你生命中来了又还,可知一生有你我都陪在你身边……
这首水木年华的《一生有你》,陈诺前世的时候在卡拉房唱过很多遍,却始终觉得这些歌词不过是无病呻吟的煽情罢了。但此刻,那一句句熟悉的歌词,却给了他全新的感受,他的声带也似乎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样,带着些沙哑,还带着些沧桑和辛酸。这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歌,竟然被他给唱得有些跑调了。
晴儿的身子一颤,半晌才有些迟疑地说道:“这首歌……”
“一首几十年前的歌了。”陈诺轻声说道,“好听吗?”
晴儿没有回答,只是忽然踮起脚尖,仰起了脸,闭上了眼睛。
当陈诺再次吻住晴儿的嘴唇时,晴儿开始激烈地回吻起来。
两个虚拟的身躯,却有着细腻逼真的接触,一切是那样的真实。
陈诺和晴儿的身子越缠越紧,就象两条饥渴的鱼儿,恨不得把对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你知道吗,我经常会梦见你……老公啊……”
晴儿紧紧地搂住陈诺的腰,发出梦呓般的低语声。而当她声音沙哑地叫出“老公”那两个字来时,眼里却忽然涌出了两行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珍珠,疯狂地淌过脸颊,将陈诺的衣服都打湿了。
眼泪无声,却有着灵魂的温度。
犹如脑海中那黑白的回忆,偶尔也会无声地闪现,偶尔也会让人痛彻心扉。
……………………
第一卷 偷得浮生二十年 第三十四章 我的梦已经醒了
陈诺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低头,疯狂地吮吸着晴儿柔软的嘴唇和她脸上的泪水。
原来游戏中的泪水,也是又苦又咸的,犹如那些不能再见天日的幽暗回忆。
陈诺紧紧的搂着晴儿,象是要借着这拥抱,把那些寒冷的回忆挤走。他的手在晴儿柔软的身体上熟练地四处游走着,让晴儿发出了梦呓般的呻吟。
衣服一件件地跌落在地上,晴儿年轻而美好的曲线,终于完全裸露在陈诺面前。
她有些不知所措地躺在那宽大的沙发上,全身都在轻微地颤抖着,有些紧张地想说些什么。
但陈诺没有再给她思考的时间,直接堵住了她的嘴,开始发动了总攻。
“谁都有做梦的权力,对吗?”在陈诺兵临城下的紧要关头,晴儿还有些羞涩地问着陈诺。
“嗯。”陈诺郑重地点了点头,身子熟练地耸动了一下,完成了完美的结合。
晴儿脸上带着些潮红,紧紧地搂着陈诺光滑的后背,眼角流露出一丝娇羞和妩媚,身体却熟练地配合着陈诺。
渐渐地,喘息声和呻吟声回荡在房间里,就象一首春意浓浓的交响曲。
“你在想什么?”看着晴儿不断颤动着的睫毛,陈诺一边奋力冲刺着,一边忍不住问道。
“千万别掉线。”晴儿脱口而出,然后脸刷地红透了。
“怎么会呢?服务器一直很稳定的。”陈诺哑然失笑,然后就傻眼了。
某个为“憨货”的玩家,在正在享受幸福的关键时刻,忽然不幸消失了。
真的掉线了!
…………
“下流!”
陈诺被迫从虚拟世界中清醒过来时,看见一个高个女孩叉着腰站在他面前,眼睛正不屑地瞥着他高高隆起的裤裆,嘴里还哼出了两个字。
这女孩大约二十三、四岁,留着男式女发,相貌比较普通。除了一双漂亮的凤眼比较出众之外,鼻子不算挺,嘴巴还略有些大,但五官组合在一起,却有种飞扬脱俗的风采。
女孩穿着件黑色的短恤和超短裙,露出了修长的大腿和手臂,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看起来十分清爽。她算不上什么大美女,但也绝对不是恐龙。此刻她叉着腰、竖着眉,脸上露出凶巴巴的样子,却又有几分娇俏可爱。
只是这种可爱,是网吧里其他人的感觉,陈诺只觉得她可恶至极,简直该杀。
因为正是这女孩野蛮地把虚拟头盔的插头给拨掉了,陈诺才被迫下线。
“你是谁啊?”陈诺咬着牙问道。他的脸气得发青,拳头也捏得紧紧地。要不是因为对方是个女人,他早就一拳砸过去了。
不打女人,也是陈诺的一个原则。
女孩怔了怔,似乎没想到陈诺会这样对她说话。她的脸上有一些迷惑,更多的却是愤怒。
事实上,平时陈诺是不会这样对一个女孩说话的,但是今晚被人活生生从美梦中揪回现实里,陈诺已经处在暴走的边缘了。
坏人好事,后果有时比掘人祖坟还严重。
但接下来,陈诺就知道“自掘坟墓”这个词的含义了。
“是你约我来的!”女孩瞪着眼睛说道,“你是凤凰,对吗?”
“呃……是我……”陈诺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脸色变得很难看。
“长青路极速网吧四十七号机位,我等着你!这句话是你留给我的,对不对?”女孩继续逼问着。
“你是……霸王?”陈诺脸上的表情很精彩。
原来功夫网络课堂上的霸王教官,竟是面前这样一个女子。
学员们只知道霸王的,却不知道霸王的真名叫李瑶,否则光从这个名字上就能知道她是女的,因此陈诺也不知道霸王的后面还应该加个花字。
“当然是我,你以为是谁?跟我来!”霸王花李瑶狠狠地瞪了陈诺一眼,转身就走。
“等等,我还有点事没处理完。给我五分钟行吗?”陈诺懊恼地揉了揉脸,长叹一声。
他的裤裆里还湿滑一片,某个部位仍然在不甘心地坚挺着,很不舒服,正该去卫生间解决一下,然后洗个澡、换条内裤,此刻却有人打上门来,这也是他在网络课堂上递纸条时绝没想到的后果。
“哼!”李瑶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脚步却没有停下。
昂着头走了几步后,李瑶就对着那些从座位上站起来看热闹的网虫们喝道,“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发飚吗?”
那六、七个网虫本来是兴致勃勃地准备看戏的,忽然被李瑶喝了这么一句,都吓了一大跳,有些胆子小的就赶紧把头缩了回去。
“哟嗬,你谁呀,还挺狂的嘛。”一个戴着根粗大金项链的绿发青年不服气了,英勇地挺身而出,拦住了李瑶的去路。
“老娘今天一肚子火,你别来惹我,否则……”李瑶竖起眉毛,恶狠狠地说道。
看来,陈诺改数据后拒不道歉还向她私下挑战的行为,已经让她处在暴走的边缘了。
“否则你就陪我上床?”绿发青年大约见惯了这样的恫吓,丝毫不以为意,反而咧着嘴淫笑起来。
李瑶脸色一沉,也不作声,向前跨出一步,双手一扬,一个漂亮的擒拿术瞬间使出,把绿发青年的右臂给反拧到了背上,顺势将他按倒在地,然后提起右脚,踩在了他的后脖颈上。
“救命……啊!”青年本来也是有点肌肉的,但在李瑶面前,却连一点反抗能力也没有,不但手臂被拧得生痛,脸也被踩到了脏兮兮的地毯上,赶紧吡牙咧嘴地叫唤了起来。
“喂,住手,不要在这里闹事!”网管是一个有些虚胖的中年大叔,在陈诺和李瑶开始扯皮时,便有人通知了他,此刻正好赶了过来,赶紧劝阻起来。
“记住,有些女人,不是你可以欺负得到的。”李瑶放开那青年,拍了拍手,踩着模特步伐,优雅地向网吧大门走去。
绿发青年一屁股坐在地上,苦着脸看着她的背影,却再也没有勇气冲上前去,于是把一肚子怨气发在了网管身上:“老何,我就这么被人欺负了,你到底管不管?”
“管管管,你先打一会游戏,我去批评她。”老何象哄孩子一样地安慰着那青年。
刚重新输完账号、密码的陈诺看见这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赶紧重新进入了那个使用“真实触摸”的聊天网站中。
闭上眼睛,头脑中一阵恍惚,一种奇妙的感觉迅速传来,然后陈诺又站在了那栋高耸的宾馆前。
但当他再找到1?号房间时,顿时傻眼了,里面已经换成了另一个女孩,晴儿不见了。
“你好,刚才那个女用户已经下线了,给你留了张纸条。”一个服务生走了过来,递给陈诺一个信封。
陈诺接过信封,心急火燎地取出纸条,里面只有短短的几行字。
“本来想和你彻底荒唐一把的,你却掉线了,我想这就是天意吧,而我相信天意。
别来找我了,我也不会再来了,因为我的梦已经醒了。
你很象他,但绝不会是他。谢谢你温暖过我,也祝你快乐。”
看完这张纸条,陈诺深吸一口气,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她真的不会再来见我了吗?
陈诺的脸色灰暗至极。他呆呆地站了半晌,拳头越捏越紧,连指甲几乎掐入了肉里,都浑然不知。
……………………
第一卷 偷得浮生二十年 第三十五章 赌注
李瑶锁着眉头,看着对面马路上那几个不怀好意地冲她吹着口哨的少年,然后再次不耐烦地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机。
就在这时,陈诺拉长着脸出来了。
“四分四十秒,算你准时。”李瑶看了一眼陈诺,吐出一口长气,“我最不喜欢等人,因为那是浪费生命。”
“等人是浪费生命,不肯等,可能是丢了性命。”陈诺冷冷地说道。
“嘿,口气倒不小!你以为你是谁啊?死菜鸟,居然敢向我挑战,老娘今天非把你的腿打断不可!”李瑶看起来是个火暴脾气,陈诺一句话就把她的斗志点燃了,向前跨出一步,双掌扬了起来。
“你不会就想在这里玩吧?”陈诺冷哼一声,掉头向旁边的一条巷子走去,“跟我来。”
李瑶看着陈诺胸有成竹的样子,又看了看那条有些幽暗的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始终保持着和陈诺一米多远的距离。
“我不打女人的。”走了二十多米远,陈诺忽然开口说道,“不过,今天是个例外。”
“站住,转身!我现在就要揍你。”李瑶的拳头捏得铁紧,却不肯从后面偷袭陈诺,因为那会有损她的骄傲。
“急什么?想挨揍也不急在这一刻。这里不够宽敞,再往前面走一点。”陈诺头也不回地说道。
李瑶气得火冒三丈,却不作声了,咬着牙跟在陈诺身后。
小巷不宽,也就三米来宽的样子,刚够过一辆车。陈诺一直走到小巷尽头的一块空地上,才停下了步子,把手机从裤兜里掏出来,放在一棵树下,然后转过身来。
李瑶也马上警惕地停下了步子,把手腕上的手机摘下来,和陈诺放到同一个地方。在这个过程中,她一直在仔细地四处打量着。
“不用看了,我没埋伏帮手。”陈诺已经冷静下来,淡淡地说道,“对付一个靠着数据当上网络教练的女人,我用得着别人帮忙吗?”
“凤凰,你给我听好了,我网络上的数据,低于我的实战能力!”李瑶最恨别人把她当成只依靠调节数据而提升能力的虚拟人物,听到陈诺这句话,气得花枝乱颤。
“是吗?如果你打输了,怎么办?”陈诺脸上露出了揶揄的坏笑。
“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李瑶痛快地答道。
“好,快人快语!你输了的话,陪我上床。”陈诺马上接上了话,来了个敲钉转脚。
“行啊!”听到这句话,李瑶气得脸都有些变形了,怒笑道,“但是你输了的话,你不但要写检讨书,还得趴在地上舐老娘的臭袜子。”
“没问题!”陈诺并不清楚李瑶的实力,想来她应该有几把刷子,于是一直故意用话激怒对方。此刻见目的已经达到,便活动了一下手腕,笑道,“开始?”
“开始!”李瑶猛地发力,左手一扬,右腿却如鬼魅般地急速踢出,直奔陈诺的裆部。
撩阴腿!正是第六套军体拳中最为狠辣的一招。
陈诺和黄哲一起练了这么久,反应和速度也不是盖的,一个后滑步闪过,然后就看到那条修长的玉腿并没有缩回去,而是越扬越高,竟然举过了她自己的头顶。
路灯还是比较明亮的,所以陈诺竟然看到了超短裙下面露出的小内裤。
“红色的!”陈诺本来想进一步激怒李瑶,但刚说出这三个字,就感觉不对劲了。
李瑶的左脚向前一跃,高举的右腿便挟着风雷之势砸了下来,正是一招特殊的劈挂腿。
陈诺知道这招是散打中的劈挂腿,却不知道可以和军体拳中的撩阴腿配合得这么天衣无缝,一时觉得有些意外。加上他正在看内裤颜色,分了一下心,闪避已经来不及了。
李瑶的右腿,此刻离陈诺的头部只有几厘米了,就算头部能闪得过去,肩膀也要被劈中。
来不及多想,陈诺快速将头一偏,不退反进,向前一个疾冲。而这时,李瑶的腿已狠狠劈在陈诺的右肩上。
李瑶的脸上掠过一丝得意的笑容,亮出醒目的红色底裤来诱敌,本是李瑶的保留绝招之一。今天她也是恨极了陈诺,才一出手就不管不顾地用出这一招。
她很清楚自己劈挂腿的力量,就算是一头小牛,也未必能承受住这全力的一劈。而此刻,她已得手。
但李瑶脸上的笑意马上就消失不见了。
陈诺并未如她所料那样,被她这强劲的一腿所劈倒,而是硬生生地扛住了这一腿肉,然后向前一冲,顺势用肩膀扛住了她的大腿根部,把她往前猛力一送。
李瑶只觉一股大力传来,身不由已地在空中飞出了四、五米远,才“叭”地一声摔在地上,半晌没有爬起来。
“一招就不行了?”陈诺两手插在裤兜里,悠然问道。
“老娘……老娘要杀了你……”李瑶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右脚却摆了个金鸡独立的造型,左脚微曲,还在轻微地颤抖着。
“那就试试看!”陈诺身形一闪,一眨眼的工夫就冲到了李瑶的跟前,伸出右手,往李瑶咽喉上锁去。
李瑶心中大惊,将头一侧,同时左臂奋力格挡,右拳向陈诺的鼻梁击来。这一拳要是打中了,陈诺的鼻梁骨就碎了,立马会双眼酸得流泪,失去战斗力。
陈诺不闪不避,右手微微一压一侧,同时将头一低,额头重重地撞在李瑶的左拳上。
李瑶先是觉得左臂就象撞击到一根急速挥舞着的铁棒上,根本无法格挡开陈诺右手的攻势,然后右拳一痛,就象被一块铁板砸中。
李瑶心中刚叫了声大事不妙,咽喉处一紧,已被陈诺牢牢锁住。
“你输了。”陈诺冷冷地说道。
李瑶只觉得咽喉就象被一把铁钳钳住,根本无法呼吸,心中大骇,同时后悔不已。此时耳中却听到陈诺这句话,不禁又悲又喜。
悲的是,自己居然被一个菜鸟学员给修理成这样。喜的是,对方好象还只是论输赢,不想真要了自己的性命。
“你脚断了?”陈诺慢慢地松开手,看了一眼李瑶奋力支撑在地面上的右腿,眼里的怒火终于慢慢地熄灭了,声音中还带上了一丝同情,“我约你出来单挑,本来是不想害你降级,没想到弄成这样,我很遗憾。”
“我……咳咳……”李瑶捂着犹自发痛的咽喉,使劲地咳了两声,然后单脚跳到墙边,靠着墙喘息了一阵,才咬着牙说道,“猫哭耗子假慈悲,老娘不要你可怜!”
“你很强悍,不过,你终究还是输了,对吗?”陈诺沉默了一会,忽然笑道,“所以检讨我是不会写了,明天我还会继续去上课。”
听陈诺这么一说,李瑶顿时想起了那个赌注,暗悔自己太过于自信和莽撞,脸刹那间苍白起来,过了好一阵才说道:“我认赌服输,说话算话,现在就陪你上床!”
陈诺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眯了眯眼,说道:“现在?”
“当然是现在!”李瑶冷冷地说道,“是老娘腿断了,你那条腿又没断。”
“还是留着下次吧,气氛会好点。”陈诺哑然失笑地说道。
他已经猜出李瑶想要赖账,毕竟,是个男人,这时候都不忍心和一个腿断了的女孩上床。何况陈诺的本意只是想以此激怒她,他刚和晴儿分开,现在还真没和一个陌生女孩上床的心情。
果然,李瑶马上回答道:“不行,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陈诺似笑非笑地看着李瑶,沉吟了一下,忽然说道:“好,那我就满足你的要求。”
李瑶脸色一变,却犹自嘴硬:“那你背老娘去开房!”
听到这句话,陈诺差点笑了出来,见过开房的,没见过背着个女孩去开房的。
陈诺低了低头,费了点劲才忍住了笑意,然后慢慢地说道:“我没钱开房。”
“那就别怪我不给你机会了。”李瑶忍住了脸上一闪而过的喜色,摊了摊手,说道,“赌约作废!”
“做这种事儿,谁说一定要开房的?”陈诺忽然抬起头来,笑道。
“你……难道你想就在这里?”李瑶的脸色又变了。
“没错,就是在这里。你瞧,这里月黑风高,又没有人来人往,地上也很凉快。何况,做这种事也很快的,只要一小会儿,不会被人发现的……”陈诺一边悠然自得地说着,一边慢慢地凑了上去,一手揽住李瑶的臀部,一手搂住她的肩部,轻飘飘地把她横抱起来。
“禽兽!”李瑶终于忍不住骂出声来,又羞又急之下,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
第一卷 偷得浮生二十年 第三十六章 没有皮鞭,树枝也不错
陈诺微微一笑,把李瑶平放在地上,摸了摸她的左脚踝处,问道:“是这里?”
“嘶……”被陈诺这么一碰,李瑶倒吸一口冷气,心里却升起了一丝争取同情、逃脱魔掌的希望,赶紧答道:“嗯,就是这里,好痛……”
“别乱动,很快就完事的。”陈诺说完这句话就站了起来,飞快地把上衣脱了下来。
听到这句话,再看到陈诺已经在急不可耐地脱衣服了,李瑶终于彻底绝望起来。她知道,自己已无法幸免了。她是个很好强的女人,尽管陈诺这么冷血,她却不肯毁约,何况自己要毁约陈诺也未必答应……
她只得拼命地咬着下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以免更加刺激陈诺的兽性。
就当被狗咬了一口吧,谁叫自己技不如人?李瑶悲哀地想着。
陈诺却没有象李瑶想象中的那样接着脱裤子,而是大步走到一棵树旁,笨手笨脚地爬了上去,折了几根树枝,然后跳了下来,顺手把地上的两个手机都放进了裤兜。
“你要干什么?”李瑶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你看过日本没有?”陈诺笑道,“做这种事之前,来点蜡烛加皮鞭,可以助兴的。既然没有皮鞭,树枝也挺不错。”
李瑶的神经本来是很大条的,但现在已经快急昏了过去,迷迷糊糊地看着陈诺走到她身旁,才反应过来,一脚踢了过去,尖叫道:“你这个死变态!”
“我说了,别乱动。”陈诺稳稳地接住李瑶的右脚,说道,“我是给你固定一下受伤的脚,以免骨折加剧。”
李瑶一呆,看着陈诺,半晌没说出话来。
陈诺麻利地把几根树枝折断弄短,然后把树枝在李瑶的左脚踝上密密地放了一圈,再用上衣扎紧。
“你会不会弄啊?”李瑶痛得哼了好几声,满眼怀疑地看着陈诺,“别越弄越糟。”
“放心吧,我是医生。”陈诺苦笑道。
“谁信你谁就是头驴!”李瑶哼了一声。
陈诺也不答话,重新把李瑶抱了起来,一边大步向前方的黑暗处走去,一边笑道:“好了,脚伤处理好了,就该做咱们该做的事了。”
李瑶眼前一黑,差点哭了出来:天哪,天底下竟有这种无耻之徒……
李瑶咬着嘴唇不肯求饶,心惊胆战地等待着那个时刻的到来,却一直没有等到。陈诺一直抱着她往前走,直到走出了巷口,仍没有停下脚步。
他还是要去开房?禽兽啊……李瑶忐忑不安地想着,脑海里掠过了十多条应对之策,比如假装脚痛得昏迷过去,让对方失去兴趣。但想来想去,却觉得似乎一条都不管用,毕竟,这个年青人太猥琐、太狠毒了。
然后她觉得陈诺抱在她臀部的右手加了点劲,把另一只手腾了出来,不停地在空中摇晃着。
“你干什么?”李瑶终于忍不住问道。
“叫车啊。你这样的美女,配得上五星级酒店的。”陈诺叹了口气,“不过我没钱,只好把你带回家去就地正法了。”
“我……”李瑶哭丧着脸说道,“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不要欺人太甚。”
陈诺笑了一笑,没有答话。
一辆的士车在他们面前停下,司机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叫道:“快上车,这里不让停车。”
陈诺一只手打开车门,抱着李瑶,小心翼翼地钻了进去,没让李瑶的伤腿碰到车门。
“她怎么了?”司机这才注意到异样,“去哪?”
“脚折了,去南区医院。”陈诺一边把李瑶放在座位上,用手帮她把左脚平放在座位上,一边答道,“师傅,麻烦把车开平稳一点,不要急刹车。”
李瑶听到这句话,一直僵硬着的身体忽然软了下来,狠狠地捶了陈诺一下,却说不出话来。
“以后别这么嚣张了,凡事都要考虑一下别人的感受。”陈诺用半边屁股坐在李瑶腿旁,叹了一声,“这次教训很深刻吧?”
“深刻个屁!”李瑶一脱离险境,立刻张牙舞爪起来,“老娘才不领你这份情!”
“别老娘老娘的叫了。”陈诺脸色一沉,“我不喜欢别人自称老娘。我老娘在家里,还活着。”
李瑶被噎了一下,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这次赌约也不能就这么算了。”陈诺想了一想,说道,“这样吧,换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李瑶又紧张起来。
“这个条件有点苛刻。”陈诺沉吟着说道,“不比我们比赛前的条件简单。”
“……”李瑶都不敢接话了,和上床一样苛刻的条件,会是什么?
陈诺看了一眼再也嚣张不起来的李瑶,笑道:“你看,你一直不让我们学员们知道你的真实姓名,搞得神神秘秘的。我现在想知道你的名字,成为学员中唯一掌握这个秘密的人。呃……就是这个条件了。”
“李瑶,木子李,瑶池的瑶。”李瑶长长地松了口气。
“陈诺,耳东陈,诺言的诺,幸会。”陈诺彬彬有礼地伸出手去,和李瑶握了一下。
这一刻,他又恢复了君子风度。
“嘶……”李瑶却又吸了一口冷气,打在陈诺额头上的那一拳,陈诺没事,她的手却被陈诺撞得有些肿痛了,被陈诺这么一握,才重新觉得疼痛起来。
“哼,少在这装好人!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下这么重的手?”直到终于确认了自己的安全和陈诺的善意,委屈才如潮水般涌上李瑶的心头。
“因为你坏了我的好事。”说起这件事,陈诺的脸色又阴沉下来,看着车窗外,无奈地说道,“我的幸福就毁你手里了。”
“就因为拨了你的插头?”李瑶难以置信地问道。
陈诺沉默不语。
“你不过是在网上聊天而已吧?”李瑶在网吧里弄醒陈诺之前,分明看见显示器上是一个聊天网站,于是皱着眉头问道,“当时你在相亲?”
事实上,现在很多相亲,都会放在这种聊天网站上进行。双方聊够聊透后,觉得相互吸引,性格也合得来,才会在现实中以真面目见面。也正因为如此,聊天网站才会象雨后春笋般遍地都是。
陈诺头一低,还是没说话。
“别伤心了,天涯何处无芳草,小事一桩。”李瑶大大咧咧地拍了拍陈诺的左肩,安慰了他一句。
李瑶忽然变得善解人意起来,是因为她忽然想起了自己拨掉头盔插头时陈诺那高耸的裤裆,觉得自己也确实有些过份了。陈诺当时估计正准备和美女上床呢,却被自己给破坏掉了,这好象确实不太人道……
“你不了解情况的,你也没法安慰我,你省省吧。”听了李瑶这句被用滥了的安慰话,陈诺苦笑一声。
李瑶听了这句话,顿时有些不服气了,于是搜肠刮肚地想了好一阵,忽然眼前一亮,终于想到了一个很绝妙的比喻。
“不就是正准备上床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呀?”李瑶循循善诱地开导道,“这些视频网站都是很开放、很自由的,你和那个女人,就好比菜市场里买菜的和卖菜的,一个要买,一个要卖,一切都只是一场肉体交易而已。而现在,最终的结局不过是你没买到肉,她把肉卖给了别人,你可以再找一家肉铺去买呀。所以,想开点吧……”
“靠,老子被你惊到了!”陈诺被这句“把肉卖给了别人”给雷得外焦里嫩,郁闷地说道,“你不会劝人,就别劝了,老子被你劝得想马上自杀!”
就连正在开车的司机,也惊讶地回头看了一眼李瑶,显然也被她的话给惊到了。
“有那么严重吗?”李瑶本来还在为自己的新鲜比喻而得意,这下彻底失望了。
“当然有这?在不能挽回,也只有默默承受了。
人生不如意者,十之八九。“快乐”这两个字,本来就说明欢乐总是过得很快,平淡和郁闷才是生活的主流。既然是这样,就该泰然自若地去承受那些生命中应该承受的东西。
……………………
第一卷 偷得浮生二十年 第三十七章 事出反常必有妖
“我不喜欢这太阳,也不喜欢这月亮……”
一阵有些饶舌的说唱音乐响起,陈诺把腿伸直,费了点劲才从裤兜里把手机掏了出来。
这是方晴给他的旧式蓝色手机,比较精致小巧,个头只有两个一次性打火机那么大,比起手腕手机来说,功能要差一些,没有什么对讲功能,也不能伸展和折叠,看电视、上网都不太方便,但陈诺却爱如珍宝。
李瑶的目光也在这手机上停留了几眼,有些鄙夷地说道:“这手机有五六年了吧,你还舍不得扔掉?”
陈诺没有答话,认真地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上的姓名,对着李瑶笑了一笑,指了指手机。
陈诺知道,现在的人们更讲究礼仪了,比如在汽车内接听、拨打电话时,最好是先征得同车人的同意。毕竟,打电话者会讲一大堆与同车人毫无关系的话,容易令人心烦。
“接吧接吧,明明是大尾巴狼,装什么短尾巴羊?”李瑶没好气地说道。
虽然陈诺从上车之后,就完全是一副谦谦君子的样子,但李瑶想起他刚才下手那么重,还故意捉弄自己,心里就来气,认定了这厮不是好货,至少也没安什么好心。
“秀才!”陈诺按了接通键后,脸上就绽出了开心的笑容,“才走两天就想我了?看来哥虽然不在江湖,但魅力犹存啊。”
“娘的,老子性取向正常得很,想你个鸟。”李欣在电话里骂道。
李欣本来是个在校学生,一直在努力学习当一个谦谦君子,很少爆粗口。但在工地上的一个多月,一群粗鲁爷们混在一起,比赛谁的粗话说得最漂亮,李欣也就学了不少。而且陈诺在工地上闲得发慌,每每总是找话刺激李欣,逗他玩,于是形成了一种条件反射——每当陈诺调侃他时,他就会忍不住暴走。
“你想我的……呃,你这个取向果然不正常。”陈诺看了李瑶一眼,赶紧把“鸟”字给吞了下去,笑呵呵地说道,“说,是不是要请我吃饭?”
陈诺一瞥之间,发现李瑶的脸色似乎有点不自然,目光也有些躲闪,却也没有多想。
“这回该你请我吃饭!”李欣胸有成竹地在电话里说道。
“擦,凭什么?”
“因为兄弟要给你支个招!”
“支什么招?”陈诺有些疑惑地问道。
“黑户的事啊,黄哲都跟我说了,让我帮帮你。”李欣说道,“我找了几个律师想了点招,应该可以帮你解决。”
“真的?”陈诺大喜过望,脸上笑开了花,“什么招啊?”
“电话里说不清楚,你什么时候摆一桌,咱就能说清楚了。”
“你讹诈我!”陈诺呵呵笑道,“行,明天晚上六点半,得胜大酒店一包。”
“不是吧,那狗屁地方就把我打发了?”李欣有些郁闷了。
得胜大酒店就位于火车站货场旁边,虽然名为大酒店,其实就是个小餐馆,也只有两个小小的包厢,面积不超过十平方米,也就是上次李欣请陈诺吃油炸小鲫鱼的地方。
“你上次不也在那请我的吗?”陈诺很光棍地说道。“难道你还想我请你吃鲍鱼?我也想啊,可我没钱。要不我请客,你买单?”
“算了算了,我要带律师来,丢不起这个人。还是我请吧,华光大酒店,明天订了包房再联系你。”李欣没好气地说道。
“上华光去吃,你没发烧吧?”陈诺心中一动,这个华光大酒店他是知道的,菜贵得离谱,是金沙市餐饮行业的头号杀手,看来李欣这小子家里还真有几个臭钱。
“咱别的没有,就是有钱,咱们这次去吃鲍鱼!”李欣牛皮哄哄地说道,“好了,我还有事,先挂了。”
收起手机,陈诺满脸都是抑制不住的笑容。来到这个未来世界后,除了妻子改嫁和母亲痴呆之外,?貌已经改变的陈诺。
物是人非,总是让人唏嘘感伤的。这也是陈诺出院后,一直没敢再去南区医院的原因。
但现在,又要再一次去面对那些似曾熟悉却又异常陌生的脸孔了。
…………
的士车刚停在南区医院,几个护士就担着担架等在车门外了,问明李瑶的名字后,赶紧把她抬上了担架,住急诊室赶。
陈诺还一直担心自己身上的钱不够交医院的费用,一看这架势倒是乐了,看来李瑶是找了医院的熟人,自己看来也不用为她垫钱了。
在急诊室里,一个中年医生大概判断了一下,就把李瑶转到了骨诊室,用一台类似于机的仪器给李瑶做了下诊断,最后确诊为踝骨骨裂,不是很严重。
急诊室的中年医生贺军,陈诺是认识的,当时他还只是刚参加工作不久的愣头青,经常在蓝球场上被陈诺虐。现在贺军的脸上已经有了一些皱纹,头上还有些秃顶了,这让陈诺暗自感慨了一番,又暗自庆幸自己现在还很年青。
诊断完后,贺军给李瑶重新固定了一下伤口,把陈诺的上衣和那一小捆树枝放在桌上,点了点头,说道:“伤口还算处理得比较及时,也比较专业,谁弄的?”
李瑶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正在穿衣服的陈诺,哼了一声,说道:“是这个小伙子。”
“哦……”贺军打量了陈诺一眼,也没多问,又拿着片子仔细看了看,说道,“还好,伤势不算严重,吃点药,调养两三个月就好了。这样吧,先住十天院,以免伤势加重。”
李瑶点了点头,转过头来说道:“我身上没带钱,陈诺,你先帮我垫着吧。”
“不用……”贺军脱口而出。
但就在这时,李瑶已回过头来,对着贺军飞快地眨了眨眼睛。
贺军马上不作声了。
陈诺搞不清状况,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钱包掏了出来,正想拿两张千元大钞出来,钱包就被李瑶一下子抢过去了。
“就这么点钱,还数什么?都交了!”李瑶把钱包里的三千多块钱全掏了出来,递给了医生,连一块钱都没给陈诺留下。
“我一会还要坐车回去的,你总得给我留点车费吧……”陈诺苦着脸说道。
他在比武时是豪气干云,但一回到现实中,一提到钱,就立马软了。
“一会我妹妹会给我送钱来的,送了就还你,小气鬼!”李瑶说了这句话后,陈诺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
“那我先回去了。”陈诺把李瑶送到病房后,呆了十多分钟后,见李瑶已经在病床上安顿下来,护士也把大部分事情处理好了,就准备告辞了。
“你一块钱都没有,难道走回去?”李瑶忽然甜甜一笑,温柔地说道,“别急,先坐一会,我妹妹马上就来了。”
“你妹夫不会也来了吧?”见小魔女一下子转了性,陈诺本能地意识到不妙,迟疑着说道。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丫头对自己一肚子怨气,此刻却笑得这么甜,多半是笑里藏刀。
她把自己的钱都弄光了,会不会是想拖延自己一下,好找人来收拾自己?虽说自己有两把力气,但也架不住人多,要是象上次那样,被人从后面捅上两刀……
“就算我妹夫来了,你又有什么好担心的,怕他不肯还你钱?”李瑶的笑容还是那样甜。
“就怕你妹夫带一群人来,手里提着杀猪刀。”陈诺盯着李瑶,慢慢地说道。
“放心,你帮了我,我不会说是被你打伤的。”李瑶微微一笑。
“那些钱,我不要你还,毕竟你是被我弄伤的。这样,我还是走回去吧,反正也不太远。”陈诺无奈地说了一句,站起身来就准备开溜。
“晚了!”李瑶脸上的笑容忽然变得妖孽起来,努了努嘴,洋洋得意地说道,“你看看你身后。”
陈诺回过头来,脸色就变了。
……………………
第一卷 偷得浮生二十年 第三十八章 第二滴血
陈诺回头时,正看见六个青年推门而入。这几个青年,都是浓眉大眼、一脸正气型的,看上去象穿着便服的警察。
而其中的领军人物,竟然是黄哲。
这个与陈诺半师半友的“皇帝”,难道和李瑶有什么关系不成?联想到黄哲、李欣神秘的身份和背景,陈诺的脸色就有些变了。
黄哲忽然间看到站在病房里的陈诺,也是微微一愣,却象不认识他似的,马上把头转向李瑶:“李瑶,你怎么搞的?”
“唉,别提了。今晚和人切磋了一下,一个不小心,左脚就骨折了。”李瑶幽幽地长叹一声,脸上露出一副楚楚可怜的神情,就象一朵娇弱的花儿,哪还有一点霸王花的气质。
“是和谁切磋?”几个青年齐刷刷地问道,脸上都露出了愤怒的表情。
黄哲还转过头来,象看陌生人似地打量着陈诺,“是他?”
黄哲的眼中满是敌意,让陈诺的心脏猛地一跳。
“是我自己不小心摔伤的。”李瑶故意顿了好一阵,才慢悠悠地说道,“至于是谁,你们不用打听了。”
“那他是谁?”一个小伙子对着陈诺努了努嘴,问道。
“他……”李瑶拖着长腔,半天才说,“他叫陈诺,是他送我来医院的。”
陈诺觉得自己的心脏都有些心律不齐了。很明显,李瑶这是赤裸裸的报复啊。还好,她似乎不想把输在自己手底下的糗事说出来,也还算遵守刚才她自己说的话。
“兄弟,功夫不错啊,瑶姐都被你打趴了。”一个青年扬了扬眉毛,笑呵呵地问道。
这个青年大约二十四、五岁,长着一付国字脸,五官却有些阴柔,还配着一头艺术家似的长发,看上去还真有点象个画家。
和其他青年不一样,他从一进门,脸上就一直是笑呵呵地,象是来看戏的。
“你觉得……象是我吗?”陈诺用了点小狡猾,模棱两可地答道。
笑面虎,陈诺以往也是见识过几个的,所以绝不会随便把别人的笑容当成善意的表示。
长发青年皱了皱眉,掏出根烟点上,微微地侧着头,仔细地打量着几眼陈诺,笑眯眯的眼里忽然闪过一丝阴狠,然后朝着陈诺走了过来,笑容满面地说道:“兄弟,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吧。告诉我,和瑶姐比试的人到底是谁?”
陈诺估计这青年马上就要翻脸动手了,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赶紧看了一眼李瑶。
“何笑,站住!”李瑶忽然说道。
“瑶姐……”名字叫作何笑的长发青年似乎很听李瑶的话,赶紧停住了步子。
陈诺心头一喜,却听见李瑶说道:“你们别这么对他,要不是他抱我来医院,我现在还躺在地上呢。”
听到这个“抱”字,几个小伙子的脸色都有点不自然了,包括黄哲。
“他这人挺好的,也就是在路上调戏了我几句,别的倒也没做什么。”李瑶楚楚可怜地说道,脸上露出了委屈的神情。
陈诺的心沉了下去,他最终,还是被李瑶给玩弄了。(奇*书*网.整*理*提*供)
举目望去,这几个小伙子的目光就象要杀人似的阴厉。
陈诺叹了口气,这麻烦看来是躲不过去了。李瑶虽然还算遵守承诺,没把和自己比武受伤的事说出来,但自己调戏她,确实还有那么回事。虽然自己的初衷只不过是想让她着急一下,给她个深刻教训,但现在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兄弟,出来一下,我和你谈点事情。”黄哲忽然对着陈诺招了招手。
谁都知道黄哲要干什么,于是另外几个青年也要跟出去。
“你们在这等着!谈这种事,有我一个人就行了。”黄哲阴沉着脸,低喝了一声。
黄哲似乎在这群人中很有些威信,听他这么一说,青年们都停下了步子。
只有何笑若无其事地笑道:“皇帝,我就是去看戏的。”
黄哲冷冷地看着何笑,不吭声。何笑毫不退缩地回视着,脸上依然满是笑容。
“何笑,陪我说会话。”关键时候,李瑶发话了。
何笑转过头,看了陈诺一眼,慢慢地走到李瑶的床边,算是默认了李瑶的安排。
陈诺松了口气,赶紧不亢不卑地跟在黄哲身后走出了病房。
“你怎么惹上她了?”在电梯里,黄哲阴沉的脸上忽然飘出了一丝笑意,重重地捶了陈诺一拳。
“她是什么人啊,后台很硬?”陈诺把事情的经过简单地说了几句,然后问道。
“这事说起来很麻烦,她父母倒也罢了,关键是她家老爷子,那可是元老级的大人物。”黄哲脸上的笑意不见了,“这次你可是捅了大篓子,不死也得脱层皮!”
“你吓唬我?”陈诺呵呵一笑。他也知道事态严重,但面对着黄哲,他却没法紧张起来。
“吓唬你?滚,谁有空跟你开玩笑!”黄哲皱起了眉头。
这时电梯门开了,透过大厅的玻璃门,陈诺和黄哲发现一辆越野车在门外停了下来,一个青年正急急忙忙地往医院大厅里赶来。
李欣!尽管灯光有些昏暗,但陈诺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咦,沙包,你怎么也在这?”李欣推开玻璃门后,就看见正走出来的陈诺和黄哲,愣了一下,又赶紧问道,“皇帝,我姐怎么样了?”
听到这句话,陈诺的脑中“嗡”的一声响,心中恍然大悟:原来他们是两姐弟。难怪李欣给自己打电话时,李瑶的表情有些不对头,想必是隐隐听出了弟弟的声音。那么她后来挂断不接的那个电话,也一定是李欣找她的……这么说起来,这丫头还算有点心计,居然发短信找来黄哲帮她出气,而不找自己的弟弟,就是怕李欣拦在中间和稀泥。只是她没有想到,黄哲还是通知了李欣,而?秀才,我也给你说清楚。你姐的性格你也知道,动不动就找人比武,以往别人让着她,她总以为自己很有能耐,现在在沙包这吃了个亏,也不是什么坏事。”黄哲转身对李欣说道,“再说了,比武本来就是不论生死的,难免会有人受伤,你姐也没让我们报这个仇,只是说沙包调戏了她几句,我才来替她出这个头的。”
李欣脸色一变,忽然在陈诺肚子上也狠狠打了一拳,骂道:“妈的,我要给我姐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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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偷得浮生二十年 第三十九章 天仙下凡
“呃……你怎么也打我?”陈诺有些郁闷了。
“靠,你打伤了我姐,我能不揍你丫的吗?”李欣郁闷地说道,“要不然,我也交不了差啊。”
“那你就多打几拳吧。”陈诺咧嘴一笑。
“滚,你丫的皮厚,你不痛,我还痛呢。”李欣揉着拳头,又不甘心地在陈诺屁股上踢了一脚,才忽然展颜一笑,说道,“行啊,沙包,你有狠,居然敢调戏我姐!在金沙市里,你可是头一个啊,而且还是小牛吃老草……”
“老草……有你这么说自已姐姐的吗?”陈诺揉了揉屁股,故意摆出一副吡牙咧嘴的样子。
“那有什么?”李欣满不在乎地说道,“皇帝说得有道理,我姐是得吃个亏,才能改改这脾气,不然以后还会吃大亏的,而且嫁出去都难,不是老草是什么?”
“呃……你不会是想把你姐的幸福摊在我身上吧?”陈诺苦笑道。
“滚,你配吗?你才多大啊?”李欣大大咧咧地说道,“你只不过起一个抛砖引玉的作用。抛砖引玉!你懂不?”
“懂。”
“等我姐痛定思痛,以后变成淑女,找个好人家嫁了,我再来摆酒谢你。”
李欣说完这一句,就又对黄哲说道,“我姐闹的是哪一出啊,怎么找你不找我?”
“行了,这事我清楚。你刚才给我打电话时,你姐就在我身边,我正送她来医院。”陈诺叹了口气,说道,“穿帮了,你知道不?所以你姐不接你的电话,怕你胳膊肘往外拐。”
“啊?”李欣张大了嘴,半晌才说道,“接下来怎么弄,把沙包给扛回去?”
“不行,那几个兄弟都不是吃干饭的,会看出来的,沙包得赶紧走!”黄哲断然说道,“我一会去急诊室露个脸,叫个医生来处理一下,但沙包你别让医生碰你,以免穿帮,你就坚持回去就行了,然后打个的,赶紧离开这里。”
“我没钱,钱都让秀才他姐给拿走了,说是付医药费。”陈诺嬉皮笑脸地说道,“秀才,借我点钱。”
“靠,你打了我姐,我还给你开工资,让我姐知道了,我还活不活啊?”李欣郁闷了。
“是她逼我动手的。”陈诺叹了口气,脸色一黯。
“这倒是,我姐就是个武痴。”李欣也叹了口气,“她一直以为除了打不过皇帝,在金沙市就无敌了。”
“钱我有,说什么还不还的,俗。”黄哲掏出钱包,塞了几张钞票给陈诺。
陈诺拍了拍李欣的肩膀,说道:“秀才,今天的事是我的错,改天摆酒谢罪。不过,户口的事,你还得帮我。”
事实上,今晚的事,陈诺之所以忍了下来,一方面,是因为与黄哲、李欣的交情,以及李欣家的神秘背景,另一方面,他还要让李欣帮忙也是很重要的原因。
“唉,估计我姐听到了我们的通话,不会让我再帮你了。”李欣犹豫着说道。
听到这句话,陈诺的脸色一黯,心里异常失望。
如果没有希望,也就无所谓失望。而希望后的失望,才格外让人难受。
“别愁。”李欣看了看陈诺的脸色,哈哈一笑,说道,“告诉你吧,这事其实很简单,律师说了,找你干爹收养你,就可以办户口了。”
“收养?”一旁的黄哲皱了皱眉,问道,“不是只有小孩才能收养吗?”
“是这样,按收养法的规定,不满十四岁的未成年人,如果丧失父母,或者查找不到生父母,就可以被收养。你干爹没有子女,又早就超过了三十岁,也符合收养人的条件,只要搞个收养协议,然后到民政局登记一下就可以了。”李欣说道,“收养关系成立后,公安局就可以为你办理户口登记了,你也就有身份证了,懂了吗?”
“懂是懂了,可是就象黄哲刚才说的那样……我已经十九岁了,都成年了,不符合条件啊。”陈诺有些失望地说道。
“笨啊你!找民政局搞个假的收养证明,把日期提前个几年,就行了。再请公安局的人吃顿饭,把身份证给办上。”
“民政局会同意吗?这可是违法操作,我也没有熟人。再说了,公安局也不会干啊,你民政局几年前的收养证明,这时才交过来,他能办吗?”陈诺觉得李欣说的东西不太靠谱,这事绝没有这么容易办成。
“公安局那里好办,民政局可以说是自己的工作疏忽嘛,责任在他们,不在你,公安局大约不会卡你的,你活动一下就行。”李欣大大咧咧地说道,“当然了,至于民政局,你得自己去搞定。左右还不是钱的事?这年头,这点事儿,扔个百八十万出去,准能搞定。”
“有钱就不是问题,问题是我没钱……要是有百八十万,我也不用办身份证和打工了,坐在家里吃个十年八年再说。”陈诺苦笑道。
李欣皱眉道:“那就不好办了,为了上网的事,我家里现在也卡着我的钱呢,我身上也就一顿饭的钱。再说了,我那点人际关系,都得通过我们家老爷子。我姐要是知道我帮你,得扒我的皮。”
“沙包,我借你一点。多了没有,十多二十万,我还拿得出来。”黄哲犹豫了一下,说道。
“不用了,债主多了也麻烦。”陈诺沉吟了一下,笑道,“我忽然想到一个人了,我去找她借,她准有。”
“谁啊?”黄哲和李欣都好奇地问道,李欣还补上了一句,“哥们,傍上大款了?你行啊!”
“以后再告诉你们。”陈诺笑道,“行了,你们赶紧回去吧,李瑶在等消息呢。”
“行,那我们走了,医生马上会来,你先在地上安息片刻吧。”黄哲说完这句话,就和李欣匆匆地离去了。
不久,几个医生和护士从医院大厅里跑了出来,找到了躺在地上呻吟的陈诺。
“快把他抬进去……”说话的正是刚给李瑶看过伤腿的那个男医生贺军。
“我没钱……我不去医院治,这点小伤,过几天自然就好了……”陈诺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抹了把脸上的血,面孔十分狰狞。
“叫你老婆来医院交嘛。”贺军看着陈诺脸上的血污,眉头一皱。
陈诺这几天没怎么刮胡子,一脸的络腮胡,看起来就象二十七、八岁,所以贺军会以为他已经成家了。
“我没老婆……”陈诺说到这里,心头没来由地一酸,随即摇摇晃晃地往医院大门外走去。
医生和护士们面面相觑,却没有一个人去拦他。
医生们刚才也从李欣和黄哲的嘴里知道了,这个人是因为得罪了李瑶才被修理的,而且见了血,让医院不要管他,死了最好。
医生们不敢得罪李瑶,但又怕在医院里闹出人命来,才赶紧来看看。此刻既然他拒绝治疗,又能自己离开医院,那是最好不过的了,于是都松了口气。
“哎,你等等。”只有一个满脸青春痘的年青女护士看不过眼了,赶了上去,从白大褂口袋里取出一包医用纱布和酒精棉,说道,“把伤口包扎一下再走。”
“我一块钱都没有。”陈诺停住脚步,借着路灯看了一眼这个女护士,赫然发现她正是苏嫣,也就是自己第一次住院时,拼命给自己打针的那个漂亮小护士。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原本皮肤很好的苏美女,为什么会忽然长了满脸的青春痘,十分难看。看她眉头轻锁的样子,恐怕也正在为这事而烦恼着。毕竟,青春痘虽然会消去,有时却会留下难看的疤痕,无异于毁容。
而陈诺住院期间,也一直是以满脸长须的样子出现的,加上现在满脸血污,苏嫣也就没认出他来,只是隐隐觉得这人有点面熟。
“不要你出钱。”听到陈诺的声明后,苏嫣回头对贺军说道,“贺医师,这钱我替这位病人出了。”
贺军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
“我自己来。”陈诺感激地看了苏嫣一眼,从她手中取过纱布和酒精棉,忽然低声笑道,“你真美,就象天上的仙女下凡。”
陈诺走得都没影了,苏嫣还站在原地发愣,她的脸还有些烫,心里却快活得如同喝了蜜。
这一个月来,自从她长了满脸的青春痘后,就再也没有一个人夸过她漂亮,这让一直为自己容貌而骄傲的她十分烦恼。而此刻,忽然得到这么一句夸奖,自然心中大乐。
只不过,苏嫣并不知道,男人虽然大多时候都色,但有时候会更注重女孩们内在的美。
…………
“被打趴下了?哈哈哈,该!”李瑶坐在床上,笑得乐不可支,连脚上的伤痛都给忘了。
“姐,这下你该消气了吧?”李欣陪着笑脸说道,“他只不过是我认识的一个普通朋友,当然是老姐更重要,所以我刚才也打了不少黑拳。”
“切,你肚里的那几根花花肠子,我还不知道?”李瑶斜着眼盯着李欣的脸,似乎要分辨他说的是真是假,半晌才哼道,“你不是还要帮他的大忙吗?”
“那是我不知道有这回事啊!他敢调笑你,我恨不得杀了他,还帮他个屁!”李欣拍着胸脯表着忠心,“我刚才碰到黄哲,搞清楚缘由后,二话没说就冲上去了。要不是他被皇帝用刀弄伤了,怕闹出人命,我还要往死里踢他,让他只剩半条命……”
“什么?黄哲,你动了刀子?”
李瑶笑靥如花地听着,但听到后面几句,忽然一怔,脸上顿时笑容全无,恶狠狠地瞪着黄哲,象是准备把他吃进肚里去。
“他很有实力,抗击打能力很强,全身硬得跟石头似的,我怀疑他练过气功。无奈之下,我只好用匕首破了他的防御,才趁机得手。”黄哲一脸凝重地说道。
“你捅了他哪里”李瑶的脸色显得很有些紧张,“不会出什么大事吧?”
“不会出大事的,你也知道我做事是有分寸的。我只是想捅他的大腿,却被他抓住了我的匕首,但我也把他的手割破了,让他慌了神,我才趁机在他鼻梁上狠狠打了一拳,当场把他打趴下了,也不知鼻梁骨断没断。”黄哲说得跟真的似的,“到后来,他就软了,任我拳打脚踢也无法还手了,连你弟弟也冲上去爽了一把。”
“黄哥,你真行,对手这么硬,你都能摆平。”蚂蚁佩服地说道。
“咱们去瞧瞧那小子!”另几个青年起了哄,纷纷要往外走。
“站住,谁也不许再去闹事!”李瑶喝了一声,沉吟了一会,才慢慢说道,“他也就是开了几句玩笑。人其实不怎么坏……”
“姐,你不能这样啊。我们人也打了,刀子也动了,你这会心疼他了,后悔了……”李欣哭丧着脸说道。
“滚你的……”李瑶板着脸骂道,“谁会心疼他?我是怕闹出大事来!”
“嗯,冤家宜解不宜结,这件事就算过去了,以后大家都不要再找那个姓陈的麻烦,这件事也不要在任何人面前提起,包括老爷子那,谁提我跟谁急!”黄哲不失时机地跟那几个青年交代了一句。
“看看,黄哲办事多稳重!老弟啊,你得多跟黄哲学着点。”李瑶语重心长地教育着自己的弟弟。
“他刀子也动了,人也踢了,他稳重,我不稳重?”李欣脸上的表情象是要哭出来了,“姐,你不厚道!”
李瑶把眼睛一瞪,李欣马上又陪起笑脸来了。
……………………
第一卷 偷得浮生二十年 第四十章 哥不孤独
陈诺一边走,一边把手心处的伤口包扎起来。
为防被人发现黄哲借了钱给身无分文的自己,他出了医院后,往前走了近一里路,才开始拦的士。医院外的的士不少,但司机们见了他这幅模样,就象见了鬼一样,拒载也是自然的事。
陈诺没办法,只好顶着小卖部老板怀疑而同情的眼光,买了两瓶矿泉水,才把脸上的血污给洗了个干净,然后好不容易找到一辆刚停下来下客的的士车,钻了进去。
要是在平时,陈诺一定会去找公交车站,哪怕是转几趟车,也能省下不少钱。但今晚他经历了一系列的事,有些心乱了,只想赶紧回家去。
“陈哥,你怎么了?”林静正在小超市里看着电视,忽然看见陈诺走了进来,身上的衣服尽是污渍,还似乎有些血渍,而右手也缠着一大块纱布,看起来象受伤了,不由得吓了一大跳。
虽然陈诺现在的年龄和19岁的林静差不多,但陈诺凭着一张天花乱坠的嘴,硬是说服了林静,让林静叫他“陈哥”。
“我没事,上班时不小心,手被玻璃割了一下。”陈诺见到林静,也有些诧异,“怎么是你当晚班?方晴呢?”
“老板娘说今晚有事情,不能来,就叫我代她值晚班了。”林静笑了笑,说道,“好在现在这里治安好多了,也没什么混混了,不然就直接关门下班了。”
“那也要小心点,你一个大美女,晚上一个人呆在这,不安全。”陈诺提醒道。
“没事,陈哥你在这打出名气来了,有你罩着我,谁都不敢来这闹事的。”林静看着陈诺的眼神,带有一丝儿小崇拜,笑道,“其实这几晚都是我代老板娘值晚班的,什么事都没有,你放心吧。真要有事,我会马上打你们的电话的。”
“哦,这几晚方晴都没来值班?”陈诺点了点头,心中更加肯定了一件事:他今晚在聊天网站上遇到的“晴儿”,应该就是方晴,她是连续在网上等了几晚,才等到了自己。
陈诺前面两次上那个聊天网站,都是晚上。所以方晴可能是听谁说起见过陈诺这个人,于是上去等他,想让他改一下酷似前世陈诺的形象和名字。但陈诺从那熟悉的眼神,以及“晴儿”莫名其妙地要他改名字的要求,还有她在身体接触时的种种反应,对年龄、家境的描述等等,断定她就是方晴。
尽管认出了对方,但陈诺却迈不过心里这道坎。陈诺的尊严总是在固执地提醒他自己:她已经嫁人了,不能说出真相,就当是在网上的一场梦吧。而在网上,可以不再顾忌现实中的种种束缚,圆一圆与方晴重聚的美梦。
可是这场梦,也最终被李瑶给破坏掉了,而且方晴还留下了以后再也不来聊天网站的纸条,这让陈诺十分失望。
现在,他只想再来看一眼方晴,和她说几句话,没想到等着他的却是林静。
“你怎么了?”见陈诺的脸上阴晴不定,林静有些疑惑地问道,“你找老板娘有什么事吗?要不,你打电话找她?”
“没事,我就是饿了,来买点东西吃。”陈诺回过神来,从货架上取了一桶方便面,把钱递给了林静。
“老板娘说过了,你不用给钱的。”这段时间,陈诺经常来超市买点东西,每次都给钱,林静总是不肯收,却总也拗不过陈诺。
“我说过多少次了,我现在有工作了,有钱了。”陈诺苦笑道,再一次把钱丢了回去。
“陈哥,搞装卸很辛苦吧?”林静无奈地收下钱,然后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哥我有的是力气,不辛苦。”陈诺一边狼吞虎咽地吃着方便面,一边含糊地说道。
“但是日晒雨淋地,也挺不容易,是吧?”林静斟酌着用词,轻声说道,“后天学校就要开学了,不如你回超市来上班吧,总比在外面打零工强。”
陈诺这回连话都不说了,几口把方便面吃完,就搬了张小凳坐在超市门边发呆。
“陈哥,来看会电视吧。”林静看着陈诺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轻声叫道。
“不了。”陈诺头也不回地答道。
“哎,我说,今天有什么好玩的事儿?”
“没有。”
“陈哥,你最近变了很多。”
“哦。”
“你今天怎么不喜欢说话了?”
“我有点累。”
“我后天就要去上海了……你有空来上海玩吧,我带你四处逛逛。”
“好。”陈诺此刻心里空落落的,听到林静的这句话,也没什么反应,随口答了一句。
“陈哥,你……在想什么?”林静咬了咬嘴唇,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
“数星星。”
林静终于沉默了,看着那个坐在矮凳上孤独望天的背影,心里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触。
半晌,林静幽幽地说了句:“陈哥,你知道吗?你给人的感觉,有时很老成,有时很油滑,有时候又……很孤独。你这样的年龄,怎么会这么复杂?”
“孤独?”陈诺被这个词触动了,终于回过头来,仔细地看了看林静,苦笑一声,顺口说道,“哥不孤独,因为有孤独陪着哥。”
陈诺说的这句话,改编自2009年最为流行的段子之一,这句“网络名言”是“别爱上哥,哥是传说”的衍生品,但并没有跟随“哥是传说”一词而广泛流传到二十年后,而是淹死在层出不穷的网络信息海洋里了,因此林静也是第一次听说这句话。
林静不愧是学中文的,很快就弄清了这句话的逻辑不通,格格地笑了起来:“陈哥,你说的这句话有语病,孤独都如影随形地陪着你了,你还能不孤独?”
陈诺淡淡一笑,没有回话,仍然以四十七度角,固执地仰望着那些闪烁着的繁星。
星星是穷人的钻石,这是齐秦的一首歌名吧,现在的自己,穷得也只剩下星星了。
就象这夜空一样,穿越后的生活也是黑色的,只有遥远的、不知名的希望,还象天上的星星那样,支撑着自己走下去。
希望虽然遥远,虽然渺茫,但总好过绝望。
而如果连希望都找不出来,那就帮自己编一个希望吧,哪怕只是骗骗自己,也是好的。
柜台那边,林静却已用笔在手机上记录下了陈诺的这句话,细细地品味着。
“这句话其实还是挺有趣的,有些苦中作乐、笑中带泪的意境……我把它贴到网上去。”林静自言自语地说着,脸上忽然也露出了淡淡的忧伤,“只是,这句话,其实挺让人心酸的。”
林静始终觉得,陈诺除了有一身蛮力之外,对她是没有什么吸引力的。只是自己作为美女一族,见惯了男人们的阿谀奉承,也见过不少男人装酷来吸引自己,但只有这个陈诺,虽然经常嬉皮笑脸、厚颜无耻地与自己搭讪,但有时竟似乎对自己半点兴趣都没有,瞧都懒得瞧自己一眼,也不象故意装出来的,这就让林静觉得有些困惑和不开心了。
很多女人都是这样,男人们追求她,她会鄙视他。男人们不追求她,她更会鄙视他。
出于好奇,林静也经常变着法儿试探陈诺的内心想法,但这个男人却象周身笼罩着一层云雾一样,忽远忽近,始终看不清他的内心。
林静没有想到,她对陈诺产生好奇心的同时,陈诺已经在她心中有了一点影子。所以在陈诺一如既往地发呆时,林静才会逗他说话,当陈诺不理她时,陈诺的孤独,也就传染给了林静,让她久久地陷入了沉默之中。
夜已深,已到了超市的关门时间,两个人却浑然不觉。
一个男人,抱着膝盖,对着天上的星星发呆。
一个女人,拿着手机,对着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发呆。
一个寂寞的夜晚,两个孤独的人。
而两个孤独的人聚在一起,最终所得到的还是孤独,就如同刺猬不能相互依偎取暖一样。
因为他们的孤独各有各的原因,就如同刺猬各有各的刺。
……………………
第一卷 偷得浮生二十年 第四十一章 你得对我负责
“你找我干嘛?”在一家小小的咖啡馆里,何韵手捧着一杯这几年比较流行的“蓝玉”咖啡,似笑非笑地看着陈诺,“今天把胡子刮得这么干净,准备去相亲?”
也许是要开学了的原因,何韵今天穿着一条做工很精细的绿色连衣裙,头发和眉毛也没再染成绿色,显得清纯动人,就象一个标准的邻家小妹。
“没什么,就是有很久没见过你了,想请你喝杯咖啡而已。”陈诺平静地微笑着。
“就这么简单?”何韵转动着手里的咖啡杯,笑道,“不会是鸿门牌咖啡吧?”
“哪能呢,你把我想到哪去了,咱象摆那鸿门宴的人吗?”陈诺呵呵一笑,“我就是觉着和你特有缘。”
何韵听到后一句话,脸色微红,瞥了陈诺一眼,却没有吭声。
“在遇到你之前,我曾经有一个幸福的家庭。”陈诺顿了一下,见何韵沉默着不肯接话,只好自顾自地说下去,“但是自从那次车祸之后,我就失忆了,连家人都找不到了。现在,我就只认识你了,你说这缘份不浅吧……”
“哎,打住!这话过头了啊,你不是找到父母了吗?还有,我们已经两清了!”何韵的右眼皮不自禁地跳了一下,有些紧张地打断了陈诺的话。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事,那是我的父母吗?我根本是认错人了,后来是稀里糊涂地认了个干爹、干妈……”陈诺摊了摊手,无奈地说道,“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这个事实就象真理一样简单明了。”
“大哥,你又想怎么样啊?”何韵再也笑不出来了,苦着脸说道。
“你虽然给了我一万,但那时候我的记忆和意识都发生了混乱,误以为自己还记得回家的路,所以才答应你的。这明显是不平等条约,就是到法院打官司,这个协议也得作废。”陈诺头头是道地分析道,“所以,现在查找我的生父母这件事,我就只能指望你了。”
“我也想帮你啊,可是,户籍信息管理系统上根本查不到你的身份资料,你让我怎么帮你找到父母啊?”听到“法院”和“官司”这两个字,何韵立即有些愁眉苦脸了。
“那我不管,反正你办法比我多。事情是你做下的,你总得对我负责吧?”陈诺郑重其事地说道。
最后这句话,正好被刚走过来的男服务生听到了,看向两人的眼光,顿时多了几份暧昧。何韵注意到了服务生怪怪的眼神,顿时脸上一红。
在2030年,由于女少男多,比例失调,女权盛行,在恋爱中女孩大多处于主动,女孩玩弄男孩的事件也比二十年前多了很多,玩完就甩的事屡见不鲜,因此服务生听到陈诺要何韵对他负责的话,也就不觉得稀奇了。
“老大,你到底想我怎么做?”何韵哭笑不得地看着陈诺,“不是我不想帮你,是这件事真的不好帮。要不,给你在电视上登个寻亲启事,全国滚动播出?但你连户籍信息都查不到,谁知道你是不是孤儿什么的,登了恐怕也没用啊,还得花很多冤枉钱。”
“唉,既然是这样,那就退而求其次吧。”陈诺皱着眉头思索了一阵,说道,“我不要你帮着找家人了,只要你帮我解决一下户口问题,行吗?”
“大哥,你连家都找不到,户口又怎么能解决呢?”何韵想了半天也没明白。
“是这样,我问过律师朋友,他们说,如果查找不到生父母,也还有一种办法可以解决户口,那就是办收养。”
“收养?”
“嗯,是这样……”陈诺把李欣教给他的方法详细说了一遍,然后满怀期望地看着何韵,“你认识南区民政局的人吗?帮我搭搭线,要是需要活动经费,可能要个百八十万。这笔钱,你先帮我垫着,等我有了户口和身份证,就能找一份比较好的工作,然后分期分批把钱还给你,行吗?”
“哦……”何韵听到这里,恍然大悟地看着陈诺,半响才说道,“说了半天,是要找我借钱啊。既然是借钱,何必绕这么大个圈子呢?”
“这不是绕圈子,我也是听你分析了一下,才知道找我的家人是很难的,最后才决定采用这个下策。没事送钱给别人的,你以为我愿意啊。”陈诺苦笑了一下,这个丫头还算是精明,一提到钱就反应过来了。
“活动?你这是行贿!要是事情暴露了,要用行贿罪追究刑事责任的。这种钱,我借给你,那是害了你,还会把我牵扯进去。”何韵马上反应过来,警惕地看着陈诺。
“不,最多是违法,不是犯罪。我研究过法律条文,只有为谋取不正当利益而送钱的,才叫行贿。我只是为自己办一个户口,办户口是合法合理的,不是什么不正当利益,所以绝对够不上行贿罪。”陈诺赶紧声明道。
“好象也有点道理。可是……我没有这么多钱啊,我爸只给我零花钱。”何韵一句话就把陈诺的希望给烧灭了。
“向你爸爸借点?”陈诺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不可能,这么一大笔钱,又不是我必须花销的,他是不会借给我的。”何韵断然说道,“他这个人,很现实的。”
“那你就说,你们要是不借钱给我,我就要起诉你们,要求你们家赔偿我一大笔损失……”万般无奈之下,陈诺把威胁也给用上了。
“你知道我爸是干什么的吗?”何韵的脸上浮起了一丝带着嘲讽的笑容。
“不知道。”
“他是个大律师,他早就告诉过我,你如果再来纠缠我,就让你去起诉。”何韵从容地说道,“从法律上说,你在住院期间没有做失忆诊断,也没去作医学鉴定,现在去做已经晚了,不能有效证明你是由于车祸而失忆的。你的轻微脑震荡早已治好,而且是你强行要求提前出院的,所以相关后果也由你自己负责。所以,你没有证据证明车祸与失忆有直接关系,也就没有权利要求我赔偿你这方面的损失……这只是其中的一点,还有很多,我也懒得说。反正,如果你去打官司,我是不会输的。”
陈诺被何韵说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反应过来,郁闷地说道:“别以为我不懂法,我有个亲戚也是学法律的,现在在一家公司当法律顾问。我问过她,她说可以告赢你们。”
陈诺说的这句话,只有一半是实话。他的所谓亲戚,其实是他的女儿陈怡佳,确实是在市里一家公司当法律顾问。但前几天陈诺找陈怡佳咨询时,陈怡佳也明确告诉他,这个官司由于当时没有及时作医学鉴定,没有固定和保全证据,赢的机会很小。
“那就试试看吧,我乐意奉陪。”何韵毫不示弱地顶了回来。
陈诺沉默了,他一口接一口地吞咽着咖啡,就象在喝中药一样,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想开点吧,没身份证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在电话里不是说你找到工作了吗?”何韵见陈诺这副样子,忽然觉得有些不忍心了。
“是啊,有工作,临时搬运工。从东搬到西,从西搬到东,从少年搬到白头。如果警察来查我,我就只有去街上摆碗乞讨了……”陈诺苦笑着,慢慢地说道,“算了,你也别管我了,我这是自作自受,如果那天过马路时小心一点,就不会出这种悲剧了。”
望着陈诺脸上的萧瑟神情,再听到他的感慨,何韵脸上微微一红,半晌没作声。
“唉,世态炎凉啊,这个月,我借了十多次钱,一次也没借到,运气还真不是一般的差。今天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来找你,结果……算了,我彻底死心了。就这样吧,看来这是命中注定的。”陈诺苦笑了一声,喃喃地说道。
何韵嘴唇蠕动了一下,却终究没说出什么来。
陈诺扬了扬手,叫服务生过来结账。
“我来结吧。”何韵见状,赶紧抢着掏出了一张卡。
“不用了,我这点风度还是有的。咱好歹是爷们,你可别让我丢脸。”陈诺摆了摆手,然后从身上掏出了一个方方正正的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露出了里面一叠钱,大多是一些五十元和二十元的小钞,还有一小叠一元的,钱币又脏又皱,加起来大约也不超过一千钱币。
何韵眼巴巴地看着陈诺数了半天,最后把九百六十元咖啡费付给了服务生,又眼巴巴地看着他把仅剩的几张一元的小钞小心翼翼地收好。
“喝什么咖啡啊,在电话里说清多好,这下你又没有回家的车费了。”何韵似乎有些不忍心地说道。
公交车是最便宜的,但最少也要二十块才能上车。
“没事,我跑回家去。你忘了吧,我可是很能跑的,再见。”陈诺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站起身来,大步地离开。
“哎,等等!”何韵犹豫了几秒钟后,一路小跑地追了上去。
“还有事吗?”此时,陈诺已经推开咖啡馆的玻璃门,走到了大街上。
“算你赢了,本姑娘同情心泛滥,这事我管了。”何韵长长地叹了口气,爽快地说道,“这样吧,钱我会去想办法,我也可以帮你找熟人带路,但我不会帮你去送钱,因为不管这是不是犯罪,至少都是违法的,是丑事儿,你明白吗?我不想被牵扯进去!”
“只要你肯借钱给我,其他的事我自己就能搞定。”陈诺两眼放光地说道,“当然,要是你能找个人带路,事情就会更顺利了。”
“送钱也是一门学问,不懂门路的,十有八九送不出去的。”何韵怀疑地看着陈诺,“你行吗?”
……………………
第一卷 偷得浮生二十年 第四十二章 天胡
“这你放心,我绝对有把握送出去。”陈诺愉快地笑道。
“唉,被你打败了。”看着一脸灿烂笑容的陈诺,何韵没好气地嘟囔道,“也许你刚才只是扮可怜而已,但我真没办法坐视不理,就让你敲一回竹杆好了。
“看你说的……我怎么会扮可怜呢,咱好歹是个爷们不是?”陈诺赶紧收起了笑容,说道,“你肯借钱给我,归根到底,是因为你是个善良而可爱的女孩,身上有一种人性的光辉,而不是冷血动物。你的慷慨,会改变我的命运,说不定也会改变你的命运,因为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行了行了,搬运工,你能报答我啥啊,帮我推车?”何韵似笑非笑地说道,“你别给我戴高帽子了,本姑娘可不吃这一套。”
“实话实话,绝非奉承。”陈诺脸上的神情非常诚恳。
“陈诺,我发现你对女孩子很有一套哦。”何韵笑眯眯地盯着陈诺的眼睛看了一会,慢慢地说道,“得,我开车送你回家吧。”
陈诺坐上车时,终于松了口气,不仅因为借钱的事搞定了,还因为他原来有些担心何韵跟踪他,发现他坐公交车回家。毕竟,在打听清楚咖啡馆的消费价格后,他就把所有多余的钱都藏在了另一个口袋里,而他显然不愿意再象上次那样跑回去。
用种种手段欺骗一个女孩,博取她的同情,确实是可耻的,可是与生活压力比起来,可不可耻就是次要的了。
…………
何韵办事还是很爽快,在两人商谈好的第二天,就找了个叫贺小凡的律师和金沙市南区民政局的几个关键人物联系了一下,请他们出来吃饭。
这三个关键人物,一个民政局主管社会福利工作的副局长王彬,一个是社会福利科的科长马长勇,还有一个则是社会福利科的办事员刘建平。因为贺小凡替民政局打过几个行政和民事官司,和王局长他们比较熟,所以就借着谈一个案子的由头,把他们约了出来。
那个案子是陈年旧案了,案情也不复杂,见面后扯了两三分钟,就谈妥了,然后贺小凡便在酒桌上正式介绍了自己“表弟”陈诺的情况。
本来以陈诺一个民工的身份,是没有资格坐在这陪领导们吃饭的,但贺小凡却没说他在干装卸,只是说他宅在养父家里混饭吃。加上他是以贺大律师的表弟身份出现的,因此王局长等人虽然对一个陌生人参与饭局感觉有点不爽,但也没说什么。
“王局长,其实呢,陈诺是我舅舅收养的小孩,但是我舅舅年纪大了,糊涂了,不懂法,又没跟我说,就没办收养登记,搞得这孩子现在还没户口和身份证。你看能不能破个例,给他提前几年办个收养登记,解决一下户口问题?”贺小凡把陈诺的情况改动了一下,说了出来。
“唉,贺律师,你也知道我们是严格按法律和制度办事的,他这条件不符合规定,我们也没有办法。我们如果徇私舞弊,那可是违法的事,轻则下岗丢工作,重则坐牢。”王局长表情严肃地说道。
马科长和刘建平也明白了贺小凡请客吃饭的用意,于是都脸露难色地附和起来,说这事无论如何也帮不上忙,和局领导保持了高度一致。
“哦,是这样啊,呵呵。不好办就算了,我也就是这么随口一问。”贺小凡马上转了口风,热情地邀请道,“来来来,几位领导,菜上来了,咱们吃个工作餐。”
王局长看了看满桌的美味和酒桌中央的几瓶五粮液,呵呵一笑:“贺律师,你可别想灌醉我们哦。‘酒杯一端、政策放宽’这种事,我是不做的。”
“不会啦,领导们都是海量,人数也是三对二,只有你们把我们灌倒的份。”贺小凡对着陈诺使了个眼色,热情地说道,“来,第一杯,一起喝了。”
陈诺接到了贺小凡的暗示,知道现在该“上手段”了,于是频频劝酒。陈诺现在的酒量很不错,喝白酒也觉得和喝糖水没什么区别,于是和贺小凡串通起来,可着劲地灌这几位的酒。一个小时之后,几瓶五粮液都喝完了,这几位公务员都已是红光满面了,陈诺也和他们混熟了,相互称兄道弟起来。
王局长的舌头有些大了,这时口气也松动了点,揽着陈诺的肩膀说道:“老弟,你实在是超龄太严重了。你看,如果你十五岁还说得过去,而你十九了,都超过五年了。唉,不是你老兄不肯帮忙,实在是没法帮啊。”
听到这句话,贺小凡和陈诺的眼睛同时一亮,对视了一眼。
贺小凡站起身来,笑道:“王局,马科,刘哥,包房里有自动麻将机,咱们来切磋几手?”
“牌就不打了,回去睡觉去。”王局长推辞道。
“王局,你现在满身酒气,回去不得挨夫人骂啊?”贺小凡笑道,“打一会牌,醒醒酒再回去嘛,我叫服务员送点好茶来,给你醒醒酒。”
“嗯,小贺说得有道理啊,那我就坐一会再回家吧。”王局长一屁股就坐在了麻将桌前,正是坐北朝南的帝王方位,笑道,“今天就陪你们玩几圈,不过,你们可别趁我喝醉了,把我的烟钱都赢光了。”
“哪能呢,谁不知道王局你打麻将是一把好手,不过小贺也不赖,就看谁的手气好了。”马科长见局长坐下来了,也赶紧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乐呵呵地说道。
刘建平犹豫了一下,也坐了上去,开始了饭后的娱乐活动。
四个人打了几局之后,贺小凡打了个电话,说有个急事要出去一下,一会就回来,并让陈诺替他打几把。
贺小凡算是没输没赢,但陈诺上桌之后,王局长他们面前的钱堆眼看着就越来越高了。
…………
天胡!
陈诺看着手里的牌,深吸了一口气,脸上却露出了沮丧的神情,嘟囔道,“唉,今晚尽抓烂牌,怎么打怎么不胡。刚才好不容易胡了一把,这一把的牌又烂成这样。”
“哈哈,昨晚做了坏事吧,难怪手气这么背!”王局长笑眯眯地看着陈诺。
“唉,就是找了个夜姐而已嘛,也不至于背成这样啊。”陈诺摇了摇头,随手拿了张“五万”扔了出去。
“碰!”马科长眼疾手快地拿了一对五万出来,然后丢出一张九条出来。
你来我往地打了十多张牌,这一局却是被刘建平胡了。
“老刘,你今晚手气不错,大赢家啊。”陈诺微笑着递上一张两千的大钞。
“哪里,我没赢什么,王局长和马科长可能赢了一点吧。”刘建低调地说道。
“我没输没赢,刚保本。”王局长把眼前的一堆钱扒弄了一下,随意地数了数之后,笑眯眯地说道。
当然,酒醉后的王局长,自然是忘记了数一下早已放进口袋里的那些万元大钞。只是以他打牌的精明来看,他的酒醉程度实在是很有限。
“我可能赢了几千块吧。”马科长也赶紧装模作样地数了数桌上的钞票,发表了重要声明。
“嗯,输赢不大,很和谐。”陈诺满脸堆笑地说道,心里却郁闷地骂道:靠,老子十把牌有九把不敢胡,连天胡都拆烂了打出去。要知道,我这辈子也只抓过三把天胡啊!现在我已经输了三四十万了,你们还说没输没赢,胃口还真大。
……………………
第一卷 偷得浮生二十年 第四十三章 劳动所得
在前世,陈诺也曾在和医院领导打牌时放过水,让领导赢得眉开眼笑,但那毕竟打得小,输赢只是几条烟钱,而今晚的这一次放水,就让陈诺十分肉痛了。
每输一把牌,至少就是两千块,这还不算那些清一色之类的翻番大牌。陈诺非但不敢胡牌,还得估摸着这些领导手头需要什么牌,不露痕迹地打给他们吃和碰,让自己输得更快一点。
随着包里的钱越来越少,陈诺的心情也越来越紧张了,这些公务员却始终没放出一句话来。最后,陈诺终于作出了一个决定:正常打牌,少输一点,让他们先着急起来。
陈诺的麻将水平虽然主要是前世在棋牌网站上操练出来的,但也不算太菜,一旦不放水了,输赢程度就明显改观,近半个小时,非但没有输钱,还赢了一万多回来。
王局长有点不耐烦了,找了个上卫生间的借口,好好数了一下口袋里的钱,然后坐回到桌子上。
“八条。”马科长扔了一张牌出来。
“碰!”陈诺眼明手快地拿了一对八条出来。此刻,他桌上的九张明牌都是条子,很明显是在做“清一色”的大牌,而且看样子已经听牌了,就等着接炮或自摸。
王局长也已经听牌了,但手里刚好摸了张四条,用不上,却又不敢扔出去,怕被陈诺抓个大炮。
“来,抽根烟休息一会。”犹豫了好一会,王局长打出去一张七万,然后给每人扔了一根烟,笑眯眯地和陈诺聊起家常来,“小陈啊,谈女朋友了没有,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一个?”
“唉,象我这样的人,哪有资格谈女朋友?”陈诺眼睛一亮,他等了一晚,就是在等一个诉苦的机会,于是赶紧说道,“我连个身份证都没有,也找不到工作,花的都是父母的退休工资,整天混吃等死,又有谁看得上我?就算走了桃花运,有女孩能看得上我,但我没有身份证,也办不了结婚证啊。”
“嗯,说得也是,这个问题是有点严重,关系到你一辈子的幸福啊。”王局长的脸色凝重起来,沉吟了一会,说道,“老弟啊,我还真想帮你一把。可是……如果我们帮你,这等于是往自己头上扣屎盆子啊。公安局肯定会臭我们,甚至检察院也会盯上我们,怀疑咱们给你开后门,是有什么不正当交易,风险很大啊……”
“呵呵,不说这些扫兴事,来,继续打牌。”陈诺展颜一笑,扔了个五条出去。
五条一出,在座的三位公务员都是眼睛一亮,王局长的嘴角更是掠过了一丝微笑。
陈诺本来是在做条子的清一色,按理是不应该打条子出来的。而且这张五条位置居中,很好组牌,就算手里都是条子,但按桌面上的牌来说,五条还有很大的组合空间,说什么也轮不到扔这张牌。
陈诺扔完五条,心里一阵轻松,因为他已经用这张牌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清一色我不要了,牌我也不胡了。
王局长最后的那句“风险很大”,陈诺算是听明白了潜台词:风险越大,代价越大。要想让他们冒风险,就得多付出点代价。
虽然王局长这句话有些无耻,但好歹亮明了态度:这事可以办。
从吃饭前的“按规矩办”,到喝完酒后的“不好帮忙”,再到自己输钱后的“风险很大”,陈诺感觉自己已一步步接近目标了。
既然心里有了底,又打了两盘之后,陈诺就主动提出:“我输了点钱,打小了扳不回本来,几位领导,干脆打五千一盘的吧,我也好换个手气。”
几位领导相互看了一眼,都轻微地点了点头。
“行,就给你个扳本的机会,看你的手气能不能转过来。”王局长呵呵一笑。
于是,陈诺手提包里的钞票就象长了翅膀一样,加速地飞入三位公务员的口袋里。一个小时之后,陈诺的手提包已经空空如也了。
何韵借给陈诺一百万,陈诺带来了九十万,剩下的十万准备打点公安局。除了请客吃饭花了二万多,剩下的八十多万都输光了。
马科长和王建的牌都打得比较默契,很有分寸,该赢的时候赢,该输的时候也不含糊。所以今晚最大的赢家是王局长,大约赢了近四十万,因为收养手续最终是要送给他签字批准的,而且今后万一有什么事,也得靠他来摆平。马科长和刘建平则相差不大,大约都赢了近二十万。虽然马科长是领导,但具体办事还得靠刘建平,风险他担得最大,所以马科长脸上也没有什么不悦的神情。
“很晚了,再不回去,该被老婆唠叨了。”王局长刚才上卫生间的时候再一次数了钱,而且也从陈诺掏钱的动作里发现他没钱了,觉得赢得差不多了,于是伸了个懒腰,说道,“要不今晚就到这里?”
“对对对,我家里也还有事,下次再玩吧。”马科长附和道。
王局长又看着陈诺,关切地问道,“小陈,你扳回本没有?”
“差不多扳回来了,只输了一点点。”陈诺满脸堆笑地拿起手提包,装模作样地打开看了一眼。
“哦,那就好。”王局长松了一口气,起身离席,马科长和刘建平也满脸春风地站了起来。
“马科长,我的事儿,你找个机会,帮我关注一下吧。”陈诺见他们始终没给个准信儿,心里有些急,赶紧给马科长递了根烟。
“这个……”马科长的眼神瞥着王局长,“王局,你看呢?”
“咳咳。”王局长干咳一声,似乎对陈诺的猴急有些恼怒,但还是停住了脚步,微一沉吟,便严肃地说道,“马科长,我平日里一直强调,要执政为民,要把群众的冷暖放在心上。小陈这件事,给他破个例办一下,就是体现执政为民的精神嘛。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我们总不能看着小陈背着个黑户口过一辈子吧?虽然这事有点风险,但群众的利益,我们总该摆在首位。”
“王局,你说得对,我也是这么考虑的。”马科长赶紧附和道。
“坚决执行王局的指示。”刘建平也松了口气,这件事儿,既然王局长被陈诺逼着表了态,他以后就不能再装糊涂了,自己肩上的担子就轻了很多。
刘建平是个小科员,每月工资只有一万八,今晚一下子挣回了一年的工资,而且不用担太大的风险,脸上便不自禁地溢出了一丝笑意。
陈诺把三位民政局的领导送到酒楼下,见王局长一直板着个脸,心里有一点忐忑,因为自己太光棍了,硬是逼着他当场表了态。
但陈诺也丝毫没有后悔,因为这也是贺小凡交待过的。
在钱权交易中,一般送钱和求着办事是要有个时间差的,以免太明显。但贺小凡说过,王局长这人比较贪,又喜欢装糊涂,只有逼他当场表态,才能把这事给敲定下来。也正因为这一点,贺小凡才中途回避了,因为他不想得罪王局长。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之后的事,贺小凡不在场,既不是人证,也不用担风险。
陈诺把王局长他们送上车,依依不舍地看着他们离开。当然,他舍不得的,其实是那八十多万,费了一鼻子劲才借来,连口袋还没捂热,就飞进了别人的口袋。
而在飞驰离开的小轿车上,王局长干咳了一声,似乎不经意地说道:“小马啊,今天打牌的事,别在我老婆那漏出来,她最反对我打牌了。”
“那是当然,咱们只是喝了点小酒,谈了点工作。”马科长一边开车,一边赶紧接了句话。
王局长看着窗外的夜景,心里的不快慢慢淡去,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陪有需求的“客户”打牌,确实是件十分愉快的事情,风险小,收益大。
毕竟,打牌这种事是谁也说不清的,你说你是故意输钱,他说他是正常赌博。没有监控录像,就算你投诉到反贪局,办案人员也是很挠头的。这种事就算暴露出来,也大多是以违纪事件处理了事,用法律来约束是有很大的难度的。也正因为如此,很多心存侥幸的官员都不愿意收红包,而宁愿在牌桌上辛苦一点,赢一点钱来补贴家用。
而王局长自然觉得:他辛苦了一晚,赢一点小钱也是应该的。
毕竟,这是劳动所得嘛。
……………………
第一卷 偷得浮生二十年 第四十四章 加工资
?年9月1日,一个普通的日子。
和往常一样,太阳还是那么毒花花的,装卸工们正在挥汗如雨地搬运着一箱箱的货物。
从火车上搬到卡车上,距离约100米,这段路并不长。但来来回回之间,却耗尽了他们的青春。
陈诺现在和许峰是搭档,正一起抬着一个几十斤的木箱。
许峰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他很喜欢说话,总是有一搭没一搭地与陈诺聊着天。
陈诺今天却有些心不在焉,偶尔才搭句话。
“来,陈老弟,抽根烟。”把箱子送上卡车后,许峰递了根烟过来。
“一小时抽好几根,你烟瘾很大嘛,这点工钱还不够你抽烟的。”陈诺摆了摆手,没接那根烟。
“我没别的爱好,不赌不嫖,也就是抽点烟。说起烟瘾,这里恐怕只有黄奇是我的对手。”许峰笑呵呵地说道。
“黄奇,那个新来的?”陈诺听到这个有些陌生的名字,精神力顿时集中了一下。
“嗯,就那个穿灰衣服的嘛。”许峰指着附近一个正在扛箱子的年轻人,说道,“这家伙不喜欢说话,烟倒是抽得凶,倒快赶上我了。”
陈诺的目光在黄奇的身上停留了一会,这是个二十五岁左右的青年,相貌很普通,刚来工地两天。他力气大,抬重东西不在话下,只是很不喜欢说话,三棍子也打不出个屁来,经常一个人蹲在工地角落里抽烟。
“他似乎很孤独。”陈诺打量了黄奇几眼之后,叹道。
“可能是失恋了吧,呵呵。”许峰的烟抽得很快很凶,几句话的功夫,就把一根烟给抽完了。
“走,继续干活去。”陈诺抹了把汗,说道。
“老弟,今天你好象有心事?”许峰忽然说道。
“没什么,家里一点小事。”
“哦,什么事啊,弄得你这么心神不宁的。”
“我父母家的房子要拆迁,这几天在谈判。”陈诺叹了口气,说道。
“那是好事啊,拆迁能补一大笔钱!”许峰羡慕地说道,“好好谈判,争取多拿点拆迁费。”
陈诺笑了笑,没有答话。
拆迁价格是要住户们共同商量的,这点并不要他担心什么。他真正有些担心的是,为什么他上次打跑了灰哥那一帮混混后,房地产公司没继续来找麻烦,却忽然坐下来谈判了。难道这些后台老板越有钱越怕死,真怕自己暴起杀人?但他们都是混过大场面的,应该没这么怂吧,莫非这次谈判的后面还有什么阴谋?
陈诺不担心他们针对自己,却怕累及家人,这也是他干活时心神不宁的原因。
又抬了几趟木箱后,陈诺的手机忽然响了,他接通电话后,脸上的笑容便绽放开来。
打电话来的是金沙市南区民政局的刘建平,告诉他收养手续已经办好了,并转给了南区公安局户籍科,要求他们给陈诺赶紧办一个户口和身份证。刘建平还让陈诺赶紧去一趟南区公安局,配合把户口和身份证办好。
“办得这么快?”陈诺喜出望外地说道。
“呵呵,你老弟的事,当然得特事特办罗。”刘建平笑呵呵地在电话里说道,“都怪我们以前办事不小心,把你的收养登记资料给掉到抽屉夹层里去了,昨天搞卫生时才偶然发现,唉,是我们失职啊,希望你能谅解。”
“没事,没事……呃,公安局那边没说什么吧?”陈诺汗了一个,也不好接话,就转开了话题。
“放心,王局和他们的领导沟通过了,这些事你就不用管了。”
“哦哦,那就好。”陈诺又是一喜,这样看来,准备在公安局活动的那十万块钱,又可以省下来了。
“等事情办好之后,王局可能会出面,请公安局的领导吃个便饭,到时你也一起来吧。”刘建平似乎有千里眼和读心术,在电话里就能读出陈诺的那点小心思。
“嗯,到时刘哥你定地点,我好好感谢你们。”陈诺满脸堆笑地说道,心里却有些苦涩。
看来这顿饭毕竟还是少不了,只希望饭后麻将别打了,不然又要割肉了。
“没什么好谢的,我们这也是正常履行职责,为人民服务嘛。”刘建平打起了官腔。
陈诺挂断电话,苦笑一声,对许峰说道:“我得找老板请个假,有急事出去一趟。”
“行,我找别人搭档去。”许峰点了点头。
…………
南区公安局之行出奇的顺利,户口和身份证很快就拿到手了。
现在办身份证,不象二十年前还要等上十天半个月的,照个相,把指纹和视网膜信息输入进去,马上就可以盖上电子公章,把证件办好。
这个身份证,也只是一张小小的金属卡片而已,是可以在刷卡机里读取个人信息的。
把户口本送回家,揣着身份证,陈诺喜滋滋地跑到包工头汪秋煌那里,把身份证拿给他看。
“你行啊,现在办假身份证挺难找人的,你小子倒是找到了。”汪秋煌嘿嘿一笑。
“是真的!”陈诺赶紧声明道。
“咦?”汪秋煌翻来覆去地把身份证看了好几遍,确认不是假证,脸上露出了惊讶之色,“你怎么办到的?”
“说来话长,反正费了不少劲。老板,干完这几天,领到工资,我可能会重新去找工作。如果我走了,你再招个人进来吧。”陈诺信心满满地向汪秋煌提前辞行。
有了这个身份证,陈诺就多了一个选择权,可以不用再窝在这工地上了,可以找一份待遇更高的工作,也好早点存点钱,还给何韵。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张小卡片就是陈诺鲤鱼跃龙门的通行证。有了它,陈诺才有过上正常生活的资格。
确认身份证不是水货之后,汪秋煌的脸上露出了失望之色,他沉吟了一会,开始挽留起陈诺来:“你别去找工作了,你的情况我都知道,虽然现在你弄到了身份证,但你有学历资料吗?你连个小学毕业证都没有,能找什么工作?不如留在工地上,我给你加点工资就是了。”
“我也想过了,这确实是个问题,但至少可以去试试当保安……”
“嘿,保安!”汪秋煌冷笑道,“保安同样要学历!现在不要学历的,只有民工。”
汪秋煌的这句话犹如冷水浇头,顿时让陈诺从兴奋中清醒过来。他把头一低,不吭声了,心里挺有些难受。他知道,汪秋煌说的恐怕也是实话,但自己费了这么多劲弄到一个身份证,难道就为了继续在这当民工吗?
“小陈啊,别难受,你以为当保安就能赚得多点?”汪秋煌看出了陈诺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膀,温言说道,“保安一个月也就一万左右,待遇还不如我这里。你也知道,装卸这活儿虽然比较辛苦,但我的工资也是开得比较高的,都快赶上那些在机关里上班的了。”
“不光是钱的问题。”陈诺叹了口气。
这句话倒是实话,虽然说劳动不分贵践,但作为曾经的医生和知识分子,陈诺心里还是不愿一直当民工的,哪怕工钱再高。
“我知道,当民工是有点丢面子,但面子能当饭吃吗?”汪秋煌继续做着陈诺的思想工作,“你以为当保安的,穿一身制服,就很神气吗?屁!他们一点自由都没有,二十四小时巡逻,一刻都不能松懈,见了业主要敬礼微笑,而业主瞧都不瞧他们一眼,有时还骂他们是看门狗。小陈啊,咱们这虽然辛苦一点,但胜在自由自在,天不管地不管,爱吼就吼,就唱就唱,爱骂娘就骂娘,爱打架就打架……”
陈诺沉默了。
“这样吧,我给你加工资。”汪秋煌看出陈诺的态度有所松动了,趁热打铁地说道,“你原来是六千七是吧,现在你既然有了身份证,不怕公安来查了,我就给你加到一万三。这工地上,只有邱锦文的待遇比你高点,其他人都是一万一到一万二。我这是看你干活勤快,力气也大,才破的例,你别想那么多了,就在这好好呆着吧。”
陈诺终于心动了,犹豫了一会,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笑容。
“去干活吧。”汪秋煌点了根烟,笑眯眯地走了。
陈诺也不废话,快步走回装卸工地,又和许峰搭档搬起箱子来。
“陈哥,看你春风满面的样子,一定有喜事吧?”许峰试探着问道。
“嗯,有点小喜事。”陈诺笑道。
“请客请客,我今晚正好没地方吃饭。”许峰兴冲冲地说道。
“行。”陈诺心情大好,一口就答应了下来,“下午收工之后,咱哥俩去喝两杯。对了,我把汪老板和老邱也叫上,一起热闹一下。”
就算暂时还留在工地上,汪秋煌也已经答应给他加工资,从原来的六千七加到一万三,几乎翻了一倍,每个月也可以存点钱下来了。既然如此,感谢一下老板,拉拢一下监工邱锦文、顺便改善一下伙食也是应有之义。
只是命运的转折,往往是从一件毫不起眼的小事开始的。有时是吃一顿饭,有时是看一场电影……
就如同传说中的蝴蝶效应。
……………………
第一卷 偷得浮生二十年 第四十五章 欲仙欲死
得胜大酒店的老板叫做王金顺,其貌不扬,却娶了个漂亮媳妇。虽然媳妇现在早已是徐娘半老,但对于附近的铁路职工和装卸工来说,还是有一点吸引力的。
王金顺本来是在山村里刨地的,后来进城打工,奋斗了三十多年,才开了这个酒店。据说他就是凭借着他名字里有金有顺的好彩头,才最终顺风顺水地当成了这个酒店老板。
当然,遗憾的是,酒店不大,比一般的快餐店好不到哪去,唯一不同的是有两个小包厢。但酒店虽然又小又破,到处都是被油烟董黑的痕迹,名字却叫做得胜大酒店,大约是王金顺觉得自己这场人生的战役已经完胜了。
当看到汪秋煌、邱锦文和陈诺、许峰一起来到酒店里,王金顺眼睛一亮,赶紧迎了上去,把他们迎到一间相对比较大的包厢里。
“汪老板,又请客啊?今晚要吃点什么?”王金顺给每人发了根烟,然后笑眯眯地递过了菜谱。
“今晚是小陈请客,客随主便,由小陈点菜。”汪秋煌笑呵呵地说道。
“行了,你这菜谱我们还不知道?上面写了一百多道菜,你们也就能做出十道八道菜,还有什么好点的?”陈诺没有接那份脏兮兮的菜谱,豪爽地说道,“能做得出来的,都上一份来。再来两瓶贵州香,要54度的。”
听到这句话,王金顺的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在王大老板的心目中,这个叫陈诺的小伙子就是一只不折不扣的铁公鸡,从来只有揩别人油的份,今天他却忽然掏起了腰包来,这简直比太阳从北边出来还要稀奇。
莫非……有黑幕?汪老板被小陈推倒过了?
“好,稍等片刻,菜马上就好。”王金顺一边转着肮脏的念头,一边在包厢门口用劲地拍了两下巴掌。
陈诺微微一笑,他知道这是王金顺的暗号,是叫老板娘送两盘瓜子上来。一般的食客来了,一桌只有一盘瓜子,而只要是汪秋煌来了,王金顺就会多送一份。
在这个得胜酒店,汪金顺兼着老板、厨师、服务员等诸多职务,就没能兼任最重要的会计职务。算账、收钱,包括花钱,例来是老板娘的事儿。说白了,这就是个夫妻店,连个服务员都没有。
一般来说,老板娘是比较拿着身价的,总是要等客人坐好了,她才一摇三摆地从柜台后走出来,送上两碟瓜子,然后陪食客们说几句笑话,有时还要陪熟客喝上个两小杯。
但今天老板娘没有来送瓜子,却来了一个小姑娘。
小姑娘大约十五、六岁,五官精致,樱桃小嘴,长得还算有几分姿色,所以当她给陈诺他们倒茶时,汪秋煌就嚷开了:“行啊,老王,三天不见,你就换老板娘了?好你个老牛吃嫩草的货!”
“没那事,没那事。”王金顺赶紧摇手声明,“丈母娘得了重病,老婆赶回娘家去了,恐怕要两三个月。这是我新请的服务员,小秦,秦雁。”
“先生你好,大叔你好。”秦雁很有礼貌地挨个打招呼,样子挺乖巧的,让人一见就顿生怜爱之心。
“我不是大叔,我才二十八,你叫我汪哥吧。”汪秋煌一听名花无主,顿时来了兴趣,赶紧把自己的年龄减少了十多岁。
“汪哥。”秦雁甜甜一笑,顿时让汪秋煌未饮先醉。
菜上齐之后,汪秋煌也不象以往那样大声地划拳行令了,斯斯文文地吃着菜,喝着酒,后来还非让秦雁来陪两杯酒。
秦雁一再声明不会喝酒,但汪秋煌对待小姑娘很有一套,软硬兼施,把老板王金顺也拉来喝酒,最后硬是把秦雁给弄上了桌。
令人意外的是,秦雁喝了两杯后,忽然来了兴致,挨个地敬起酒来,酒壶也一直提在她手里,俨然成了席长。
秦雁的笑容很甜,再加上一口一声“哥”地喊着,让众人都觉得喝进去的不是高度白酒,而是蜜糖水。就连本来不想多喝的陈诺,也在秦雁的频频劝酒之下,不知不觉地喝了不少。
汪秋煌一心想联合邱锦文把秦雁灌醉,但秦雁却有些小计,小杯对大杯,越喝越精神。
这顿酒喝得很痛快,当喝到第五瓶“贵州香”时,汪秋煌、邱锦文和许峰、王金顺都早已烂醉如泥,有的趴在了桌上,有的躺在了小沙发上,只有秦雁和陈诺还在继续喝,酒店里也早已没有别的客人。
“陈哥,你酒量真好。”秦雁的眼睛越喝越亮,笑容也越来越甜,“这里面,只有你是男子汉。”
“呵呵,小秦啊,你的口才,和你的酒量一样好啊。”陈诺笑了一笑,说道。
陈诺现在的身体很变态,连带着酒量也厉害了不少,一个人就喝了一斤多高度白酒,也只是觉得有些醉意而已。他所诧异的,是这个十多岁的小女孩竟然也能喝这么多白酒,甚至有些怀疑她是不是吃了什么“千杯不醉”的药。
不过,陈诺也知道:对于喝酒,女人似乎是一个特殊的群体,要么一点都不能喝,滴酒不沾,要么喝起来就是海量,千杯不醉。
“我已经醉了,不能喝了。家里还有事,我得赶回去。”陈诺抓起剩下的半瓶酒,晃了一晃,笑道,“剩下的酒先存在这,下次再来喝。”
“最后一杯,算是团圆酒。”秦雁也没再坚持要喝下去,只是又抢过酒瓶,又拿了个大号的空酒杯,给陈诺倒了满满的一大杯。
“好,那就喝完这杯。”陈诺伸手去接酒杯。
“别急。”秦雁用手掌按住了酒杯口,用央求的语气说道,“陈哥,你喝这杯酒之前,能给我讲个笑话,逗我笑笑吗?”
“行。”陈诺想了一想,给她讲了个面条和包子的老笑话,果然把秦雁逗笑了,她这才把酒杯递了过来。
“一会我帮你把老王扔床上去,再把汪老板他们扛到的士车上去,你记得把门锁好。”陈诺一边说,一边接过酒杯。
“来,干杯。”秦雁笑盈盈地举起了一个小酒杯。
陈诺一饮而尽,然后站起身来,忽然皱眉说道,“糟糕……”
“怎么了?”秦雁疑惑地睁大了眼睛,眼神却更亮了。
“我不知道老汪他们住在哪啊,怎么送他们回去?”陈诺忽然想起来这个问题,一时间有些头大,“难道让他们趴在这睡一晚?”
“哦,那好办,就让他们趴这睡就行了,反正天气还热,也不会冻着。”秦雁想了一想,慢慢地说道。
“那也成。”陈诺如释重负地说道,“那我先走了,你看着点他们。”
秦雁听了这句话,也不知怎么地,忽然把脸埋在手臂上,抽抽答答地哭了起来。
“你怎么了?”陈诺慌了神,他有些怕看女人流泪,何况是一个笑容如此甜美的女孩伤心哭泣。
“没什么,我喝醉了,想起一些伤心事而已。”秦雁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情绪低落地说道,“陈哥,你也走了,这里就只剩下我一个人还清醒着了,我好难受……”
“你是不是失恋了?”陈诺同情地问了一句,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有些加快。
难道是因为自己想趁虚而入?禽兽啊!陈诺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嗯,一周前,我们分手了。”秦雁脸上的泪水越来越多,忽然摇摇晃晃地走到陈诺身后,一把抱住了陈诺,呜咽道,“哥,你别走,借一下你的胸膛,让我靠靠……”
陈诺微叹一声,没有动弹。只不过是把自己的胸膛借给一个刚失恋的女孩,他自然不会没有风度地拒绝。更何况,那柔软而带着些滚烫的身体,就紧紧贴在他的身上,这种感觉也很舒服。
唯一不舒服的是,秦雁的哭泣声似乎很刺激陈诺的神经,不但心跳加快,而且下身也起了反应,硬硬地挺立起来,弄得他只好微微地把腰弯着,都不敢站直了。
陈诺不是什么柳下惠,但他觉得,在一个女孩正在为失恋而伤心哭泣的时候,是不应该用东西顶她的,这样未免太失礼、太禽兽了。
秦雁哭了好一阵,呜咽声渐渐地小一些了,身体却贴得更紧了,还随着肩膀的耸动而轻轻地晃动着,让那两团饱满在陈诺的胸口磨来蹭去。
让秦雁这么一蹭,陈诺觉得胸口更不舒服了,很有些心慌的异常感觉,于是赶紧把秦雁推开了一点,伸手摸了摸左胸部,只觉得心脏跳得十分厉害,比刚才又快了不少。
“靠,被女人抱一抱,就这么不老实了?”陈诺心中暗骂了自己一句。
令他惊异的是,尽管他一向很有些定力,但今晚这颗心脏却似乎吃了**一样,格外兴奋,跳得异常快,而且逐渐地觉得呼吸不畅、头昏乏力。
陈诺疑惑地用手掌压在胸口,在心里默默测了十秒钟,惊异地发现心跳竟然有六十多下,不禁脸色大变。
心脏十秒钟跳六十多下,一分钟就有三四百下了,这是什么概念,曾作为一名医生的陈诺是再清楚不过了。
正常心跳数一般为每分钟60至90次,心跳数超过每分钟100次,称为心跳过速,如果心率达到了每分钟160至250次,就相当危险了,会出场心慌、气短、头昏、恐惧、乏力、心前区压迫感或窒息感等症状,甚至出现心力衰竭、休克或晕厥。一旦演变成致命性心律失常——心室颤动,可发生猝死。
“小秦,我心脏有些不舒服,你别抱着我了,我必须马上躺下来休息,不然要出大事。”陈诺深吸一口气,尽量平缓地说道。
“傻哥哥,你老摸自己的胸口干什么,要摸就摸我的啊。”秦雁忽然轻笑一声,抓起陈诺的右手,放在了自己的胸部上。
她的胸部高耸而柔软,但此刻对于陈诺来说,却象是火上烧油,心跳得更夸张了。
陈诺的手就象伸到了沸腾的油锅里一样,飞快地缩了回来。
“你是这里不舒服吧?”秦雁忽然掩嘴一笑,右手往下一探,抓住了陈诺裤裆里坚挺着的那根东西,轻声说道,“哥,我下面很寂寞,想找个人干我,我们上床做一次吧。”
她的声音满是娇媚,再加上那些刺激的字眼、手指的销魂揉捏,足以让任何一个男人立刻崩溃和投降。
陈诺脑中“嗡”的一响,只觉得心脏就象被高压电击中了一般,疯狂地跳动起来。
刹那间,他脸色苍白,浑身都冒出了大颗的冷汗。
这真叫欲仙欲死!
欲仙的是下半身,欲死的是上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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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本来章推了两本书,但由于是定时发布的,程序问题没挂上去。这几天因为连续安排给作者朋友章推,所以不再定时发布了,为防忘记,早上八点的章节会改在凌晨十二点半以前发布,晚上的章节会改在下午三点半左右,都设好闹铃了,以防忘记更新丢掉全勤,汗,见谅。)
第一卷 偷得浮生二十年 第四十六章 暗算
生死关头,陈诺也顾不上怜香惜玉了,右手一伸,将秦雁猛地推开。
陈诺心里有些发急,也有些发恨:这个死丫头,发骚也不注意别人的反应,我都快见阎王了,你还在那里瞎摸乱捏!
但他手上的劲道还是很有分寸的,其实只是轻微地用了一点劲,怕把秦雁弄伤。
秦雁惊呼一声,踉踉跄跄地退开好几步,撞在了汪秋煌身上,然后右手撑在了酒桌上,只弄得一手汤水。
汪秋煌醉得太厉害,被撞了一下,却仍然毫无所觉地埋头大睡,只是鼾声中断了一小会。
“你干嘛?”秦雁有些悲愤地看着陈诺,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娇好的面容也变得有一点扭曲了。
她就象一只温柔的小猫,刹那间亮出了锋利的爪牙。
陈诺已经来不及搭理她了,先是很用劲地咳了几声,然后深吸一口长气,迅速屏住气,抓起酒桌上的一壶茶,高高地仰起头,咕嘟咕嘟地大口吞咽着茶水。
看见陈诺的这连串动作,秦雁的眼里闪过了一丝惊异。她迅速地从酒水柜里拿出一样东西,悄无声息地贴了上来。
她的脚步轻得象猫,动作灵敏得象金丝猴,已完全不象是刚才那个有些天真的服务员了。
陈诺喝了几大口水后,觉得心脏稍为舒服了一点,但这时,一种奇妙的感觉突然涌了上来。
这种感觉很怪,就象你晚上独自在寂静的街道上走着,却感觉身后似乎有人在跟着你一样,然后你猛然回头,却发现身后什么也没有,再仔细看,黑暗的角落里似乎有一只猫儿跑过。
这种直觉,似乎是一种对未知威胁的第六感。
陈诺本能地低头,望向秦雁,却发现她早已不在酒桌旁。
她去了哪里?
陈诺的脑海里刚掠过这个念头,就觉得后腰上一麻一震,一股针刺般的感觉传来,全身都麻酥起来,手脚软绵绵地。
电击!这个女人想杀我!
陈诺瞬间反应过来,拼尽全力,趁手脚还未完全瘫软之前,右臂猛地一挥,象一根铁棒般往身后砸去,正打在秦雁的胸腹部。
随着“啊”的一声尖叫,秦雁的身体如同破麻袋一般飞了出去,狠狠地撞在墙壁上,又重重地摔落在地上,鲜血四溅开来。
陈诺的身体果然变态,虽然被电击了,却还能有所动作。在他的全力一击之下,秦雁就象被汽车狠狠撞了一下,身体都有些变形了。
当秦雁身在空中时,一口鲜血就喷到了陈诺身上。而当她撞到墙上,再仰面落到地上时,已是七窍流血,奄奄一息了。
“解药,给我解药!”陈诺深吸一口气,慢慢地向着秦雁走去。
他的脸上还溅着几滴鲜血,表情异常疯狂。
作为一个医生,陈诺在发觉自己心跳过速之后,怀疑是自己饮酒过量而引发的不良反应,也没有起什么疑心,只是赶紧采取了自救措施。
心跳过速引起强烈不适时,可以紧急采用刺激迷走神经的方法,让心跳变缓,包括突然用力咳嗽、大口进食或饮水、尽量使头后仰或身体前弯、深吸气后屏气、刺激咽部让自己呕吐等方法。另外,按压内关、通里、神门等穴位,也是有效方法。如果心跳过速时身旁没有医生和药物,这些都是有效的自救方法。
陈诺不愧是一名有着丰富医学知识的医生,在短短的几秒钟内,就迅速采用了四种方式,有效地控制了过快的心跳。
而就在他仰头喝水之时,却被秦雁用藏在口袋里的小电棒给狠狠电了一下,陈诺凭着强悍的身体反击成功,但在电击的刺激和剧烈的动作之后,他的心跳变得更加疯狂了,已到了身体无法承受的地步。
这时候,陈诺已经迅速反应过来,怀疑是在最后一杯团圆酒里,秦雁给自己下了一种可以快速刺激心跳的药物,然后借着拥抱的机会,进一步刺激自己的神经系统,加快心跳反应,想让自己引发心室颤动,发生猝死。而在自己作出正确的应急反应后,秦雁害怕自己脱险,她的阴谋会暴露,于是下了杀招,想用高压电棒把自己电昏。
如果被电昏了,秦雁恐怕还会用电棒不停地电击我的胸部,我这条命就交给阎王爷了。她到底是谁,为什么想杀我……陈诺百思不得其解。
但有一点是陈诺可以肯定的:这是一个高明的杀手,而且她不想留下作案痕迹。
在四五个客人酩酊大醉之后,因为酒醉引发心跳过快而死亡的事件,警察们恐怕也不会起什么疑心,不会搞尸体解剖,也就查不出什么蛛丝马迹来。而秦雁作为一个陪着客人喝醉后倒在桌上的女服务员,也自然很难被怀疑为凶手。
就凭这一点,秦雁就应该是一个高明的杀手,虽然年纪不大,但肯定受过很专业的训练。
而请这样的杀手,代价肯定也很高,不是一般人能请得起的,难道……是那家要搞拆迁的房地产公司请来的杀手?
在自己在父母住处赶走那帮混混们,他们一直忍而不发,等到自己已完全放松警惕时,才忽然来了这么一手,好手段!陈诺咬牙切齿地想着,万千思绪在脑海里快速闪过。
看着陈诺瞪着眼步步逼近,秦雁的眼里流露出绝望和恐惧,却勉强挤出了一些笑容。只是她已经满脸血污,这笑容却显得异常的狰狞。
“给我解药,我就放过你。”陈诺刚才那一击动静太大,此刻走了两步之后,心跳越来越厉害,脚也开始发软,然后眼前一黑,脚一麻,差点仰面摔倒。
站直了,别趴下!既然有人想杀我,佳佳她们就一定会有危险,我不能死!就是死,也要先把他们杀光,全杀光!
一个声音在陈诺的脑海里疯狂地大叫着,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稳住重心,面孔扭曲而狰狞,令人望而生畏。
深吸气,然后紧紧地屏住气,就象忽然看到了一个脱光了的美女,对,就是这样……陈诺象催眠一样地告诉自己,全力地屏住了呼吸,试图让自己再次心跳变缓。
屏了十多秒钟的气,陈诺心中更慌了,而且眼前金星乱冒,但眼睛总算慢慢地恢复了视力。
“解药……”陈诺瞪着秦雁,第三次说道。
这种可以让心跳加速到如此恐怖程度的药,陈诺前世从未听说过,想必是20年后的一种高科技药物。既然是被下了药,就一定有解药可解救,现在他只希望秦雁身上带了解药。
话还没有说完,陈诺就看见一道人影冲进了包厢,手里端着一把手枪。
枪管细长而黝黑,带着令人恐惧的死亡力量。
“是你?”陈诺怔住了。
……………………
第一卷 偷得浮生二十年 第四十七章 特殊的暗器
黄奇的相貌普通无奇,鼻子不挺不塌,眼睛不大不小,个头不高不矮,沉默寡言,除了爱抽烟,没有别的爱好,扔进人堆里就很难被人记住。
也正因为如此,黄奇来到陈诺所在的装卸工地干活后,很少有人注意到他,他也没有什么朋友。陈诺也是今天偶然听许峰说起,才注意到喜欢闷着头躲在角落里抽烟的黄奇,并知道了他的名字。
但就是这个刚来两天的装卸工,此刻却拿着一把黝黑的手枪指着陈诺。
如果不是因为发生了秦雁事件,陈诺就会认为黄奇只是在开玩笑,手里也是玩具手枪。但现在,一种刻骨的寒冷在他心里升起。
陈诺的前世只不过是个医生,而不是特种兵,虽然能够迅速让自己镇定下来,但面对黑洞洞的枪管,面对即将来临的死亡,他的手心还是冒出了湿汗。
他之所以能支撑到现在,除了本能的求生意识,更重要的,是他顾虑着家人的安危,不敢让自己倒下去。
“黄奇,你敢开枪的话,附近的人会听到的,你也跑不了。”陈诺强自镇定地缓缓说道。
“这你不用担心,我装了消声器的。”黄奇面无表情地晃动了一下手枪,冷冷地说道,“我知道你可能练过金钟罩,不过金钟罩是挡不住子弹的。你马上转过身去,背对着我,否则我就开枪。”
“黄奇,你想用电棒电我?”陈诺盯着黄奇左手提着的一根有中号手电筒般粗细的电棒,却没按黄奇的要求转过身去。
把自己的后背交给别人,就等于放弃了自己的生命,这一点,陈诺还是懂的。
陈诺明白了,黄奇和秦雁是一伙的,他虽然有枪,却不想开枪,而是想让自己转身后,用高压电电自己一下,让自己心室颤动而不露痕迹地死去。这样看来,那些酒水里也一定被秦雁下了安眠药一类的东西,那几个人才会睡得这样死,一点都没有察觉。而自己也许是因为身体变态,所以没被药物给弄昏。
说完那句话后,陈诺就屏了一口大气,双手插进了裤袋。
“你想掏什么?把手拿出来!”黄奇低喝道,枪口微微地点了一下。
与此同时,黄奇的眼睛往陈诺的下半身迅速扫了一眼,脸上就露出了一丝怪异的笑容。
陈诺的下身居然还是在昂然挺立着,将裤裆撑起了一个小帐蓬,难怪他想用手掌去压住它,掩饰一下。
很显然,酒水里还被下了**之类的药物,不断地刺激着陈诺,让他的血液快速流动着,促进心跳的异常。即使经过了这连番剧变,某部位却仍然没被吓软。
被黄奇这么一说,陈诺只好无奈地将两只手从裤袋里抽了出来。
黄奇敏锐地发觉,陈诺的双手此时都有一点怪异,四指并拢,大拇指扣在食指和中指之间,且用手背朝着黄奇,似乎在手指里藏了点什么东西。
“黄奇……救我……”地上奄奄一息的秦雁听到陈诺和黄奇的对话,也忽然来了精神,断断续续地吐出了这几个字,脑袋艰难而轻微地转动了一下,挣扎着看向黄奇。
黄奇正警惕地观察着陈诺的双手,听到秦雁的呼救声,他微微侧头,瞥了地上的秦雁一眼,便看到了她脸上的鲜血,不由心中微微一惊;再仔细看了一眼,墙上的鲜血也尽收眼底。
“妈的,怎么搞的?”黄奇有些愤怒了,这些鲜血,毫无疑问让他们掩盖作案现场的算盘落空了。
既然如此,就直接开枪干掉他,反正事情已败露,也不需要掩藏行踪了……黄奇眼露凶光,迅速作出了决定。
就在这时,黄奇用眼睛的余光发现,陈诺的双手似乎都动了一下,然后身形向左边快速跃去。
与此同时,随着“咄”的一声轻响,黄奇的子弹也呼啸而出。由于装了消声器,声音很小。
作为一个杀手,黄奇的警惕性很高,他看秦雁时,眼睛余光一直在注意着陈诺的动静,一旦发现有异动,立即毫不犹豫地开了一枪,并将枪口往右边一摆,准备开第二枪。
陈诺的身形很快,第一枪明显没有打中,但身形再快,也快不过子弹,黄奇信心满满地准备来个一枪毙命。
但就在这时,黄奇发现了两道细小的银光飞向自己的胸部和腹部。这两道银光来势很快,似乎还在空中高速旋转着,发出轻微的风声。
暗器?
黄奇心中一惊,急忙向左边跃去,但那两道银光来得很快,刹那间已打在黄奇的右胸和小腹上。
“嗯……”黄奇闷哼一声,痛得弯下了腰来,第二枪虽然扣发了,但已经失去了准头,仍然没有打中陈诺。
那两道银光不象飞镖和银针,却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竟然硬生生地钻进了黄奇的肉里,就象被子弹打中了一样。黄奇大骇之下,也来不及去查看身上的异状,赶紧瞄准陈诺开枪。
陈诺这么一跃之后,正好跳到了酒桌旁,他正想去抓桌上的酒瓶,眼前又是一黑,右手没抓到酒瓶,却抓到了一把吃剩下的花生米。
来不及多想,陈诺右手猛地一扬,凭借记忆中的方位向黄奇扔了过去。
黄奇正准备开第三枪,忽然眼前一花,满天的花生米象子弹一般高速飞来,不禁一惊,本能地移开了一步。
由于陈诺扔这把花生米时,视力暂时丧失,准头比较差,但胜在花生米的个头小,一扔之后便呈放射状四散而出,有几颗花生米还是落在了黄奇的身上,其中有两颗正打中他持枪的手腕和手背上。
“嘶……”黄奇手上象被两颗铁弹打中一般,痛得都握不住枪了,手猛一哆嗦,手枪便掉到了地上。
与此同时,另几颗花生米也落在了黄奇身上,痛得他冷汗直冒。
这是什么玩艺?
黄奇强忍疼痛,蹲下身用左手捡起手枪时,惊异地发现地上都是些碎粒,还有一些比较完整的花生米和花生皮。显然,那些碎屑是被砸碎了的花生米,包括砸在他手上的花生米,也已经接近于粉碎了。
这要什么力量和速度,才能做到这一点?黄奇惊恐地抬头望着陈诺,却发现他又抓起了一个饭碗,向自己扔来。
黄奇敏锐地发现,这个饭碗准头不行,离自己还有些距离,于是不闪不避,用左手举起了手枪,准备射击。
他的左手枪法,只比右手枪法差一点点,自信不会失手。
但就在准备扣下扳机时,黄奇听到“砰”的一声响,然后身上一凉,几个地方大痛起来,而左肘关节处也钻进了一个什么东西,让他的左手一软,垂了下来,手枪再一次掉到地上。
砸碎后被墙壁反弹回来的瓷片?
黄奇的脑海里刚掠过这个念头,就听见一直没什么动静的秦雁惨叫一声。
眼神一瞥之间,黄奇就发现一块三角形的瓷片插在了秦雁的右太阳穴里,秦雁的眼珠子大瞪着,满眼都是不甘心,显然挨了这最后一下,已经死不瞑目地挂掉了。
摔一个碗,竟然有这么大的杀伤力!黄奇惊恐地瞥了陈诺一眼,发现他又扬起了第二个菜碗。
死变态,老子不玩了!
黄奇心中大骇,再也顾不上杀陈诺,猛地一蹲身,用仍然酸软着的右手勉强抓起手枪,踉踉跄跄地跑了两步,便出了包厢外。
黄奇进包厢之后,一直是站在包厢门口的,所以来得快,也撤得快。
而就在黄奇撤退之后,包厢里仍然是响声大作,“砰砰”声不绝于耳。只是黄奇并不知道,现在陈诺的眼睛已经暂时失明,想杀他,此刻才是最好的良机。
黄奇心惊胆战地把手枪塞入裤袋里,迅速往外跑去,再也不敢回头。
还好他上半身虽然受了不少伤,但腿上还没怎么受伤,因此撤退的速度还是很快。
鲜血在黄奇的身上不断地流出来,滴了一地。
一口气跑到酒店的大门旁,黄奇才借着日光灯看了一眼自己的胸部和腹部,发现有两枚圆形的银色物体嵌入了自己的身体,只留了小半截在外面。
这是什么玩艺?新型暗器?
黄奇疑惑地看了几秒钟,赫然发现,那似乎是两枚十元的硬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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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偷得浮生二十年 第四十八章 MP7?好枪!
硬币也能当成暗器,还能象飞刀一样地插入身体里?今天真是有够倒霉的,竟然遇到了传说中的高手。
黄奇的脸色刹那间又苍白了几分,再也不敢呆在酒店里,赶紧哆嗦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抖抖索索地打开了锁在玻璃门上的链条锁,然后用右肩顶开玻璃门,跑了出去。
一口气跑到马路对面的一辆黑色轿车前,黄奇打开左后车门,猫着腰钻了进去,喘着粗气说道:“失手了,燕子挂了!”
“嗯?”一个长着个鹰勾鼻子的中年人回过头来,脸上满是惊异的神情,“我在耳机里听到些动静,但没听明白,难道是那药没起作用?”
“药有作用,但他太变态了,弄得我满身都是伤,枪都抓不稳了。”黄奇气喘吁吁地说道,“老鹰,看来要你出马去收拾他了。现在咱们已经露馅了,就不要管那么多了,直接进去用微冲对着包厢扫射一通。”
“你的枪没丢吧?”绰号叫“老鹰”的中年人脸色凝重地问道。
“枪还在。”黄奇又补充了一句,“他就是力气大,拿把花生米都能砸伤人。”
“妈的,你个废物,连个民工都搞不定,还把燕子给搭上了!”老鹰怒气冲冲地骂了一句,提起座位上的一个旅行袋,一把推开车门,大步向马路对面走去。
旅行袋里,装着一把先进的p微型冲锋枪。
p于2026年研制成功后,深受全球军火经销商的欢迎,它弹速快,射程远,杀伤力大,后坐力小,是一流的屠杀利器。
老鹰的步伐迈得很大,又十分沉稳,全身透出一股很强势的气息,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杀气。
“老鹰的身手比你强,但他不善于掩饰自己身上的气息。这一点,他不如你,你总是很平凡,这很好。”黄奇忽然想起了老大对自己说过的一句话。
此时,一辆黑色的士车快速开来,稳稳地停在酒店外。
老鹰的脚步顿了顿,警惕地看着那辆车。
车的右前门打开了,一个穿着一身黑衣的青年从车内钻出来,抬头看了看得胜大酒店的破烂招牌,然后微微一笑。
黄奇从座位上拿出一个有夜视功能的望远镜,隔着车窗玻璃看了看那个黑衣青年,心里忽然有些发寒。
因为那黑衣青年似乎知道有人在观察他一样,忽然回头,微笑着往马路这边看了几眼。
在明亮的路灯下,黄奇看见黑衣青年的笑容很平和,但眼神却冷得象冰。
比杀手的眼神还冷。
老鹰这时已走到出租车旁,皱着眉头看了一眼那个黑衣青年,心里也有些打鼓。
黑衣青年约二十出头,身高有一米七五左右,体格十分匀称,脸部的轮廓也很柔和,鼻梁很高,眼睛很亮,嘴角却挂着一丝有些玩世不恭的笑容,给人一种很平易近人的感觉。
他下车后,只扫了老鹰一眼,却似乎对黄奇坐着的黑色轿车很感兴趣,打量了好几眼,似乎感觉到那里有可以威胁到他的东西。
但他的笑容还是那样满不在乎,也始终没有再看老鹰第二眼,这也是让老鹰觉得心里打鼓的原因。
“这个人有点邪门,小心。”黄奇的声音在老鹰的耳机里响起。
老鹰嘴角一撇,心里冷笑一声:废话,晚上十一点打的来这破酒店的人,自然邪门,还用你提醒?
老鹰心里琢磨着事儿,脚步却没停,笔直地向酒店的玻璃门走去,黑衣青年把头一低,默默地跟在了他的身后。
老鹰象是没有察觉到一样,不动声色地继续向前走着,直到抓住玻璃门的门把手,才忽然转过身来,笑道:“先生,你是来吃饭的?”
“哦,找点夜宵吃。”黑衣青年微笑着答道。
“对不起,今天打烊了,你去别的地方吃吧。”老鹰咧开嘴笑了一下。
“哦?”黑衣青年皱了皱眉。
“我是老板的朋友,他有事出去了,叫我来给他关门。”老鹰把玻璃门推开一点,闪身进去,就准备关门,却发现黑衣青年已经不见了。
老鹰惊异地转过身来,才发现黑衣青年已经如鬼魅般地闪了进来,正大步向右方的大厅走去。
“哎,你这人怎么回事?”老鹰赶紧跟了过去,叫道,“说了打烊了,你……”
老鹰的话里透着些焦急和不耐烦,嘴角却露出了一丝笑容。因为黑衣青年离开玻璃门往右走,外面的行人就看不到他了,这正合老鹰的心意。
老鹰知道来者不善,已经动了杀机。他的左手早已伸进裤袋,紧紧地握住了一把袖珍手枪。
老鹰是左撇子,左手的枪法很好,所以夏天的时候,手枪总是放在左裤袋里。
奇变陡生!
老鹰的话还没说完,黑衣青年身形忽然一退,已经贴在了老鹰身旁,伸手在他右肩挎着的旅行袋上快速摸了一把。
“p?好枪!”黑衣青年温和的笑声在老鹰耳边响起。
老鹰心中大骇,右肘一挺,向斜后方挺去,同时左手已经把手枪抽了出来。
老鹰是左撇子,但这并不表示他的右手就差了。事实上,老鹰是专练泰拳的,近身搏斗非常强悍,招大力沉,速度也快,肘关节更是比铁还硬。挨上他一肘的人,马上就会丧失战斗能力。
更何况,他的左手已经悄悄地背到了左腰后侧,快速地扣动了扳机。
他相信这是连环绝杀,没有人能躲得过去。
…………
“喂,老鹰,你没事吧?”黄奇惊恐地对着衣领上的微型麦克风呼唤着。
从耳机里听到那句“p?好枪”,黄奇就知道老鹰已经暴露了,但之后他只听到一声闷哼,耳机里就再也没传来声音。
“嘶……”黄奇话音刚落,就倒吸一口凉气,痛苦地捂住了耳朵。
因为耳机里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爆裂声,显然是老鹰耳朵里的耳机被人踩爆了。
这突然爆发出的强音十分刺耳,黄奇感觉到自己的耳膜都快被震破了。
黄奇心中大惊,知道老鹰遇到了不测,而且对方恐怕马上就要出来对自己下手,一时间也忘记了身上的伤痛,赶紧连滚带爬地钻到驾驶位置上,发动了车子。
果然,就在黄奇的车子冲出去的那一瞬间,他看到玻璃门前飞快地闪过了一个人影,快如鬼魅,手里似乎还抓着什么武器。
黄奇本来是个很胆大的人,但今晚他连续遇到几件诡异之事,已经如惊弓之鸟,脑海里只想着逃命,于是想也没想,就直接把油门踩到底,开始亡命天涯。
人的潜能是很奇怪的,在危急关头,身上的伤痛都能忘记得一干二净。
直到开出一里多路,确认自己没被车子跟踪时,黄奇才觉得全身都痛了起来,尤其是那只左手,已经软绵绵地垂了下去。
令他羞愧的是,他的牙齿正在不停地打着颤,发出“格格”的碰撞声。
几个疑问在黄奇脑海里挥之不去:老鹰的实力是很强悍的,能一招击杀老鹰的人无疑是极为恐怖的存在,这个黑衣青年到底是何方神圣?他是来帮陈诺的,还是偶然经过这里,感觉到威胁,然后不由分说地下了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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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偷得浮生二十年 第四十九章 知道得越多,就越危险
陈诺只觉得自己象是死了一样,悠悠荡荡地在一个漆黑的空间里飘荡着。
靠,又穿越了?
陈诺的脑海里,迷迷糊糊地掠过了这个想法,然后就觉得身上的某个部位很痛,痛得他吡牙咧嘴,但眼前却慢慢地光亮起来。
陈诺睁开眼睛后,眼前仍然是一片模糊,直到几秒钟后,他才看清楚,一个黑衣青年俯着身子,正在使劲地掐着自己的人中穴。
“你怎么了?”黑衣青年温厚的声音响起,话语里带着些欣慰的笑意,令人如沐春风。
陈诺愣了三、四秒钟之后,才忽然想起刚才发生过的一切,然后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依然十分快速,头脑中传来一阵阵的眩晕。
他记忆中的最后一个片断,是抓到了一个酒瓶,狠狠地扔了出去,然后脑海里一阵强烈的眩晕感传来,就此人事不醒。
用眼角的余光看了看附近的环境,汪秋煌肥胖的屁股印入眼帘,陈诺于是知道自己没有再次穿越,而是躺在了包厢的地上。
“被人下了药,心跳过速。”陈诺艰难地说道。
“哦。”黑衣青年摸了摸陈诺的脉搏,皱了皱眉,然后把自己的皮带解了下来。
皮带象是军用皮带,比较宽大的那种,而且皮带还可以打开,中间有一个夹层。这个夹层十分奇特,里面有密密麻麻的小暗格,就象枪套上插子弹的地方一样,只不过下面是实心的。
黑衣青年从一个暗格里抠出一粒扁扁的绿色药丸,不由分说地塞到陈诺嘴里,说道:“吞下去!”
“你是谁?这药对头吗?”陈诺没有吞药,却有些戒备地问道。
“我是王笑寒啊!你真不认识我了?”黑衣青年皱了皱眉,扶起陈诺的头,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我的药还能错?罗嗦什么,快给老子吞下去!”
陈诺强忍着剧烈的眩昏感,仔细看了看这个自称王笑寒的青年,从他的眼神里,陈诺读出了焦急和关心,于是心中一宽,赶紧吞了口口水,把药丸咽了下去。
对方应该是没有恶意的,否则也不会弄醒自己了。陈诺担心的是他的药会不对头,加剧自己的不适,但既然他这么有信心,自己也就赌一把了。
现在的他,已经到了一个非常虚弱和危险的地步,随时有可能挂掉。死马当成活马医,就算是毒药,他也认了。
“这就对了。”王笑寒咧嘴一笑,从酒桌上拿过一杯水,送到陈诺嘴边。
“打120。”陈诺喝了几口水后,把头一仰,闭着眼睛说了这句话后,就静静地躺在地上休息。
吃药喝水时,他的眼前又冒起了金星,看来唯一的办法,就是静卧休息,等着救护车的到来。
“不能叫救护车。”王笑寒断然说道,“我不能暴露!”
这个自称王笑寒的人,到底是谁?他为什么不能暴露,难道他也是杀手?
还有,他认识我,那我以前到底是什么身份,难道我也曾是一名杀手?
无数的疑问充满在陈诺的脑海里,但他不敢多想。
静卧,休息,不要有过多的思虑,这是让心跳变缓的方法之一,否则情况会更糟糕。
陈诺尽力排除掉脑海里的疑惑和杂念,强迫自己进入了半睡眠状态。
王笑寒也没再跟他说话,只是快速地查看了一下包厢里的情况,包括秦雁的尸体和仍睡得象死猪一般的汪秋煌四人。
“好点了吗?”当陈诺再次睁开眼睛时,就看到一张关切的面孔。
“好些了。”陈诺的嘴角终于浮出了一些笑容,王笑寒给他的药还真有点效果,心跳减速虽然不是太明显,全身也仍然难受得厉害,但感觉已经比刚才好了一些,。
“我才从国外回来,听说你失忆了,是真的吗?”王笑寒盯着陈诺的眼睛问道。
“嗯。”陈诺慢慢地问道,“我是谁?”
王笑寒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深吸了一口气,没有答话。
“我到底是谁?我的家人在哪里?”陈诺继续追问道。
王笑寒仍然保持沉默,半晌才问了一句:“你真不认识我了?”
陈诺苦笑了一下,用鼻音“嗯”了一声。
“你既然失忆了,就不要知道那么多事了,否则你会更危险。”王笑寒的脸上露出了失望的表情,沉吟了几秒钟后,缓缓地说道。
“你告诉我,说不定我能因此恢复记忆。”陈诺坚持道。
连这具身躯的过往都不知道,无疑是十分郁闷的事情,也会让自己处于更危险的境地。
“我刚才说过了,知道得越多,就越危险,好好地当你的失忆人吧。”王笑寒有些烦恼地搓了搓脸,又说道,“对了,这次是谁想害你?”
“可能是那家金城房地产公司做的,因为我破坏了他们拆迁朝阳街老房的事,所以想杀我。有个杀手跑了,他叫黄奇,这几天刚来铁路货场工地打工……”陈诺慢慢地说道。
“哦?”王笑寒把手腕上的手机取下,伸展出一个平面,亮出上面老鹰的照片,“是他吗?”
“不是,这个人我没见过,他死了?”陈诺看着这个中年人死不瞑目的样子,顿时想起了自己生平第一次杀了个人,还是个小女孩,一阵恶心泛上心头,差点呕了出来。
“哦。”王笑寒眼中精光一闪,缓缓说道,“这个人和你说的杀手应该是一伙的,刚才带枪进来,被我杀了。”
“谢谢你救了我。”陈诺感激地说道。
“咱们兄弟,说这些废话干嘛?”王笑寒摆了摆手,问道,“黄河的黄,奇怪的奇?”
“嗯。”
“哦,这些信息足够了,这件事,我会去帮你料理掉的,你不要再管了。”王笑寒顿了顿,又说道,“你把手机号码告诉我,有什么事情,我以后再联系你。”
陈诺报了手机号码后,王笑寒也没用手机记,只是默念了一遍,就算记住了。
“你能记准吗?”陈诺有些怀疑地问道。
“那你再报一遍吧。”王笑寒微微一笑。
“18?……”
“刺刀!”陈诺刚说了五个数字,王笑寒忽然大喝一声。
陈诺猝不及防之下,被吓了一大跳,他疑惑地望着王笑寒,半晌才有些迟疑地问道:“你说什么?”
王笑寒盯着陈诺看了半晌,长叹一声,失望地说道:“看来你是真的失忆了,半点反应都没有,换作以前……”
“以前怎么样?”
王笑寒没有回答陈诺的话,只是苦笑一声,摸了摸他的脉搏,然后皱眉说道:“看来我这个药效果也不行,算了,我还是打120吧。”
“喂,120吗?南区铁路货场旁边的得胜大酒店里有人中毒了,心跳很快,马上要死了,你们快来救人。”王笑寒没有用自己的手机,而是从趴在桌上睡觉的汪秋煌手上摘了个手腕手机下来,拨通了120的电话。
陈诺注意到,王笑寒一直戴着一副轻薄的白手套,看来他是个心思慎密的人,不但不敢留电话号码,就连指纹都不肯留在这酒店里。
“还有110。”陈诺提醒了一句。
王笑寒犹豫了一下,又给110打了个电话,然后把手机扔在桌上。
“这有两具尸体,我得走了,否则警察要抓我。”王笑寒说道,“警察问你话,你打算怎么说?”
“我昏过去了,当然什么都不知道。”陈诺微笑道,“你的事情和你的名字,我都绝对不会对任何人提起,否则你我都会有麻烦。”
王笑寒盯着陈诺看了一会,摇了摇头,叹道:“你变了。”
陈诺无言以对,他不仅仅是变了,而且完全是另一个人,来自于2009年。
“但你无论变成什么样,你都是我最好的兄弟,我不会扔下你的。”王笑寒忽然转过身去,背对着陈诺,低沉而坚定地说道。
陈诺心中掠过一阵暖流,开口说道:“你快走吧,对了,有硬币没有?”
王笑寒霍然扭过头来,惊喜地说道:“你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陈诺疑惑地问道。
“唉,算了……”王笑寒微叹一声,从钱包里拿出两个十元的硬币,放在陈诺的右手心里,然后身形一晃,就消失了。
陈诺默默地摸着那两个硬币,心里顿时有了底,嘴角也勾起了一丝微笑。
经历了一次生死,却收获了一个讲义气、有能力的朋友,这是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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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偷得浮生二十年 第五十章 兔子
陈诺敢断定,王笑寒并没有走远,一定在附近暗中守护着自己。但就算王笑寒已离开,如果现在黄奇还敢潜回来杀自己,有这两枚硬币在手,自己仍然可以有效杀伤他。
黄哲在临走前的那一晚,把陈诺叫到仓库里,对他说了几句话:“远踢近打贴身摔,这是散手和军体拳的要点,但并不是最强大的。在没有枪的场合下,最强大最有效的杀伤,是暗器。在对方有枪的场合下,暗器也是对付枪支的最好武器。你的力量和速度惊人,暗器非常适合你,这就是我要教你的绝活!”
陈诺在前世喜欢在医院健身房玩转盘飞镖,手法还是比较标准的,所以那晚没用多久就学会了一些飞刀手法,而且准头和力量都让黄哲惊叹不已。
由于飞刀是管制刀具,平时也不好携带,陈诺心血来潮之下,尝试用硬币当暗器,却遭到了黄哲的嘲笑。陈诺于是随手用硬币扔了黄哲一下,不料差点把黄哲给打瘸了,这让黄哲十分郁闷。
从那以后,陈诺每晚深夜和清晨,总会抽一点时间练习暗器手法,也总是会在左右裤口袋里各放上一柄十元的硬币。而且这两枚硬币,边缘都被他打磨薄了,以增强杀伤力。
本来陈诺是怕混混们来报复自己,才苦练了一下暗器手法,但没想到,这一次迎来的不是混混,而是专业的杀手,这让他感到了一阵后怕,同时又暗自庆幸。
机会,总是只留给那些有准备的人,包括活命的机会。
不久后,陈诺便听到了刺耳的警笛声。
虽然警车和救护车的警报声差不太多,但陈诺还是立即判断出来,这是警车先到了。
不一会,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几个抓着手枪的警察如临大敌地冲进了包厢,喝道:“都不许动,举起手来。”
陈诺无奈地在心底苦笑一声,却闭着眼睛,假装昏迷了过去。
“丁队长,这有个死的。”
“这几个趴着的还活着。”
“老谢,你去找找弹壳,我去看看地上躺着的那个。”
一只大手探到了陈诺的脸上,然后迅速地搜了一下他的全身。
“还活着,昏过去了,身上没有凶器。”一个浑厚的男中声响起。
“小张,赶紧拍照,录像。”一个威严的声音传来,“你们分头摸摸这几个活的,看谁脉搏不正常。报警电话里说了,有个受害者中了毒,心跳很快,快要死了。”
闪光灯不停地闪烁着,一阵密集的咔嚓声响起,显然是那个小张在拍照了。
令陈诺暗自庆幸的是,虽然他被秦雁用**暗算了,也起了强烈的生理反应,但在昏迷时,意识的丧失总算切断了这该死的生理反应。否则这德行被警察们拍进照片和录像里,再存进案件资料里永久保存,可就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随即,一只长着些厚茧的手摸到了陈诺的脉搏上,顺便掰开陈诺的右手掌,把那两个十元的硬币给取走了。
十多秒钟后,那个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看来就是这个人了,脉搏跳得非常快。”
此时,一阵强烈的闪光在陈诺眼前掠过,让陈诺的眼皮不由自主地动了一下。
陈诺顺势缓缓睁开了眼睛,疑惑地看着眼前的警察们。
“你醒了。”一个手里端着照相机的年青警察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兴奋地问道,“先生,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有人要杀我,我中毒了。”陈诺艰难地说道,“救我……”
“是谁要杀你?”小张的脸色变得很凝重,似乎生怕陈诺在说出答案前断气。
“是一个叫秦雁的女人,还有一个叫黄奇的男人,他们有枪。”陈诺知道自己身上满是污渍,有血迹,还有油汤,总得承认一部分事实。
“那是谁杀了他们?”一个中年警察接过了话。
这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警察,一张马脸上已经有了些皱纹,显得有些出老,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他看人的时候,就象能一眼看穿人的五脏六腑。
“他们死了?”陈诺的脸上又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半晌才接话道,“我只打了秦雁一拳,后来就昏过去了,什么都不知道了。”
“是吗?”中年警察微微一笑,盯了陈诺一眼,说道,“你先别说话了,先去医院,治病要紧。”
中年警察的笑容里,有一丝让陈诺捉摸不透的东西。
就象一只猫,在看着爪子下妄图逃跑的小老鼠,这种感觉让陈诺很不舒服。
…………
“早上好,陈先生,感觉身体好些了吗?”陈诺从熟睡中醒来后,刚睁开眼睛,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便传来了。
陈诺微微地在病床上往右侧了侧头,就看见了多日不见的女护士苏嫣,于是咧了咧嘴,笑道:“苏嫣,是你啊,我好多了,至少心不慌了。”
“你还认识我?”苏嫣不自禁地摸了摸自己满是青春痘的脸蛋。
“当然认识。”事实上,上次陈诺送李瑶来医院,正是苏嫣好心地给了他纱布和药棉止血,这是陈诺不能忘怀的。
受人滴水之恩,不说能否以涌泉相报,至少要记住别人的好,这是陈诺的原则。
“我都不认识你了,还是看了你的身份证和住院记录,才知道是你。”苏嫣好奇地问道,“我记得上次给你打针,针头都打断了几根,后来还是催眠后才打进去的。可我问了昨晚的值班医生,说你这次打针和做血液透析都很顺利,这是怎么回事?”
“可能是我病得太厉害,身体反应不行了吧。”陈诺微微一笑。
事实上,通过这一两个月的适应,陈诺已经能自如地控制自己的身体反应,就算没生重病,他也可以轻松地放松身体,让针头扎进去了。
“上一次你被汽车撞飞那么远,这一次又吃了兔子,心跳达到三百多,你都硬挺过来了,你还真是福大命大啊。”苏嫣象看外星人一样,好奇地打量着陈诺。
“吃兔子肉会让心跳加快?”陈诺疑惑地回想了一下,今天的晚餐确实有兔子肉。
“你不懂的,不是家养的那种兔子,是一种药,确切地说,是药粉。”苏嫣纠正道,“这种药粉全名叫胺腚若氟,俗称兔子。吃了这种药,心就会跳得象兔子一样快,所以有这个俗称。”
“明白了,昨晚医生说我中了毒,但药名太怪,我没记住,原来就是你说的兔子,是毒药。”陈诺恍然大悟。
“怎么说呢,有毒,也有治疗作用,就和砒霜一样。这是一种管制很严的药,可以用来帮重症病人恢复心跳,但那是以毫克计算的,不能超过五毫克。”苏嫣叹了口气,说道,“而你的身体经过检查,至少有四克以上的药粉成分残留在血液里,真不知道你怎么挺过来的。”
“你不是说过吗,我是铁人。”陈诺微微一笑。
经过一夜的抢救治疗,他身体里的毒素已通过血液透析而基本排除了,身体状况大大好转,已经脱离了危险期。虽然现在脑袋里还有点飘,但说话已经不成问题了。
“苏护士,陈诺现在可以接受问话了吧?”一个声音忽然从病房里的另一张床上传来,把陈诺吓了一小跳。
扭头望去,正是那个眼神锐利的中年警察,他此刻摘掉了警帽,侧躺在一张陪护床上,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陈诺。
还有一个年青警察,则坐在一张凳子上,半靠在病床上,眼睛里全是血丝,显然是一晚没睡。
苏嫣走到连在陈诺手腕上的一台仪器旁,看了一眼上面的数据,说道:“现在心跳和各项指标都比较正常了,说话可以,但不要超过半小时,更不能剧烈运动。”
“我知道了,苏护士,你先出去吧。”中年警察拍了拍年青警察的肩膀,抬了抬下巴。
“我们是南区公安分局刑警大队的,我叫张传,这位是我们的副队长丁风远。”年青警察把警官证递给陈诺看了一下,介绍一下他们的身份,然后打开了一台类似笔记本电脑一样的东西,开始准备记录。
这时老警察丁风远已经麻利地从床上爬了起来,拖了张椅子在陈诺床边坐下,微微一笑,用聊家常的口气说道:“我们开始吧,说说昨晚的那些事儿。”
陈诺看了一眼丁风远,就知道在他面前说谎是一件很不明智的事情,于是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经过说清楚了,只把王笑寒出现后的那一段给抹去了。
丁风远眼中精光闪烁,沉吟了一下,忽然问道:“陈先生,你回答我一个问题好吗?”
“请说。”
“你到底是谁,从哪来?”丁风远盯着陈诺的眼睛,一字字地问道。
陈诺心中微微一惊,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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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偷得浮生二十年 第五十一章 官威
“我就是陈诺啊,之前的事……我因为车祸的事,失忆了。”陈诺把上次出车祸的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
丁风远沉吟了一会,又问了不少与陈诺身世、经历有关的问题,陈诺自然是都推到了失忆上。
“你的失忆很奇怪,你连家人都记不起,却记得你自己的名字?”丁风远微眯着眼睛问道。
“或许,这就是一种执念吧。我猜想,我可能是个孤儿,以前是捡破烂的,所以实在回忆不起家人的事情。”陈诺叹了口气。
“执念……”丁风远重复了一下这个词,又问道,“你真的不记得练过什么功夫?”
“真不记得。我只是在出车祸后,在中华功夫网学了点军体拳。”
“在网上学点功夫,能一拳把人打成那样?”丁风远的眼睛又眯了起来。
“因为我力量比较大。”陈诺老老实实地回答。
“有多大?”
“我也不知道,没测过。不过,举个两三百斤的东西,不成问题。”
丁风远不说话了,看了陈诺半晌,忽然从身上摸出一只手枪,扔到陈诺手边:“他们是不是用这把枪射你?”
陈诺还是第一次碰枪,吓了一跳,生怕手枪走火。他小心翼翼地抓起枪,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会,皱着眉比划了一下,说道:“好象不是这把,那把枪长一些,有这么长。”
丁风远仔细地盯着陈诺的手和脸上的神情,半晌才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把手枪取了回来,说道:“你别担心,不会走火的,这枪里没子弹。”
“哦。”陈诺松了口气,暗自猜测丁风远是不是想观察自己用过枪没有。毕竟,经常用枪的人,一抓到枪,脸上的神情就会有变化,拿枪的姿式也会很老练。这么看来,丁风远还是有些怀疑自己说过的话。
“你有没有跟什么人结过仇?”丁风远收好枪后,忽然问道。
“结仇?”陈诺想了一想,摇头道,“最近我只跟一帮混混打过架。”
“哦?时间,地点,原因。”丁风远眼中精光一闪,
陈诺把之前与混混们发生争斗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然后作了结论:“我怀疑是这家房地产公司报复我,雇凶杀人。现在正是和拆迁户谈判的时候,他们这是杀鸡给猴看,想吓唬那些拆迁户。”
丁风远越听脸色越凝重,和张传对视了几眼,然后缓缓问道:“你知道这家房地产公司的名字吗?”
“打听过一点,听说是金沙市金城房地产公司。据说这家公司背景很深,他们的董事长叫张城,是全国人大代表,身家恐怕有好几亿,我就只知道这么多。”陈诺想了一想,说道。
丁风远皱了皱眉,没有接话。
“如果这件事是他们做的,你们不会偏袒他们吧?”陈诺忍不住问道。
“我们从来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丁风远微微一笑。
陈诺却敏锐地发现,丁风远的笑容里,似乎有一丝苦涩,所以微笑变成了苦笑。
…………
“这汤不好喝吗?”方晴看着正皱着眉头、小口地喝着鸡汤的陈诺,有些担心地问道。
“很好喝啊。”陈诺抬起头来,展颜一笑。
“你喝得这么斯文,我还以为不对你的胃口。”方晴松了口气,说道,“要是安安和佳佳周末回来,能一口喝掉一碗。”
陈诺笑了笑,没有作声,埋下头继续喝汤。
乌骨鸡加上深山老林里摘下来的虫菌炖出来的鸡汤,味道鲜美无比,正是陈诺以前最喜欢喝的汤。不过方晴就只用保温杯装来那么两小碗,他舍不得一下子喝完,于是慢慢地喝着。
只是喝着喝着,前世三口小家庭的温馨又一下子涌上了心头,这一刻,他心里有些酸酸的,才不知不觉间皱起了眉头。
“确实很好喝。”刑警张传早上没吃早餐,方晴也给他盛了一碗,他狼吞虎咽地喝光了,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看了看空空的保温杯。
“今天盛少了点,明天给你们多带点来。”方晴赶紧说道。
“不用了,医生说了,他明天早上就能出院了。”张传笑道。
“明天就能出院?”方晴一喜,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医生贺军。
“嫂子,你表弟的病已经好了,明天确实能出院了。”贺军点了点头,对方晴说道。
庞大海在与方晴结婚后,就调到了金沙市人民医院工作。当然,虽然方晴很少来南区医院,陈诺的旧日同事们却都还认识她,见了面都是嫂子嫂子地叫着。
对于陈诺,方晴现在对外的正式称呼则是表弟。
陈诺的身体确实强悍,只用了三天,就恢复了健康。当然,陈诺没有把自己这场巨变告诉父母,只是打了个电话,告诉他们自己要出几天差。此外,陈诺还把这事告诉了方晴,让她们一家都小心点,并照顾好自己的父母。
方晴一听说陈诺出了事,就赶紧来医院看望陈诺,然后又包下了他的一日三餐,给他加强营养。
“张警官,明天我表弟出院后,我能接他回家吗?”方晴看了看张传,又看了看仍躺在陪床上迷糊着的一个中年警察。这个警察叫何永,也是刑警,身上带着枪。
“这个事现在还不太好说……要问咱们丁队长。”张传有些为难地说道,一副吃人嘴短的样子。
“那你打个电话问问他啊。”方晴接上了话。
“他也正在请示上面,这个案子有点麻烦,毕竟有两条人命。”张传叹了口气。
“张警官,你这么说就不对了。那两个人是杀手,来杀我表弟,我表弟是正当防卫。我女儿是律师,她都说了,遇到这种情况反击杀人,我表弟是不用负责任的。”方晴一下子急了,起了高腔。
“吵什么?咱们公安局办案,轮得到你说话吗?”何永忽然睁开眼睛,怒气冲冲地说道,“他们是不是杀手,你表弟是正当防卫还是防卫过当,这些事我们还正在调查。最后是怎么个结论,得看证据,得由我们局长说了算,咱们说了都不顶事。”
听到这句话,方晴一下子蔫了,用求助的眼光看了看贺军,指望他能出面说说好话。毕竟,这些外科医生和警察们还是经常打交道的,至少也能混个面熟。
贺军却别转头去,再次看起医疗器具上的数据,假装没看到方晴的目光。
贺军只是个医生,小老百姓一个。自古以来,民不与官斗,这是真理。警官虽然不是真正的官,但手里有枪有手铐,可以决人生死,所以他们的官威有时比真正的官老爷还大,这也是真理。
陈诺的心也一下子提了起来,难怪这两个警察一直呆在病房里监视着自己,原来还是把自己当成杀人犯看管着,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给自己下个刑事拘留通知书,把自己弄到看守所里去,和那些犯人们关在一起。
一想到传说中看守所和监狱里牢头们的黑暗、糟糕的伙食、狭小的空间,陈诺就有些不寒而栗,但他迅速冷静下来,安慰了方晴一句:“没事的,表姐,你放心吧,真的假不了,白的也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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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偷得浮生二十年 第五十二章 一只蚂蚁而已
一片开阔的草坪上,两个中年人正在打高尔夫球。
其中一个身材瘦高、戴着幅金边眼镜的,是金城房地产公司的董事长张诚,他挥杆的动作十分标准,但准头总是差了一点。
而另一个个头较矮、身体略有些胖的,则是星海集团的总裁聂子木,他挥杆的动作不太规范,却很潇洒自如,球也打得比较准。
这两个人,都是手握重金的风云人物,随便跺上一脚,金沙市也要颤上几颤。因此,他们有事商谈时,总是会选择来这个金沙市最豪华的高尔夫山庄打球,在这片山水之间,可以避开各种高科技的监听设施。
“好球,很有想象力!”张城看着聂子木挥杠打出的一球,赞叹道。
聂子木微微一笑,轻轻地咳了两声,那张有些苍白的脸上泛起了一丝病态的红潮。
他的皮肤保养得很好,象女人一样白皙、光滑,皱纹也很少,一点也看不出他已经超过五十岁了。只是他似乎健康有点问题,脸色有些病态的白。
“三叔,你的肺病还没痊愈?我听说吃胎盘对老肺病有特效,你弄几个来吃吃?”听到聂子木的咳嗽声,张城赶紧关切地问道。
“那东西有副作用,我不想碰。再说了,烟戒不了,肺就不容易好啊。”聂子木微微一叹,“无双那丫头天天逼我戒烟,她又怎么知道,我的人生就只剩下这点乐趣了。咳几下倒没什么,没烟抽可真是生不如死。来,天昊,上一根……”
一个身高近一米八的魁梧青年从聂子木的身后转出来,从身上摸出一盒软装的“华金山”香烟,抽出一根,稍稍犹豫了一下,掐掉了半截,然后递给了聂子木,又掏出了一盒精致的火柴,准备给他点烟。
聂子木对吸烟很讲究,不但抽的是很高档的烟,而且不肯用打火机点烟,认为只有木柴的香味才能和香烟搭配好,因此一直是用火柴点烟。
“沐天昊……”聂子木拿着那半根十分难看的香烟,脸色顿时有些阴沉了,称呼中也带上了一个姓,话语中也带上了一些警告的意味。
这个叫沐天昊的青年留着短碎发,戴着一副宽边墨镜。此刻他见聂子木不爽,也没有丝毫退缩,只是微微一笑,把一根火柴划燃,小心地用手心遮盖着,递到聂子木的身前。
聂子木冷哼一声,手指一动,把那半根烟远远地弹飞出去,落到了地上。
沐天昊脸上的笑容还是很平和,再次拿出一根烟,再次掐掉半截,递给聂子木。
聂子木这次没有接烟,只是冷冷地看着沐天昊,眼神如冰。
这种眼神,张城是很少看到的。他只知道,聂大总裁如果这样看着一个人,那个人就死定了,从来没有例外。不过,今天这个人似乎有点特殊……
张城的眉头微微一皱,假装什么都没看见,把头别转了开去。
“小姐交待过的。”沐天昊仍然没有退缩,只是淡淡地说道。
“你是她的人,还是我的人,嗯?”聂子木终于发飚了。
“我只知道,你们是一家人,她也是为了你好。所有的事我都听你的,但这件事,我听小姐的。”沐天昊微微一笑,顺手摘掉了墨镜,毫不退缩地看着聂子木的眼睛。
沐天昊鼻高眼大,长相爽朗而平和,他戴上墨镜时,显得有些冷酷,而摘掉墨镜后,则是一个典型的阳光青年,笑容也是人畜无害。
“三叔,明王这也是为了你好。”张城终于插了句话,打起了圆场。
听到“明王”这两个字,聂子木似乎想起了什么,神色有些缓和,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那半截烟,凑在火柴上点燃了,喷出一口浓浓的烟雾。
“那事怎么样了?”聂子木不再纠缠这半根烟的事,把头转向了张城。
“那个叫陈诺的民工已经快出院了,现在被警方保护着。”张城皱起了眉头,“黄奇出事后,一直没跟我们联系,但今天早上他打了个电话来,说好象有人在跟踪他。”
“好象?”聂子木又喷了一个烟圈,说道,“是不是你派去的那些人?”
“不会。黄奇说过,杀老鹰的是一个穿黑衣的青年人。我派去的四个人还没找到黄奇,现在很可能是这个青年在跟踪黄奇。”张城犹豫着说道,“当然,也有可能是警察在吊线,想找出幕后主使人。”
“一只蚂蚁而已,灭个口有这么难吗?”聂子木想再喷烟圈时,烟已经燃到了尽头,他皱了皱眉,把烟头扔在地上,狠狠地踩熄了。
“黄奇杀人不行,逃命是一绝。”张城解释道,“他这人很狡猾,一般人跟不上他。”
“行了,别说了,我把天昊借给你用两天。”聂子木抄起高尔夫球杆,径自向前走去。
“那太好了,谢谢三叔。”张城的脸上浮起了愉快的笑容,从身上拿出一个盘,递给了沐天昊,恭敬地说道,“明王,又要辛苦你了,资料都在这里里。”
“五百万。”沐天昊接过盘的时候,轻声说了一句。
张城愣了愣,看了看沐天昊愉快的笑容,又看了看聂子木。
“张城,你还不知道他?死要钱!”聂子木头也不回地说道,话语里却带着一丝笑意。
“熟归熟,一点手续费,我还是要收的。”沐天昊面无表情地说道。
“那好吧,成交。”张诚无奈地答应下来。
“天昊,你这就去吧。”聂子木又扔下了一句话。
“嗯。”沐天昊也不废话,把一盒烟和火柴放在草地上,转身就走,头也不回地说道,“张总,让你手下那些废物回来吧,别碍了我的事。”
张城苦笑一声,半晌无语。
“他还是这么骄傲,总是喜欢单枪匹马。”聂子木转过身来,看着沐天昊远去的背影,微微叹息了一声,眼神里却带着一丝宠溺,就象看着自己不听话的孩子。
“他是明王嘛,自然有骄傲的本钱,也值这五百万。”张城点了点头,说道,“明王一出,焚尽天下,这句话可不是白说的。”
“天昊说得也没错,一个小民工,一只蚂蚁而已,你们三个人都收拾不下,还让警方盯上了,不是废物是什么?这件事搞得这么被动,你们也太窝囊了。”聂子木皱起了眉头,冷冷地说道。
“谁也不知道事情会弄成这样,我们一直在追查姓陈的背景和身份,但始终没有头绪。他就象齐天大圣,从石头里就自己蹦出来了,而且还拿上了金箍棒。”张城辩解道,肚里却暗自腹诽:丫的,你就知道说“一只蚂蚁而已”,他有多强,你知道个屁……
“拿金箍棒的猴子?你确定你是在说那个民工?”聂子木不屑地看了张城一眼,说道,“我说过多少次,事情搞砸了,要多想想自己的原因,不要总是找借口,说对方怎么怎么厉害!”
“三叔,这回我真不是找借口。以前这只是件小事,我也不知道,这回出了人命,他们才告诉我,让我帮着擦屁股。”张城苦恼地说道,“要不然……等明王办完这件事,你再把他借给我两天,去对付那个姓陈的。”
“现在不是二三十年前了,社会进步了,文明了,咱们也一直在努力洗白。你要转变思维,不要什么事都靠打打杀杀来解决。”聂子木挥了几下杆,淡淡地说道,“官场上的人,该用的时候就得用,要学会运用法律来保护自己。”
“三叔,我明白了。”张诚眼睛一亮,赶紧说道,“只是我交往的那些人,层次还不够高,这件事我也得避嫌,恐怕还得请您老周旋周旋。”
“一只蚂蚁而已,用得着多高的层次?”聂子木冷哼一声,“你要是这点事都摆不平,也白混这么久了。”
张城的脸色微微一变,一时不敢接话。
“趁着没人管我,我再来一根。”聂子木又轻咳了几声,弯腰从地上捡起那包烟,掏出一根,犹豫了一下,也掐去了半截,然后点燃。
张城有些意外地说道:“三叔,明王走了,你怎么还这样?”
聂子木没有答话,深吸一口香烟,闭着眼睛享受了一会,才徐徐地吐了出来,却又剧烈地咳嗽起来。
“半根就够了,多了也确实受不了。要是天昊在,都不让我吸进去的,就只能在嘴巴里打个转。”聂子木的脸上露出了萧瑟的神情,喃喃说道,“别人都羡慕我是百亿富翁,唉,连抽根烟都不能尽兴,什么狗屁百亿富翁!”
“三叔,现在医学这么发达,一个小小的肺病,怎么就这么难治好,是不是请的医生不对头?”张城犹豫了一会,终于问出了这个憋在他心里很久的问题。
“张城,你到底想说什么?”聂子木的眼神转眼间阴狠起来。
“不,三叔,我绝没有什么别的意思,我就是关心你。我认识几个名医,想给你介绍一下。”张城心中一惊,赶紧一连声地声明起来。
他知道,聂子木最在乎的就是他的权势,虽然他现在的地位牢不可破,但一旦被人怀疑他的健康状况不足以支撑他的江山,也许就会起抢班夺权的心,制造麻烦。因此,健康问题一直是聂子木的忌讳之一。
“别说废话了,打球吧。”聂子木脸上的神情稍稍缓和,随即意兴阑珊地把烟头扔了,捡起球杆,缓缓地向前方走去。
张城看着聂子木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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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偷得浮生二十年 第五十三章 月黑风高杀人夜
离凉田市五十公里远的一段盘山公路上,一辆疾驰中的汽车“嘎吱”一声,来了个急刹车。
黄奇从车里钻了出来,把一个能发出强光的小玩艺挂在胸前当电筒使,然后麻利地把一个爆了的轮胎卸下来,取出一个备胎,快速地装了上去。
这番高强度劳动,让黄奇冒出一身汗来。他抹了把汗水,看了看四周摇曳着的浓密树叶,心里忽然有点毛毛的。
这里叫做九里坡,山连山,坡连坡,地势偏远,人烟稀少,加上月黑风高,正是杀人灭口的理想环境。
要说起来,黄奇的胆子并不是太大,但就是这么一个人,却当上了杀手,这连他自己有时也觉得不可思议。
不过胆小有胆小的好,黄奇练就的一身逃命本领,也足以让他笑傲江湖,一有风吹草动,立刻望风而逃,跑得比兔子还快,而且比狐狸还狡猾。
但这回刺杀陈诺失败后,黄奇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虽然他连夜把车子开出了金沙市,走了大路走小路,而且路上连换了四五块事先准备好的车牌,雇主约他去拿钱也被他拒绝了,但他总觉得还是有人盯上了他,一直若即若离地跟着他。
这是一种本能的直觉,但这种本能却多次救过黄奇的命,所以黄奇坚信不疑。
这个跟踪他的人,黄奇估计有三种可能:一是雇主,二是那个神秘的黑衣青年,三是警察。但不管对方是谁,都是他惹不起的,于是他只有开足马力亡命天涯。但这一刻车却坏了,这让他差点急出了一身汗来。
在他刚上车的时候,后面远远地来了一辆黑色小车,速度十分快。
黄奇立即感觉到不对劲了,因为这是一条几年前就基本被废弃的老公路,很少有车子经过。他想也没想,一脚把油门踩到底,让汽车冲了出去。
开了一段路后,黄奇在后视镜里发现黑色小车里有动静,一个男子把上半身探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个黑乎乎的东西,对着自己的车子。
枪!
黄奇迅速作出了判断,猛地把方向盘一打,但已经晚了。
“嘎……”随着又一声刺耳的尖叫,黄奇的帕微28轿车猛地一阵颤抖,往路旁的护栏直冲过去,眼看就要撞翻护栏、掉下悬崖了。
就在这时,汽车智能系统紧急启动,连续点刹,又连续地调整了几次方向盘,险而又险地从护栏旁擦了过去,然后缓缓地停了下来,横在了马路的右侧。
幸好有智能系统,否则这次高速爆胎,即使不掉下悬崖,车子也难免会侧翻,这让黄奇惊出了一身冷汗。
“请注意,右后胎已爆胎,危险!请立即停止驾驶,更换备用轮胎!”仪表盘上的小喇叭里传来一个好听的女声,
白痴机器,老子没备胎了!黄奇一边悲哀地在肚中骂着,一边摸出手枪,猛地推开左车门,扔了个靠枕出去,自己却一猫腰从右车门处钻了出去,然后迅速地关上车门,半蹲着扔出了一个黑乎乎的烟雾弹,想把水搅混,好趁机溜走。
但烟雾还没有弥漫开来,那辆黑色轿车就开到了黄奇的前方,两个车窗里伸出两把枪,快速地向黄奇射击,一时间枪声大作。
佛祖保佑,如果这次我能不死,我就改邪归正,去乡下种田!
黄奇一边在心里念叨着,一边来了个懒驴打滚,快速地钻到了车底下,迅速地瞄准黑车的轮胎开了两枪。
“嘎……”黑色轿车的轮胎也被黄奇打爆了,被迫停了下来。
“砰砰砰……”黑色轿车上的人开始猛攻,连续射出密集的子弹,转眼间就把黄奇的帕微28轿车打得千疮百孔,眼看油箱随时都有可能被打爆起火。
黄奇心内叫苦,手足并用地向后方爬去。但车子底盘不高,又爆了一个轮胎,有些倾斜,黄奇从车底退出去的时候被稍稍卡了一下。
就在这一瞬间,黄奇右手腕一痛,挨了一枪,看来对方已有人趴在地上射击了。
黄奇一咬牙,用左手抓起手枪,左手肘使劲一撑地面,终于钻了出去,但就在这时,两个青年忽然出现在他身旁,两只黑乎乎的手枪同时指向他的头部。
黄奇见被人包抄了,心中叫苦,却不甘坐以待毙,迅速地一弯腰,正准备跳到一个青年的身后去挟持他,左手上便挨了一脚。
这一脚踢得很有劲,把黄奇的手枪踢飞到半空中,一直落到了黑色轿车的轮胎旁边。
“别动,趴在车尾箱上。”一个平头青年用枪管抵住了黄奇的太阳穴,冷冷地说道。
黄奇深吸一口气,停止了无谓的反抗,趴在了车尾箱上,咬牙问道:“你们是谁?”
“钱在哪?”平头青年没有回答黄奇的问话,却反问了一句,同时用枪管狠狠地戳了一下黄奇的后脑勺。
“什么钱?”黄奇感觉到自己的腿开始有些发抖了。
“少废话,把那两百万交出来。”平头青年摸了摸黄奇的身上,没搜到什么东西,于是狠狠地踢了一脚,踢在黄奇的右腿膝盖外侧。
黄奇痛苦地呻吟了一声,抱着右腿倒在了地上,愤怒地说道:“原来你们是张城的人!过河拆桥,卑鄙!”
“过河拆桥?你这头猪过了河吗?我呸!”一个瘦瘦高高、留着长发的少年打开黑色轿车的后车门,慢悠悠地走了过来,不屑地往黄奇身上吐了口唾沫,然后悠悠叹道,“唉,真寂寞……”
“少爷,咱们都带你出来玩了,你怎么还觉得寂寞?”平头青年看见这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出来,脸上顿时露出了一丝恭敬。
“是啊,少爷,幸亏你来了,又坚持要追到底,这才逮到这小子。否则咱们就要听老板的话,灰溜溜地爬回去了。”另一个穿着件蓝色格子衣的青年立即拍起了马屁。
“尽遇到这种低智商的猪,我能不寂寞吗?”少年抬手抓了抓头发,然后抬起右脚,用擦得锃亮的皮鞋狠狠地踩在了黄奇的脸上,骂道,“一个民工都杀不了,你这个废物,还不赶紧把钱吐出来?”
“钱不在我这……”黄奇挣扎着吐出了五个字。
“这笔定金是用现金支付的,这些猪又喜欢花钱,钱一定没存在银行里,而是藏在车上。要不然,他也不会开着这辆破车跑了这么远。”少年眯了眯眼睛,脸上一副福尔摩斯式的深沉表情。
“少爷分析得有道理,钱可能就藏在座垫下。”穿着蓝格子衣服的青年眼睛一亮,赶紧投了赞成票。
“唉,这世界上只会耍小聪明的蠢猪实在是太多了,真寂寞啊……”张相把头仰成四十五度角,一副智珠在握、天下无敌的样子。
“是是是,少爷,咱们赶紧办事吧,这路上要是万一来了车,会被人发现的。”平头青年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了,赶紧劝道。
张相这才停止了表演,却还想说两句台词,于是又使劲地踩了踩黄奇的脸,冷笑道,“记住,敢在我张相面前耍滑头的人,结局只有一个……”
黄奇听到少年自报姓名,已是脸如土色。在杀手这个行当混久了,都知道陌生人找上门来动手时,如果报出了自己的姓名,就是下决心不留活口了。
果然,张相随即往后面退开了好几步,似乎生怕身上会溅到血。他的脸很有些苍白,似乎也是第一次下命令杀人,心中十分紧张。
犹豫了几秒钟后,张相伸手抓了抓头发,咬了咬牙,似乎是要给自己壮胆似地,用最大的声音吼道:“干掉他!”
听到“干掉他”这三个字时,黄奇脑中一黑,自知大限已到。
夜路走多了,总会碰到鬼的。早知道这样,就不做杀手了,哪怕是做扑街的写手,也比糊里糊涂地送命强啊……黄奇脑海里掠过一个悲哀的想法。
黄奇还想拼死一搏,但两把枪正指着他的要害,他手无寸铁,右手又受了枪伤,就算想拼,也没有任何活命的机会。
但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黄奇觉得自己还是要壮烈牺牲比较好点,于是左手和双腿蓄势用劲,准备在地上狠蹬一把,跳起来把这个可恶的所谓少爷撞翻。运气好的话,兴许还能在挨上三四枪之前,掐断他的脖子。
但理想终究是理想,还没等黄奇跳起来,枪就响了。
“砰砰砰……”
鲜红的血洒在了黄奇的脸上,他猛地一哆嗦,然后怔住了。
奇迹出现了,阎王爷大发慈悲,这一次仍然没有带他走。
随着连珠弹一般密集的枪声,黄奇的身旁,三个青年同时倒下,脑袋上都多了一个血淋淋的枪眼。
而在对面那辆黑色轿车下,一个青年从车底钻了出来,悠然地吹了吹枪口,然后微微一笑,对着傻乎乎站在原地的张相说道:“少爷,你想干掉谁?尽管吩咐,我乐意效劳。”
张相的腿肚子不可抑止地颤抖起来,目瞪口呆地看着那青年,半晌说不出话来。
黄奇则艰难地咽下了一口唾沫,苦涩地说道:“原来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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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偷得浮生二十年 第五十四章 血滴子
“你们要抓我就抓,不抓就放人,把我困在医院里,这算怎么回事?”到了出院的时间,警察们却不让陈诺出院,还让他在南区医院里住着,陈诺有些火大了,对着刚推门进来的丁风远发起了牢骚。
“傻小子,难道你希望我把你关看守所里去?”丁风远苦笑一声,说道,“来,我带你去一下健身房。”
“干嘛,把跑步当成放风?”陈诺没好气地问道。
“你不是说你力量很大吗,我们需要查证一下。”丁风远做了个请的手势。
陈诺稍稍犹豫了一下,就走出了房门。
丁风远和何永、张传领着陈诺来到五楼的健身房。这时候是早上八点多,健身房本来还没开门,是丁风远找保管员拿来了钥匙。
这间健身房比较大,有近百平方米,里面的健身器材一应俱全,主要是给医院的工作人员锻炼身体用的。当然,这里也是一些外伤性病人作恢复性训练的好地方。
陈诺随手在几个锻炼肌肉的器材上试了试,都是不费吹灰之力就达到了器材的极限,让丁风远看得暗自点头,估计陈诺没有说谎,但他显然还要再验证一下。
丁风远走到靠南边的角落里,那里悬挂着一个比较大的沙包。丁风远对着沙包狠击了两拳后,沙包便荡了起来,荡到了将近五十度的角度。
“丁队,雄风不减当年啊。”何永笑呵呵地说道。
“我本来就没老嘛。”丁风远微微一笑,对陈诺说道,“这里东西虽然多,但没有专业的力量测试仪,这样吧,这个沙包还是比较沉的,你就先打打这个沙包,看能荡多高。”
陈诺明白丁风远是要验证自己击打秦雁时的那种效果,于是也不藏私,一拳奋力击出。
这个沙包受到陈诺奋力一击,顿时高高地荡了起来,象陀螺般快速地转动着,最后狠狠地撞到了天花板上。
而就在陈诺击打到沙包时,灰黑色的沙粒瞬间喷涌而出。沙包撞到天花板后,漫天的沙雨更是纷纷落下。
陈诺和丁风远的反应都比较快,一见沙子喷出和落下,便赶紧后撤。而张传和何永一直围在沙袋旁,猝不及防之下,落了一脑袋的细沙粒和灰土,顿时叫苦不迭。
沙袋就象钟摆一样,快速落下又高高荡起,反反复复了几次后,更多的沙粒不断涌出。丁风远好不容易才抓住了沙袋,定睛一看,果然是沙袋被陈诺打破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洞,沙粒这才漏了出来。
张传和何永一边揉掉头发里的沙子,一边无语地看着陈诺,眼神里多了一丝恐惧,就象在看着一头猛虎。
半晌,丁风远才叹了口气:“好吧,我确认你真能一拳打死人。你回去休息吧,我还有点事,要先回局里一趟。”
…………
“罗局,从这几天我们调查的情况来看,这个陈诺确实是正当防卫。两个死者的身份也确实是杀手,陈诺是在生命受到威胁时奋起反击,杀死了秦雁,我觉得不应该把他作为犯罪嫌疑人。具体的情况,我都写在报告里了,请你过目。”丁风远把一份详细的报告递到了南区公安分局局长罗国旭手里。
罗国旭四十多岁,天生一副国字脸,皮肤有些黑,眼睛不大却很有神,一看就是个当官的料。
罗国旭接过报告,却没有打开,转头看了看正坐在沙发上抽烟的一个中年人,问道:“何局长,你也是这个意思吗?”
何友根今年五十二岁,是南区公安分局主管刑侦的副局长,位高权重,却长着一副娃娃脸,看起来总有点幼稚。于是他总是留着一个三七开的发型,让自己看起来更具权威。
听到罗国旭的询问,何友根点了点头,说道:“从证据上看,确实是这样。第一,枪支上和电棒上有两个死者的指纹,没有陈诺的指纹。第二,兔子这种药粉如果服用过量,可以致人死亡,目前只有在陈诺的血液里发现了这种药粉的成份,说明他是被人下了药,而不可能是自己服用的,所以他是受害者……”
说到这里,何友根顿了顿,罗国旭和丁风远却都没有插言,等着他说第三点。因为何友根有个习惯,不论说什么事,都是分成三点来论述。这是个很好的习惯,显得思路清晰,因此也更容易说服别人。
果然,何友根稍稍停顿之后,就又接着说道:“第三,两个死者的身份已经核实,男的叫麻海东,绰号老鹰,确实是个被通缉的杀人犯;女的叫秦雁,以前没有犯罪前科,但据我们从内线那里了解的情况,她是‘血滴子’培养出的新杀手,和老鹰他们是一伙的。另外,陈诺所说的杀手黄奇,也确实有这么个人,来包工头汪秋煌那做了两天事,出事后人就不见了,现在下落不明。”
“血滴子?”罗国旭皱了皱眉头,用右手食指和中指轻轻敲击着桌子,沉吟不语。
“对,血滴子据说是清朝时的一种暗器,能神不知鬼不觉取人首级。”丁风远向罗局长介绍起来,“我们说的血滴子,是个近年出现的杀手组织,据说十分隐秘,总部经常换地方,虽然组织成员并不太多,但组织控制很严密。”
“我有点印象。”罗国旭皱起了眉头。
丁风远继续介绍道:“公安部搞了几次行动,还安插过内线,但一直没能把他们铲除。据内线反映,黄奇、麻海东、秦雁这三个人,都是‘血滴子’培养出来的杀手,也是这一周才来到金沙市的。这个案子里,陈诺说他没有杀麻海东,这点是需要继续追查的。但无论如何,麻海东带着手枪和微型冲锋枪来杀陈诺,就算他是被陈诺杀的,陈诺也是正当防卫。”
“陈诺为什么会被杀手追杀?”罗国旭一下子就抓到了问题的关键。
“这件事也是我们要重点汇报的。”何友根走到罗局长的办公桌前,压低了声音说道,“我们怀疑,这件事和张城有关。”
“张城是谁?”罗国旭反问道。
“就是金城房地产公司的老总,这个人很有钱,身家估计在十位数以上,还是全国人大代表。”何友根提醒道。
“哦,我有点印象了。”罗国旭局长拍了拍额头,思索了一会,问道,“老何啊,咱们是不是和他一起吃过饭?”
“对,我也是看了他的照片后才想起来的。记得有一回市里开人大会,张城和我们坐在同一桌,还差点把咱们灌醉了。”何友根呵呵一笑。
“嗯嗯,想起来了,这是金沙市的名人啊,怎么和这个案子扯上关系了?”罗国旭问道。
“据陈诺说,是因为拆迁朝阳街的事,他和金城房地产公司请来的混混们打过架。”何友根答道,“那些混混现在有的已经离开了金沙市,包括领头的一个叫灰哥的。不过我们找到了几个人,审讯了一下,确实有这么回事。”
“那也不能证明杀手是金城房地产公司请的吧?”罗国旭皱起了眉头,“咱们办案,还是要靠证据,而且证据一定要扎实,不能光靠主观猜想。”
“这件事是有点证据的,但要说扎实,还确实达不到。”何友根沉吟道。
“罗局,据我们查实,这个叫秦雁的杀手,在出事前两天,可能用手机和金城房地产公司一个拆迁部的部长通过电话。”丁风远补充了一句。
“那个部长呢?”罗国旭马上问道。
“前两天出国了,现在联系不上。”丁风远无奈地说道。
“这个案子你们看着办,但我提醒你们,打过电话,也许是有别的事情,不一定就是雇凶杀人。就算这个部长雇凶杀人,张城也不一定知道。这个张城毕竟是个知名的企业家,身家据说上十亿,又是全国人大代表,会不会为一点小事而冒险犯罪?他会不会和黑社会、杀手集团有什么牵连?这些问题,你们自己考虑吧。”罗国旭语重心长地说道。
丁风远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问道:“罗局,我明白了,不过这件案子必须要找张诚了解一下情况,我们想今天就去找他,你看怎么样?”
“警察上门找一个知名企业家和全国人大代表调查案件,会不会闹得满城风雨?你们要好好考虑。有些事不一定要登门求见,打个电话也是可以的嘛。总之,这件事我们一定要慎重处理,各种可能性都要考虑到,方方面面的关系和影响,也要考虑到,不要造成负面影响,让区人大、市人大找我们的麻烦。”罗国旭没有直接回答。
丁风远咂摸着罗局长话里的含义,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何友根副局长也不作声了,又闷头抽起了烟。
“电话里是说不清楚的,如果不找张诚当面调查一下,这个命案就没法查下去。”丁风远沉默了好一阵后,忽然说道,“罗局,你别忘了,这个案子,省公安厅也知道了,还问过我们。”
罗国旭又用两根手指敲起了桌子,敲了好一会,才慢慢地看了丁风远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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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偷得浮生二十年 第五十五章 关系网
“鱼已钓到,茄。”
看着手机上这条只有五个字的短信,陈诺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然后迅速地删掉了这条短信。
茄子是照相时笑脸的代名词,所以这个“茄”字便代表了王笑寒名字中的“笑”字。
这两天,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警察们仍然没有拘捕陈诺,但也没有放他回家,等于是把他软禁在医院里了。
只是警察们对陈诺的监控并不严密,连他的手机也没有没收,陈诺也就趁机偷偷用手机和王笑寒短信联系了几次,让他不要鲁莽行事,否则会给自己带来更大的麻烦——对于张城,暂时不要动手,等警方收网;至于黄奇,更不要杀掉,而要尽量抓住他交给警方,以便尽快查明案情,让自己迅速脱身。
王笑寒当时并没有回短信,这让陈诺有一些担心。因为王笑寒显然是个不喜欢做麻烦事情的人,而且王笑寒杀死老鹰的那件事,黄奇当时在现场,很有可能是知道的,留下黄奇的活口,难免会让王笑寒暴露。但两天后,陈诺就收到了这条信息,看来王笑寒还是够义气,肯为自己考虑。
“你在笑什么?”正在上网的何永扭过头来,无意中看见了陈诺脸上得意的笑容,于是疑惑地站起身来。
“何警官,你看看这个笑话。”陈诺把手机递了过去。
何永接过手机,看了一会,也呵呵一笑:“这些编笑话的人,脑袋真是与众不同。”
陈诺早已用一个快捷方式,把手机画面切换到了“笑话网”。这两天,他一个人闷在病房里也实在无聊,于是专门用手机上笑话网看笑话,也算打发掉了一点时间。
“何警官,我想出去走走,这房子里太气闷了。”陈诺趁机提出了请求。
“别出去了,六点钟有人请你吃晚饭。”何永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说道,“我和张传也顺便打打牙祭。”
“谁请我吃饭?”陈诺有些疑惑了。
“到时你就知道了。”何永神秘地笑了笑。
…………
华光大酒店在金沙市很有名气,这里的菜虽然贵,但味道很不错,而且这里的消费环境很好,显得很高档。
当然,从另外一个意义上来说,消费环境越好,宰客的力度也就越大,不说菜了,光酒水的价格,就至少要超过超市零售价一半以上。
一个装修得金碧辉煌的包厢里,热气腾腾的各式佳肴已经摆满了桌子。
“贺叔,何哥,张哥,来,先喝碗甲鱼汤吧。”李欣挥了挥手,把漂亮的服务员赶跑了,然后热情地站起身来,要亲自为三位警官盛汤。
“那怎么行?还是我来吧。”何友根副局长坐着没动静,何永和张传却齐齐站起身来,两只手几乎是同时抢住了汤勺。
“李欣,你这是唱的哪一出啊?”何友根给每个人丢了一根烟,自己又点燃一根,慢悠悠地说道。
“贺叔,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好一阵没跟你一起吃过饭了,想你了呗。”李欣坐了下来,露出了一个纯真的笑容。
“那你把他们叫上,是怎么回事啊?”何友根也绷不住了,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你也知道我的为人的,是不搞吃请这一套的。“
“贺叔,这可真是不好意思了。我是真不知道我兄弟有事情在你们手上,只是单纯地想介绍你们认识认识,所以事前也没告诉你。”李欣虽然还只是个十九岁的大学生,但也见识过不少官场上的人,轻轻松松地就把场面话交待过去了。
何友根也不深究,接过何永递给他的一碗甲鱼汤,微微一笑:“这些事别说了,来来来,喝汤。”
一碗汤垫底之后,按惯例就是该喝酒了。李欣热情地劝着酒,但何友根却不怎么肯喝,何永和张传就更不敢沾酒了,毕竟,何友根是南区公安分局主管刑侦?院的消息,否则一定会惹出不少麻烦。
想起李瑶和自己的恩怨,还有李欣和李瑶的姐弟关系,陈诺也觉得有些头痛。但多亏李欣还是够义气,自己给他发了短信后,他就安排了这场饭局,而且刚才也没把李瑶受伤的事往自己头上扯,否则这些警察们恐怕就会在案子上刻意为难自己了。
“压轴菜上来了,来,尝尝。”当服务员给每人上了一小碟菜后,李欣笑着挥了挥筷子。
陈诺正专心地想着心事,所以连这碟菜是什么也没注意到。
“发什么呆?快吃啊,你不是要我请你吃鲍鱼吗?”李欣终于开始搭理一直被冷落在一旁的陈诺,用筷子敲了敲他的手背。
“一只鲍鱼一万多,顶得上我一个月的工资了。秀才,这鲍鱼我舍不得吃,你给我折现吧。”陈诺马上反应过来,露出了一副贪财鬼的样子,就差在眼皮里安上两个铜钱了。
“折你个头!也不嫌丢人,你不吃拉倒。”李欣站起身来,就要来抢陈诺的那碟鲍鱼。
陈诺眼疾手快地用筷子夹起那只鲍鱼,塞进嘴里大嚼起来。等到吃完后,又毫不客气地把李欣面前的那碟鲍鱼也拿了过来。
“你干什么?”李欣夸张地惊叫道,“那是我的!”
“我刚才吃得太快,没尝出滋味来。”陈诺无耻地说道,“咱们是兄弟,你的就是我的。”
“我擦!”李欣无语了好一阵,才转头对何友根他们三个人笑道,“唉,我这兄弟有点粗鲁,让你们见笑了吧?”
“哪里哪里……”何永和张传一起摆了摆手,何友根却微笑不语,
陈诺埋头吃着第二份鲍鱼,嘴角也露出了一丝笑容。他和李欣闹这么一小出,自然是有用意的。
果然,接下来,三个警察看向陈诺的目光,就有些不同了。他们都知道李欣的的背景,而能从李欣手里抢菜吃的人,自然是交情非浅了。
这一顿饭吃得很有些玄机,李欣始终没提要何友根他们关照陈诺的事,何友根也始终没有提及陈诺的案子,一切尽在不言中。
但这并不等于没有效果,毕竟,李欣出头帮陈诺揽事,而且也摆明了他和陈诺之间的铁杆关系,谁要动陈诺,恐怕就要考虑到政法委李书记的看法了。因此,陈诺对这场饭局的效果是满怀期望的,他也不想炫耀自己的关系网,只希望这些警察们能掂量掂量一下份量,别对自己下黑手。
而事实上,陈诺的这层关系网也确实不怎么样,他和李欣不过一起打了一阵工,帮他拦了一拳。而他把李瑶打伤的这件事,足以抵销掉这层关系了,所以陈诺内心还是挺感谢李欣的。
酒足饭饱之后,何友根剔着牙开车先走了,李欣又让服务员拿了两条烟过来,给张传和何永各塞了一条。张传、何永推辞了一番,还是收下了。
李欣找了个机会,揽着陈诺的肩膀悄悄说道:“沙包,这事我会和我爸说一声的,你放心吧。但我姐可不知道这事,你千万别说漏了嘴,否则她要扒了我的皮!”
陈诺点了点头,拍了拍李欣的手背,什么也没说。
对于男人们来说,“谢谢”这个词,有时不说出来,比说出来更有份量。
特别是当你还是一棵小草时,感谢的词汇再多再丰富,也是轻飘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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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偷得浮生二十年 第五十六章 对决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在飞驰的汽车上,黄奇忽然喃喃说道。
“你这头猪,别在车上说这种屁话了!你不怕出车祸,我还怕呢,我的命可比你值钱得多。”张相立即接口说道。
“蠢货,你以为你还能活多久?你是秋后的蚱蜢——蹦跶不了几天了!”黄奇立刻反唇相讥。
王笑寒一边开车,一边微笑着从车内的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说道:“你们又抽什么疯?”
王笑寒那天晚上忽然出现,干掉了张相带来的三个杀手,小小地修理了张相和黄奇一顿,然后象捆棕子一样,把他们两人捆绑好,扔在了后排车座上,然后带着他们往金沙市赶。
黄奇和张相本来就是生死对头,又被绳子捆得浑身难受,因此总是互相冷嘲热讽。要不是因为害怕王笑寒会再次惩罚他们,两个人早就用尽脚踢、头撞、口咬等一切手段,掐起来了。
张相始终弄不明白,为什么他的车底下会神不知鬼不觉地藏了个人,智能系统却没有发出警报,而这个人的枪法和身手又会那么好。这么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又为什么会任由自己和黄奇从天亮吵到天黑,不堵上自己的嘴巴,图个清静。
黄奇也不太明白王笑寒的用意,但他死里逃生之后,又得知王笑寒要把他和张相交给警方,明知自己这回肯定要蹲监狱,说不定还得被判个死刑,自知活不了多久了,也是郁闷不已,于是屡屡借着和张相对骂的机会,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两人正对骂得热闹,王笑寒忽然把脸一沉,喝道:“别作声了,躺下去!”
张相疑惑地顺着王笑寒的目光往前方望去,就发现对面开来一辆“比亚迪”红色跑车。
这辆车是敞篷式的跑车,有可以完全回收的两段式折叠硬顶,优点是电子控制和液压动力很先进,驾驶者只要按下电动开关,车顶的开合过程可以在两秒内快速完成。因此在拍摄枪战片的电影中,经常可以看到这种车的身影——杀手们瞬间开启车顶,站起身来猛烈射击。
这辆跑车的速度本来很快,但见到王笑寒的车后,跑车就来了个急刹,缓缓地行进着。
而就在两车即将交错时,王笑寒看清了跑车内的驾驶员,那是一个留着短碎发、长相爽朗的青年。这青年戴着一副宽边墨镜,但在两台车接近的那一瞬间,他的墨镜忽然往下一滑,把眼睛露了出来。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笑意,那双眼睛里却满是警觉,似乎有透视效果一般,瞬间在王笑寒的车内转了一圈,然后看了一眼王笑寒。
两双冰冷的眼睛对视在一起,这一刻,杀气忽然弥漫开来。
青年似乎窥视到了车内的玄机,车速骤然加快,红色跑车在并不宽阔的马路上来了个漂亮的掉头,跟上了王笑寒的黑色轿车。
“有麻烦了,你们坐着别乱动,否则子弹不长眼睛。”王笑寒微微叹息了一声,骤然把车速放慢下来,一个急停,把车停在了一棵大树底下。
在停车的那一瞬,王笑寒已用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从仪表盘上取出了一件东西,然后又穿上了一件黑色的衣服。这件衣服比较厚,也很长,一直包住了屁股,自然也挡住了人体最关键的某个部位。
黄奇的眼中精光一闪,他断定那是一件用特殊材料做成的防弹衣。
而红色跑车也没有追上来,很有默契地停在了五十米外的另一棵树下。
王笑寒双手一动,已握住两把银色的手枪,双手一碰之间,“哗啦”两声,子弹已上膛。
王笑寒身体往右一躺,猛地推开右车门,然后左脚一踢,踹开了左车门。之后,王笑寒却仍然从右车门窜了出去,高高地跃起在空中,掠向那颗大树。
他的身体柔韧性非常好,而且快得象狸猫,黄奇只来得及眨了眨眼,他的身影就消失了。
而当他跃起的同时,他手里的枪也响了,枪声象鞭炮声一样密集。
与此同时,五十米外也是枪声大作,枪声同样密集而富有节奏感,就象雨打芭蕉。
“我的预感果然很灵。”黄奇一边挣扎着让自己的身体滑到座位下方,一边咬牙说道。
“趴下去也没用,子弹是不长眼睛的,这也不是防弹车。”张相一边听着外面密集的枪声,一边大声地说着,象是在给自己壮胆。
话音未落,汽车后窗玻璃就碎了,玻璃渣掉得到处都是,张相吓得浑身哆嗦起来,赶紧横躺在了后座上。
黄奇却眼睛一亮,抓住了落在手边的一小块玻璃。
“你想干什么?”张相看见了黄奇的动作,顿时更加惊慌起来。
“放心,我不会杀你的。现在有人来救你了,我杀了你,自己也活不了。”黄奇的手被反绑着,但他的技术很娴熟,用那块有些钝的小玻璃灵巧地切割着手腕上的绳索。
“没用的,这绳子有多粗,你知道吗?还有,你手出血了。”张相脸色苍白,却开始嘲笑起黄奇来,试图打击他逃生的欲望。
“事在人为。”黄奇一边平静地说着,一边努力地转动着那块玻璃。
他的手掌果然被玻璃弄破了,开始流淌出鲜红的血,但黄奇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这让张相感觉到了恐惧,但他根本不敢去阻止黄奇,他怕黄奇用那块玻璃割断自己的咽喉。
…………
“你是谁?”
风很大,王笑寒站在下风处,衣衫被风激荡着,右手腕处不停地滴下血水,一片触目惊心的鲜红,显然是受了枪伤。他的脸色有点白,脸色却依然平静,只是微闭着的眼睛里,瞳孔有些微微的收缩。
“你如果能杀了我,自然会知道我是谁。”沐天昊依然戴着那付宽边墨镜,面无表情地回答道。
三十米开外,四把手枪排成四个方位,静静地躺在树底下,两把银色,两把黑色。看枪管的样子就知道,四把枪都已打光了子弹。
王笑寒迎风而立,沉默了两秒后,忽然深吸一口气,猱身而上,左拳击向沐天昊的面门,快如流星。
沐天昊双拳齐出,右手格挡,左手锁向王笑寒的咽喉,同样快如鬼魅。
王笑寒手腕一翻,蓦然抓住沐天昊的右手腕,身形疾退。这一拉之力大得惊人,顿时把沐天昊的身体拉得斜飞出去。
沐天昊神色不变,右手食指和中指反搭在王笑寒的手腕上,用力一勾。就只凭着这两根手指的力量,他的身形竟在空中变了个方位,快速贴向王笑寒,左手依然直奔王笑寒的咽喉而去,大有一击毙命的气势。
就在这时,王笑寒的右肘狠狠地撞上了沐天昊的左手,然后手腕一甩,沐天昊的墨镜上忽然多了两摊红色。
他竟将手腕上的血水也当作了暗器,阻止住了沐天昊的反击,然后右脚无声无息地飞起,踢向沐天昊的下身。
沐天昊脸上肌肉一动,墨镜已滑下一些,露出了眼睛,同时他听风辨位,左手往下一按,已捞住了王笑寒的右脚,人也顺势落在了地上,然后猛劲一扯。
这回是王笑寒被扯飞了出去,但就在掠过沐天昊身旁时,王笑寒用右手挡住了沐天昊击来的一拳,左手捞住了沐天昊的后脖颈,全力往下一按,顺势用膝盖猛顶他的面门。
沐天昊头一低一扭,闪开了沐天昊左手的控制,然后身形暴退,躲开了王笑寒的致命一击。
两人互视了一眼,对于对方的身手都有些佩服。
“好身手,可惜你受伤了,不是我的对手。你走,把那两人留下,我就不杀你。”沐天昊摘下墨镜,慢慢地擦上去面的血迹。
他的语气有些狂,右掌动作却有些僵硬,似乎被王笑寒刚才那一肘打得有些疼痛。
“你走,我也可以不杀你。”王笑寒淡淡地说道。
沐天昊脸色一寒,暴喝一声,腾空而起,一脚飞踢向王笑寒的面门,气势如虹。
王笑寒根本没有闪避,右脚一个高踢,和沐天昊的脚掌狠狠地撞在了一起,两人同时飘了出去。
来来回回打了几十回合,两人也没分出胜负,最后竟抱成一团,在地上扭打在一起,玩起了近身肉搏战。
沐天昊好不容易把王笑寒压在了身下,刚要挥拳痛击,却又被王笑寒捉住了拳头。沐天昊正准备用膝盖再次攻击,忽然脸色一变,快速转头望了一眼,然后狠劲甩开王笑寒的左手,腾空跃起,落地后向黑色轿车疾奔而去。
王笑寒扭头看了看黑色轿车,也是脸色一变,翻身跃起,提气疾奔,跟在了沐天昊身后。
沐天昊跑得很快,王笑寒的速度也不慢,只是王笑寒的膝盖似乎受了点伤,有点一瘸一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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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偷得浮生二十年 第五十七章 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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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轿车微微摇晃着,似乎正有人在里面剧烈打斗着,随后右后车门猛地打开,一个人影快速跳了出来。他根本没看奔近身旁的沐天昊,直接纵身向马路旁的斜坡跳了下去。
这人正是黄奇,此时他身上的绳索都已奇迹般地不见了。
沐天昊奔到汽车旁,也来不及追赶黄奇,往车内看了一眼,这才回头向斜坡下望去。
黄奇抱着头,把身体缩成一团,就象一个人肉皮球一样,一路滚下长长的斜坡。而在他身后,正有一道身影在疾奔着追赶他。
追赶者自然是王笑寒,他的速度本来是很快的,但手腕上中了一枪,失血较多,打斗中又耗尽了体力,还受了些内伤,因此一时半会也赶不上黄奇。
沐天昊深吸一口长气,从地上捡起几块石头,耐心地等了一会。
黄奇在长长的草坡上急速翻滚着,但前面有一排树,很可能会挡住他。
果然,十多秒后,黄奇就撞到了一棵树上,还好他在前面的一个小坑中阻止了一下滚落的速度,又是撞中了屁股,还不算撞得太厉害。他揉了揉屁股,吡牙咧嘴地爬了起来。
就在黄奇刚刚起身的那一瞬间,沐天昊已经奋力掷出三颗石头。
石头在沐天昊手里,就象子弹般疾急,准头也是非常的惊人,直奔黄奇头顶而去。而当黄奇站起来时,石头就变成直射他的左胸和脑门,显然是计算好了提前量。
看这劲道,如果打中了,黄奇不死也得重伤。
黄奇刚刚站起,就觉得眼前一花,有什么东西直奔自己而来,心中一惊,想闪避却已来不及了,眼看就要被打个正着。
就在这时,黄奇眼前一黑,一个黑衣身影跳了起来,挡在了他的身前。
“噗……噗……噗……嗯……”
三声闷响连续响起,王笑寒闷哼一声,重重地摔在了地上,额头上一片殷红。
王笑寒确实穿了防弹衣,但这几颗石头的劲道实在太大,速度又极快,前两颗还是打伤了他的胸部,让他反应迟钝了一下。而就在他身形下落的那一瞬间,最后一颗石头飞奔而来,他只来得及用受伤的右手挡了一下,却只擦到点边,石头改变了轨迹,重重地砸中了他的额头。
看着双眼紧闭、陷入昏迷中的王笑寒,黄奇愣了一下,忽然一咬牙,俯身抱起王笑寒,向前呈“”形狂奔起来。
跑了几步,避开那几棵树后,黄奇一个侧滚,抱着王笑寒继续向山坡下滚去。
在这期间,沐天昊又掷出了几颗石头,但由于距离太远,黄奇又在快速移动中,都没有打中。
“五百万啊,就这么没了……”看着黄奇和王笑寒越滚越远,远得都快看不见了,沐天昊郁闷地咕哝了一声,把手里最后一颗石头放入口袋里,弯腰钻进了汽车里。
“张相,好好躺着别乱动,我马上送你去医院。”沐天昊从身上摸出一包药粉,洒了一大半在张相的咽喉上。
张相的咽喉上插着一块三角形的玻璃,血流如注。但那药粉一洒上去,就立即和那些翻涌而出的鲜血凝结在一起,不久之后,血就奇迹般地慢慢止住了。
张相翻着白眼,喉头里含糊地咕噜了一声,就昏迷了过去。
…………
“你救了我?”王笑寒慢慢地睁开眼睛,看了看眼前那张平凡的脸孔,又看了看头顶上茂密的树林,头脑中传来一阵眩昏。
“是你先救了我……算起来,你都救了我两次了。”黄奇一边嚼着什么东西,一边含糊地说道,语气中流露出一丝感激。
黄奇是杀手,但他的心还未被杀手生活完全地冰冻起来。在心脏的某个幽暗角落里,某个叫做“良心”的东西偶尔也会蠢蠢欲动,比如现在。
王笑寒感觉到额头上和右手腕处都有一团湿乎乎的东西,血似乎不再涌出来,于是明白过来,黄奇是在嚼一种草药,给自己涂上止血。他闭了闭眼,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我皮带里有止血药。”
“擦,不早说?”黄奇伸手就来解王笑寒的皮带,那情形颇有点暧昧。
王笑寒左手蓦然一翻,已牢牢地扣住了黄奇的右手腕。
“啊……痛!你干什么?”黄奇吡牙咧嘴地弯下了腰。
“跟我回金沙市!”王笑寒猛然站了起来,死死抓住黄奇的手腕不放。但由于用力过猛,他眼前金星直冒,脚也有些发软。
“你又不是警察,发什么神经?”黄奇脸色大变,他咬了咬牙,右腿膝盖猛然一抬,狠狠顶在王笑寒的腹部。
王笑寒视力一片模糊,但总算听到了动静,仍然本能地用右手一挡,然后手腕处传来一阵剧痛,鲜血再次喷涌而出。
“我要你去做污点证人,为我兄弟洗脱罪名……”王笑寒吃痛之下,腰弯得象只煮熟了的虾米,却仍然死扣着黄奇的手腕不放,只是声音越说越小,话还没说完,忽然仰天倒下。
黄奇本来还想继续攻击王笑寒的,见他倒下,却忽然转了念头,眼疾手快地一把将他捞住,然后把他平放在地上,有些不忍心地说道:“你失血过多,按理我该救你。但我现在被追杀,也没办法找地方给你输血。你就别乱动了,好好躺着,等人来救你,我走了。”
“救我的……兄弟……”黄奇说完这句话,刚要直起腰来,王笑寒又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只是这一次劲道小得多,呼吸也异常急促,连话都说不顺畅了。
“擦,你都快死了,还想着什么狗屁兄弟?”黄奇轻轻掰开王笑寒的手指,哭笑不得地说道。
“人生在世……总得……讲点……义……气……”王笑寒断断续续地说道。
“义气……义气能用来买一斤白菜吗?”黄奇冷笑一声,无奈地说道,“兄弟,趁着还有口气,留几句话下来,我尽量帮你办一办。”
“短信……陈……诺……”王笑寒忽然睁开了眼睛,眼里满是血丝。
他的脸上满是或鲜红或发黑的血迹,眼珠也瞪得快要鼓了出来,神态十分狰狞可怖,就象修罗。
一阵狂风拂过,头顶的树叶发出一阵沙沙的声音,几只怪鸟突兀地鸣叫起来。这声音颇有些怪异,就仿佛婴儿的冤魂在拼命啼哭着。
看着血流满面、犹如恶鬼的王笑寒,再听到这种声音,一向有些胆小的黄奇,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
“鱼跑了,茄。”
陈诺看到这条信息的时候,心猛地一沉。
把这条短信删掉后,陈诺默默地闭上眼睛,心里很有些失落。
得到一件东西后,再忽然失去,总会比从来未曾得到过更令人烦恼。
他有些郁闷地想着:看来这个王笑寒的身手也不怎么样,连一个小小的杀手都搞不定,自己恐怕还是高估了他的实力……
正郁闷着,陈诺又收到了一条信息,他看了一眼,顿时皱起了眉头,把信息删了,然后靠在床头闭目养神。
不久,房门被推开了,张传和何永同时叫道:“丁队。”
陈诺懒洋洋地睁开眼睛,便看到丁风远有些沉重的表情,就象刚参加完追悼会回来。
“丁队,我的事还没消息吗?”陈诺开门见山地问道。
丁风远没有回答,只是走到陈诺躺着的病床前,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纸,拍在了床上。
陈诺低头看了看,“南区公安分局刑事拘留通知书”几个大字赫然在目。
“故意杀人罪?扯什么淡,荒唐!”陈诺看完通知书上的内容后,视线久久地停留在拘留通知书上那鲜红的公安局印章上,然后有些恍惚地笑了起来。
“我们是依法办事,不会乱来的。这个案子毕竟有两条人命,总得有人负责。我们公安局经过讨论,最后认定你是防卫过当,决定以故意杀人罪拘留你。但你这事毕竟是事出有因,和一般的杀人案不同,法院不一定会判你的刑,也可能会免予刑事处罚。就算要判刑,也不会判得太重,还可能判缓刑。陈诺啊,你要相信法律,法律总会给你一个说法的,你先在这通知书上签个字吧。”丁风远叹了口气,一边耐心地解释着,一边对张传和何永使了个眼色。
张传、何永会意地走到陈诺床边。何永一伸手,就从皮带上解下了一副锃亮的手铐。
“相信法律,哈哈哈……”陈诺忽然大笑起来,翻身下床,随手将拘留通知书揉成一团,掷进了废纸篓里。
“你想拒捕?”丁风远的脸色大变,右手快速地摸向腰间的枪套。
第一卷 偷得浮生二十年 第五十八章 过河拆桥
“陈诺,你听清楚,你要是敢拒捕,罪加一等!”丁风远打开枪套,抓住了手枪,却没有抽出来,而是声色俱厉地低喝道。
陈诺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丁风远的右手。
“不信你就试试看!”丁风远死死地盯着陈诺的眼睛。
陈诺微微地侧了侧头,似乎在倾听着什么动静。他沉默了一小会,忽然微微一笑:“丁队,你想到哪去了?我是个好人,一直很相信法律,不会拒捕的。”
“真的?”丁风远半信半疑地看着陈诺,然后对着何永努了努嘴,“给他戴上手铐!”
陈诺平静地伸出了双手,慢慢地说道:“当然是真的。”
何永满怀戒备地走过去,用冰凉的手铐锁上了陈诺的手腕,然后如释重负地退开了两步,似乎生怕陈诺暴起伤人。
丁风远松了口大气,点头说道:“你果然是聪明人。”
“我要是拒捕,你们正好杀了我。我不会给你们这个机会的。”陈诺淡淡地答道。
“我可没有这个意思。”丁风远脸色一变,赶紧把右手从枪套上移开。
“不过你们还有机会,在看守所里,你们可以找人来干掉我,就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本事。”陈诺索性把话挑明了。
“没那事,你别瞎想!”丁风远的老脸微微地涨红了,把右拳在左掌里狠狠拍了一下,然后一把打开了房门,把头探了出去,叫道,“你进来吧。”
一个二十岁左右、穿着件长袖白衬衫、系着根红色领带的青年满面春风地走了进来,笑眯眯地对丁风远说道:“丁队长,我猜得没错吧,陈诺是个老实人,不会有什么人身危险性的。”
“小鸡,别费话了,赶紧办正事吧。”丁风远黑着脸说道。
小鸡?
陈诺略有些好奇地打量了一眼这个白衬衫青年,一米七几的个头,在这个年代不算高,但也不矮;长相相光而帅气,眼睛不算大,但眉毛却很浓很直,而且比较长,就象躺在眼睛上方的两把黑剑,很容易给人留下比较深的印象。
“陈先生,你好,我叫姬天玄,是你家属请的律师,我这次是来给你办取保候审手续的……呃,我这个‘姬’,是蓝色妖姬的那个姬,不是小鸡的鸡。”姬天玄被丁风远打击了一下,脸色有一丝尴尬。他习惯性地伸出手来,想和陈诺握手,但看到陈诺手上明晃晃的手铐,手就僵在了半空。
姬天玄说的“蓝色妖姬”是一种蓝色的玫瑰花,但和2009年那种用蓝色染料浇灌出来或者采摘后再染成蓝色的玫瑰截然不同。现在通过生物基因改造,能自然生长的蓝色玫瑰花早已培育出来,只是因为较为稀少而价格较贵,名字却仍然叫做蓝色妖姬。
“姬律师,你好,谢谢你。”陈诺听到“取保候审”四个字,心中松了一口气,伸出双手,和姬天玄热烈地握了握手,就象被领导接见一样。
虽然气氛比较严肃,陈诺还是忍不住偷笑了一下。一是因为这几天他也用手机上网学了下法律知识,知道取保候审就可以呆在家里,不用去蹲看守所,也算是比较宽松的待遇了,二是因为他忽然想起了高中时也有个姓姬的同学,这个“姬”字作姓时是读第一声的,确实和“鸡”字同音,所以那位高中同学被炒出了不少绰号,什么小鸡、鸡公之类,而现在这个姬律师,怎么听怎么象“鸡律师”……
“呃,别叫这么正式……你还是叫我天玄好了,叫小天也成。”姬天玄看来经常被“鸡律师”所打击,一边讪讪地说着,一边从挎包里取出一叠东西,递到陈诺眼前。
这是一个律师证和一份委托代理合同,还有一份授权委托书。
“你才二十岁?”陈诺先看了看律师证,当看到姬天玄只有二十岁时,忍不住诧异地看了一眼姬天玄。
现在虽然是2030年,但教育体制还是和2009年差不多,从小学到大学本科毕业要读十六年,女儿陈怡佳也是22岁毕业后才拿到律师证的,这小伙子怎么这么年青就当上了律师,难道读书时跳过级?
“我是天才,幼儿园只读了一年,小学只读了三年。”姬天玄看来很习惯于接受别人的诧异和崇拜,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
“小学后就没再跳过级了吧?唉,方仲永的再版啊……”丁风远看来和姬天玄很熟,忍不住又开了句玩笑,立马让姬天玄脸上的得意神色烟消云散了。
陈诺忍住笑,仔细看了看授权委托书,当看到方晴的签名,他的心底掠过一丝暖流,随即点了点头,说道:“姬律师,我明白了,现在该办什么手续。”
“根据法律规定,可能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但实行取保候审不致发生社会危险性的,可以在刑事拘留后办理取保候审手续,但要提供保证人或交纳保证金。”姬天玄给陈诺介绍了一下法律规定。
陈诺看着手上的手铐,一时有些无语:既然早就准备好取保候审了,还给我戴什么手铐?
“是这样的,丁队长他们认为你力量很强大,容易伤人,可能有一定的社会危险性,所以他刚才要考验你一下。”姬天玄似乎看出了陈诺的心思,赶紧说道,“现在你表姐方晴愿意当你的保证人,刚才你也没有拒捕,再次证明了你没有什么社会危险性。按照方队长和我的约定,现在就可以给你办取保候审的手续了。”
“哦,原来是这样。”陈诺走到丁风远面前,把手伸直了,笑道,“丁队长……”
丁风远叹了口气,掏出一把小钥匙,给陈诺开了手铐,又沉着脸说道:“陈诺,你别以为取保候审就没事了,还有很多规定的,包括传讯时要按时到庭,离开金沙市要我们批准,不能串供等等,要是违反规定,我们随时会把你关起来。”
“这些事,我会和我的当事人交待的。”姬天玄又从拷包里拿出一叠东西,说道,“陈先生,这是取保候审的有关手续,你来签个字吧。”
这时,丁风远走到废纸篓前,捡起被陈诺揉成一团的刑事拘留通知书,沉着脸说道:“这份通知书还没签呢。”
“幸好没弄破,我马上找人用熨纸机熨平!”姬天玄接过那团纸,小心翼翼地打开,看了几眼后,笑呵呵地接了句话。
丁风远沉着脸,不置可否地走到了落地窗前,仰头望天不语。
熨纸机也是近年来的高科技产品,类似于能把皱衣服熨平的熨斗,能把有皱折的纸给熨平整,但前提是纸张没破,否则就要用其他仪器进行修补了。
姬天玄随即出门找了个小护士,塞给她八百元,小护士就捧着那团“废纸”,兴冲冲地跑去赚零花钱了。
把一切手续办妥后,已是半个小时之后了,丁风远终于带着何永、张传离开了医院。
陈诺长出了一口气,他现在终于能回家了,只是在回家之前,他和姬天玄之间还有点事情要解决。
“不好意思……姬律师,我们的委托关系,就到此为止吧。”陈诺老着脸皮说道。
这句话,陈诺实在有点说不出口,但又必须要说。
“你说什么?”姬天玄顿时大吃一惊。
姬天玄刚给陈诺办完取保候审,让陈诺暂时恢复了自由身,而陈诺立马将姬天玄解聘。这不是玩过河拆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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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偷得浮生二十年 第五十九章 出名的机会
“我是说,我想换个律师。”陈诺看着姬天玄吃惊的表情,有些汗颜地说道,“当然,你已经收取的这两万元费用,我不会要求你退了。”
金沙市的刑事辩护有三种收费标准,一种是标准收费,一种是小时收费,一种是协商收费。方晴选择的是标准收费,侦查阶段20000元,审查起诉阶段40000元,法院审理阶段80000元。现在案子还处于侦查阶段,姬天玄收到的律师费只有一小部分,陈诺现在换律师是最省钱的方式。
“你觉得我收费贵了?我这可是标准收费……你要是去请个没有律师证的黑律师,那确实省钱,但他们懂法吗,能帮你打赢官司吗?”姬天玄显然误解了陈诺的意思,滔滔不绝地分析了起来,“还有,他们只能以亲朋好友的身份代理案子,虽然可以开庭,但没有我们律师所享有的取证权、调查权,就连阅卷和会见都要经过司法机关的批准,你想想,这会给案子增加多少难度?”
“不是钱的问题,这笔辩护费,我还是支付得起的。关键是——我有个亲戚是当律师的,我想请她为我辩护。”陈诺赶紧解释道。
他这番话倒不是虚话,上次办身份证的事儿,他向何韵借了一百万,还剩了十万没花,再凑上一点,支付这笔辩护费倒是勉强够了。
“原来是这样,你是说方女士的女儿吧?”姬天玄的脸色缓和下来,笑道,“方女士在委托我的时候,也和我说过这事,她说她女儿陈怡佳也是律师,本来是想要陈怡佳为你辩护的,但她刚拿到律师证不久,业务还不够熟悉,担心出现失误,所以还是请了我。再说了……以后的辩护费用,我还可以给你打个折的。”
“没错,我就是想请陈怡佳为我辩护。业务能力不要紧,我这个案子并不复杂,我相信能打赢的。再说了,她好歹是我亲戚,这笔辩护费给她,也是肥水不落外人田嘛。”陈诺把话说开以后,整个人立马轻松起来。
“你错了,你这个案子挺复杂的,没点经验的律师拿不下来。另外,这案子方方面面都要打点,公检法都得去找人说情,要请人吃饭、唱歌陪酒,可能还得桑拿洗浴,甚至一条龙服务……她一个女孩子,适合出面吗?再说了,公检法的人我都熟,陈怡佳熟吗?”姬天玄的口才还是不错的,两句话就说到了关键问题上。
事实上,陈诺也知道,一些司法机关办案时,水确实是比较深的,姬天玄说的这些事,生活中确实也挺常见,女律师如果不开放一点,这些事情确实也没法进行,但他就是一条筋地认准了自己的女儿。
陈诺一直在暗中守护着自己的家人,这一回轮到女儿来守护自己了。女儿在法庭上振振有词地替自己辩护的场景,他想一想就有些热血沸腾。
“我的案子不必请吃送礼,如果因为这一点输了官司,我也认了。”陈诺摆了摆手,一副吃了秤砣铁了心的样子。
姬天玄皱了皱眉,沉吟了一会,缓缓地说道:“我刚接案子,你就解聘我,你让我怎么向律师事务所的主任交代,其他律师又会怎么笑话我?”
“你就说我没钱支付后续费用,只好请亲戚代理了。”陈诺见气氛有些尴尬,赶紧递了根烟给姬天玄。
烟是和事佬,在双方找不到共同语言的时候,吸烟这个爱好,就能勾起一个共同的话题。
“谢谢,我不会。”姬天玄没有接烟,皱着眉头想了想,又说道,“这样吧,法律上有规定,一个犯罪嫌疑人可以请两个律师,你就两个都请吧。至于费用……这个案子后面的费用我也不收了,就当帮你跑跑腿了。”
“你不收费了?”陈诺有些吃惊地看着姬天玄,半天没缓过神来。
陈诺以前也接触过一些律师,感觉那些律师都比较现实和势利,要想不交费让他们代理官司,只有两种可能,那就是法院指定的法律援助业务,或者是很有影响、可以借打官司让律师出名的案子……
想到“出名”二字,陈诺心中一动:自己的案子是故意杀人案,按照公安机关手里的证据来说,应该还是对自己有利的,自己还是有可能被判无罪的。如果佳佳代理这个杀人案,能让自己无罪释放,被媒体报道之后,肯定能出大名,以后的执业生涯也会顺利很多。既然有出名的机会,难怪这个姬律师不要钱也肯帮自己打官司。毕竟,他也才二十岁,出道不久,肯定也是属于默默无闻一族……
“谢谢了,姬律师,我真的不需要你帮忙了,这个案子,有陈怡佳一个人就够了。你节约点时间,去办些其他的案子吧。”陈诺微微一笑,再次拒绝了姬天玄的提议。
他主意已定:要出名的话,只能是自己的女儿一个人,不能让这个姬天玄搭顺风车。
听到陈诺的再次拒绝,姬天玄不说话了,皱着眉头,看了陈诺半晌。
姬天玄的眉毛又浓又粗,一旦紧皱起来,就是两个醒目的“”字,有些象动漫里的人物。
“姬律师……”
“我说了,别叫我姬律师,也别叫我小姬,你就叫我小天吧,把我当成自家兄弟就成了。”姬天玄舒展开眉头,露出一个阳光的笑容,热情地说道。
他的笑容,很有些亲和力和感染力。
“嗯,小天,我先去住院部财务结账了,然后回家吃饭。”陈诺老着脸皮,随手把自己的衣服塞进一个大塑料袋里,也不看姬天玄,就直接往外走。
姬天玄也不说话,一直跟在陈诺后面。就象火车站没拉到客人住宿的那些小伙子,一直不死心地跟着那些刚下车的旅客。
陈诺暗自摇头,也不理会姬天玄,自顾自地去结了账,然后提着塑料袋往外走。
“上我的车吧,我送你一程。”姬天玄终于说话了。
“小天,你怎么还在这里啊?”陈诺象是刚发现姬天玄一样,惊奇地说道。
“我舍不得你这单大生意嘛。”姬天玄嬉皮笑脸地说道。
“这事儿……真没得谈了,对不起啊,小天律师。”陈诺苦笑道。
“我靠,你还当真了?你以为你这单生意真的很大?切……”姬天玄换上了一副轻松的表情,说话也不那么职业化了,还带上了一两句口头禅,“告诉你吧,我压根就没打算再谈这事了,跟你开个玩笑而已,呵呵。”
“我还是自己坐公交车回去吧。”陈诺客气了一下。
“我靠,那哪成啊?我收了你们二万块,只办了个取保候审的手续,心里也过意不去啊。”姬天玄笑道,“我送你回家,顺便也和方女士说一说这事,毕竟她才是我的委托人,还有点终止委托的手续要办一办。”
“行,那就麻烦你了。”陈诺呵呵一笑,心里却打定了主意:随你怎么和方晴说,我就是不会再请你了。
姬天玄开的是一辆蓝色的微奇牌汽车,车很一般,但里面的装修还不错,音响效果也很好。陈诺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听着轻音乐,不知不觉地就打起了瞌睡。
等到陈诺醒来的时候,车已经开到了江边,姬天玄手里拿着一个微型验钞机似的黑色小仪器,正在他身上扫着。黑色小仪器不断地发出绿光,还发出轻微的嘀嘀声。
“你干什么?”陈诺顿时警觉起来。
“下车!”姬天玄的表情很凝重,还用食指竖在嘴唇上,示意陈诺噤声。
陈诺看了一眼窗外的江堤,这时候已是黄昏,没有什么人,难道这个姬大律师想在这里对自己玩什么花样?
莫非我还会怕这么个小毛头?陈诺嘿嘿一笑,也不多话,推开车门就钻了出去。
江风很大,吹在身上有些凉意。天空里有几朵黑云,看情形是要下雨了。
姬天玄也下了车,紧紧抓着那个黑色小仪器,一步步地朝陈诺走了过来。
陈诺眉头微皱,一时间脑海里掠过了无数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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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偷得浮生二十年 第六十章 沧月轩
姬天玄神秘兮兮地绕到陈诺身后,用黑色小仪器在他身后、头顶细致地扫了一遍,嘀嘀声不绝于耳。
扫了近一分钟,姬天玄才收起那个象微型验钞机一样的小仪器,长出一口气,说道:“好了,这些警察没在你身上安微型监听设备,咱们安全了。”
“你这是唱的哪一出?”陈诺有些好笑地问道。
“来,回车里说话。”姬天玄又钻回了车里,顺便用那个小仪器把陈诺坐过的地方又仔细扫描了一遍。
“难道你是国安局的人?”陈诺坐回车里时,想起了前世看过的一些特工电影,于是有些怀疑地问道。
“我的身份说出来会吓你一跳。”姬天玄不无得意地说道。
“是吗?”陈诺微微一笑。
“沧月轩,你应该听说过吧?”姬天玄压低了声音。
“没听说过。”陈诺摇了摇头。
“我靠,你火星人啊?”姬天玄有些郁闷了,说道,“沧海的沧,明月的月,真没听过?”
“好象有点印象了。”被姬天玄这么一说,陈诺皱着眉头沉思了一会,说道,“是不是一个什么武侠小说里的门派?我记得好象是和武当派、少林派并列的……”
姬天玄无语地看了陈诺半晌,才郁闷地说道:“你现在就用手机搜索一下。”
陈诺掏出手机,上网搜了搜“沧月轩”,很快就得出了答案——
沧月轩原本是多玩网络下的一个游戏公会,成立于2010年1月。由于公会的人十分团结,在网游界的名气越来越大。在2011年至2013年,这些玩家中一些志同道合者开始在现实中聚会,共谋创业和发展,在筹集了一笔资金后,他们组成了一个沧月公司,开始进军商界。
这个名字文绉绉的公司开始时并不被人看好,甚至有人叽嘲他们是“乌合之众”。但就是这些热心于游戏的青年,却建立了强大的营销团队,将游戏公会中的运作智慧搬到了商界,奇迹般地掘到了第一桶金。之后又连续获得了多次成功,并逐步扩大规模,最后一跃成为商界巨鳄,组建了一个沧月集团,而这个集团的核心高层人员始终自称只是沧月轩的玩家而已。
然而在2026年的某一天,就象玛雅文化突然消失一样,沧月集团一夜之间集体大换血,原本叱咤风云的那批商业巨鳄们忽然集体消失,再也没有出现在公众视线内。有人说他们都移居到了美国,也有人说他们正向外国商界中打拼,还有人说他们因为某件事而隐居起来、重新组建了一个沧月轩……
至于沧月轩这个名称的最初来历,也是众说纷纭。有人说出自于李商隐的那句“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也有人说沧月轩的领军人物崇拜月亮,认为沧海之上的明月有着最为神秘的力量……对于这一点,沧月轩集团也从来没有给出过正式答案。
“沧月轩原来是一家商业集团?”陈诺有些好笑地说道,“你是他们的法律顾问吧?这好象也没什么值得臭屁的。”
“你只说对了一半。”姬天玄神情凝重地说道,“事实上,他们除了是一家商业集团,还是一个隐世门派!”
“隐世门派?和少林、武当差不多?”陈诺有些好笑地说道,“那我开始还不是猜对了?”
“不是武林门派,但有一点象。事实上,他们是以守护世界和平、维护正义为目标的一个神秘集团,是在暗中打击黑暗势力的一股正义力量,通俗点说,就是专门消灭坏人的……”姬天玄神秘兮兮地说道。
“哦,原来是拯救地球、维护世界和平的超人公司啊。”陈诺哈哈大笑起来,满脸的不相信。
“确切地说,不是公司,而是一个家族。只不过这个家族的纽带不是血缘关系,而是共同的信仰。这些从沧月轩出来的精英,经过层层考验后,就可以被认可为沧月族人。”姬天玄郑重地说道,“他们自称为沧月英雄,传说都拥有战神般的战斗力和无穷的智慧,博爱、谦卑、诚实、勇敢、自信、守律是他们的戒条。我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明白了,你说的这个地方,很象传说中的国安部!”陈诺也郑重地点了点头。
“不,这不是官方势力,只是民间的力量!”看到陈诺不以为然的反应,姬天玄有些急了。
“如果真的有这股力量,为什么要藏在民间呢?不如加入国安部,借助国家的力量,既光明正大,又不违反法律,要搞这些隐世隐居的干嘛?”陈诺还是不敢相信。
“唉,该怎么说呢?他们隐于人世的原因,我也不是很清楚。”姬天玄有些狼狈地说道。
“你都没弄清楚,就来跟我说?”陈诺有些无语了。
“因为……因为我现在还是外围人员,还没机会接触到核心机密。”姬天玄垂下了头。
“外围人员?打杂的?我还以为你至少是什么护法、堂主之类……”陈诺失笑道。
“呃,你说得也没错,我就是在后勤部门打杂的。具体来说,就是某个成员出了事的时候,他们会通知我出面,去司法机关摆平这些事。我连他们的具体成员也不知道,只是单线接头的,所以只能算作是外围人员了。不过经过几年考验后,我就有可能入围。如果能顺利入围,我也就有可能成为沧月族人了。”说到最后,姬天玄不知不觉地挺起了胸膛,一脸向往的神情。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入伙?”陈诺满脸揶揄的笑容,眼睛却微微地眯起来了。
“是邀请你加入,不是入伙……你一说入伙,好象是上山当土匪一样,我们其实很正规的。”姬天玄哭笑不得地说道。
“说法不同,其实都是一回事。”陈诺收起了笑容,认真地说道,“好吧,我想知道你们为什么想让我加入。”
“很简单,三个理由……”姬天玄伸出三根手指,正想接着往下说,左手上戴着的手机却忽然响了起来。
姬天玄看了看手机,说了一句“对不起,我老婆找我”,然后赶紧接通了电话。
“老公,我下班了,你在哪呢?”陈诺隐隐听到一个悦耳的女声传来,还带着一丝甜腻,声音很好听。
“老婆,我正在外面办事,一会我就去接你吃饭。”姬天玄眉开眼笑地说道。
“我等不及了,我饿了……”女孩用撒娇般的语气说道。
“佑佑,我有点急事,一时走不开,你再给我半小时吧。”姬天玄压低了声音,求饶似地说道。
“亲爱的,你爱我么?”女孩的声音更甜了。
“爱,爱……”姬天玄的额头上开始冒汗了。
“爱个屁!你要是爱我就赶紧回来,别在外面鬼混了!”那个悦耳而甜腻的声音,忽然就变成了河东狮吼,让陈诺都听了个一清二楚。
“好好好,我马上回来。佑佑,你等着我啊。”姬天玄满头大汗地挂断了电话,尴尬地对着陈诺笑了一笑,解释道,“我老婆人挺好的,就是有时脾气不太好,她不喜欢等人……”
“明白,小女孩们总是没耐心的。”陈诺理解地笑了一笑。
“呃……事实上,她比我大一岁。”姬天玄有些尴尬地说道。
“男人要有男人的尊严,你不能老让着她,你不是还想成为沧月族的英雄吗?过得了美人关,才能成为英雄!”陈诺打趣了一句,心里却忽然有些羡慕姬天玄,至少姬天玄有女人牵挂着,就算听两句唠叨和狮吼也是值得的。
“好了,咱们说正事吧。”听到“沧月族”三个字,姬天玄趁机转换了话题,“我得赶紧跟你说完,我老婆真不喜欢等人的。”
“那就边开车边说吧,到了你老婆的公司,我再坐公交车回去,这样不耽误时间。”陈诺无奈地摇了摇头。
“好主意。”姬天玄满脸喜色地说道,赶紧发动了车子。
“你说说吧,是哪三条理由?”陈诺伸长双腿,伸了个懒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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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偷得浮生二十年 第六十一章 有人饱着,有人还饿着
“第一,你有能力,身体很强悍,可以执行一些特殊的任务。这点你自己清楚,就不用我多说了。第二,你有正义感,不怕惹麻烦,敢作敢当。朝阳街和黑社会交战那件事,本来与你无关,但你最终还是出手了。”姬天玄有板有眼地分析道:“第三,你现在是孤家寡人一个,没有亲人,加入我们之后,即使是任务失败后暴露,也不会有连累家人的顾虑。”
陈诺沉默了一会,问道:“你说我不怕惹麻烦,也就是说,今天我惹下的这宗官司,是和金城房地产有关的,杀手也是他们派来的?”
“聪明,据我们得到的信息,确实是这样,不过我也只能透露这个信息给你,更多的就不能说了。”姬天玄一边开车,一边说道,“这里面的关系错综复杂,牵扯到的人也很多。你如果加入我们,就可以得到你想要的一切资料,但你也要按我们的计划行事,不能单飞。”
“我明白了。如果我不加入,你们就不会管我的死活。”陈诺点了点头,笑道。
“本来按照内部规定,我是要观察、接触你一段时间的,但你坚持不肯让我当你的律师,我也就失去了和你接触的机会。没办法,我只有提前把这件事和你说了,毕竟我还有不少任务要做,没时间耗在你这事上面。”姬天玄见陈诺终于相信了自己,松了口气,脸上也浮出了愉快的笑容。
“工资是多少?”陈诺问道。
“收入是绝对有保证的,沧月轩有非常雄厚的经济实力。不过,你先别急着问工资,你要正式加入,还必须先交一个投名状!”
“投名状?”陈诺记得前世看过一场叫《投名状》的电影,顿时若有所悟,“是不是要我把张城杀了?”
“不是杀他,是抓他。我们需要掌握张城的犯罪证据,然后把证据交给警方。”姬天玄解释道。
“为什么一定要抓他,杀了他不是更痛快?”
“不行,杀了一个张城,金城公司很快又会有第二个张城出现,这是治标不治本。我们要铲除的,是他的整个集团。”
“这些事为什么不交给警方去做?”陈诺奇怪地问道。
“警方也有张城的关系网在里面,包括卧底,所以我们只能靠自己。”姬天玄简洁地回答道。
“我又不是警察,怎么知道要收集什么证据?再说了,我现在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也根本没法接近他们啊。”陈诺皱起了眉头。
“你的任务,就是引诱他们来对你下手,我们会埋伏在你身旁,等抓住杀手,就用这件事来做突破口,顺藤摸瓜,一步步掌握他们的罪证,或者直接交给我们信得过的警察,让他们去调查。”
“说白了,就是让我去当诱饵,对吗?”
“差不多是这样。”
“你们以为张城是白痴?”陈诺忽然笑了起来,说道,“他请的人已被我杀了,事情已暴露,估计也让警方盯上了。现在这么敏感的时候,他还会敢来动我?”
“一定会的。”姬天玄肯定地说道。
“你凭什么这么断定?”
“我刚才收到了一个短信,张相出事了,生命垂危,正送往市第一医院抢救。”姬天玄露出了一个神秘的笑容。
“张相是谁?”
“张相是张城的独生子,掌上明珠,爱如珍宝,张城一定会把这笔帐也算在你的头上!”
陈诺无语了,半晌才问道:“是你们干的?”
“跟我们一点关系也没有。”姬天玄耸了耸肩,又问道,“这件事,你能办到吗?”
陈诺沉默了一会,说道:“我怎么觉得有些不对劲,这很象你策划的一个圈套。你抛出一个什么沧月轩来,说了一大堆,最后让我去当诱饵。是不是你和张城有私人恩怨,想借刀杀人?”
“你怎么会这么想?”姬天玄苦笑道。
陈诺悠然说道:“反正这个沧月轩,只是你说的而已,我怎么知道是真是假?除非你能带我去见他们的老大,和我当面谈谈,我才会相信你说的这些事是真的。”
“那不可能,连我都见不到。”姬天玄断然否决道。
“那就没得谈了。”
“你非要见他干什么?”姬天玄狐疑地看着陈诺。
“我想摸清这里面水有多深,包括张城,包括沧月轩,包括警方。”陈诺坦然地和姬天玄对视了一眼,实话实说。
“水很深……”姬天玄犹豫了一下之后,说道,“我这么跟你说吧,我们主要是对付黑社会,而黑社会有三个层次,张城处于第二个层次,也就是在食物链的中端。”
“哪三个层次,你说说。”陈诺来了兴趣。
“第一个层次,是在街头上打打杀杀,公开收保护费、卖毒品,就象你在朝阳街对付的那些混混。第二个层次,是搞经济实体,他们会在官场里找保护伞,把那些抛头露面的事儿放到台面下,让小公司找混混去完成,自己却漂白了,但如果仔细查,还是有漏洞可抓的。第三个层次就厉害了,能赚到惊人的财富,而且可以漂白到一个让人吃惊的程度,几乎完全合法化。他们还会把自己培养出的人才,大批地输入到当地政府、人大、政协和公检法等要害部门中,参政议政,形成影子政府。”
“你的意思是说,张城上面还有后台,或者说还有个第三层次?”陈诺有些心惊了。
姬天玄点了点头。
“他的后台是谁?”陈诺屏住呼吸,慢慢地问道。
“我也不知道,但沧月轩有人知道。”姬天玄没有给出答案。
“我很难相信你说的是事实。”陈诺苦恼地用拇指刮了刮下巴,叹道,“现在是2030年了,社会进步这么快,黑社会应该很少了才对……”
“你错了,越是经济发达的地方,越是社会进步的时代,黑社会就越厉害。”
“这是为什么?”
“不管是咱们国家,还是美国、日本这些发达国家,失业率都一直居高不下,找不到工作的人满街都是。他们求生无门,不得不选择捞偏门。而社会越进步,法制越完善,捞偏门的难度就越大,单个人就很难靠捞偏门致富,所以不得不抱团取暖,这就有了黑社会。事实上,黑帮最猖狂的国家,就是在美国、日本这些国家。”
“求生无门……或许,他们只是不想靠诚实劳动致富的懒人?”陈诺叹了口气。
“确实有你说的这种人,而且大多是头领,但我说的那种为生活所迫者,也是大把的,而且是主流。”姬天玄面无表情地说道,“事实上,没有多少人会喜欢一辈子刀口舐血的生活。江湖之所以存在,是因为有人饱着,有人还饿着。”
陈诺被姬天玄的最后一句话给打动了,闭目沉思良久,才忽然睁开眼睛:“你既然把他们说得这么可怜,为什么还要对付他们?”
“老鼠因为饥饿才偷吃粮食,难道你要拱手相送?”姬天玄冷笑一声,“理解是一回事,行动是另一回事。他们破坏了正义,破坏了规则,所以就是过街老鼠,该打。”
陈诺没有接话,默默地看着华灯初上的街道。
“马上要到我老婆的公司了,她来了就不好谈这事了。”姬天玄问道,“我说了这么多,你到底考虑得怎么样了?”
“你猜呢?”陈诺转过了头来。
“我猜你一定会加入我们。”姬天玄眼睛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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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偷得浮生二十年 第六十二章 戾气
“为什么?”陈诺微微一笑,问道。
“我前面不是说过三点理由吗?”姬天玄脸上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是啊,有正义感,能打打杀杀,还是孤家寡人……被你这么一说,我才发现我确实是个当炮灰的料。”陈诺感叹了一声。
“不是炮灰。”姬天玄正色道,“我们家族里的人都是兄弟,不会让兄弟当炮灰的。事实上,你加入我们,会有很多好处……”
“其实……我猜还有第四点理由吧。”陈诺微微一笑,淡淡地说道。
“第四点?”
“现在我得罪了张城,张城又是黑暗势力的代表人物,足够强大。我现在没有了退路,性命又捏在别人手里,你们算准我只有来投靠你们,寻求庇护,对吗?”
姬天玄沉默了,没有回答。
“可惜你们算错了一点。”陈诺叹了口气,说道。
“哪一点?”姬天玄脸色微变。
陈诺微笑不语,掏出一根烟来,想了想,又放回了口袋里。
“那就只能是第二点了,难道你不喜欢维护正义?”姬天玄琢磨了一会,忽然问道。
“正义又不能当饭吃。”陈诺微微一笑,淡淡地说道。
“人活在世上,总得有点社会责任感。”姬天玄有些不屑地说道。
“责任感?责任越大,风险越大!”陈诺哈哈一笑,说道,“这可是搏命的活,我不想冒这么大的风险。”
“我靠,男子汉大丈夫,你怕什么?”姬天玄有些急眼了,一边把车停在一栋灯火通明的大楼前,一边说道,“再说了,难道你躲着就没风险了?你别忘了,现在别人正要弄死你!”
“他们喜欢弄,就让他们来弄吧。好了,就这样吧,我先走了。”陈诺微微一笑,又说道,“对了,谢谢你今天发短信提醒我,否则我说不定真会拒捕了。”
“哎,你等等……”姬天玄刚叫了一声,一个穿着白色职业套装的高个女孩就快步走到车旁,一把打开驾驶室的车门,揪住了姬天玄的耳朵。
“老娘脚都等得抽筋了,你到底死哪去了?”女孩冲着姬天玄劈头盖脸地训道,这让陈诺怀疑接下来的节目是不是某人要跪在p上唱《征服》了。
“疼,疼……”姬天玄吡牙咧嘴地叫了两声,赶紧说道,“佑佑,别闹了,我这有当事人呢。”
高个女孩这才注意到副驾驶室位置上的陈诺,马上松开了手,对着陈诺甜甜一笑,说道:“先生,你好。我失礼了,对不起。”
“这是我老婆,夏冬佑。”姬天玄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就从车里钻了出来,搂着夏冬佑的腰,在她嘴上狠狠地亲了一口,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讨厌!”夏冬佑白了姬天玄一眼,赶紧从小包里取出一个化妆盒,用惊人的速度,重新涂了一遍唇膏,然后对着刚从车里出来的陈诺点了点头,露出了职业化的礼貌笑容。
夏冬佑是个漂亮女孩,长着付鹅蛋脸,五官很柔和。柳叶眉下有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鼻梁不算高,却较为挺直,嘴唇较宽,略有些偏薄,笑起来的时候,就勾出一条好看的弧线。
“我一个案子的当事人,陈诺。”姬天玄对着陈诺扬了扬下巴,向夏冬佑介绍了一下。
“陈先生,咱们一起去吃饭吧。”夏冬佑脸上的微笑很迷人。
“我在帮陈先生搞刑事辩护,是一个故意杀人案。”姬天玄继续介绍道。
夏冬佑的笑容立刻僵在了脸上,背转手去,悄悄地掐了一把姬天玄腰上的肉。
从姬天玄吡牙咧嘴的程度上来看,这一把肯定掐得够狠。陈诺明白自己不受欢迎,却也根本没打算和他们吃饭,于是笑着说了声“不用了,再会”,就转身离开了。
走到公交车站的时候,陈诺接到了一条短信,和下午发短信提醒他不要拒捕的手机号码一样,内容也同样很简单——“不要拒绝得太快,好好考虑一下。我们不会看错人的,我们有耐心等。”
陈诺苦笑了一下,抬头看了看被满街灯火映得微红的夜空,在心里默默地说道:你们的确算得很精明,可惜你们还是算错了一点,我不是孤家寡人!那帮人什么都做得出来,我要是加入你们,就成了棋盘上的棋子,永远无法退出。双方争斗一起,我的家人也会被卷进来的。自己的事自己解决,我宁肯偷偷地单干……
在摇摇晃晃的加长公交车里,陈诺的视线避开了那些闪烁的霓虹灯,一直在看着车窗外那些最黑暗的角落。
当一个人喜欢注视黑暗时,他的内心也一定并不光明。
比如这时,陈诺的眼神就变得十分阴狠。
这是因为他今天窝了一肚子火,他始终觉得在这个案子里,自己怎么说都是被害人,也属于正当防卫,没想到还会成为故意杀人罪的被告,这已经不是郁闷一词能形容的了。
戾气正疯狂地在他心里涌动着,就象无休无止的波涛。因为,没有人能给他一个说法。
直到公交车到了朝阳街站,想到父母还在家里等着自己“出差”归来时,陈诺的眼里才掠过一丝暖意。
…………
“黄奇,你有种!很好,很好!”张城用力地握紧双拳,咬着牙,一字字地说道。
张城瘦削的脸孔,此刻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有些扭曲了,那双本来就因为高度近视而有些突出的眼睛,此刻突出得更加厉害,令人望而生畏。
“老板,别太伤心了。医生说了,少爷的命估计是能保住的,只是以后声带会受一点影响而已,问题不大。”一个二十多岁的年青人在张城身后小心翼翼地说道。
这个青年个子不高,长得很阳刚,只是戴着副变色眼镜,把眼睛藏了起来。
“问题不大?”张城霍然转过身来,猛地摘下金边眼镜,放在桌上,然后双手按住那年青人的肩膀,猛地抬起右腿,用膝盖狠狠顶在他的腹部,咬着牙说道,“高博,你记住,我儿子的歌唱得很好听,我希望他长大后能成为国际巨星!不管用多少钱,也要把他的声带治好,不能有后遗症!”
高博微微地弯着腰,既没反抗,也没有吭声。
张城猛地将高博推开,骂道:“俗话说,养兵千日,用在一时!我却养了你们这一群废物,叫我怎么用兵?”
“老板,我这不是才从北京回来吗?”高博有些委屈地说道。
“这些废物难道不是你带出来的兵?”张城怒哼一声。
“老板,送少爷回来的人到底是谁?他为什么和医生说是车祸?”高博小心翼翼地转移了话题。
“废话!这事牵扯到我们要杀陈诺和杀黄奇的事,能让警方知道吗?要是他们先找到黄奇,我们就麻烦大了。”张城再次戴上眼镜,皱着眉头想了一想,然后用力地挥了挥手,“全体出动,动用一切关系网,把黄奇找出来干掉!另外再弄个悬赏,谁杀了黄奇,给一千万奖金。他的父母妻子儿女,每个人头四百万!”
“那个姓陈的民工呢?”高博目光闪烁地说道,“三个杀手去杀陈诺,黄奇却一个人活着跑了出来,现在他又想杀少爷,很明显是和陈诺一伙的。也不知道陈诺答应了他什么好处,居然能让他反水!”
“陈诺不过是个穷民工,他有什么能力收买黄奇?你知道个球!”张城冷笑道,“黄奇对我儿子行凶前,他们都是被一个功夫很好的年青人捆绑着的,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用意,但里面肯定有问题。这个年青人现在被打伤了,还和黄奇在一起,最好活着把他带回来,我要当面审审他。”
“那现在不动陈诺?”高博皱了皱眉头,说道,“少爷的事毕竟是因他而起的,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他。”
“他今天才被放出来,现在做了他,就太明显了,得缓两天,到时安排个车祸就行了。”张城冷冷地说道,“你现在只负责一件事,就是赶紧把这个狗娘养的黄奇找出来,杀光他全家,但不要留下任何把柄。”
“好的,老板,我明白了。”高博点了点头,又犹豫着问道,“可是……我们都出去的话,万一陈诺和黄奇又来行凶,那就有点危险了。”
“这里是我的地盘,我谅他们也没这个胆子!”张城冷笑道,“报仇要紧,我身边留两三个人就行了,你们就连夜动身吧。”
“是,我马上去安排。”高博恭恭敬敬地答道。
张城走到落地窗前,深吸了一口气,用力地握紧拳头,放松,再握紧,反复五六次之后,脸上才恢复了平静,喃喃地叹道:“手术要那么久吗?儿子,你可要挺住啊!”
高博偷偷地看了一眼张城那张满是颓丧的脸,发现他忽然之间老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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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偷得浮生二十年 第六十三章 斩帅夺旗
“哎,你慢点吃。”陈秋凡看着正在狼吞虎咽的儿子,老脸上满是幸福的笑纹。
“出了几天差,伙食不习惯,想红烧肉都快想死了。”陈诺把一大碗红烧肉消灭掉之后,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肚子。
刚才陈诺回家后,江紫雪看了他很久,好不容易才从照片上确认了他的身份,这刻正痴痴地凝视着他。见儿子夸饭菜好吃,江紫雪脸上也乐开了花,赶紧说道:“小诺,还想吃吗?妈给你再做一碗。”
“不用了,我都快撑死了。”陈诺笑道。
“不许说没彩头的话。”江紫雪似乎对这个“死”字很忌讳,嗔怪地拍了拍儿子的手背,又喃喃说道,“小诺,你不在家,我好怕。你以后不要出差了,让别人去,知道了吗?”
陈诺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他这才明白,母亲说了二十年的“儿子出差去了”的谎言,已经对出差非常敏感了。
“妈,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保护你一辈子。”陈诺有些难受地拍了拍母亲的手背。
江紫雪听到这句话,就象听到了世界上最好听的话,顿时笑得象个小孩一样。
陈诺看了母亲半晌,又转头看了看父亲,问道:“老爸,难道那些骑摩托的混混又来了?
“现在改成汽车了,一来就五六辆,天天晚上在下面按喇叭。老张去问他们,他们说是在等人。”陈秋凡无奈地说道,“看这阵势不对头,已经又有十多家签了拆迁协议了。不过,这回你又不要再出头了。他们也就是按个喇叭,没再砸玻璃了,你挑不出他们的毛病。”
陈诺沉默了一会,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说道,“在火车上两天没睡觉,困死了,我先回屋躺着去。你们把门锁好,别乱开门,最近小偷很多。”
“知道了,有你在家,怕什么?再说了,咱们上个月凑钱装了监控后,小偷就少多了。”陈秋凡不在意地回答道。
“小诺,你好好睡吧,我不开电视,免得吵着你。”江紫雪也赶紧说了一句。
陈诺点了点头,深深地看了父母几眼,转身进了房门。
他走到窗户前,看着黑暗的天空,重新考虑着刚才在饭桌上做出的决定。
在回家的路上,陈诺也想过去报警,但随即否决掉了这个念头。张城是害自己的罪魁祸首,这一点已经确认了,但这一消息渠道主要来自于王笑寒和姬天玄,自然不能告诉警方,否则就是出卖王笑寒和沧月轩了。而如果不能说出准确的消息来源,警方就很难相信自己,更不会派警察二十四小时保护自己。再说了,警方就有张城的人安插在里面做内鬼,把自己的安全交给警方,恐怕会更危险。
虽然在这个案子中,自己请了李欣出面,后来的取保候审也肯定是李欣起了作用,但一个区政法委书都摆不平这件事情,最后公安局还是要以故意杀人罪把自己送上法庭,显然还有比李欣父亲更厉害的角色在里面搞鬼……从那一刻起,陈诺就对法律和公安局产生了深深的怀疑。虽然他表面上仍然能保持平静,但内心里却已是怒不可遏。
听了姬天玄的那一番话,陈诺对于现实中的黑暗面有了更深刻的认识,也明白了自己危在旦夕的处境。他对沧月轩的力量十分向往,现在却不敢借助,只怕自己成为炮灰之后,家人也会受到牵连,所以在试探了沧月轩的底细之后,他还是断然拒绝了姬天玄的邀请,准备单干。
回家听到混混们再次来捣乱的事,陈诺的心里再次怒火滔天。他没想到,自己的母亲还会再次遭受这种变相的恐吓,让本就非常脆弱的神经又受折磨。那一刻,他终于动了杀机。
暴力是最原始、最野蛮的东西,但当人被逼到绝路时,往往还是要靠暴力来解决问题,正所谓以杀止杀,以暴制暴。
当没有人来主持正义的时候,就只有靠自己去杀出一条血路,讨回一个说法。
陈诺咬了咬牙,终于决定了下来。
把门轻轻地反锁上之后,陈诺从衣柜里翻出几副医生在动手术时专用的手套和几双鞋套,仔细地把手套和鞋套戴上,又从柜子里拿了些东西,和剩下的手套、鞋套一起塞进一个小包里,背在了肩上。
他走到窗前,轻轻地推开窗子,仔细地看了看窗下,见四处无人,于是迅速地钻了出去。
把窗子关好之后,陈诺抓住一根窗旁的一条下水管,开始往下爬去。
这种下水管道是用一种新型的高密度塑料做成的,很结实。陈诺用上自己的特殊力量,把身子轻松地吊在手掌上,尽量不让脚碰到墙壁,然后轮流地交替着双手,迅速地爬了下去。
为了防小偷,也为了防混混们砸玻璃,住户们凑钱装了几套监控设备。但由于钱不多,只在这几栋楼的正面部分安装了,这里是楼的背面,没有监控,所以陈诺也不担心自己的这番举动会被录下来。
落在地面上后,陈诺脱掉鞋套,迅速地奔跑起来,转眼便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
晚上九点半,金沙市第一人民医院的保安室里,两个保安正在兴高采烈地吹着牛皮。这时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男医生走进了医院的大门。
他拎着一袋小桔子,低着头,微皱着眉头看着脚下的路面,似乎正在考虑着什么疑难病例。
值晚班时出去买东西的医生很多,而由于夏末秋初的流行病比较多,在手术室外戴口罩的医生、护士也不少,所以尽管这个男医生有些特别,保安们也没在意,继续在那吹牛打屁。
戴着口罩的医生走到一栋大楼里,便轻车熟路地直奔急诊室而去。
这个医生当然就是陈诺,这件白大褂二十年没用过,已经有些泛黄了,但在夜色下,和现在的白大褂仍然没有多大的区别,所以保安也没有注意到其中的奥妙。
在电梯里,陈诺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憋了好一会,才徐徐吐出,试图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让自己不要太紧张。
这毕竟是他第一次要主动去杀人,说不紧张自然是假的。但即使他再紧张,该做的事,还是得做,因为他已被逼上梁山,没有了退路。
陈诺前世是个专门救人的医生,这一世却被迫要当一回杀人的杀手,这种身份转变,让他觉得很无奈。如果有别的方式能避免血溅五步,他绝不会选择这种方式。但现在,张城的天罗地网已经张开,他和他的家人不但面临骚扰,还很可能随时遭遇毒手,他只有抢先下手了。
当十万敌军兵临城下,守城将士只有数千人,如何才能阻挡住敌人必杀的攻势?
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永远只有一种——斩帅夺旗。
只要统帅死了,帅旗被夺了,不管是十万还是百万雄兵,肯定会乱成一团,攻城也就会不了了之了。
这个道理,陈诺还是懂的。
现在最大的难题,是要找出这个“帅”在哪里。毕竟,张城身边总是跟着不少人,要想悄悄地干掉他,又不涉及无辜,还不让警方抓到把柄,这还是有一定的难度的。虽然张城的手下也大多不是什么好人,但陈诺还是决定要尽量地少杀人,擒贼只擒王。
而想起姬天玄说过的张相在金沙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的消息后,陈诺就作出了准确的判断——张城一定会来看望自己的儿子,现在也一定在医院里等着手术消息,要杀他,这应该是最好的时机了。
事实上,医院的确是个杀人灭口的最佳场所,谁都可以穿件白大褂、戴个口罩,堂而皇之地冒充医生,同时隐藏自己的真面目。同时,医院的很多地方都没有安装监控设备,而陈诺也对医院这些特点很熟悉,正好在这里下手。
“叮”……随着一声清脆的提示音,电梯停了下来,电梯门缓缓地打开了。
我已经是死过一回的人了,怕什么?就把这当成老天安排的一场网络游戏吧……陈诺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便彻底平静了下来。
暴风雨将要降临的时刻,天地间总会有片刻的寂静。
箭已在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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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偷得浮生二十年 第六十四章 杀人不见血
“孩子,你受苦了。”张城握着儿子冰凉的手掌,心里很难受,眼睛也有些模糊起来。
没有孩子的人,有时很难理解为人父母者的感情,他们宁愿自己挨上一千刀,也不愿自己的小孩断半根小指头。即使他们有时会打孩子,也大多是“打在儿身,痛在娘心”。
听到父亲有些哽咽的话语,张相睁着那双无神的眼睛,仔细地看了看父亲,又使劲地捏了捏他的手,然后微微侧头,看了看在一旁抹着眼泪的母亲。
他使劲地咧了咧嘴角,露出了一个有些奇怪的笑容。
张相说不出话来,但心里还是明白的,自己这一回是在鬼门关打了个转回来,让父母急坏了。他现在只能用这样细微的动作,给他们一点安慰,让他们知道自己还能挺过去。
想到自己意气用事,不听父亲的话,硬要逼着那几个人带自己去看杀人的热闹,张相也很后悔自己的鲁莽。他很想对父母说一句“对不起”,但喉咙上被密密地包扎着,嗓子里也象有钝刀子在不停地切割着,根本说不出话来。
我今天做的这一切,都是想尽快成为父亲眼里合格的继承人,只是出了点意外。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该死的黄奇!
想到这里,张相的目光变得阴厉起来,他直直地向着张城的眼睛,心里疯狂地呐喊着:“爸爸,我要报仇!”
张城似乎看出了儿子的心思,瞥了一眼身旁的女人,又对着儿子点了点头,缓缓地说道:“小相,警察们正在追查那个肇事司机,你放心吧。”
张相听到这句话,微愣了一下,马上明白过来。他心中一宽,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实在是觉得太困了,只想好好睡一觉。
而在入睡前的一秒,一个念头掠过脑海:老爸老妈,你们今天看起来真的老了。今后我要学会保护自己,报答你们。
张城久久地握着儿子的手,直到他睡着了好一会,才轻轻地抽出手来,在妻子韦冰旋的耳旁说了一句:“我出去一下。”
“儿子都这样了,你怎么还要出去?”韦冰旋有些无助地抓着丈夫的衣裳,泪眼朦胧地说道。
在她的眼里,丈夫始终是一个正正当当、勤劳善良的商人,他从十多岁时开始摆地摊,白手起家,创下了偌大的家业,让她和孩子都过上了安逸的生活,世上再也找不到这样的好男人。他只有一个缺点,就是应酬太多,在家里的时间少了一点。但韦冰旋一直很理解丈夫,也支持他的事业。虽然有人说张城在外面有不少女人,但善良的韦冰旋从来不相信那些恶意中伤的话语,真正达到了中宣部的要求——不信谣,不传谣。
“儿子已经没事了,生意还是不能丢下的,否则损失就大了。再说了,我只是出去打几个电话,一会就回来。”张城温言安慰着妻子。
“哦,快去快回。”韦冰旋顺从地点了点头。
张城摸了摸妻子柔滑的长发,快步走出了房门。
“好好在这看着。”高博对着一旁站着的两个保镖说了一句,就跟着张城走了出去,然后把病房门轻轻地关上了。
张城走出房门后,习惯性地往左右看了一眼,这是他多年来养成的习惯,小心一点总是没错的。
现在快午夜了,走廊上空空荡荡的,只有走廊尽头处,有一个医生拿着本病历边走边看,然后停在一间病房前,轻轻地敲了敲门。
等到高博走出来时,这个戴着个口罩的医生已经走进了病房里。
张城一直走到走廊尽头的另一间病房前,才停下了步子。这间病房是空的,隔壁也没有人,张城把这作为了临时办公场所。
高博跟着张城走了进去,把门反锁上,然后低声问道:“怎么了,老板?”
“刚才我收到了短信。”张城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沉声问道,“怎么样了?”
“老板,我们查到了,黄奇的老爹早就死了,老妈还活着,他还有一个女朋友,谈了两年多。”电话那头说道。
“地址知道了吗?”
“知道了,现在已经派人出去了。”
“很好!”张城笑了起来,脸孔却有些扭曲,“记住要先奸后杀,让她们临死之前爽个够!还有,办那事要带套,别留下证据,然后搞一个车祸出来,明白了吗?”
“明白,可是……他妈妈太老了点……”电话那头有些为难地说道。
“傻鸟,把灯关了,女人都是一样的,没什么老不老的。”张城骂了一句,就挂断了电话。
一旁的高博皱了皱眉,说道:“老板,我总觉得留下活口比较好,可以把黄奇引出来。”
“用得着吗?他带着个受了伤的人,能跑多远?”张城咬着牙说道,“他活不过明天,但我等不及了,我现在就要出气,不然我今晚睡不着觉!”
“是,老板分析得有道理。”高博恭谨地答道。
高博本来还想嘀咕几句“一人做事一人当、不要连累家人”之类的话,但看着张城盛怒的样子,他犹豫了好几次,最终都不敢说出口来。
就在这时,门忽然被敲响了,一个急促的男声在外面响起:“里面是病人张相的家属吗?”
“是啊,怎么了?”张城正在拨打另一个电话号码,听到这句话,顿时心里一惊,。
“他刚才吐血了,很危险。”那个男声答道。
张城脑海里“嗡”的一声,顿时慌了,赶紧往房门处走去。
高博抢在张城之前打开了房门,看了一眼外面,这是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医生,难怪刚才说话有些瓮声瓮气的。
但高博凭着职业性的敏感,马上就发觉了不对劲,因为这个医生双手垂在大腿外侧,手上却戴着一付做手术时用的手套,而这种手套,在出了手术室后是肯定要换下来的。
另外,他的黑色皮鞋上也套上了黑色鞋套,似乎还套了两双以上,上面还用黑色鞋带牢牢系住,看起来浑然一体。虽然也有医生在手术室里用鞋套,以防止把细菌带入手术室,但绝没有这样的用法。
还有,这个医生的眼神也有些奇怪,很阴。
高博作为张城手下最得力的干将之一,也杀过不少人,接触过不少杀手,自然很清楚这种不对劲意味着什么。至少,手套可以防止留下指纹,鞋套可以防止留下鞋印,这很专业。
“是黄奇,小心!”高博心中一惊,迅速作出了判断,他一边大声向张城示警,一边用右手将房门使劲一关,左手就往怀里伸去,想掏家伙出来。
他是左撇子,手枪习惯放在夹克的右上口袋里。
但就在这时,那医生的左手已顶开了房门,右手探了过来,直接掐向高博的脖子,来势很快。
高博的反应也很快,左肘一抬,狠狠地撞在那医生的手腕处,同时顺势把手枪掏了出来。
但出乎高博的意料,他这刚猛的一肘,根本没能撞开那医生的手臂。
那只手臂所蕴藏的力量极大,丝毫没有受到肘击的影响,依然强悍而快速地伸了过来,准确地掐住了他的脖子。
毫无疑问,这个医生正是陈诺。高博将他误认为是黄奇,自然想不到他会有这么令人恐怖的力量,因此在关键时候出现了判断失误。
而人在江湖,失误的代价往往就是死亡。
“咯嚓……”
这是高博最后听到的一个声音,异常恐怖,因为那是他自己喉骨碎裂的声音。
高博也杀过不少人,但从来没见过这么简单而有效的招式,而且是杀人不见血。
在高博的恐惧刚刚升起的时候,他的意识就开始焕散了。
而在高博的意识刚刚焕散开来时,他的身体已经飞了起来,狠狠地撞到了张城身上。
“救……”张城刚刚反应过来,正想呼救,但刚喊出了一个字,一个身躯就狠狠地撞到了他身上,把他撞得倒在了床上。
张城被撞得鼻青脸肿,金边眼镜也被撞碎了。他刚想爬起来,就觉得一只冰凉而光滑的大手摸上了自己的咽喉,然后就象一只大铁钳一样,狠狠一夹。
第二声“咯嚓”声响起,在这寂静的病房内,显得格外清脆。
张城眼前一黑,眼睛顿时凸了出来。
他只恨自己高度近视,连对方的样子都没有看清,就糊里糊涂就遭了毒手。他更恨自己太过大意,把手下都派了出去,现在自己倒霉了不算,自己的妻子和儿子恐怕也难逃毒手……
他的眼睛大瞪着,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脸上写满了恐惧、不甘和愤怒。
但人生不是用铅笔涂写的作业本,错了还可以擦去,一次失误,就足以让生命戛然而止。
病房内顿时一片寂静,只有张城手腕上的手机里,还隐隐传来焦急的呼声:“老板,怎么回事?你怎么了,你到底怎么了……”
陈诺下手十分干脆,既没有说什么“我代表月亮消灭你”的台词,也没有去管那个正在通话中的手机。一击得手之后,他转身就奔出了病房,丝毫没有停留。
出了病房之后,他迅速地反锁上了房门,然后以一种很正常的步伐离开。
刚才的这一番打斗和呼喊,虽然短暂,但也惊动了一些医护人员,此刻有好几个医生和护士都走到了走廊上张望。张相的病房门外,一个保镖也正疑惑地探出头来。
大家都知道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发生了,但一时之间,谁也没听清楚,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
而就在这时,连杀两人的陈诺,已悄悄地消失在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里。
挥一挥白大褂的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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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偷得浮生二十年 第六十五章 蚂蚁也能啃掉大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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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多秒钟后,张相病房外的那个保镖接到了一个电话,他一听之下,脸色大变,赶紧闪身出了病房,然后迅速地向走廊这头奔了过来,一直跑到刚才张城呆着的那间病房前,“砰砰砰”地使劲敲着门。
“老板,老板……张董,你在里面吗?”保镖见里面无人应答,又焦急地高声叫道,“高哥,高哥……”
见里面还是静悄悄的,这个二十多岁的保镖赶紧使劲地扭了扭门锁,见扭不开,于是后退一步,伸劲地对着房门蹬了几脚。
蹬到第三脚的时候,病房门被踢开了,然后他整个人忽然怔住了。
愣了好几秒后,保镖才如梦初醒地地冲了进去。
十多秒钟后,他张皇失措地跑了出来,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喊道:“杀人了,杀人了,快报警!”
走廊上“嗡”的一声,顿时炸开了锅。整个楼层的人流分成三拨,一批听清楚了的人赶紧溜回病房去,以防殃及池鱼,一批没听清楚的人赶紧出来瞧热闹,还有几个胆大的医生和护士往走廊尽头跑来。
那保镖喊完这句话后,忽然想起了什么,脸色一变,又急匆匆地往张相的病房跑来。
“老板被杀了,保护好少爷!”他焦急地对着手机大叫道。
毫无疑问,他想到的是“斩草除根”这个词。
…………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正在翻着一本杂志的小保安迅速地拿起话筒:“你好,这里是保安室。什么?你大声点说。”
几秒钟后,保安脸色一变,站起身来,对着同伴叫道:“出人命案了,赶紧去看看!”
两个保安急匆匆地往医院里面的一栋大楼奔去,而在他们身后,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身影象幽灵般地转了出来,安静地往医院大门外走去。
走出大门后,陈诺开始奔跑起来,一直跑到医院外转角的一个阴暗处,才迅速地脱下白大褂,扯掉口罩,掏出一副变色眼镜戴上。
他没有在医院门口拦的士,而是快步斜插过一条小路,一直走到一条有些偏僻的巷子前,才拦了一辆的士车,扬长而去。
等的士车开到市中心,陈诺下了车。看着这辆的士车离开后,他向前走了一小段路,把小包里的白大褂取出,扔进垃圾筒内,又招手拦了另一辆的士,往武太街方向开去。
等的士车到了武太街后,陈诺再次下车,拦了另一辆的士坐了上去,然后平静地说道:“朝阳街。”
的士车在车水马龙中奔驰着。陈诺的眼睛,依然固执地看着窗外那些黑暗的角落,只是嘴角挂上了一丝笑容。
被误认为是黄奇,这次的运气还真不是一般的好。
但愿他们会一直这么误会下去吧。
阿门。
…………
一壶碧螺春,一本《三国演义》,一曲十面埋伏。
聂子木正在书房里享受着又一个属于他自己的平静夜晚,这里远离尘嚣,远离纷争。
除了不能纵意地抽烟,他几乎觉得这么一个夜晚是接近于完美的了。
而就在这时,书桌上的手机传出了悦耳的萨克斯声。
“什么,张城被黄奇做掉了?”聂子木手中的那本《三国演义》无力地跌下,他阴沉着脸,半晌没有接话,只是偶尔地从鼻孔里挤出几个“唔”音,表示自己还在听着电话那头的话。
当把所有情况都听清楚后,聂子木也有片刻的失神,但很快反应过来,开始有条有理地布置起来:“慌什么?现在一是要赶紧把黄奇找出来,给张城家一个交待,二是要尽快捧张城的儿子上位,稳住大局,不能乱,不能再出事……对,我是说张相,韦冰旋那个女人什么都不懂的,她只会逛街和化妆……”
点燃一根烟,狠狠地吸了一口,聂子木咳了几声之后,沉吟了片刻,又对着电话说道:“现在张城死了,该往他身上推的事,可以推几件出去,明白吗?”
放下电话,聂子木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满城的灯火,久久不语。
半晌,他微叹一声:“原来蚂蚁也是可以啃掉大象的,我错了,教训啊。”
…………
离家里还有好一段路,陈诺就听到了此起彼伏的汽车喇叭声,在这静夜里显得十分刺耳。
陈诺微微地皱了皱眉,随即眉心又舒展开来:这些家伙,真是来得太及时了,正好给我当个证人。
奔到大楼的背面,陈诺麻利地从水管处爬回卧室,然后除下橡胶手套和鞋套,塞进口袋里,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小诺,你起来干什么?赶紧睡你的觉去。”客厅里只开了一盏小台灯,陈秋凡正搂着江紫雪在不停地劝慰着。
“被这些王八蛋给吵醒了。”陈诺四处找了找,提起一个空酒瓶,推开客厅的窗子,瞄了一瞄,就要往楼下的汽车扔去。
“别扔,有监控!被查出来要倒霉的,上次老张家就赔了不少钱。”陈秋凡赶紧吼了一嗓子。
陈诺愣了一下,想起自己现在还在取保候审,确实不能再惹事,以免给公安找到借口,于是把头伸了出去,冲着下面大叫道:“别吵了,我们要睡觉。”
下面五辆黑色汽车一字排开,喇叭声继续此起彼伏着,就象一曲交响乐,陈诺的叫声没起到任何作用。
但陈诺还是连续叫了好几声,因为他想让自己这一举动让监控录像给录下来。
表面文章做够后,陈诺就打开了铁门,往楼梯下跑去。
“你又去干什么?快回来!”陈秋凡急了,在他身后叫道。
“我不会打架的,只讲道理。”陈诺一边叫着,一边冲下了楼。
不一会,陈诺就出现在一辆汽车旁边,敲了敲车窗上的玻璃。
“干嘛?”车窗玻璃快速地向下滑动着,一张年青脸孔出现在陈诺眼前。
“你们别按喇叭了,好吗?吵得我们睡不着觉。”陈诺和气地说道。
“没看见我们在等人吗?按喇叭是催他下来。”这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语气很不耐烦。
“等谁?”
“关你屁事!”小伙子脸色一变,语气很冲。
“劝你们一句,别再扰民了,否则没好下场的!”陈诺也变了脸色,冷哼一声。
“哥们,想干嘛呢?”转眼间便从另外几台车里钻出来七八个青年,围在了陈诺身旁,有两个青年已经在挽衣袖了。
陈诺今晚不想动手,于是对他们视而不见,只弯着腰往车下看了一眼,大声说道:“那麻烦你往前面开一点,我刚才丢了个十块钱的硬币,可能滚到你车下面来了。”
“神经病。”车内的那个小伙子瞪了陈诺一眼,觉得他脑袋确实有点问题。
“我看得清清楚楚,应该是滚到你车下了。”陈诺坚持着说道,也不理会那些青年们象看白痴一样的眼神。
“那你就自己钻到车底下去找吧。”小伙子说完这句话,就不再理会陈诺,把音箱打开,自顾自地听起了音乐。
“哦,那我就自己找找。”陈诺说完这句话就走到车头前,弯下腰来,双手抓住车身上的保险杠,用力一掀。
车身猛地向后一倾,整个车身的前半部分竟被陈诺抬了起来。
“喂喂喂……你干什么?快放我下来!”车里的那个小伙子身不由已地向后一仰,顿时惊慌失措地大叫起来。
见陈诺力气这么大,旁边的七八个青年中都吃了一惊,身不由已地往后退了一步。有个人想冲上来拦住陈诺,却被一个穿着西装的青年抓住了,并对他连使了几个眼色。
陈诺就象举重一样,把车子举起来后,蹲下去往车底看了几眼,然后“砰”地把车子一把放了下来,若无其事地回答道:“你不是要我自己找吗?我找过了,确实不在这里。”
那小伙子赶紧推开车门,昏乎乎地钻了出来。他惊讶地看着陈诺,半天没说出话来。
“应该是在这台车下面吧?”陈诺自顾自地说着,又走到第二辆车前,弯下腰去,准备再来上一次。
“哎,大哥,你别动我的车,我们这就开走。”那个穿西装的青年见机得快,赶紧跑了上来。
“大哥,你贵姓啊。”西装青年临走前,还想知道自己栽在了什么人手上。
“我叫陈诺。”
青年的脸上一片茫然,显然没听说过这个名字,又问道:“陈哥,你混哪里的?怎么有这么一身力气,我都没听说过你?”
“兄弟,力气大不是好事啊。我上星期不小心打死了两个人,现在公安正找我的麻烦呢。”陈诺苦笑一声。
西装青年盯着陈诺看了好一会,见他不象是开玩笑,脸色一变,赶紧钻进了车里,发动了车子。
“兄弟,有空再来玩。”陈诺拍了拍车窗玻璃,热情地说道。
西装青年忙不迭地点了点头,硬生生地挤出了一个笑容。
他笑得比哭还难看。
第一卷 偷得浮生二十年 第六十六章 测谎仪
陈诺跑到方晴开的家家福超市看了一下,见没什么事,便找了个临街的大垃圾筒,把橡胶手套和鞋套塞在一个空纸箱里面,然后回到了家里。
陈秋凡正焦虑不安地搂着江紫雪,哼着歌哄她睡觉。见到陈诺好端端地回家,陈秋凡的脸上顿时放松下来,赶紧问道:“他们走了?”
“嗯,大家都是文明人,都讲道理的。没事了,去睡吧。”陈诺安慰了父亲一句,就想起了点什么,赶紧回到房里,把窗台上的那钵花左右拖拉了一阵,以掩去自己进出时留下的痕迹。
正折腾着,天空一声秋雷响起,秋雨哗哗啦啦地下了起来。
陈诺本来还想弄几桶水泼到下水管道上,掩去自己在上面爬过的痕迹,这一下也不用费力了,于是去洗了个澡,把弄脏了的衣服搓了一阵,又扔进了洗衣机里。
想来想去,觉得没有什么痕迹留下了,陈诺这才放心地睡去。
快要睡着的时候,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陈诺,你在哪里?”丁风远威严的声音传来。
“在家睡觉啊,怎么了?”陈诺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有些困惑。
“我们有点事找你,现在就在你家楼下,你把电子门打开。”
“哦,马上就来。”陈诺心中一跳,应了一声。
不一会,丁风远就带着何永上来了,还好,他们是穿着便服的。
“老人们刚睡了,你们别吵醒他们,说吧,什么事?”陈诺一人派了支烟,招呼他们在沙发上坐下。
“明天金城房地产高层要来你们这谈拆迁的事,包括董事长张城也要来。我希望你不要意气用事,要是搞出什么事来,大家都不好交差。”丁风远一边说,一边观察着陈诺的脸色。
陈诺一直在平静地听着,听完丁风远的话,他沉下脸来,狠狠地吸了口烟,说道:“我都这样了,还能搞什么事?再说了,张城是什么人?我这样一个小民工,敢惹他吗?你放心,我明天不会出面的。不过我也希望你能转告他一句,不要整天弄些小流氓来闹事,又是摩托又是汽车的,惹火了我,把车都砸了。”
丁风远看了陈诺半晌,才问道:“今天晚上也有流氓来闹事?”
“是啊,喇叭按个没完没了,吵死人了,刚才我把他们都吓跑了。”陈诺把刚才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又说道,“丁队长,我是个文明人,刚才可没动粗,不信你去查监控录像。”
“今天晚上九点钟的时候,你在哪里?”丁风远点了点头,忽然问道。
“我在家里睡觉啊,睡得好好的,就被他们吵醒了。”陈诺有些气愤地说道。
“这是搜查证,我们怀疑你和一件刚发生的凶杀案有关,要搜查你家,还要找你的父母作个调查笔录,你一会把他们叫起来吧。”丁风远也不兜圈子了,开门见山地说道。
“怎么又有凶杀案,还扯上我了?”陈诺满脸诧异地问道。
“张城死了。”丁风远死死地盯着陈诺的眼睛。
“什么,他死了?”陈诺诧异的表情一点也不象作伪,体现出了优秀的演技。
“是啊,这可是大事件。你配合一下吧,我们也是例行公事,毕竟你和金城房地产公司有点过节,属于嫌疑人排查对象。”丁风远有些无奈地说道。
这一晚,陈诺家被折腾得鸡飞狗跳,两个刑警把陈诺家细细地检查了一番,也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痕迹和罪证,然后就坐下来调查取证。
陈秋凡的证言很清楚,证明自己的儿子吃完饭后就睡觉了,然后被汽车吵醒,下楼和他们理论了一番。而江紫雪的证言就复杂一些,说话有点颠三倒四,好在她有些失眠症,一直还没睡着,否则又会连陈诺都不认识了,更别提今晚的事情。
好在按照陈诺的要求,丁风远和何永也一直没提凶杀案的事,只是说和一件盗窃案有关,把陈诺的父母糊弄了过去。
在调取了监控录像的资料后,丁风远和何永才罢手,但随后又把陈诺给带到了警局。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陈诺边走边问道。
“你的调查笔录还没做。”丁风远答道。
“那在家里做不就行了?”陈诺有些火了,说道,“你们这不是折腾人吗?”
“按领导的指示,这次对你的调查,必须借助测谎仪来进行。”丁风远把陈诺带到一间预审室里,郑重地说道。
“测谎仪是什么东西?”陈诺心中一惊,脸上的表情却显得有些迷糊。
“这个,就由我们的专家来告诉你吧。”丁风远微微一笑,指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人说道。
“我叫王寻南,是南区公安分局的测谎专家。”王寻南是个有些胖的矮个警察,他郑重地问道,“陈先生,你看过木偶奇遇记吧?”
“看过。”陈诺答道。
“还记得那个小木偶匹诺曹吧?虽然那只是个童话,但说明了人们对谎言的憎恨。”王寻南举着一个象杂志那么大小的银色仪器,神秘兮兮地说道,“而测谎仪,就是这样一种神奇的仪器,在这种仪器面前,每一句谎言都会被查出来。这就象匹诺曹每次说谎,鼻子就必定要变长一寸,任何人只要试图说谎,测谎仪就会立马揭穿他,发现真相。”
“有这么神奇吗?”
“当然,准确率达百分之百,从来没有任何罪犯能在测谎仪面前说谎而不被发现。哪怕你拒绝回答,一直保持着沉默,测谎仪也能判断出来你对所有问题的真实反应。”王寻南耐心地解释道,“测谎一般是从三个方面测定一个人的生理变化,也就是脉搏、呼吸和皮肤电阻。其中,皮肤电阻是最敏感的,也是测谎的主要根据,也许有人可以部分地控制脉搏和呼吸,但至今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控制自己的皮肤电阻反应。”
“果然厉害。”陈诺点了点头,叹道,“幸好我从来不说谎。”
王寻南微笑着看了陈诺一眼,说道:“说不说谎,只有仪器才能做出权威的判断,你和我说了都不算。”
陈诺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其实,作为一个曾经的医生,陈诺对于测谎仪还是比较清楚的,这才有些心惊。
从生理学的角度上说,人在说谎的时候,生理上会发生变化,有些动作是肉眼可以观察到的,也是可以被说谎者人为控制住的,比如抓耳挠腮、腿脚抖动等不自然的动作。陈诺对于自己的控制能力是有一定自信的,相信不会出现这种低级错误。
但是,还有一些生理变化是不容易被察觉的,如脉搏加快,血压升高,血输出量增加及成分变化,导致面部、颈部皮肤明显苍白或发红;呼吸速率和血容量异常,出现呼吸抑制和屏息;眼睛瞳孔放大;胃收缩,消化液分泌异常,导致嘴、舌、唇干燥;皮下汗腺分泌增加,导致皮肤出汗;肌肉紧张、颤抖,导致说话停顿或结巴等等。这些生理变化由于受植物神经系统支配,所以一般不受人的意识控制,而是自主的运动,在外界刺激下会出现一系列条件反射现象,这些也正是测谎仪的重点监控内容。
随着科技的发展,2030年的测谎仪也比较先进了,判断谎言的准确率很高,虽然不象王寻南说的那样,能达到百分之百,但百分之九十四还是能够达到的。而剩下的百分之六的偏差和误断,对象也多半是精神病患者、先天性心、窦性心律不齐的人或接受过特殊训练的人。
在这种先进的测谎仪面前,陈诺就不敢存有侥幸心理了,因为他只是力量比较强大而已,根本没办法控制住自己的生理反应,也就无法逃脱测谎仪的“鹰眼”。
但陈诺也知道,在刑事案件中,犯罪嫌疑人是不能拒绝谎言测试的。
此刻他已无路可退,只有硬着头皮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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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偷得浮生二十年 第六十七章 奇妙的反应
“丁队长,为什么上一次我的案子,没有给我做测谎实验?”陈诺忽然想起了一个问题。
“上一次,你的身份主要是被害人,不是犯罪嫌疑人。直到最后,我们才认为你有犯罪行为,但那个案子的事实比较清楚,证据也摆在那里,就没有必要做测谎实验了。”丁风远解释了一下。
丁风远当然不会说出另一部分原因:在华夏国的立法上,测谎结论并不能直接作为证据在法庭上使用,刑事诉讼法里的法定证据种类也不包括测谎结论。这是因为测谎技术及其结论的准确率并不完美,立法者认为不够可靠,怕因此产生错案。因此,测谎技术始终还是一种侦查辅助手段而已,主要用于在大批的犯罪嫌疑对象中进行排查,找出重点嫌疑人。
“哦,原来是这样,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陈诺点了点头。
“陈诺,你先别着急,我还要写一个发问提纲,你先和王警官聊一会吧。”丁风远说完这句话,就拿了一根纸,皱着眉头想了起来。
“王警官,给我介绍一下这款机器吧。”陈诺兴致勃勃地说道,丝毫看不出有任何的紧张情绪。
事实上,他已经想好了,一会在测谎时,要一直想着让自己愤怒或者很难堪的事,让自己的脉搏、血压和皮肤电阻一直不正常,这样可以使测谎结果显得荒唐。
他前世在做医生时,就曾在与公安部门的一次测谎原理研讨会上,对测谎仪的原理产生过兴趣,并专门研究过一周多的时间,还设想过怎么让测谎仪产生判断失误。当时他是从科研的角度出发,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能验证自己当初的设想。
王寻南听了这句话,正中下怀,于是拿着那台银色的机器,向陈诺解说起来:“这是最新型的p型测谎仪,测试参数包括皮肤电阻、血压、脉搏、呼吸等等。它由传感器、主机和微机组成。传感器与人的体表连接,采集人体生理参量的变化信息;主机是电子部件,将传感器所采集的模拟信号经过处理转换成数字信号;微机将输入的数字信号进行存储、分析,得出测谎结果……”
王寻南滔滔不绝地说了近二十分钟,反反复复地向陈诺灌输这样一种结论:他手里的测谎仪是非常科学、客观、公正和有效的。
陈诺边听边点头,但他心里却很清楚,王寻南这番长谈,一是想通过交谈了解自己的个性和诚实程度,以便最后确定正式测量时的讯问问题和讯问方式,二是向自己介绍测谎仪的“永远正确性”,以增强测谎仪在自己心中的神秘感,使自己相信测谎仪是极其灵敏、不容欺骗的,从而加重自己的心理压力,消除自己的侥幸心理,让自己在正式测试中不敢说谎。
陈诺还知道,当王寻南和丁风远共同商量好要讯问的问题后,还会有一个测前实验。
果然,当丁风远写好提纲后,和王寻南在小房间里商量了好一阵,才最后确定了讯问提纲。
之后,王寻南便开始了测前实验。他让陈诺解去身上的衣服,将有着5个触角的皮肤电传感器戴在陈诺的手指上,用来测量陈诺皮肤电阻的变化,将一个呼吸传感器系在陈诺的胸部,用来测量他呼吸的变化,还将两套脉搏和血压传感器戴在陈诺的腕部和手臂上,以测量他脉搏和血压的变化。之后,王寻南将这些传感器连上主机,坐在了微机面前。
在整个过程中,王寻南一直在详细地向陈诺解说着这些传感器的作用。他的动作很慢,语调也开始变得机械而无感情,试图给陈诺更大的心理压力。
一切就绪之后,王寻南拿出一副崭新的扑克牌,撕开塑料包装,取出一半,将这二十多张扑克牌的正面朝向陈诺,让陈诺随意地抽选一张并记住,然后把牌收拢、重新洗乱,再一张张地抽牌亮给陈诺看。
王寻南这些动作,就象在玩魔术,但陈诺心里清楚,这还是和二十年前一样,只是一个障眼法而已。这副扑克看似是新的,实际上是特殊生产的,每张牌的背面都有特殊的标记,因此王寻南光看背面就知道陈诺抽的是哪张牌,所以这次实验用不着看微机上显示的数据,也绝对是准确无误的。
但是自从戴上这些传感器后,又连接上微机和主机的电源后,陈诺就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里有一种奇妙的反应,似乎能感觉到自己血液的流动,就象身体里有一条河流一样。同时,他的情绪也忽然彻底冷静下来,感觉不出一丝的情绪波动。
似乎,这些仪器触动了陈诺身体里的某种潜能。
“是这张牌吗?”每一张牌,王寻南都会问上一句。
“不是。”陈诺按照王寻南的要求,每一次的回答都是这两个字,这里面,当然有一次是说谎。而王寻南的任务,就是要把陈诺说谎的那一次找出来。
虽然王寻南事前就知道了陈诺抽的是哪张牌,但他还是习惯性地看着微机上的数据,检验测谎仪对陈诺的有效性。
“是这张牌吗?”王寻南终于翻到了陈诺事先抽过的那张黑桃9。
“不是。”陈诺很想让自己的情绪有些异样,但他悲哀地发现,他说“不是”这两个字时,内心里一片宁静,脑海里甚至有一种错觉——自己从来就没有抽过这种牌。
“你确认不是?”王寻南看了一眼主机上的数据,眉头一皱,破天荒地多问了一句。
“哦,我刚才没看清,让我再看看。”陈诺从王寻南的反应上看出来了,刚才自己说“不是”时的身体指标果然没有异常反应,心中暗叫糟糕,赶紧圆了句场。
如果被王寻南发现自己的异常反应,认为自己就是属于那百分之六的结果不准确测试对象,那么就会怀疑接下来的测试结果是无效的,警方就会仍然对自己有怀疑,今后就会麻烦了。
“是这张牌吗?”王寻南再一次亮出那张黑桃9。
按照既定方案,陈诺迅速地回想起混混们骚扰自己家庭宁静的那些场景,自己的母亲是如何地受到惊吓,那个混混是如何扬言要轮了方晴……
一想到这些令他愤怒难抑的场景,就象一个热水袋忽然被挤破了一个洞,身体里的血液忽然加快了流动,就象惊涛拍岸一般汹涌澎湃。
“不是。”陈诺再一次答道。
这一次,就连一旁的丁风远,也感觉到了陈诺的声音有一丝异样。
“你在撒谎!”王寻南看了看微机上的数据,这回满意地点了点头,当场“揭穿”了陈诺的谎言。
“这个仪器真的很灵。”陈诺露出了满脸的惊奇。
“我早就说过了,准确率百分之百。”王寻南有些得意地说了一句,然后又皱了皱眉头,问道,“第一次你怎么会看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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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偷得浮生二十年 第六十八章 久违的宁静
“是这样的,前一阵我被人暗算,服用过大量的‘兔子’,现在身体虽然好多了,但脑子里有时还有点恍惚,注意力不太集中。”陈诺赶紧找出了一条理由。
“他说的是实话。”见王寻南把询问的眼光投向自己,丁风远点了点头。
王寻南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来,拉着丁风远来到了隔壁的小房间内,关上门说了几句话。
“这个陈诺的脑袋受过伤吗?有没有精神病史?”
“没有精神病史,两个月前出过车祸,脑袋被撞伤过。”
陈诺不知道他们要商量什么,有些担心,不自觉地竖起了耳朵倾听。由于隔着房门,他们的声音又压得很低,陈诺只隐隐听到有对话,却听不清是什么内容。
正想放弃时,这两句对话却比较清晰地传入了他的耳朵,让他愣了一下。注意力稍一分散,后面的对话便又没听清了。
这段时间以来,陈诺发现自己的身体有着另一种奇特之处,那就是听觉比较灵敏,在精神比较紧张或集中注意力时,能听到一些比较细微的声音。就象那天丁风远来拘留自己时,他就听到了姬天玄在门外的紧张呼吸声。
过了一会,两个人又进来了,由王寻南主持问话,开始了对陈诺的测试,大多数问题是把在陈诺家问过的那些话又炒了一回现饭。
“今晚九点钟的时候,你在哪里?”
“我八点多钟吃完晚饭,坐了一阵,就觉得累了,所以就去睡觉了。一直睡到九点多吧,才被楼下的汽车喇叭声吵醒。”
“你见过张城吗?”
“只在报纸上见过。”
“你今晚见到过张城吗?”
“我说过了,我从来没见过他的真人。”
“你今天有没有去过金沙市第一人民医院?”
“没有,我刚从南区医院出院。”
“你恨张城吗?”
“有一点。”
“为什么恨他?”
“要不是他的公司来拆迁我们朝阳街的房子,我们就不怕被赶走,混混们也不会吵得我们睡不着觉了。”
“那你有没有想过去杀他?”
“绝对没有。我只是一个小民工,一向遵纪守法,怎么会想到杀人这种可怕的事情呢?”
……
王寻南把数十个问题都问完了,陈诺都是张口就答,没有片刻的犹豫和异样。就连在一旁观察陈诺脸上表情的丁风远,也觉得他没有说谎。
王寻南耸了耸肩,一边把那些传感器都从陈诺身上取下来,一边对丁风远说道:“这场测试异常顺利,陈先生的数据没有任何异常,测量结果用不着讨论了,现在可以立刻进行评判出来,他刚才的回答都没有说谎。很遗憾,你还得多找些犯罪嫌疑对象来,我还得多加一次班。”
“辛苦了,老王。”丁风远站起身来,抱歉地对陈诺笑了一笑,说道,“陈诺,你也辛苦了,现在你可以回家了,我马上送你回去。”
当传感器被取掉,陈诺身上那种奇妙的反应也立即消失了,身体又恢复了正常。
他如释重负地站起身来,笑道:“我早就说过了,你们偏不相信我。”
“只是走个程序而已啦,理解一下吧。”丁风远再次抱歉地笑了一笑。
陈诺走出公安局大门的时候,轻松得想吹起口哨来。
不仅仅是因为摆脱了嫌疑,更因为他又发现了自己的一项过人之处。
只是他想破头也难以明白,自己的身体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异常表现,又到底还隐藏着怎样的奥秘?
也许,只有王笑寒能解开这些谜底,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过去,但他现在到底在哪?
…………
“陈诺这几个人的嫌疑基本上可以排除了。”当罗国旭局长看完丁风远交给他的测谎分析报告后,何友根副局长点燃一根烟,深吸一口,缓缓说道,“排除他们之后,我认为黄奇是凶手的可能性最大。这个案子有两个大疑点,恐怕也只有黄奇才能解释这三个疑点。”
“哦?说说你的分析。”罗国旭马上来了兴趣。
“首先,按照张城亲属最初提供的信息,张相是出了车祸,但他当时是坐在车的后一排座位,玻璃撞碎时是不太可能刺入他的咽喉的,只可能是扎着后脖子。我们后来也去看过车子,车上有明显的子弹射击痕迹,车头也并没撞坏,说明其中另有隐情,只是张城他们当时不肯告诉我们。因此,张相应该是遇到了暗杀!由于张城死了,张相现在又还不能说话,有些情况我们还问不出来。但可以推断出来,他们不肯说出想杀张相的凶手,很可能是因为这个人掌握了他们的隐私,他们不想让我们找到这个凶手。”
罗国旭和丁风远都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以免打断何友根的思路。
“其次,在陈诺被暗杀一案中,虽然我们对张城的调查没有取得任何进展,但随后我们在公路旁发现了三具尸体,经过尸体认定,这些人都被确认为金城房地产公司的人。”何友根神色凝重地说道,“我认为,如果黄奇是张城请来杀陈诺的,这件事就很好分析了。黄奇在刺杀失败之后,张城要杀人灭口,派人去杀黄奇,结果这三人反而被黄奇杀死。黄奇一怒之下,找到张相,要杀掉他,以此报复张城。但中途可能出了意外,黄奇没有完全得手。之后,黄奇又潜入金沙市第一医院,想继续对张相下手,但他在医院发现了张城,于是趁机杀死了张城。因为打斗中被人听到动静,黄奇仓惶逃走,没顾得上再杀张相。”
罗国旭听完后,习惯性地用食指和中指敲了一会桌子,沉吟了好一会才说道:“何局长分析得有些道理,不过毕竟是推测,证据上还差一点。”
“丁队长还有一些要补充的情况。”何友根似乎早料到罗国旭会这么说,于是不慌不忙地答道。
“哦?说说。”罗国旭看向了丁风远。
“我同意何局的分析,我要补充的有三点。”丁风远说道,“第一,张城被凶杀一案没有留下什么作案痕迹,两个死者的致命伤都是在咽喉处,其他身体部位基本没有伤痕,说明凶手的作案手法很老练,而黄奇是‘血滴子’培养出来的专业杀手,作案手法很象他。第二,据我们得到的内线消息,现在金城房地产公司正在到处寻找黄奇。第三,我还听到一个小道消息,据说在凶杀案发生时,还有人在电话里现场听到了凶手是黄奇的惊呼声。”
“何局长,你个老狐狸啊……”罗国旭哈哈一笑,用手指着何友根说道,“你以往都是搞三点式的主,今天却来了个两点论,我正奇怪呢,原来是丁风远接了你的班啊!”
罗国旭听到最后这句话,脸色不自禁地微微一变。
丁风远赶紧打了个圆场:“这是何局长带兵带得好,起了带头示范作用。”
“嗯,不错,这兵确实带得好……”罗国旭收起笑容,作了一个归纳,“我们说说正事吧。这么看来,凶手肯定是黄奇了。事不宜迟,我们赶紧发一个通缉令,把这个黄奇抓住,这可有好几条人命了,省公安厅已经再次被惊动了。”
“通缉令早就发过了,上次陈诺那个案子时,我们就发了通缉令的。”丁风远提醒道。
“哦,那就和附近市县的公安局再打个招呼,让他们协助一下吧。”罗国旭点了点头。
“罗局,金城房地产公司这边,要不要采取点什么措施?”何友根问了一句。
“何局,我觉得我们还是等一等再说。现在要先抓到黄奇,才能掌握幕后主使人的情况,你觉得呢?”罗国旭皱眉说道,“再说了,死者为大嘛,现在张城遇害了,家属正在办丧事,我们这个时候去调查他们,恐怕会引发社会不稳定因素啊。”
“罗局说得有道理。另外,政法委的李书记和人大邱主任那里,我们是不是要去汇报一下?”何友根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咱们马上就去。还有,保护张相的警力,要加强一些,不能再让他出事。张城毕竟是全国人大代表,他已经死了,如果再被灭门,我们就真没脸去见邱主任了。”罗国旭阴沉着脸说道。
…………
和陈诺最初设想的一样,自从张城死后,他的生活就基本恢复了平静。
在这半个月里,陈诺一直担心着来自张城家族的报复,所以他哪里也没有去,只是呆在家里,偶尔陪父母去菜场买点菜,有时在楼下和邻居们聊聊天。
姬天玄很快得知了张城的死讯,并上门来找过陈诺,把陈诺好一通埋怨,说他把事搞砸了,现在张城虽然死了,但张相已脱离了生命危险,张氏集团的根基还是没能动摇,张相迟早会成为第二个张城。
陈诺等姬天玄发完牢骚后才开始说话,说他完全弄错了,张城的死与自己无关,公安有详细的调查记录,还有测谎结论,让姬天玄自己去公安局了解情况。
姬天玄虽然不太相信陈诺的话,但后来各方面传来的信息,证实确实与陈诺无关,于是也没再说什么。但他还是继续劝说陈诺进沧月集团,为沧月轩做事,陈诺却依然拒绝了。
金城房地产公司还是经常派人来和朝阳街的待迁拆户谈谈心,只是那些混混们再也没有出现过,因此老住户们胆子也大了,一直坚持着自己商量出来的条件。金城房地产公司的谈判代表偶尔会把拆迁价格抬高一点,作出一点让步,但一直没有达到住户的要求,拆迁的事也就一天天地拖了下来。
毕竟,在这个时代,政府基本不干预拆迁问题了,没有了二十年前的强制拆迁,要被拆迁的房屋就成了一种商品,可以漫天要价,也可以坐地还钱。房地产公司与拆迁户之间的谈判,往往会演变成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就看谁先拖不起。
谈判桌上,陈诺照例是不去的。说到底,在众人眼里,他只是陈秋凡老人捡来的养子,是寄人篱下者,而非业主。陈秋凡老俩口在百年之后,房子肯定是要给陈怡佳这唯一的血脉的。
但这并不妨碍邻居们对陈诺的认同和感激。事实上,陈诺那晚抬起汽车、吓退那些混混的场景,已被多位邻居偷看到了,之后广为传播。一说起陈诺两次挺身而出、赶跑那些混混的“优秀事迹”,邻居们个个都挑起大拇指,对于陈诺的印象也大为改观。有的邻居把他当成能人,有的邻居把他说成侠客,有的邻居甚至把他夸成了盖世英雄。当然,前提是因为方晴一家瞒得很紧,没有把陈诺涉及故意杀人案的事儿给泄漏出去。
这样一来,陈秋凡和江紫雪也从原本众人的同情对象,转变成了晚年转运、大有福气的老头老太,尤其是张德,见了这老俩口便要拉住他们,和他们聊上一聊,夸上一夸。
恍惚中,陈秋凡和江紫雪似乎又回到了二十多年前的时光。那时陈诺读高中时的成绩很好,就一直是象现在这样受到邻居们的交口称赞,让他们整天美滋滋的。现在,历史似乎在重演了,笑容也整日绽放在老俩口的脸上。
陈诺脸上的笑容也多了。只要父母乐和了,他也就高兴了。
这久违的宁静,就象春日里连绵不断的阴雨之后,忽然迎来的灿烂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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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四千字,弥补上午的字数不足。这章发布后就正式下新书榜了,这周保住了前三,在第一和第二的位置上风光了一小把,感谢大家的支持。
另外特别感谢书友“阿弟”今天为本书制作的新封面,我觉得挺好看,也切合本书的主题。嗯,还有封面里的这男孩和我长得有点象,就是都很帅,嘎嘎……大家对新封面有什么看法,欢迎在书评区留言,呵呵,精华还剩三四十个。)
第一卷 偷得浮生二十年 第六十九章 那一碗三合汤
“佳佳,你来了。”陈诺接到电话后,三步并做两步地奔下楼梯,迎面就看见了正在院子里等他的陈怡佳。
陈怡佳和庞大安不知因为什么,一直有些躲着陈诺,陈诺很少能见到他们。现在看到女儿就站在自己面前,陈诺脸上的笑容便怎么也收不住,满眼欣慰地看着她。
陈怡佳穿着一身浅灰色职业套装,裙子齐膝,腰身算不上纤细,还露出了略有些粗的小腿,怎么看都是需要减肥的对象。但在陈诺眼里,她仍然是亭亭玉立、苗条迷人的。就连她那长得有些象男孩的粗眉毛,看在陈诺眼里,也是颇有几分豪气,怎么看都比别人家的女儿漂亮。
男人们结婚以后,通常会觉得老婆还是别人家的好,但儿女总是自家的好。这种“敝帚自珍”的情结,或许就是因为儿女们身上延续着父亲的血脉;别人家的孩子再好,也不是自己的骨血,所以不会去盲目羡慕别人家的孩子有多么好。而老婆就不同了,得不到的女人总是最好的,自家的老婆已经到手,自然也就觉得家花不如野花香了……
“小陈,你能不能不叫我佳佳?你可以叫我陈姐,或者叫我陈律师,最起码,你也可以叫我的名字。”陈怡佳的浓眉不知不觉就拧了起来。
听了陈怡佳这句话,陈诺的笑容一僵,半晌才讷讷地说道:“你妈妈都叫我表弟,我多少也算你的长辈的,叫你一声佳佳,也说得过去……”
“切,什么鬼长辈,你那是坑蒙拐骗弄来的!小屁孩,你想占姐姐的便宜是吧?你不觉得自己嫩了点!”陈怡佳使劲地拍了拍陈诺的肩膀,打断了他的话。
“那我就叫你陈怡佳吧。不过,我也有同样的要求,你能不能不叫我小陈,改叫我的名字?”陈诺苦笑道。
“哟,小毛孩还挺有自尊的嘛。”陈怡佳大大咧咧地揉了揉陈诺的头发,换上了一付哄小弟弟的口气,温言说道,“你也是知道的,你的名字和我生父的名字相同,我叫起来怪怪的,这也是当初我不肯接你的案子的一个原因。”
“早知道这样,我办身份证时就改个名字好了。”陈诺表情悲痛地叹了口气,心里却有些暖洋洋的。
毕竟,这是女儿第一次主动接触他,虽然是把他当成小孩一样拍肩揉头,但陈诺已经知足了。
前一段时间,陈诺提出要请陈怡佳当辩护律师时,陈怡佳一口便拒绝了。陈诺想到自己杀人犯的身份,估计女儿是有些害怕自己,于是找方晴说了半天,让她去做工作,却还是做不通。无奈之下,陈诺宣称自己不请律师了,要自己为自己辩护。方晴急了,对陈怡佳下了最后通牒,陈怡佳才不情不愿地答应下来。
第一次找陈诺谈案子时,陈怡佳显得有些畏缩,还叫了另一个男律师陪着她。直到陈诺把案情谈清楚,陈怡佳又去公安局查了审讯笔录,这才明白陈诺是受了暗算,完全是自卫反击,这才解开了心结,对陈诺也没那么戒备了。
当然,陈怡佳能和陈诺恢复到今天这样的关系,还有另外一个重要因素——原本方晴怕儿女们担心,把混混们要轮了她的那件事情一直瞒着。而就在前几天,方晴趁儿女们周末回家时,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们,使得庞大安和陈怡佳都对陈诺更为感激起来,还特意给陈诺送了一次水果。
“活该,谁叫你取这个名字的!”听了陈诺的话,陈怡佳露出了一丝坏笑,又揉了揉陈诺的头发,说道,“走,我请你吃早饭去,顺便谈谈你的案子。”
“我吃过早饭了,咱们还是回家里谈吧。你奶奶煮了一大锅汤圆,还留了一碗,正好给你,就不用去外面吃了。”陈诺摇了摇头,有些担心地看着陈怡佳。
陈怡佳现在来看爷爷奶奶时,总是会要求陈诺先离开家里,去外面放放风。陈诺自然也知道其中的原因是什么,所以对自己刚才的提议,他也没抱什么希望。
“不去,我奶奶一准让我叫你爸爸,她还糊涂着呢。”不出所料,陈怡佳一口就拒绝了,还微微地嘟起了嘴巴。
“其实,你就吃点亏,哄下老人家开心,也不要紧的。”陈诺垂下了头,目光有些躲闪。
只有他自己清楚,他是多么希望能听到陈怡佳再叫他一声“爸爸”。每每在睡梦中,那个依然只有三岁的女儿,总是会用稚嫩的声音,甜甜地呼唤着他:“爸爸,抱抱我”、“老爸,背我”、“爹地,咱们来玩捉迷藏吧”……
午夜梦回时,他总会把头缩进被窝里,发出低长的叹息,然后再也无法入睡。因为他知道,此生此世,这个愿望恐怕是再也无法实现了。
陈怡佳听了陈诺这句话,半天没有吭声。
陈诺有些心虚地抬起头来,就看到陈怡佳愠怒的表情,和那双要杀人般的眼神。如果不是顾忌到陈诺是个很强悍的家伙,估计陈怡佳早就一脚踹过来了。
“开个玩笑而已,不要生气。”陈诺苦笑道,“对了,今天案子又有什么新情况?”
见陈诺转移话题,陈怡佳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才说道:“边吃早饭边说这事吧,我还饿着呢。”
两人来到家家福超市旁的一家米粉馆,陈怡佳叫了碗牛肉粉,陈诺也叫了碗三合汤粉。
“你不是吃过了吗?”陈怡佳奇怪地问道。
“有人请客,不吃白不吃。”陈诺嘿嘿一笑。
“切……”陈怡佳鄙视地看了一眼陈诺,显然是心中有些不满。
当事人是求人的,律师是帮人的。虽然律师收钱收得凶,但历来只有当事人请律师吃饭的份。通常是在当事人身无分文的情况下,律师才会考虑请当事人吃上一顿便饭。陈怡佳和陈诺的关系自然不同,但和女士一起吃碗粉,还要让她请客,这无疑是一种很没有风度的失礼行为。
这里的粉店是先收钱再开餐,刚开始陈怡佳还以为陈诺只是随口开句玩笑,但陈诺在服务员面前一直没有动静,陈怡佳只好掏钱付了账,心里也就真的开始鄙视起陈诺来了。
陈怡佳心里有些不爽,于是一声不吭地埋头吃粉,直到吃了小半碗才抬头,却见陈诺一直在呆呆地望着她。
陈怡佳瞪了一眼陈诺,没好气地说道:“你怎么还不吃?吃完赶紧办正事,我还有很多事呢。”
“哦,我吃,我吃。”陈诺如梦初醒地低下了头,开始吃起粉来。
刚才看到陈怡佳吃粉的样子,她小时候用勺子扒饭的情形,就一再在陈诺的脸海里浮现,然后那个幼小的身影迅速地变换着——调皮的她,满脸饭粒的她,有着些小坏笑的她,鼓着腮帮子使劲吹气催自己起床的她,满脸泪花的她,躺在地上打滚的她……
陈诺深吸一口气,憋了一会,让自己心情迅速平静下来,然后开始专心地吃着米粉。
三合汤味道酸辣可口,是源于湖南新化的一道名菜。所谓三合,即用母黄牛的牛血、公黄牛的牛肉、母黄牛的牛肚或牛百叶这三者合汤而成。嫩肚皮切条,嫩牛肉切片,嫩而熟的牛血切块,佐以八角、桂皮、茴香汤,浇上山胡椒油和米醋,再撒上辣末和香葱,色彩丰富,口味独特,又香辣又酸,可谓色、香、味俱全。
第一勺三合汤下肚,食客们往往是脑门冒汗,腹内如着火一般,嘴巴都合不拢,但最初的刺激劲过去后,便会口中生津、胃口大开,令人忍不住再吃第二勺,一起到吃完为止。相传当年曾国藩组建的湘军多患风湿病,致使士气低落,曾国藩用重金聘请名厨,精心调制了这种去风湿病的“三合汤”,大见疗效,故被曾国藩赐名为“霸王汤”。
陈诺前世是医生,专门研究过这种汤,认为不但可以增强食欲,促进消化,而且还有祛风湿、强筋骨等功效,具有一定的医疗价值。因此,陈诺很喜欢吃这种具有香辣特色和食疗功效的“三合汤”。但今天他却食欲大减,只吃了几块牛血和牛肚,牛肉却没怎么吃,粉条更是一根都没动。
“嘴里想吃,肚子却撑不下了吧?”陈怡佳快速地消灭掉了那碗粉,见陈诺食不下咽的样子,鄙视的程度又加重了几分,于是似笑非笑地调侃道。
“谁说的?”陈诺回过神来,开始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着。
“吃不下还要硬撑,切!”陈怡佳站起身来,一边掏出餐巾纸擦嘴,一边微微地摇了摇头。
陈诺没有接话,只是埋头苦干着。虽然他刚在家吃过一大碗汤圆,肚里很饱,但他好象把这碗米粉当成了敌人,拼命也要把它们消灭干净。
当吃到最后几口时,他忽然有点想吐的感觉,看来不但饥饿令人难受,撑着更难受。
“你和这碗粉有仇啊?吃不下去就别吃了呀。”陈怡佳实在看不下去了,低喝了一声,就差骂他一句傻子了。
“这是你第一次请我吃东西,我总得吃完吧?”陈诺憨笑一声,一阵奋勇冲刺,终于还是把最后几筷子粉消灭干净了,连汤也喝得一滴不剩。
陈怡佳只觉得颜面无光,赶紧看了看四周,幸好大家都在专心吃早餐,这一幕似乎没被人瞧见,只有女服务员投来了诧异的目光。
这个陈诺,真是脑袋有问题,难怪会去打架杀人。跟他一起出来吃粉,真是丢光了我的脸……陈怡佳低着头,郁闷地想着。
陈诺也看到了陈怡佳的不屑表情,他低着头,用右手捂着肚子,脸上却露出了一丝奇特的笑容。
那笑容里带着些满足,还有着些许沧桑。
那个幼稚而甜美的声音,再一次在陈诺的脑海里固执地浮现出来。就象人生第一次听到的风铃声,任岁月如何变迁,也不能磨去她的颜色,她的风华,她的清脆。
或许,就算是挫骨扬灰,就算是穿越到了洪荒或者异世,他也不会忘记。
“老爸,我长大了会赚好多好多的钱,我会给你买好多好多好吃的东西,有薯片,有肯德鸡,还有羊肉串,我还要给你买一架飞机,让你和妈妈开着去上班……”
“宝贝真乖,爸爸可没那么高的要求,你给我买碗三合汤吃就好了。”
“嘻嘻,老爸,你只要吃三合汤呀,你的要求可真低!”
“因为那是我的佳佳买给我吃的嘛,就比世界上任何东西都好吃。”
“老爸,你今天怎么笑得这么高兴呀?”
“因为我的佳佳长大了,懂事了……来,宝贝,亲一个。”
“老爸,你的胡子又扎人了,讨厌啦……”
…………
第一卷 偷得浮生二十年 第七十章 笑对人生
“小陈,案子已经到了法院了,你把这些法律文书签收一下。”陈怡佳等陈诺吃完米粉,就找了张靠角落的干净桌子,取出了一叠厚厚的法律文书。
“要开庭了?”陈诺一边说着,一边仔细地看了看公诉书副本的内容。看完之后,他的心底腾地冒起了一股怒火。
“嗯,再过半个月就开庭了。”
陈诺沉默了一会,拿起桌上的签字笔,在公诉书副本、开庭传票、被告人权利义务通知书等法律文书上都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他虽然想尽量签得和前世有一些不同,但一落笔,还是有些龙飞凤舞,脱不了医生字体的痕迹,好在陈怡佳并不熟悉他以前的字体,并没在意。
“你不是说有朋友要给你找证人来吗?现在都快开庭了,他怎么还没消息?”陈怡佳用签字笔轻轻地敲着手心,流露出一丝焦虑,“申请让证人出庭作证,是要提前申请的,晚了可就来不及了。”
陈诺用大拇指刮了刮下巴,一时间无言以对。王笑寒曾保证会把黄奇抓回来,但自从收到那条“鱼跑了”的短信后,王笑寒便再也没有了任何消息。陈诺也曾向姬天玄打听黄奇的下落,但姬天玄一直说他也不知道,始终不肯透露更多的信息。
“我的朋友可能出了点事情,一时联系不上,就别指望他了。”陈诺沉吟了一下,问道,“你看我这案子有几成希望赢?”
陈怡佳看了看四周,从陈诺手里取回一些要交回法院的文书,说道:“出去说吧,这里人多。”
“到底有几成希望?”陈诺走出粉店后,又问了一次。
“不好说,最多是三成希望吧。你这案子有一些疑点,但你……”陈怡佳说到这里,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道,“但你毕竟承认自己杀了秦雁,而秦雁只是个中学生,现在也没有证据证明她是杀手。虽然你说她是在下药害你,但现在她已经死了,没有口供佐证,这些事就无从查证,只能是推断,就看法官能不能形成内心确信了。”
陈诺摇了摇头,说道:“她肯定是杀手,否则哪有这么专业。她能弄到那么多‘兔子’,又准备了电棒,还有两个带手枪和冲锋枪的同伙,难道还能说她是普通的中学生?”
“麻海东是不是秦雁的同伙,现在没有证据证实,毕竟他们两个都死了,黄奇现在又找不到人。麻海东是通缉犯,不能排除他是正好路过酒店,带枪进来抢劫这种可能性。要知道,法庭上是要讲证据的,不能光靠推断。”陈怡佳一边说着话,一边走到了一个有些僻静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麻海东就是绰号为“老鹰”的那个杀手,他虽然是被王笑寒所杀,但无论是公安局,还是检察院,都把这笔账算到了陈诺的头上。
“那检察院的这份公诉书又讲了什么证据,他还不是在瞎推断?”陈诺冷笑一声,取出公诉书说道,“你看看他们指控我什么——我在酒里下药,想迷奸未成年少女秦雁,被秦雁识破,偷换了酒杯,我自己喝下了有药的酒,然后药性发作,试图对秦雁实施侵犯。当秦雁用防身电棒奋起反抗时,我恼羞成怒,将她一拳打成重伤,之后因药性发作,我狂摔碗碟,瓷片扎入她的要害,致使她当场死亡。我靠,公安局最开始还说我是防卫过当,检察院这就直接说我是故意行凶杀人了,这不是颠倒黑白、指鹿为马吗?
“小陈,你别激动,不是还有我吗?我坚信你是无罪的,会全力为你辩护。在法庭上,我会指出案情中的所有疑点,尽量为你作无罪辩护。就算是定不了无罪,也要争取定个防卫过当,争取能判个缓刑。”陈怡佳见陈诺有些要暴走的样子,赶紧安慰了几句。
陈诺听了这句话,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心情也好转了很多。
被女儿守护的感觉,就象春风拂过了大地,暖洋洋的,这种感觉真不错。
“佳……陈怡佳,我不懂法律,这些事都指望你了,我百分百地信赖你。”陈诺点了点头,说道。
陈怡佳却了口气,说道:“小陈,你换律师其实真的不明智,我初出茅庐,没认识几个人。而据我所知,姬律师的能量比我大得多,如果是他来为你辩护,可以多几成胜算的。我真的不明白,你为什么不肯让他代理这个案子?”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们是亲戚,这笔代理费,自然是肥水不落外人田。”陈诺呵呵一笑,说道。
“真的就是这个理由?”陈怡佳有些狐疑地看着陈诺,那个想法情不自禁地再次冒了出来:这个陈诺,恐怕就是为了省钱吧?他救过我妈,也知道我不好意思收他的钱,所以……
陈诺浑然不知道陈怡佳的心思,爽快地说道:“你不要有心理负担,有三成希望就足够了。请你当我的辩护人,是我自己的决定,就算官司打输了,我也不会怪你的,这叫认赌服输。”
“唉,我尽力而为吧,但愿会出现奇迹。”陈怡佳心事重重地说道,“我先回所里了,上午还有很多事。”
“你先回律师事务所办事吧,中午我请你吃饭。”陈诺兴致勃勃地说道,“你请了我一顿,我也该请你一顿,礼尚往来嘛。”
“请我吃饭?不必了!今天事情太多,忙不过来的,中午我随便吃个盒饭就行了。”陈怡佳立即警惕地答道。
陈诺想追陈怡佳的误会,一直在方晴一家人心目中存在着。陈诺在露出想追林静的意思后,这个误会就变淡了。但自从林静去上海读书后,陈诺身旁没了女孩,陈怡佳在这方面的戒心就再一次提高了,这其实也是她最初拒绝为陈诺辩护的原因之一。
看着陈怡佳快步离去的背影,陈诺无奈地叹了口气。
如果被判有罪,他就得坐牢了。他只想抓紧时间,和女儿再相处一顿饭的时间。但就连这个小小的愿望,也落空了。
生活中总是充满了各种误会,常常会令人啼笑皆非。
陈诺作为曾经的外科医生,神经本来是很大条的。但来到这个错乱的时空里后,面对着这物是人非的一切,面对着家庭的巨大变故,他的心里也一直很有些难受和无奈。
更何况,他在默默守卫着亲人们的未来时,还屡屡被亲人误会和敌视,这让他在痛苦和幸福之间承受着反复无常的煎熬,也让他的精神承受能力受到了巨大的挑战。
如果换了一个人,或许早就疯了。幸好陈诺还有一件法宝,那就是乐观。
不管生活是怎样的无奈,都只有去默默承受。笑是一辈子,哭也是一辈子,笑着过日子,总比哭着活下去要好。
人生无常,唯有笑对人生,才能够活得精彩。
陈诺始终坚信,只有笑对人生,才不愧身为一个七尺男儿!
一直到陈怡佳的身影已经看不到了,陈诺才把公诉书副本仔细地折好,塞进裤袋里,然后吹着口哨,迈着轻快的步伐,往家里走去。
既然不能看清未来,那就享受现在吧,活人总不能让尿给憋死。
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生命就是一个不断出现麻烦,然后不断地解决麻烦的过程,至死方休。既然如此,还怕什么麻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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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作者朋友“殇月狼”给予本书的点评,其中有几句话说得深得我心,就稍改了一下,引用到书里来了,我这把理解为互动,嘿嘿,好象有点……)
第一卷 偷得浮生二十年 第七十一章 疑问
丁风远轻轻地敲了敲局长办公室的门,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嫂子你别哭啊,有话慢慢说……”罗国旭局长正站在窗前,用手机通着话。听到敲门声后,他转头看了一眼,脸上的神情顿时有一丝不自然。
“国旭,张城和你是多年的交情了,你可不能扔下我们不管啊……”一个带着哭腔的女声在电话里说道。
虽然这个女声只是隐隐地传了出来,但丁风远听力很好,敏锐地听到了这句话。他心中一动,却不动声色地转身关门,似乎什么也没听到。
“有人找我,我先挂了,一会给你打过来,慢慢说说这事。”罗国旭说了一声就把电话挂断了,笑眯眯地问道,“老丁,有什么好事?”
官场上的人讲究仕途顺利,很忌讳出丑闻、出问题这类的“坏事”,特别喜欢出成绩、送绵旗之类的“好事”。几十年前,官场上就很流行一句“有什么好事”的问候语,似乎在暗示下级要报喜不报忧。这两年官场上流行复古风,几十年前的这句话,又被罗国旭挂在了嘴边。
“咱们公安局,好事可不多啊。”丁风远笑了笑,把手里那叠材料递过去,“罗局,开太路又出了一件大案,故意伤害致人重伤,起因是邻里纠纷,吵了一场大架,然后犯罪嫌疑人拿了把菜刀就去砍人,连砍了三刀,现在被害人正在医院抢救。”
“先放在桌上吧。来,老丁,坐一下。”罗国旭笑了笑,走到饮水机前,取了个杯子。
“罗局,我不渴。”丁风远看着罗国旭的背影,眼神里掠过一丝玩味。
“来来来,先坐下。”罗国旭递了杯水给丁风远,然后把他按坐在沙发上。
“罗局,有什么指示?”丁风远的笑容很谦和。
“老丁啊,自从肖焕被抽调到市局搞专案行动,刑警大队就是你一个人在管理着,日以继夜地干着,工作很辛苦啊。这些事,我都看在眼里的。”罗国旭的笑容很亲切。
丁风远心中一暖,低调地说道:“本职工作嘛,这都是应该的。对了,肖队长估计也快回来了吧?”
“恐怕他不会回来了。”罗国旭微微一笑。
“怎么了,他出事了?”丁风远神情凝重地问道。
“我也是刚刚得到的消息,市局想把他留下来。唉,咱们又少了一个人才啊。”罗国旭边说边看着丁风远的反应。
“那是好事啊,肖队长总算升迁了,前途无量啊。”丁风远呵呵一笑。
“老丁啊,你和肖焕搭档得很不错。这回他走了,千斤重担就得你一个人来挑着了。”罗国旭语重心长地说道。
“到时组织上还会配一个队长的嘛,我一定会配合好新队长的工作。”丁风远笑呵呵地说道。
罗国旭看了丁风远好一会,伸出手去拍了拍丁风远的肩膀:“你就没点想法?”
“我年龄大了,文凭也不高,早就不抱这方面的希望了。”丁风远坦然地说道。
“老丁啊,你干了十多年的副队长,一直是兢兢业业,就是年龄偏大了点。但四十多岁并不算大,还是干事业的年纪嘛。至于文凭,你也知道,我一直觉得能力比文凭更重要。对于队长这个位置,我个人的意见,还是应该重点考虑你的。”
“谢谢罗局的赏识。”丁风远受宠若惊地说道。
“当然,这件事不能由我说了说,得局党组开会决定,还得市局同意。”罗国旭悠悠地说道。
“组织上的这些事,我都明白,既要集中,也要民主嘛。”丁风远笑得很开心。
“嗯,这话就不要外传了,你去忙吧,材料我一会看完了叫你。”罗国旭站起身来,端茶送客。
丁风远出了局长办公室,眼里精光一闪,然后快步离去,到车库里取出一台警车,直奔移动公司。
来到技术部,丁风远找到一个叫于乐的技术人员,按惯例先出具了警官证和介绍信,让于乐查一个案子的手机通话记录。
证据调取完毕后,丁风远搂着于乐的肩膀,低声说道:“小于,帮我再查一个号码,调一下他今天上午的通话记录,嗯,时间大约是九点半左右。”
于乐和丁风远因为工作业务关系,彼此之间很熟络,于是也没多问,就把那个号码输了进去。他看了看机主的名字,顿时皱起了眉头。
“有人打电话给咱们领导,哭哭啼啼地,我想知道对方是谁。”丁风远低声解释了一句。
“原来是这样,是个女的吧?”于乐恍然大悟地一笑,查了下九点半时的通话记录,调取了对方的号码,一看果然是个女的,上面显示着韦冰旋的机主名字。
看到这个名字,于乐脸色微微一变,扭头看了看丁风远。
“原来是她啊!我明白了,她老公死了,是来求我们破案的,难怪哭个没完没了,而且直接把电话打到了咱的领导那,不知道是不是告我的黑状,说我们破案不力。”丁风远摇了摇头,叹了一声。
“我也听说她老公死了,那案子还没破?”于乐也压低了声音。
“这里面很复杂,知道得越多就越危险。”丁风远神神秘秘地拍了拍于乐的肩膀。
“知道得越多,就越有机会嘛!那可是大富婆啊,就是年龄大了点。”于乐满眼放光地说道。
“就凭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丁风远哈哈一笑,又低声说道,“这件事注意保密,谁也别告诉,否则真可能出危险。”
“知道啦。我这张嘴多牢啊,你还不放心?”于乐有些委屈地说道。
丁风远呵呵一笑,又扯了几句闲话,便挟着公文包,笑容满面地走出了技术室。
走着走着,丁风远脸上的笑容就逐渐地散去了。
一连串的疑问,在他心中挥之不去——罗国旭既然与张城有多年的交情,为什么第一次在罗国旭面前提到张城时,罗国旭会装成一副不认识他的样子?难道仅仅是因为张城有杀人嫌疑,他要急着划清界限吗?这里面……会不会藏着什么猫腻?那个民工陈诺的案子,罗国旭指示自己把“血滴子”的事给暂时隐瞒下来,然后去给陈诺走一个法律程序,真是为了不打草惊蛇吗?还有,刚才罗国旭主动提到自己的升迁问题,是不是担心自己听到了什么,所以主动示好?如果再想深一点,贺友根副局长虽然和罗国旭局长历来有些矛盾,但在张城和陈诺的这件事上,他的屁股到底是坐在哪一边?自己的这些怀疑又能不能向他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移动公司的营业厅内人流如梭,丁风远平静地在人群中穿行着,脑海里却在紧张地思索着,权衡着……
这个老警察的那张马脸上,此刻已经挂上了职业化的微笑,只是那双眼睛却微微地眯缝着,眼神也不知不觉地锐利起来。
如同鹰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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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偷得浮生二十年 第七十二章 治疗
陈诺回到家后,在房间里发了好一会呆,连母亲来到身后都没有察觉到。
“小诺,你怎么还不去医院上班?”江紫雪忽然开口,把陈诺从沉思中惊醒过来。
“妈,我不是说过吗,我在休工休假,要休十天。”陈诺赶紧转过身来。
“十天?十天好象已经过了吧?”江紫雪思索了一会,有些犹豫地回答道。
陈诺脸上顿时露出了惊喜的神情,半晌才小心翼翼地问道:“妈,你记得我在家呆了几天了?”
“好象有半个月了吧?”江紫雪想了想,慢慢地说道。
“看来治疗还是有效果的嘛。”陈诺大喜过望,赶紧说道,“妈,现在再来扎扎针灸吧。”
“又要来啊。”江紫雪脸上露出了一副苦相,似乎很怕那些长长的毫针扎进自己的身体里。
“当然要来,你看你现在的病慢慢地好一些了,一定要坚持下去。”
“我记得你以前是学西医的,怎么也会针灸?”江紫雪有些疑惑地问道。
“妈,我不是说过了吗?我在学校里也学过一些,现在咱们医院要搞中西医结合,还专门组织我们学了中医和针灸。”陈诺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却也是没有办法。
他早跟汪秋煌联系过,想回工地再上上班,把律师费挣够,汪秋煌却婉转地拒绝了他,说现在人手已经够了。陈诺心中清楚,汪秋煌还是忌讳自己身上这个罪名,怕惹上麻烦,只得作罢。
没了工作,陈诺只能暂时窝在家里当宅男。好在他还有件大事,那就是用前世曾学过的中医知识为母亲治病,主要是配些中药给母亲喝,再做一点针灸。当然,由于他只是在虚拟网络上实践过,这方面的水平还不高,把握也不大,只能是试验性地治上一治。治了好一阵,一直没见什么效果,但今天江紫雪的状态似乎好一些了,这让陈诺好一阵惊喜。
当然,江紫雪大多时候还是比较糊涂的,比如她总认为陈诺还在南区人民医院上班,于是时不时要催他去上班。
陈诺有时也会郁闷地想,如果真能把母亲的痴呆病治好,她自然会认出自己不是陈诺,也会想起以往的那些事来,包括自己出车祸的事,也许反而不如现在这样快活了。自己当然可以告诉她真相,就怕她病情时好时坏,一犯起糊涂来,把自己穿越的事到处去宣扬,这样一传十,十传百,万一让什么科研机构听到,把自己弄去当实验室的小白鼠,那可就麻烦大了。
但陈诺从未有过犹豫,还是一心一意地为母亲治着病,希望她尽快好起来。至于那些风险,他已经顾不上了。
老年痴呆症是一种持续性高级神经功能活动障碍,和亨廷顿氏病、卢伽雷氏症、帕金森氏病并列为四大最常见的神经退行性疾病。得上这种病后,病人的生理机能会逐渐地全面衰退,最后发展到生活不能自理的地步,连吃饭、穿衣、洗澡都需人照顾,并伴发便尿失禁。
老年痴呆症分为三个阶段,即健忘期、混乱期和极度痴呆期。根据母亲近事遗忘严重、还开始遗忘远事、容易迷路等特征,陈诺断定母亲正从健忘期向混乱期过渡,如果现在再不抓紧治疗,一旦发展到极度痴呆期,恐怕就连神仙也救不了了。
让陈诺郁闷的是,医药学现在虽然够发达了,但西医对于老年痴呆症的治疗仍未取得突破性进展,国内一直没研究出特效治疗或逆转疾病进展的治疗药物。报媒体报道,美国有一家医院推出了一种特效药,配合一种特殊理疗,据说疗效比较好,但那家医院的治疗费用也非常高昂,是陈诺砸锅卖铁也无法承受的。逼不得已,他只好用中药和针灸给母亲治疗,希望能有点效果。
江紫雪年事已高,而老年痴呆病人的平均生存期只有5年。因此,陈诺只希望母亲能清醒而快乐地走完生命中最后的旅程,就算自己冒点风险,也是值得的。
方晴二十多年前就在闺蜜那里这样评价过陈诺:他从来不是一个只为自己考虑的人,而是个肯为别人着想、有家庭责任感的好男人,所以他总是能牺牲自己的利益,尽量让家人的生活过得更好。
在那时,方晴也就是看上了陈诺这一点,觉得和他一起过日子有安全感。
“老婆子,你又在罗嗦什么,咱们儿子的手艺,你还信不过?”陈秋凡走了进来,笑呵呵地说道。
“那好吧,就让儿子再扎几针吧。”江紫雪犹豫了好一会,最终还是同意了,扔下这句话后,便转身去了自己的卧室。
陈秋凡神秘兮兮地关上了房门,拍了拍陈诺的肩膀,眉开眼笑地问道:“儿子,刚才是哪个姑娘找你?”
刚才陈诺是在客厅里接的电话,陈秋凡耳朵还不算背,听出了对方是个女孩。
“是佳佳,她找我谈点事情。”陈诺苦笑了一声。
“哦……”陈秋凡有些失望地说了一声。
“爸,你别担心我,方晴这一关,我很快就能过去的。以我的条件,大把的姑娘等着我去挑,我会找到个好姑娘的。”陈诺知道父亲的心思,赶紧安慰了一句。
“那就好,那就好。”陈秋凡言不由衷地答了一句,又语重心长地说道,“儿子,千万不要苦了自己。泼在地上的牛奶,是没法收回到杯子里来的。”
陈诺脸上神情一黯,无言地点了点头。
在内心深处,陈诺也知道父亲说得很对,自己现在和方晴之间已经是不可能复合的了,自己应该去找个女孩,重新开始自己的感情生活,好远离这些纠葛和烦恼。
当断则断,是为上策。
但这毕竟需要一个过程,他才刚穿越过来两个月,让他一下子重新开始,他还是有些转变不过来。因此不管是林静也好,别的女孩也好,都还不能真正的吸引他。加上他现在一无所长,混了一两个月的民工,又遇到了这些暗杀、人命官司的巨变,因此对父亲所盼望着的这种事,他还是有些心灰意懒,一直提不起什么劲来。
“走吧,别发呆了,你妈还等着你呢。”知子莫如父,陈秋凡看了看陈诺的表情,就知道儿子在想什么。他在心中微叹了一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转移了话题。
“爸,把药端来吧。”陈诺点了点头,从衣柜里取出一个医药箱,转身走进了母亲的卧室。
江紫雪的卧室里也有一台小电视,她躺在床上,头下垫着两个高高的枕头,正在聚精会神地看电视。
陈诺知道母亲历来是最害怕打针的,对于针灸用的长长的毫针,更是有种天生的恐惧。因此,她总是一边看电视一边接受治疗,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如果不是陈诺,江紫雪恐怕是绝对不会允许别人往她身上扎这么长的毫针的。
陈诺有时也会觉得很奇怪,他自己也害怕打针,难道这种“恐针症”是从母亲这遗传下来的?但陈诺从医多年,也从没有听说过心理作用也可以遗传到下一代的。
陈诺从陈秋凡手中接过一碗药,递到母亲嘴旁,轻声说道:“妈,喝了吧。”
“又喝药?”江紫雪皱了皱眉头,她不仅怕打针,还不喜欢喝中药。
“先喝药,一会针灸的时候,疗效会好一些。”陈诺轻声解释道。
“唉,反正也活不了几天了,还折腾什么?”江紫雪叹了口气,喃喃地说道。
“你不想抱孙子了?”陈诺无奈地说出了这句百试百灵的话。
由于老年痴呆症比较严重,江紫雪脑袋里的逻辑经常处于很混乱的状态。她有时能知道佳佳是陈诺的女儿,有时也知道佳佳是方晴的女儿,但或许是内心里不喜欢方晴改嫁的原因,她一直没把方晴当成自己的媳妇,只当作自己的女儿、陈诺的妹妹。更绝的是,她有时又认为陈诺还没结过婚,所以自己还没有孙子和孙女,于是为此而忧心忡忡。
因此,只要陈诺说出这句话来,江紫雪就会有所触动。
果然,江紫雪犹豫了一下,就把药碗接了过去,慢慢地喝了起来。
“妈,药不苦的。”看着江紫雪紧皱着的眉头,陈诺无奈地笑道。
陈诺给母亲配的是一种安神醒脑汤,包括珍珠母、酸枣仁、合欢皮、郁金和益智仁等等中药材,这种配方属于温补型,价格也便宜,效果据说还不错,陈诺也是在网络课堂上学会的这种药方。
等江紫雪喝完药,陈诺给她擦了擦嘴,就从药箱里取出一根长长的毫针,开始集中注意力。
江紫雪眼角的余光看到了陈诺的动作,吓得紧紧地闭了闭眼。
“妈,不痛的,一点都不痛。”陈诺温言安抚道。
陈诺的脸色很平静,似乎一副智珠在握的样子,但他心中也是很有些紧张的。毕竟他的认穴能力和扎针手法还不太熟练,也害怕出现偏差,所以现在还只敢在母亲的手、脚上做试验。
江紫雪闭眼良久,才重新睁开眼睛,她看了陈诺好一会,忽然说道:“小诺,你扎吧,妈不信你信谁?”
听到这句话,陈诺心中顿时一暖,信心也忽然充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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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偷得浮生二十年 第七十三章 神秘的证言
“被告人陈诺,你对公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有无异议?”宋志勇坐在高高的审判台上,面无表情地问道。
宋志勇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名牌大学硕士生毕业,他戴着一付眼镜,一脸的书卷气,既是合议庭的审判长,也是本案的主审法官。
“有异议。”陈诺对着麦克风说道。
“有什么异议?”
“我是被人暗算后,被迫反击,是正当防卫,不是故意杀人,我没有犯罪。”陈诺掷地有声地说道。
宋志勇威严地看了一眼陈诺,说道:“下面由公诉人对被告人进行讯问。”
?年10月8日上午八点三十,陈诺故意杀人案在金沙市中级人民法院第三法庭内开庭审理。
这间审判法庭比较大,有一百多个旁听座位,但旁听席上只稀稀拉拉地坐了七、八个人,而且都是市法院、市检察院的法官和检察官,大多是庭室领导。
这件案子是不公开审理的,理由是陈诺有试图迷奸秦雁的行为,涉及到个人隐私,所以不能公开审理。也正因为如此,方晴和庞大安一家本来想来旁听的,都未获准许。此外,本来有几家媒体也对这个案子感兴趣的,想进入法庭照相录像和案后采访,也同样未获得法庭的准许。
陈诺的案子在侦查阶段是定性为防卫过当的故意杀人罪,量刑将较轻,本应是由金沙市南区人民法院审理的。但南区人民检察院经过审查,认为陈诺的行为不存在防卫过当,而是十分恶劣的故意杀人罪,有可能判处无期徒刑以上甚至是死刑,因此按规定移送给了金沙市人民检察院起诉,案子也就因此到了市中级法院。
这也是陈怡佳一直忧心忡忡的原因之一,案子到了中级法院一级,想判轻刑就将是件非常困难的事情,想判无罪更是难上加难,因此她一直认为最多只有三成把握。
由于这个案子中有些疑点,陈怡佳相信最坏的结果也是坐牢,绝不会判死刑。但如果陈诺的防卫过当不被合议庭所认定,而以故意杀人罪量刑,量刑就很可能是无期徒刑,陈诺这辈子或许就不能活着出来了。
每当想到这一点,陈怡佳就没来由地心慌起来,毕竟,陈诺救过陈怡佳的母亲,也算是恩人了。想到方晴在开庭前的紧张模样,想到十分依赖陈诺的爷爷奶奶还被蒙在鼓里,完全不知道这回事,陈怡佳就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很重,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
“被告人陈诺,公诉书指控你故意杀人,是不是事实?”检察官的话打断了陈怡佳的思绪。
检察官名叫孟德镜,是个戴着眼镜、样子很精干的中年人,和陈怡佳、陈诺在开庭前打过几次交道。
“公诉书上说的完全是一派胡言。事实上,我……”陈诺大声地答道。
“被告人陈诺,请你注意你的用词,不要使用带有攻击性的语言。”宋志勇使劲地敲了敲法槌,威严地说了一句,打断了陈诺的话。
陈诺刚想回答,就看见陈怡佳微微地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纠缠下去。
“被告人陈诺,下面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孟德镜脸上明显有些恼怒,他拿起一张讯问提纲看了看,厉声问道,“案发当晚,你去得胜大酒店干什么?”
“那天汪秋煌答应给我涨工资,我一高兴,就请他们去吃饭。”
……
孟检察官问了七、八个问题,把案发当晚的几个重点情形简单地讯问了一下,没有给陈诺详细阐述事发经过的机会。但陈诺没有着慌,一是因为在公安的讯问笔录里,他已经说得够详细了,二是陈怡佳告诉过他,她会详细地进行询问,给他发言机会的。
“辩护人有没有要发问的?”检察官问完后,宋志勇把目光投向陈怡佳。
“有!”陈怡佳举了一下手,轻咳一声,然后问道,“被告人陈诺,下面我问你几个问题,请你如实回答。第一个问题,最后那杯团圆酒,是谁倒的酒?”
陈诺平静地答道:“是秦雁倒的酒,那天晚上的酒,基本上都是她倒的。公诉书上说秦雁偷换酒杯,这完全是个笑话,因为酒杯就是她拿的,酒也是她倒的,药也只能是她下的。”
听到陈诺一再地说公诉书上面的内容是笑话,孟德镜板起了脸,有点恼怒地瞪着陈诺,陈诺却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接下来,陈怡佳重点问了一些问题,包括秦雁是怎么暗算陈诺的,陈诺又面临着怎样的生命危险,又是如何奋起反抗的,试图把整个事件的过程清晰地展现在合议庭面前。
看得出来,陈怡佳出庭次数不太多,经验也比较少,声音略有些紧张。但由于她事前作了充分的准备,该问的问题都问到了。
相比起来,陈诺反而镇定得多,他始终平静地回答着这些问题,不停地用眼神鼓励着女儿,嘴角还时不时地流露出一丝微笑。
陈怡佳不知道陈诺的信心从何而来,但她渐渐地被陈诺的镇定所感染,也开始放松下来,不再象刚开始那么紧张了。
在回答这些提问时,陈诺和在公安局时一样,除了把王笑寒出现这件事隐瞒了下来之外,其他经过基本上都是实话实话,把整件事详细地描述了一番。
法庭讯问花了半个多小时,然后进入举证、质证阶段。
检察官提供的证据是验尸报告、陈诺的诊断证明、现场勘验笔录之类,证人证言主要是汪秋煌、邱锦文、许峰和王金顺的证言。这些证言几乎都是一致的,只能证明他们酒醉前看到的情况,对陈诺没有什么帮助。
听着这些摘要宣读的证据内容,陈怡佳不知不觉地皱起了眉头。
这个案子,她反反复复地考虑过很多次,总觉得胜算不大,原因就在于自己没有收集到什么有力的证据,以证明陈诺确实是正当防卫。她唯一的希望,就在于能够尽量说服法官接受自己的观点,认为这个案子疑点重重,从而往“疑罪从无”上面靠,争取能判个无罪,至少也能判轻一点。
但从法官脸上的神情看,显然并不怎么相信陈诺所说的事实,而陈诺今天在法庭上的态度也有点嚣张,不象其他被告人那样低眉顺眼地小声答话,这恐怕会给法官们留下不好的印象。而这些法官,她都不怎么熟,恐怕自己的发言也不会被他们特别重视。
想到这里,陈怡佳对这个案子的结果又开始担忧起来,脸上也重新流露出一些紧张神情。
“被告人陈诺,你对公诉人刚才宣读的被害人秦雁的身份证明、学校出具的秦雁表现证明有无意见?”宋志勇问了一句。
“有。”
“有什么意见?”宋志勇微微地皱起了眉头,似乎觉得陈诺有些无理取闹。
这类身份证明材料都是依法提取的,一般不会有什么错误,被告人一般也极少会提出异议。陈诺说的话越多,案子拖的时间就越长,宋志勇就要多坐上一阵,要晚一点才能回家。
“秦雁不是一个普通的中学生,而是‘血滴子’培养出来的一个女杀手,她接受过大量的秘密训练,也不是第一次杀人。学校说她品学兼优,真是一个笑话!”陈诺平静地回答道。
这句话一说出来,法官、检察官和陈怡佳都吃了一大惊,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陈诺,旁听席上的法官和检察官也忍不住交头接耳地低声议论起来。
陈诺说的这句话,是他以前从没有说过的,也是案卷里没有的,这让陈怡佳感觉到很意外,同时心里也觉得很别扭。
陈诺这句话非常关键,是整个案件的核心问题。不管陈诺说的是真是假,事先都没有跟陈怡佳通过气,这是不应该出现的失误,也让陈怡佳很被动。
如果陈诺是没凭没据地瞎猜,法官对他的印象将进一步变差,会认为他胡搅蛮缠,认罪态度不好,这就将让案件的处理多上几分风险。
“被告人陈诺,你刚才说的‘血滴子’是什么意思?”宋志勇立刻追问道。
“这个‘血滴子’是一个杀手集团,法官先生,你可以向公安部门进行了解。”陈诺平静地答道。
“公诉人请就此进行说明。”宋志勇看向了孟德镜。
孟德镜冷笑一声,说道:“无须说明,这全是被告人自己的猜测,并没有证据证实。被告人陈诺,本公诉人再次提醒你,在法庭上,一切都要靠证据说话,不要信口雌黄。”
陈诺正想答话,宋志勇已经开口了:“公诉人继续举证。”
看来,宋志勇也认为陈诺所说的是无稽之谈,于是放弃了对这个问题的继续查问。
“公诉人举证完毕。”孟德镜扫了一眼陈诺,回答了一句。
“下面由被告人举证。被告人陈诺,你有什么证据向法庭提供?”宋志勇例行公事地问了一句,看都没看陈诺,眼光直接扫到了陈怡佳身上。
按照审判经验,被告人自己一般是没有什么证据可提供的,因为他们都被监禁了起来,不可能去取证。陈诺虽然一直取保取审,但按惯例,他的证据肯定会由律师来提供给法庭,因为律师能抓住证据的重点证明内容,简明扼要地进行说明;同时,在被告人一方,也只有律师才有取证权,象证人证言之类的证据也只能由律师去取,被告人自己私自取证是无效的。
“有!”
陈诺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就震惊了全场,而陈怡佳的心中最为震惊。
这个陈诺在搞什么鬼?他会有什么证据?他为什么事先不告诉我?难道他连我都不信任……这些疑问瞬间在陈怡佳脑海里掠过,她的浓眉也拧成了一个川字。
这件事若是传出去,恐怕她就会被律师同行耻笑了——你的当事人,在跟你玩捉迷藏呢。
“什么证据?”宋志勇这才把眼光看向陈诺,眼神中明显透露出一些不耐烦的神情。
“一份证人证言。”陈诺平静地注视着宋志勇。
“谁的证人证言?”宋志勇终于有些好奇了。
“黄奇。”陈诺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异样。
这两个字,再一次震惊了整个法庭。
第一卷 偷得浮生二十年 第七十四章 水落石出
“黄奇要来作证?”听到陈诺说出的这两个字,审判长宋志勇顿时诧异起来。
作为主审法官,宋志勇开庭前看过这个案子的主要证据复印件案卷,也觉得这个案子有些蹊跷,因为陈诺的每次讯问笔录里都提到了黄奇,说黄奇参与了那晚的暗杀行动,后来黄奇逃走了,现在下落不明。而在公安机关的说明材料里,也提及这个黄奇是个通缉犯。如果这个黄奇能提供关键证言,整个案件或许就能水落石出了。但宋志勇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因为公安局前几天交来了一份补充材料,证实黄奇现已死亡。
“他不能来作证了,但我带来了他的证言。”陈诺微微地叹了口气,说道。
“证言在哪里?”宋志勇有些怀疑地看着陈诺。
陈诺作为被告人,虽然没被羁押,但法警们在开庭前对他仔细进行过安检,他身上所有东西都被搜走了,不可能留有什么证据,哪怕是一张纸条。
“在我的手机里存着,是一份黄奇口述的录音文件。这是黄奇作为手机电子邮件定时发送给我的,我在三天前收到,邮件名字是‘遗言’。”
陈诺的手机虽然破旧,但这个年代的手机,都有收电子邮件的功能,而且容量足够大,每封邮件可以带上小于200的附件,收一份录音文件是绰绰有余了。
“你的手机在哪里?”宋志勇马上接着问道。
“在我的律师那里,开庭前我交给了她,但她并不知道里面存着这份证据。”陈诺看了看一旁张口结舌的陈怡佳,又说道,“这不是我不信任我的律师,而是因为这份证据事关重大,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份提前泄露的危险,也就更容易出现意外。”
“陈律师,请你马上将这份证据提交给法庭。”宋志勇严肃地看了一眼陈怡佳。
陈怡佳有些哭笑不得地看了陈诺好几眼,才翻开放在座位上的坤包,把陈诺的手机取了出来。
一个法警快步走上去,把手机接了过来,交到了宋志勇手里。
宋志勇拿着这台蓝色的旧式了几眼,按了下开机键,然后对书记员说道:“书记员,找出这份邮件,把附件当庭播放出来。”
书记员起身接过手机,连上了万能数据线,不一会便找到了那份邮件,并打开了附件。
“陈诺先生,如果你能收到这封邮件,说明我现在已经在和上帝喝酒了……”
当黄奇的声音回荡在法庭里时,所有的人都在侧耳倾听。
“我害了你,但我不会说什么‘对不起’,那是废话,因为我是个杀手,杀人本来就是我的职业。我听说了你的近况,我不同情你,但我仍愿意为你作证,这既是因为我想将一些事情公诸于众,也是因为我欠了一个人的人情。这份证言,你可以提供给法庭播放,我也希望让更多的人听到。所以下面的话,我就当成对着法官们说了。”
陈诺静静地听着,他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那里面有感激,有愤怒,还有悲伤。他很多次地猜想黄奇所说的欠下人情一事,是不是与王笑寒有关,但黄奇的录音里并没有说出那个人的名字和现状,陈诺也无从考证。按照陈诺悲观的估计,王笑寒恐怕也已经挂了,否则他早和自己联系了。
“法官大人,我叫黄奇,是‘血滴子’杀手集团培养出来的一名专业杀手。现在,我愿意把我经历过的一些事情说出来,让法庭明白真相。这并不仅仅是因为我们暗杀过陈诺,给他造成了这些麻烦,还因为我与张城、张相之间的恩怨即将了结。在临死之前,我在这世上也没有什么可以留恋的了。我唯一的心愿,是想给世人讲这么一个真实的故事,让他们明白:做杀手是一件很愚蠢的事情,而仗着有钱有势而轻视别人,特别是轻视一个杀手的力量,是一件更愚蠢的事情……”
当听到张城、张相的名字和黄奇承认自己暗杀过陈诺,检察官孟镜德脸上的神色顿时一变。
“我生平杀过很多人,但这一次的暗杀任务最为失败,它葬送了我的一切。因为这次的暗杀对象是一个不平凡的民工,他的名字叫陈诺。我恨陈诺,但我更恨张城和张相,他们杀了我母亲,还有我的女朋友,毁掉了我的一切……”
“审判长,我请求停止播放这份录音,因为这份录音涉及到别的案件,需要保密。”检察官孟德镜忽然高高地举起了右手。
书记员在电脑上点击了一下,录音戛然而止。
“反对!”陈怡佳也高高地举起了右手,大声说道,“这份证言非常重要,它可以证明我的当事人的清白。这份录音,我以前从没有听过,我必须从头到尾地仔细听上一遍,以便修改我的辩护词。”
宋志勇沉默了一会,没有说话,眼睛看着旁听席上的那些检察官和法官。
陈诺一个人的事倒没什么,但涉及到了张城、张相,就涉及到了经济实力雄厚的金城房地产公司。宋志勇虽然是审判长,也不敢擅作决定。
那些检察官和法官都看着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老者犹豫了一下,和一个刚进来不久的中年人耳语了几句之后,就对着宋志勇点了点头。
这个老者是市中院主管刑事审判的副院长夏东兴,他身边的中年人是市政法委书记余听枫。他们既然商量过了,副院长又点了头,宋志勇心中就有了底。
“反对有效,书记员继续播放这份录音。”宋志勇沉稳地说道。
书记员看了孟德镜一眼,继续播放起录音,黄奇的声音又在法庭内回响起来。
“这次暗杀陈诺的行动,参与的杀手一共有三个人,分别是麻海东、秦雁和我。其中,麻海东在‘血滴子’里的代号是‘老鹰’,和我一样,是个老牌杀手,手上有不少人命。他在这次暗杀行动中,死于一个神秘的青年手中,与陈诺无关,这是我亲眼见到、亲耳听到的。秦雁的代号是‘燕子’,她是一个新手,这次是她第二次执行任务。她死在了陈诺的手里,这令我和老鹰都很意外。因为秦雁虽然是新手,但这个暗杀计划是我们共同制定的,计划很周密,我们一直以为会万无一失,但意外还是发生了……”
听到这里,那一晚的情景再一次浮现在陈诺脑海里,让他顿时生出了很多感慨:人生轨迹的改变,竟然就是因为一次小小的饭局。要不是他的身体足够强悍,恐怕早就不明不白地死去了,也没有机会听到黄奇说出真相。
“这次任务的雇主是金城房地产公司的张城,酬金是六百万,我们先收了三分之一的订金两百万。张城是通过他们公司拆迁部部长沈卓为和我们联系的,他自己没有出面,但是我知道他是幕后主使人,还知道他儿子张相也参与了这件事。我还知道,张城是个不折不扣的,因为他不但低估了陈诺的实力,还低估了我的实力。我虽然是个胆子有点小的杀手,但兔子急了也能咬人,他既然想杀人灭口,派人来杀我,还害死了我的母亲和我的女朋友,那我自然要杀他全家,这叫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黄奇此时的叙述有些乱,一会东一会西的,说到后面几句时,他的话里充满了愤怒。
第一卷 偷得浮生二十年 第七十五章 云开雾散
黄奇想杀张城全家,这本来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毕竟黄奇只是个被黑白两道同时追杀着的小杀手,说得不好听,不过是一条丧家之犬而已。而张城虽然死了,但他十亿的身家摆在那里,张相和韦冰旋的保镖都可以编成一个排了,何况还有警方的保护,可谓万无一失。
但是陈诺知道,黄奇最终还是做到了。
小草似乎永远是柔弱而卑微的,永远被人踩在脚底。但一棵小草偶尔也能爆发出惊人的生命力,顶开压在它头顶的泥土和石头。同样,一个草根人物,只要舍得一身剐,也能把皇帝拉下马。
法庭上的每一个人,脸上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因为他们也都知道那件惊天大案。
六天前的凌晨四点,金沙市第一人民医院再次发生了一件骇人听闻的凶杀案。
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男“医生”推着一台医用推车,试图进入张相所在的病房,被警察和保镖当场拦住盘问。这个男医生二话不说,一把扯开白大褂,亮出了身上捆得密密麻麻的一排炸药,也亮出了手中的一个微型的启爆装置。这一手顿时震住了当时在场的十多个警察和保镖,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你是谁,想干什么?别冲动,有话好好说。”在场的一个警察试图稳定他的情绪。
“我是黄奇。”男医生一把扯下了脸上的口罩,露出了那张平凡的脸。
听到这四个字,看到这张脸孔,警察们都知道不用再问什么了。他们这些天来一直四处出动,忙着抓捕黄奇,但此刻黄奇竟突破了重重搜索圈,神奇地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警察们对于通缉令上这张平凡的脸都很熟悉,也明白他的身份,因此不敢怀疑他身上的炸药是假的,也就更不敢轻易采取行动,手里的枪也垂了下来。
于是,在一群警察和保镖的“簇拥”下,黄奇就这样捏着启爆装置,旁若无人地闯入病房,把韦冰旋和病床上的张相都吓得面无人色、浑身颤抖。
黄奇让警方将所有无关的人都疏散出住院大楼,宣称一小时后会引爆炸药,与张相和韦冰旋同归于尽。
韦冰旋又惊又怕,放声大哭,说自己和儿子什么也没有干过。
黄奇当时只答了一句:“我妈妈和我女朋友也是无辜的,你们就算为她们陪葬吧!”
警方一边紧急疏散人群,一边和黄奇谈判,想伺机夺下引爆装置、救出人质,同时还紧急通知谈判专家和狙击手前来支援。
狙击手刚刚赶到医院的楼下,还没有找好伏击点,就听到楼上传上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黄奇根本没有等够一个小时,他只用了十一分钟,就引爆了身上的炸药,完成了他最后的心愿。
刹那间,满屋都是肉酱和血水,病房也被炸塌了,相邻的几间病房也先后倒塌。黄奇、韦冰旋、张相和在场的几名警察、保镖,都被埋在了废墟下面,两天后才被挖出来,但早已分不清这是谁的遗骨。
陈诺虽然没有能亲眼目睹这一幕惨烈的爆炸案,但还是从电视上看到了相关的报道,电视画面上的惨状令人不寒而粟。
那一刻,他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张城一家人都挂了,陈诺也就没有了后顾之忧。对于这个曾暗杀过他、却又肯帮他作证的杀手,他不知道是该感激还是痛恨。但人死如灯灭,黄奇已经死了,这些恩怨也就消散了。
黄奇的声音依然在法庭的音响里慷慨激昂着,把暗杀陈诺事件的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清楚楚,这让检察官孟德镜很有些坐立不安,脸色也有些发红。
“我说累了,我很少这样连续不停地说话,这让我觉得自己很傻。我忽然想删掉这段录音,给这世界留一个悬念,但是……一想起那个人说的那句话,我还是决定把这封邮件发出去。当然,是三天后定时发送,因为我的计划是不能提前让人知道的。
如果我还能活着回来,我或许会取消这封邮件的发送,但我想那是不可能的了。因为当我摸到这些炸药时,我就知道,我有义务让它们炸响,把一切炸成粉碎,包括我自己。就到这里吧,永别了,各位。”
说到这里,黄奇的声音停止了下来,音响里传来一阵沙沙声,法庭上仍然是一片寂静。
过了好几秒钟,轻微的交头接耳声才在法庭的旁听席上响起。
“我总算胆大了一回,有人愿意为我鼓一下掌吗?”
一个声音突兀地从音箱里冒了出来,吓了众人一跳,除了陈诺。
法庭上重新恢复了寂静,然后一个声音同样突兀地响起。
啪啪啪……啪啪啪……
陈诺旁若无人地鼓起了掌,这声音落入麦克风里,再从音箱里传出来,格外地刺耳和难听,让众人都皱起了眉头。
陈怡佳一边对着陈诺使眼色,一边赶紧凑近麦克风,准备出言提醒他规矩一点。
“砰!”
还没等陈怡佳说话,宋志勇已如梦初醒地抓起法槌,狠狠地敲了一记,喝道:“被告人陈诺,请注意你的言行,不要扰乱法庭秩序!”
陈诺停止了拍掌,微笑着看着音箱,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谢谢。”黄奇的声音再一次冒了出来,然后就是音箱里长时间的沉寂。
“关掉。”宋志勇皱了皱眉头,对着书记员说了一句,又扭头对孟德镜说道,“公诉人,你对这份黄奇的证言有何意见?”
孟德镜沉吟片刻,说道:“有意见。这份录音不能证实确实是黄奇本人所录的,很可能是被告人陈诺在得知爆炸案后,私下请其他人录制的。陈诺这是在编造事实,妄想着能混淆视线,推脱责任。”
“这个很容易识别,警方应该有黄奇的声音记录,而且黄奇曾经在汪秋煌的工地上工作过,那里的人都可以来辨别这个声音。”陈怡佳当即提出了反驳意见。
“就算这个录音真是黄奇留下的,也不能证明他说的是真的。黄奇是个丧心病狂的杀手,说谎也是家常便饭,这个录音很可能是黄奇和陈诺串供,事先商量好的……嗯,有可能是陈诺答应了黄奇某个条件!黄奇本来就准备要将自己炸死了,他临死前帮陈诺说说谎,也不会有任何损失。”孟德镜反应很快,立即提出了一种很要命的假设。
听到这段话,本来信心已经爆棚的陈怡佳一时间无言以对。毕竟,黄奇和张城、张相现在都已经死了,那个叫沈卓为的拆迁部部长也下落不明,这个证人证言的效力确实还比较单薄。
“我提醒公诉人,你这是毫无根据的推断。”陈怡佳总算是反应了过来,说道,“黄奇确实是个恶人,坏人,但他全家都死了,女朋友也死了,他自己也要死了,还会提什么条件?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们不应该怀疑他作证的动机,更不应该怀疑他证言的真实性。”
“陈律师,我也提醒你,这里是庄严的法庭,凡事要用证据来说话,不能主观臆断。黄奇的女朋友还有家人吧,黄奇会不会要陈诺去代为照顾她的家人?还有,你用一句成语就想证明这个证言的真实性?请问,‘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是真理吗,被法律所承认了吗?”孟德镜立即反驳回来。
“被告人陈诺,你对这份证言还有什么补充说明的吗?”宋志勇见公诉人和律师相持不下,于是向陈诺发问。
“我想补充的只有一点。”陈诺看了看高高的审判台,平静地回答道。
“哪一点?”
“这份录音还没有播完。”
“黄奇后面还说了什么,你先简单归纳一下。”宋志勇皱了皱眉头。
“后面还有一段录音,是张相和黄奇的对话,里面提到了张家请黄奇他们暗杀我的一些事情,我想我不必再多说什么了。”陈诺的语气很平淡,却语出惊人。
陈怡佳的脸上顿时露出了惊喜的表情,赶紧高高地举起了右手:“审判长,我请求当庭播放这段录音。”
宋志勇又看了看旁听席,然后示意书记员继续播放。
接下来的录音让众人听得面面相觑,这完全是一场漫长的争吵。在长达两个小时的时间里,黄奇和张相把这世上能用来骂人的词汇用掉了一大半,就象是泼妇骂街。
这些录音似乎是在汽车上录制的,有汽车行驶的声音,偶尔还会传出喇叭声。众人开始都不明白,黄奇作为一个杀手,怎么忽然来了个君子动口不动手。但随着黄奇的一句“要不是我现在动不了,我就踢爆你的”,众人才恍然大悟。
当录音终于播放完毕,已过了中饭时间,每个人都听得有气无力了。
“总算播完了。”宋志勇松了一口气,拿起法槌,准备宣布休庭。
“后面还有。”陈诺的一句话顿时让众人眼冒金星。
“还有什么?”宋志勇愣了一下。
“黄奇和金城房地产公司拆迁部部长沈卓为的通话录音,在这段录音里,沈卓为介绍了我的基本情况,和黄奇商量了如何暗杀我的细节,包括酬金的支付。”
“黄奇怎么会有这么多录音?”宋志勇皱了皱眉。
“他是一个杀手,杀手总是很小心的,会留下所有对自己有利的东西。”陈诺答道。
“书记员,继续播放。”宋志勇叹了口气,说道。
这段录音不长,只有几分钟,但检察官孟德镜已听得彻底没有了脾气。因为这三段录音已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证据链,而且都是可以进行声音技术分析的,他失去了继续质疑这些录音的勇气。
这种沮丧一直维持到了下午的庭审中,孟德镜就象一只被斗败的公鸡,再也没有说出什么有份量的话来。相反,陈怡佳则是信心百倍地慷慨陈词,出尽了风头。
将所有程序走完后,合议庭宣布休庭,将案件提交审判委员会进行讨论。
三天后,陈诺再一次站在了被告人席位上,有些紧张地等待着法槌敲响。
“现在宣告判决,全体起立!”宋志勇敲响法槌后,随即站起身来,手捧着判决书,缓缓地宣读道:……被告人陈诺犯故意杀人罪的罪名不成立,当庭释放。”
陈诺和陈怡佳相视而笑,笑开了满天的云雾。
守得云开见月明。
第一卷 偷得浮生二十年 第七十六章 人若犯我,我也不犯人
“下面我说一下接听电话的注意事项。第一,所有来电,务必在三响之内接答。第二,拿起话筒后,要先说‘您好,金沙大学保安室’,语气要平和。第三,通话时,话筒的一边置于唇下约5厘米处,不要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太大或大小,并且尽量不使用免提键……”叶平严肃的脸孔上看不到一丝笑容,似乎是在布置战斗任务。
二十八岁的叶平是金沙大学保安部的保安部长,是个退伍军人,据说退伍前是个特种兵,而且在部队里混了个排长,对于训练新兵很有一套,经常对手下的十多个保安轮流进行魔鬼性训练,以提高他们的体能和反应能力。
“好,我记下了。”陈诺抓着一支签字笔,手忙脚乱地在一个本子上记录着。医生特有的字体,使得这些记录就象鬼画符,只有他自己能看懂。
“第四,如果是来电者有具体事项,一定要做好记录,并将要点向对方复述一遍,进行确认。第五,通话完毕后要说“再见”,不能用力放话筒,最好等对方先挂断,这样会比较礼貌。第六,上班时间一般不能打私人电话,如果有急事,通话时间不要超过3分钟。”
陈诺把这六条事项记完,在心里叹了口气:接个电话都这么多规矩,这是当保安呢,还是当坐台小姐?
“都记好了?”叶平严肃地问道。
“是,都记好了。”陈诺翻着记得密密麻麻的小本子,一时间有些感慨。
刚才叶平连续交待了十多项岗位职责和注意事项,让他马不停蹄地连记了十多页纸。他很少一口气写这么多字,若是前世那副身骨,恐怕手都要抽筋了。
“我暂时就说这么多,不懂的事情,你就问问其他的兄弟们。”叶平淡淡地说道,“还有,给你一本《金沙大学保安手册》,没事的时候多看看,尽快掌握,最好能做到倒背如流。”
陈诺接过那本保安手册,翻了一阵后,就有些傻眼了,叶平刚才说的那些岗位职责和注意事项,全都是这本保安手册上的内容。既然手册上有,又何必让自己记那么多呢,这不是玩人吗?
陈诺抬起头来时,就看到旁边的几个保安脸上都露出了诡秘的笑意。
这几个保安中,伏波、席开泰,卫延泓都是二十多岁的青年,只有这个保安队的队长邓奇已经五十多岁,头发都白了一半了。要不是邓奇身上穿着保安制服,很多人都会误以为他是金沙大学里年高德勋的老教授。
“小陈,傻眼了是吧?”邓奇笑眯眯地说道,“叶部长这么做有两个用意,一来是示范一下什么是倒背如流,二来是你亲手写过一遍之后,印象会更加深刻一些。”
“没错,这里每一个人进来时,都要抄写一遍的。”叶平点了点头,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
“我明白了。”陈诺也微微一笑。
“你跟我来,我带你熟悉一下校园里的环境。”叶平转身走了出去,背挺得很直,双手也甩得很有规律,就象在走正步。
“叶部长,你事情多,还是我带小陈去吧。”邓奇在后面说了一声。
“不用了,我现在有空。”叶平头也没回。
叶平和陈诺并排走在宽阔而宁静的林荫路下,陈平一边走着,一边指着每条路、每栋楼房、每个店子,向陈诺详细地介绍着。陈诺有些好奇地四处打量着,不时地应上一声。
“不要惹事。”叶平忽然说道。
“什么?”陈诺一下子没回过神来。
“不要惹事,不要恃强斗狠。”叶平加重了语气。
“我从不惹事,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叶部长,你放心吧。”陈诺这回总算是听明白了叶平话里的意思。
“不光是这样,在大学里做保安还有特殊要求的。这里的大学生都是天之骄子,父母的掌上明珠,很多学生年青气盛,说话很冲,也看不起保安,你不要和他们计较。他们毕竟还小,没有社会经验,还不懂事,你要让着他们。”
“嗯,没问题。”
“还有,有的学生脾气比较坏,喜欢动手动脚,你一定要忍。就算他们骂你几句,推你一把,打你两拳,你也不要轻易还手,除非健康受到了重大威胁,才可以出手,但也一定要注意分寸。否则的话,很容易出大事的。”叶平停下了脚步,看着陈诺的眼睛,认真地说道,“所以,光做到‘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是远远不够的,你还要做到——人若犯我,我也不犯人!”
听到最后一句话,陈诺倒吸一口冷气,皱起了眉头。
叶平看了看陈诺的表情,放低声音说道:“陈诺,我之所以要带你来熟悉情况,就是想给你交待这几句话。你是黄哲介绍来的,你的情况我也就都知道了。你是个爷们,我敬重你!但校园里都是大学生,不是黑社会份子,也不是争强斗狠的地方,所以我不得不把丑话说在前头。”
“放心吧,我一直是个低调的人。我一定会干好这份工作,不会给你丢脸的。”陈诺沉默了一会,抬头笑道。
“好好干,我相信黄哲,也相信你。”叶平用劲地拍了拍陈诺的肩膀,以示鼓励。
陈诺的官司了结之后,在家里刚休息了一天,黄哲的电话就打来了,问他今后有什么打算。陈诺说自己还没想好,黄哲便说他的战友叶平在金沙大学当保安部长,现在保安部缺一个保安,问陈诺愿不愿意去。黄哲介绍了一下情况,说那里的保安月薪平均有一万五,比其他地方的保安钱要多些;试用期为一个月,试用期内月薪一万一。
陈诺正愁母亲天天催他去医院上班,又觉得这份保安的收入足以糊口,因此便一口答应了下来。当然,这里自然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陈诺的儿子庞大安现在就在金沙大学读书,陈诺只见过庞大安几回,每次都是浮光掠影般地说上几句话就分开了,能来金沙大学当保安,就有机会接触到自己的儿子。除此之外,何韵和李欣也在这所大学就读,这两个人都算是陈诺的老朋友了,也都对陈诺有过帮助,陈诺也愿意借这个机会和他们多接触一下。
正因为如此,陈诺在接到电话的第二天便来应聘,并直接找到了叶平。
叶平早已经接到了黄哲的电话,二话没说就答应了下来,试用期也免了,还亲自带陈诺来熟悉岗位。
当然,黄哲也把陈诺吃官司的事给叶平说了一下,因此叶平知道陈诺是个有能力的人,怕他惹出什么大事来,因此对陈诺交待了这一番话。
把话说开之后,叶平就放松了下来,不再一本正经地介绍情况了,而是和陈诺扯起了闲谈:“帮你打官司的那个女律师估计要火了,我今天在网上看到了报道,说她很厉害,把你的死刑案给辩护成无罪了,估计不少人会去找她打官司。”
“嗯。”陈诺淡淡地应了一声,脸上却浮出了笑意。
“不过那篇报道上,光是介绍那个律师的情况去了,对你的案子说得很简单。你该和记者多说说情况的,这样或许你也能火了。”叶平有些遗憾地说道。
“不需要。”陈诺微微一笑。
陈怡佳出名了,就是陈家的幸运,陈诺恨不得完全躲进阴影里,让所有的阳光和闪光灯都照耀在女儿一个人身上。
这也是他不肯提前让女儿知道黄奇那封邮件的原因,因为那多少要冒一点被报复的风险。
他希望自己能把所有的风险都扛下来,把所有的荣耀和光明都送给女儿。
陈诺对陈怡佳一直有种愧疚感,因为她过了二十年没有生父的郁闷日子,他希望自己能补偿给她一点东西,尽管陈怡佳对此一无所知。
走到林荫道上,看着自己身上的保安制服,看着那些大学生们投来的冷淡目光,陈诺自嘲地一笑,心中忽然很有些感慨。
从一个曾经的白领,混成了这一世的民工和保安,上天也真会开玩笑。不过,从最底层做起,一步步地上位,尝尽这世间的冷暖悲欢,或许才是真正完整的人生吧?
第一卷 偷得浮生二十年 第七十七章 不站岗,就下岗
金沙大学的保安共有十二名,除去部长叶平和副部长韩必华之外,其他保安分成两个队,一队当白班,一队当晚班。
由于当晚班更为辛苦,为了公平起见,叶平作了一个内部规定,即当白班者和当晚班者每半个月轮换一次。这就意味着,陈诺每个月都有15天要夜不归宿。
这是陈诺后来才知道的,他对这种安排很不乐意,但眼下也只有硬着头皮接受了。
陈诺原来一直担心着混混们还会在晚上来闹事,所以晚上总是要在家守着。但现在张家已被灭门,金城房地产公司估计也是树倒猢狲散,不会再来抖威风了,陈诺也就暂时放下了心。
至于他前世一直是当白班,现在却搞成有15个白天要躺在家里睡大觉,这一点如何向母亲解释,就只有以后再编个善意的谎言,哄哄江紫雪了。
今天是十月十三号,陈诺所在的保安一队是值白班,再过两天就要换成晚班了。
他们这五个人分成三小组,邓奇负责查看监控录像,伏波和陈诺负责站门岗,席开泰和卫延泓负责在校内巡视。
“站门岗,没必要吧?”陈诺看了一眼在校门口的岗亭上站得笔直的伏波,脑袋就有些大了。
他宁愿分在巡视组,去校园内到处走走瞧瞧,也不愿象根木桩似的在这里戳着。但是自己初来乍到,队长邓奇给自己安排的第一个任务,他也不好推脱。
“怎么个没必要法?”邓奇笑眯眯地问道。
“这里有监控录像,坐在监控室里就可以看得到情况了。就算是保安手册上有规定,咱们也可以变通一下嘛。”
“那恐怕不行,这制度是叶部长制定的,除非你能说服他,让他改变规定。说实话,我也不希望你们太辛苦,就是叶部长那一关不好过啊。”邓奇笑得象只老狐狸,轻轻松松地把皮球踢到了叶平那里。
陈诺叹了口气,知道让叶平改变惯例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于是退而求其次,说道:“即使要站门岗,也可以站得放松一点,还可以在附近稍微走动一下,这样可以节省体力。”
从医学角度来说,陈诺觉得他的提议更符合生理健康规律。
“这个同样要叶部长批准。”邓奇往嘴里扔进去一颗烟糖,一边嚼一边说道,“能来当保安的,怎么会没有体力?再说了,你和伏波是轮换制,一人一小时,不会怎么累的。”
“邓队长,你说过,站门岗是不能抽烟的,可我的烟瘾有些大,坚持不了一小时,不如换我去巡视组吧?”陈诺趁机提了要求。
邓奇看了陈诺一眼,笑道:“暂时还不能换,巡视组需要经验丰富、反应迅速的人,他们要查小偷,防抢劫,抓色狼,还有很多其他的事,你没有当过保安,缺少经验,一时还应付不了,就先站几天门岗再说吧。至于烟瘾嘛,这好办,你瞧我不是带了烟糖吗?憋不住时,偷偷地嚼一颗,这还是允许的。”
“那……好吧。”陈诺从邓奇手中接过一小包烟糖后,再也找不出借口。
邓奇又叮嘱道:“还有,你要尽量记住这些学生和老师的面孔,还有进出车辆的车牌,这样可以给以后的工作带来方便。”
“嗯,明白,我尽量做到。”陈诺点了点头,心里却明白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毕竟,人脑不是电脑,也不是扫描仪,这所大学有上万人,怎么可能都一一记住。当然,那些长得特别漂亮的校花、系花、班花除外。
“对了,你以前站过军姿吗?站一个给我看看。”邓奇问道。
“在读书时搞过军训。”陈诺尽量回忆着军训时教官的要求。
“知道要领吗?”
“应该是挺胸抬头,不能乱动吧?”陈诺有些不确定地答道。
“站军姿也叫做‘拔军姿’,要求站出人的精、气、神,就象一棵挺拔的苍松。你所说的只是最最基本的要求,还有些细节,我慢慢说给你听吧。”邓奇微微一笑,走到陈诺身旁,一边说话,一边纠正他的姿式,“肚子再收一点,胸再挺一些,下巴再抬高两公分。好,就这样,保持住,现在我们来纠正其他细节。”
陈诺一边纠正自己的姿式,一边静静地听着。
“两脚分开六十度,两脚挺直,大拇指贴于食指第二关节,两手自然下垂贴紧。一定要贴紧,别人如果用力拔你的手,一定不能被拉动,即使你的人被扯得倒下了,你的手也不能松!”邓奇说到这里,忽然猛地一拉陈诺的右手。
陈诺微微用劲,邓奇这一下就没能拉动他的手。
邓奇的神情显然十分诧异,却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不错,你学得很快。”
“人都倒了,手还贴着大腿,不去撑住地面,那不是会摔伤吗?”陈诺有些好笑地说道,“这和一根木头有什么区别?”
“你就当自己是根木头好了。咱们保安站军姿,就是要向军人学习,锤炼顽强意志,磨练不屈毅力,炼就钢铁般的纪律,这是一种升华。”邓奇淡淡地说道,“你记住下面的要领——收腹提臀、挺胸抬头、目视前方,两肩向后张。”
陈诺调整了一下姿式,别的都好说,就这个提臀怎么也达不到要求。
邓奇往后退了两步,看了看陈诺的整体姿式,摇了摇头,说道:“形似而神不似,还不行!对了,你练过气功吗?”
陈诺点了点头,说道:“也是读书时参加过一个气功班,只练了一个月,但没什么气感。”
“那就够了,你只要能想象有气感,那就够了。”邓奇说道,“现在,你想象一下身体里有强大的气流,然后将气流分为三股。第一股气流,从丹田顺着两腿向下,使两腿挺直夹紧,就象一根柱子,双脚紧紧抓住地面,有一种要将大地踏裂的感觉。气不到腿上,双脚就无力,下身也不会稳的。”
陈诺按邓奇说的试了一阵,想象体内有这么一股气流,果然感觉到有些不一样了。
“第二股气流,从丹田向上,散至两肩与头顶,做到肩平头正,好象要顶住苍天一样。眼睛盯着前方,不要斜视,就算沙子被风吹进眼里,也不要眨。这股气冲上去了,身体就不会松垮,也不会双目无神。”
陈诺再次做到了,眼睛瞪得象两只铜铃。
邓奇走到陈诺的身前,忽然往陈诺眼睛里猛吹了口气。
陈诺情不自禁地眨了眨眼,立刻意识到自己不符合标准了,只得无奈地苦笑一声。
邓奇退开两步,得意地嘿嘿一笑,悠悠说道:“第三股气流,收腹提臀,护住身体,想象你的身体如同钢铁一般坚固,否则腰就会软,上下不直。”
这第三股气流,陈诺想了好一阵才有所感觉,整个人的站姿也比较标准了,还带出了一种气质,如同出鞘的宝剑。
“很好。”邓奇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你记住,我刚才说的这些,有一句口决帮助记忆,那就是‘三正、三平、三挺、两平、两贴、一顶’。你要做到五点一线,让体内的气流和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骨骼,都能协调兼顾,达到最佳的结合,形成合力。只有这样,才能把自己站成一棵挺拔的劲松,才能有资格称做‘拔军姿’。”
“我可以稍息了吧?”陈诺见自己终于符合要求了,松了一口气,身体也松懈下来。
“站好了!”邓奇皱了皱眉头,说道,“你别以为站军姿容易,站一分两分钟容易,站一小时你试试?一定要多练!你不下几个月苦功,不掉三五斤肉,流十多斤汗,是绝对达不到叶部长的要求的!”
“我可以做到,只是觉得没有必要。”陈诺嬉皮笑脸地说道,“咱们毕竟是保安,不是军人,没有必要要求这么严格。站这么标准,纯粹是形式主义,还浪费体力。”
邓奇看了陈诺好一会,脸上露出了笑容:“你说得也有道理,军姿平时也不用怎么站了,叶部长来时,咱们站标准点就行了。”
“邓队长,你真够意思。”陈诺笑容满面地说道。
邓奇哈哈一笑:“其实还有种更省力的办法,咱们就搬张椅子坐在岗亭上就行了。”
“邓队长,你说得很对。”陈诺喜出望外地说道,“咱们保安不是模特,也不是摆设,应付突发事件才是最重要的。老是站着会消耗大量体力,确实不合算。搬张椅子坐着,能最大限度地节省体力。俗话说得好,能躺着就别坐着,能坐着就别站着……”
“嗯,你说得很有道理,我会向叶部长去反映一下的。”邓奇笑眯眯地说道,“其实,坐在监控室里观察动静就行了,也根本不用去岗亭风吹日晒的。在监控室里,咱们还能抽烟聊天,多舒服啊……”
陈诺见自己的合理化建议被邓奇采纳了,而且有过之而无不及,顿时心中大乐,笑得合不拢嘴。
“其实这个建议,我以前也和叶部长提过。”邓奇忽然叹了口气。
“他怎么说?”陈诺隐隐觉得不妙了。
“叶部长说,完全可以……但是就不需要这么多保安了,要裁掉四个人。我不忍心让手下的兄弟下岗,只好灰溜溜地回来了。”邓奇脸上露出了一副沉痛的表情,痛心疾首地说道,“后来,叶部长为防止我们偷懒,在他的办公室也装了监控,咱们的一举一动,都被他时刻看着,想不站军姿都没办法了。唉,失策啊……”
陈诺脸上的笑容顿时变成了苦笑,这才知道自己被这个老狐狸给调侃了一把。
“那我还是去站岗吧,否则就得下岗了。”陈诺灰溜溜地说道。
第一卷 偷得浮生二十年 第七十八章 跑调
“这就对了嘛。”见陈诺终于想通了,邓奇哈哈一笑,拍了拍陈诺的肩膀,说道,“小陈,你别想不通,也别认为这是形式主义。我告诉你,这些学生娃就是消费者,咱们保安就是消费品,你这么想就对了!”
“我们是消费品?”陈诺有些哭笑不得地重复道。
“没错,就是消费品。你把自己当成模特就行了,反正模特也是给人看的。”邓奇看来是经常做思想工作的主,很有耐心地开导着陈诺,“现在百分之九十的高中生都可以上大学,费用也贵,每个学校都在想方设法地改善条件,打造特色品牌,好多招点生,也就能多捞点学费。所以咱们金沙大学才会请这么多保安,无非是想给人一种安全感,让家长们放心地把孩子送来。这些家长扔出了半辈子的积蓄,总得让他们觉得花得值,咱们保安就得象那么回事,让家长和学生进进出出的时候,也能有一种消费者的自豪感,对不对?再说了,你把军姿站好了,身上就有一种威慑力,至少有些胆小的小偷就不敢进来,这些老师和学生也才会觉得满意、放心。所以咱们对自己要求严格一点,也是理所当然的……”
“模特……”陈诺听了这么长一大段话,就只记住了这两个字,脸上的表情有些沮丧。
“我这个比方也不对,模特只是给人看的衣架子,咱们保安至少还能抓贼。”邓奇见陈诺的情绪有些不对头,赶紧安慰道,“告诉你一件事,这个学校里的治安并不好,经常有人打架,今年上半年还发生了一起凶杀案和两起学生自杀案件,这也是我们下半年增加保安人数的原因之一。”
“凶杀案?怎么回事?”陈诺顿时来了兴趣。
“你先练站军姿吧,这些事以后慢慢说,我要看监控画面了。”邓奇也说累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开始认真地观察着监控系统里的画面。
陈诺叹了口气,开始练习站军姿。
“我希望你能够坚持十分钟。”邓奇转头看了陈诺一眼,呵呵一笑。
“第一次就先站一小时吧。”陈诺说道。
“除非你是神仙!”邓奇哈哈一笑,“我说的是站标准的军姿,不是随便站着。”
“我说的也是站军姿。”陈诺平静地答道。
“赌今天的中饭?”邓奇脸上笑着,心中却有些微气:这个年青人也太嚣张了。刚学会,就想保持一个小时的标准军姿,就凭你?
“还加晚饭,这里的保安都算上。”陈诺微微一笑。
“好,一言为定。”邓奇大乐。
陈诺不吭声了,屹立如山。
邓奇一边观察监控画面,一边时不时地看上陈诺一眼,他笑得很开心。
三分钟,五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
邓奇终于不笑了,也不看监控画面了,死死地盯着陈诺,想挑点毛病出来。
但陈诺还是站得很标准,他对力量的控制虽然还差了些火候,但如果仅仅是控制肌肉、让自己长时间保持不动,那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三十分钟,四十分钟,五十分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邓奇的眼神也越来越诧异。岗亭上的伏波,也诧异地往监控室里张望着,不明白陈诺怎么还不出来接班。
“邓队长,到点了吧?”不知不觉地,一个小时过去了,陈诺看了一眼电视画面上的时间,微笑着说道。
陈诺的表现让邓奇很崩溃,这个刚开始还不懂站军姿为何物的少年,此刻就象被人施了定身法一样,在长达一个小时的时间内,一动不动地站着,而且姿式相当标准,就象在部队里摸爬滚打了十多年的老兵。
“好了,稍息吧。你刚开始站军姿,就硬撑这么久,肌肉会有损伤的。”邓奇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地说道,“幸亏我说的中饭,是指盒饭,不然损失就大了。”
陈诺顿时欲哭无泪。
…………
上午的课时结束了,学生们就象潮水般从每一栋教学楼里涌出来,纷纷奔向食堂,也有不少学生三三两两地向大门外走去。
虽然学校食堂的伙食还过得去,但总有些学生喜欢到校门外的小饭馆里去聚餐,还有些学生就住在市里,住处离学校也不远,要回家去吃饭。
监控室在大门左边,岗亭在右边,中间隔着一条宽敞的车道和两条人行道。陈诺象一杆标枪样地戳在了岗亭上,静静地看着从身旁路过的学生,觉得自己就象是在看风景。
那些面孔有的美,有的丑,有的平凡,有的特立独行,但都是年轻而意气风发的。
虽然只有一小部分学生出来,但这毕竟是一所上万人的大学,基数足够大。只是一会儿,从陈诺身旁走过的便有好几百号学生。陈诺试着让自己尽量记住每一张脸孔的特点,但很快就觉得有些眼昏了。
就在这时,陈诺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眼睛顿时一亮,嘴角也浮起了一丝笑意。
高大而帅气的庞大安,正把手搭在另一个稍矮的男同学肩上,他大声地说着话,脸上满是笑意,似乎正在说着什么好笑的事。
不知为什么,陈诺觉得庞大安的笑容有些邪气,而庞大安的同学脸上也露出了有些厌恶的表情,似乎并不喜欢听这个笑话。
“那个,也没想到木锤砸下去会偏,那小白鼠没被砸死,就吱吱地乱叫,还四处转圈,把他吓坏了。他就拼命地一顿乱砸,最后小白鼠都被砸扁了,他还以为没死,还疯了一样地使劲敲着,直到董教授抓住他的手……”庞大安走到陈诺附近时,这几句话清晰地传了过来。
“大安,你别说了,那事我也看到了,恶心得很。咱们就要去吃饭了,你还说这些干嘛?”庞大安的同学皱起了眉头。
“我靠,潘吉,你还真是个渣,胆子比老鼠还小!你配在咱们医学院呆着吗?”庞大安使劲地推了那个叫潘吉的同学一把,不屑地说道。
潘吉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他回过身来,扶了扶眼镜,脸上明显有了一些怒气。
“干嘛?想和我单挑?”庞大安的脸上露出了坏坏的笑容。他本来长得剑眉朗目、颇有些豪气的,但这笑容怎么看都有些邪,就象电影里反派们常有的笑容。
潘吉知道庞大安学过跆拳道,而且又高又壮,有些怕他,只得哼了一声,悻悻地说道:“懒得理你。”
见到庞大安这样狂,陈诺心里顿时很有些不舒服,用力地咳了一声。
庞大安听到咳嗽声,转头看了一眼站得笔直的陈诺,脸上有着明显的诧异。
庞大安在金沙大学医学院读大三,这是陈诺从方晴那听来的。但陈诺今天来应聘保安的事还没有告诉方晴,所以庞大安根本没想到眼前的这个小保安会是陈诺。忽然见到他,庞大安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但这诧异神情只是片刻间的事,庞大安就象不认识陈诺似的,若无其事地转回头去,重新用手搭着潘吉的肩膀,笑道:“跟你开玩笑的,别酸溜溜的象个女人。走,我请你喝啤酒去。”
“这还差不多。”潘吉找到个台阶下,也就见好就收了,和庞大安一起向门外走去。
陈诺本来想和庞大安打招呼的,没见到儿子竟然装作不认识自己,心中顿时很不是滋味。
“小陈,刚才你怎么不管管?”邓奇有些诧异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陈诺顿时回过神来。按照规章,刚才庞大安推搡同学的那种情形,他是要用一句“请不要在校门处打闹”的标准提示语进行提醒的,但那么一失神之间,他也就忘了这回事。
“对不起,刚才没反应过来,下不为例。”陈诺低声答道。
邓奇听着陈诺的声音里有些异样,于是眯缝着眼睛,仔细地观察着监控画面上的陈诺。
陈诺的身体依然站得笔直,动作丝毫没有走形,但邓奇总觉得哪里不对。
看了好一会,邓奇才发现,陈诺原本因为站军姿而英气逼人的脸上,神情有些黯淡,眼神也没有了光采,真的象一根木头似的了。
邓奇一直挂着微笑的那张老脸,忽然板了起来。他沉吟了一会,忽然问道:“小陈,刚才那两个学生,你认识?”
“不认识。”陈诺愣了一下,回答道。
“别骗我了,你至少认识其中一个。只不过,他觉得你现在当了保安,低人一等,所以不想和你打招呼,免得被同学笑话。”邓奇的语气很平和,却有着咄咄逼人的尖锐,象一根针似地扎进了陈诺的心间。
“你……”陈诺只说了一个字,就闭上了嘴巴。
“你是想说,我怎么猜到的是吧?唉,这都是人生经验的结晶啊。”邓奇悠悠地说道,“我干保安干了几十年,什么事没见过?想当年,我在站岗时,我的女朋友也曾经装作不认识我的,但后来,她还是乖乖地嫁给了我,给我生了个大胖小子。现在,我儿子也参加工作了,还泡上了美女,嘿嘿……”
“你怎么做到的?”陈诺忍不住问道。这个邓奇就象有特异功能,总能轻易地看透人的心思,这让他很有些佩服。“姜是老的辣”,这句话果然没有说错。
“很简单,别人可以看不起你,但你不能看不起自己。否则,你永远是个逃兵,永远得不到你想要的东西。”邓奇轻咳一声,缓缓地说道。
听到这句话,陈诺沉默了一会,眼神又重新亮了起来。
走出校门的学生越来越多,笑语声四处飞扬,没有谁去多看那个傻傻站着的小保安一眼。
但邓奇忽然有了一种感觉,刚才那根没有生命力的木头,此刻已经恢复了勃勃的生机,重新长成了一棵挺拨的苍松。
“生活就是熬稀饭,熬啊熬,熬啊熬……”邓奇满意地笑了一笑,摸了摸自己白了一半的头发,随口哼起了一首十多年前的小曲。
“队长,求你别唱了!中饭不要你请了,行不?”微型对讲器中哀嚎四起,一直忍住没吭声的另外三个保安眼泪哗哗地集体现身。
邓奇的歌跑调跑到了月球上,杀伤力实在太大。这就如同陈诺的生活,同样跑调得厉害。
但邓奇还是旁若无人地继续哼着歌儿,样子十分惬意。
活到他这个岁数,早已明白,跑调只是别人的感受,只要自己唱得快活,管别人干嘛?
第一卷 偷得浮生二十年 第七十九章 乞丐王子
金沙大学上午是十一点半下最后一节课,当学生们走得差不多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了,伏波走来接替了陈诺。
“盒饭来了,邓队长请的客,赶紧吃。”伏波说完这句话,就笔挺地站在了岗亭上。
陈诺往监控室走的时候,一辆红色的宝马皇?跑车开了过来。陈诺当即停住了脚步,等那辆车先过去。
红色跑车稳稳地从陈诺身旁驶过,往右边那条路开去。但陈诺刚刚迈步,就见那辆车又快速倒了回来,再次停在了他的身旁。
“陈诺?”
一个如风铃般的声音清脆地响起,车窗玻璃也快速地滑落下来。
陈诺弯下腰,往车里看去,就看到驾驶室坐着一个清纯动人的女孩,她正盯着陈诺看着,脸上露出了一副吃惊的表情。
“何韵,是你啊。”陈诺嘿嘿一笑,习惯性地用大拇指刮了刮下巴。
“你这是搞什么鬼?”何韵看着陈诺身上的保安制服,那双杏眼里满是疑问。
“我来这当保安,赚钱还债啊。”陈诺一副债务人见到了债主的嘴脸。
“哦,我忘了,你现在有身份证了,可以当保安了。”何韵甜甜一笑,杏眼微微地弯成月牙状,看起来挺可爱。
“小陈,你们认识啊?”邓奇从监控室里走了出来。
“嗯。”陈诺点了点头。
“这位同学,麻烦你把车开出去一点,你堵在门口,别的车不好出去。”邓奇看了看车内的何韵,把右手放在车顶上,对着陈诺悄悄地竖了竖大拇指,表示货色不错。
“哦,知道了。”何韵有些不耐烦地看了邓奇一眼,又对陈诺叫道,“喂,上车!”
“我在上班呢,走不开。”陈诺有些为难地说道。
“老师傅,把陈诺借给我用一下,成吗?”何韵大大咧咧地对邓奇说道。
“好,没问题。”邓奇爽快地应了一声,又对着陈诺眨了眨眼,眼神里满是暖昧。
何韵忽然回过神来,觉得自己刚才那句话大有问题,脸上微微一红,赶紧对着邓奇补充了一句:“我就是找陈诺说几句话,一会就把他还给你。”
她这么一解释,简直是越描越黑,还把可怜的老邓也扯进来了。陈诺一边在肚里暗笑,一边赶紧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何韵似乎有些气恼,一脚把油门踩到底,跑车以极快的速度启动,蹿了出去。
车子刚奔出去几十米,何韵又来了一脚急刹,把车子停在了路边。
“开慢一点,忘记上次的教训了?”陈诺赶紧提醒了一句。
何韵不答话,只盯着陈诺看。
看着面前的美女不说话,陈诺一时间有些无措,于是决定装傻,挤出了一个憨憨的笑容。
“笑什么?都怪你!要不是你稀奇古怪地出现在这里,我也不会分神说错了话……”何韵说到这里,脸上又是微微地一红。
她把车停在邓奇看得到的地方,就是要证明自己的清白,但一看到陈诺的傻笑,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好,我不笑。”陈诺脸孔一板,脸上顿时笑意全无。
这一招是他从电影里学来的,一般情况下都能把别人逗笑,有百分之九十的成功率。
何韵是陈诺穿越后见到的第一个人,之后也帮过陈诺不少忙,说起来也是有缘了,陈诺对她的第一印象自然不怎么好,但之后就逐渐好转了。刚才被庞大安无视之后,此刻再感受到何韵的热情,陈诺的心里很有些温暖,也有心情开玩笑了。
“噗哧……”何韵果然绷不住了,笑了出来,随即将右手伸了出来,脆生生地说道:“拿来!”
“什么东西?”陈诺有些莫名其妙。
“工资、奖金、加班费、防暑防寒费……”
“呃……我才第一天上班。”陈诺挠了挠头。
“月薪多少?”何韵的嘴角勾?这事恐怕有点不靠谱。
“切……我可是大律师的女儿,而且是学法律的,能干那种事吗?”何韵不屑地说道。
“到底是什么活啊?透露一点吧。”陈诺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
“现在真还不好说,这个活动正在筹备中,也不知道能不能搞成。对了,你长跑确实很厉害,就是不知道短跑速度怎么样?”何韵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神情,却始终不肯说出是什么活动。
“短跑……应该还不错吧,你说的不会是马拉松比赛吧?”陈诺若有所悟。
“不是啦,你一不是学生,二不是运动员,比赛哪有你的份?好了,今天就先说到这吧,我得赶紧赶回家吃饭,今天家里有客人呢。”何韵笑了笑,还是没有说透。
“行,那我去上班了。”陈诺推开车门,一路小跑,跑回了监控室。
“这么快就把你用完了?看来你的功夫不行嘛。”邓奇关掉对讲器,猥琐地笑道。
陈诺有些无语了,暗想这淫民一族,果然是越老越猥琐。
“没戏的。”邓奇收起笑容,忽然叹了一声。
“什么?”
“我说——你和她没戏。”邓奇加重了语气,“她是开宝马皇的,你连个自行车都没有。富家小姐和乞丐王子,只是小说里的故事,生活中,你就别指望了,现实一点吧。”
“邓队长,你想到哪去了?”陈诺无奈地解释道,“她只是我的普通朋友,事实上,她还是我的债主,我借过她一些钱。”
“那就更没戏了。”邓奇快速地下了结论,“男女之间,借借书还是可以的,可以多一些交往。借钱就不行了,你一借钱,就矮了一大截,就和她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你想得太多了,我根本没有和她交往的想法。”陈诺无奈地再次解释道。
“那就好,我是给你提前打个预防针。必要的自信是要有的,但还是要正视现实,现在不比以前了,女孩们的眼光都高着呢。”邓奇脸上的神情也很有些无奈,“这些年我带过几十个保安,其中有五六个保安都对女大学生动了心,结果没一个处成对象的,唉,更别提什么富家小姐了……”
陈诺听得有些好笑,却也有些头痛。这个邓奇有时简直就是个话痨,不管什么事,都是一个劲地做思想工作,要把他的观念强加给别人。
不过,看着邓奇头上的白发,回想着他刚才的那番话,陈诺感觉到邓奇应该是个有故事的人,说不定还有段辛酸过往。
陈诺不想再陪邓奇瞎扯,于是拿起一个椅子上的一个盒饭,蹲在椅子前,埋头吃了起来。
吃到一大半的时候,陈诺抬了抬头,无意间看到了监控画面里自己的形象:蹲在地上,嘴里叼着一根长长的菜叶子,那德行还真有些象乞丐王子……
只是陈诺吃饭的情绪并没受到什么影响,他微微一笑,风卷残云地把盒饭消灭了个干净,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
有鲍鱼和燕窝吃,固然好得很,只有咸菜和窝窝头,那也照吃不误。
到什么山上唱什么歌,人生不过是这样。
适者生存。
第一卷 偷得浮生二十年 第八十章 口技
“平安无事,收工鸟……”邓奇用一种京剧腔,悠悠地唱出了这七个字。
“我都快累散架了,你呢?”伏波从岗亭上走下来的时候,腿有点僵直,就象僵尸二代。
“我还行,昨天刚站岗时不太习惯,今天就好多了。”陈诺微微一笑,说道。
“明天当晚班,就不用站这么辛苦了,至少下半夜可以趴一会。”伏波叹了口气。
白班是从早上七点到晚上七点,陈诺一动不动地站了六个小时,虽然身上不觉得怎么累,但象根木桩似地站这么久,脑袋里却有些昏乎乎的了。
他开始有些后悔来干这个保安,并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这样的工作没有乐趣。
但这世上的人,又有多少能找到自己真正感兴趣的工作呢?工作不都是为了养家糊口吗?过一段时间,争取去搞巡视组,也许就会有趣多了,要善于从工作中发现乐趣……陈诺一边用这样的想法安慰自己,一边换上便装,往附近的公交车站走去。
从钱包里掏出十块零钱准备好,陈诺伸长了脖子张望着,等待着28路车的到来。
路车是半小时一趟,也只有这趟车能从金沙大学直达朝阳街。这趟公交车路远、乘客多,所以很挤,但陈诺是不愿意坐别的车的,因为转车会耽误时间,所以他宁愿等待。
等了近十分钟,先后来了十几趟车,都不是28路车,这让陈诺忽然想起了一句诗——过尽千帆皆不是,斜晖脉脉水悠悠。
看着路旁那些大楼里依次亮起来的灯光,陈诺皱了皱眉头。
天色已晚,父母一定在等自己吃饭,这样等车实在是太慢了,或许该考虑买辆自行车了。
马路上有专门的自行车道,蹬自行车的人也多。现在的山地车设计得很科学,非常省力,很多上班族都选择了自己骑车,既可以锻炼身体,又不用挤公交车。何况以陈诺的力量,骑车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关键是他出过车祸,总有些心理阴影。
都说汽车是铁包人,摩托是人包铁,这自行车比摩托的危险系数差不多。虽然有专门的自行车道,但汽车违章抢道的事还是屡见不鲜的,要是被喝醉了的司机给撞上一下,说不定就又得穿越一次了。
陈诺正在琢磨着自行车的时候,28路车就奇迹般地出现了。
十多个人冲了上去,往前面的车门挤。陈诺只稍慢了一步,就落在了最后。
都过了二十年了,挤公交车还是个体力活……陈诺无奈地摇了摇头,跟在一个十五、六岁、穿着校服的少年后面上了车。
这是无人售票车,和二十年前一样,还是自动投币,只不过是从一元变成了十元。当然,市民们绝大多数都是办了乘车卡的。
“嘟……乘车卡。”
“嘟……乘车卡。”
排在陈诺前面的乘客们都掏出乘车卡,在读卡器前晃动着,读卡器不停地发出冰冷的金属声音。
车厢里有些挤,上车的乘客慢吞吞地往里面填塞着。陈诺总算挤上了车,然后就看到司机正满脸警惕地看着自己前面的那个少年,右手还快速地在读卡器后动了一下。
“嘟……学生卡。”
少年把手里的乘车卡在读卡器上晃动了一下,就往中间挤去。
“喂,臭小子,站住!”留着八字胡的中年司机忽然大吼一声。
少年诧异地回过头来,看了司机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往中间挤。
“就是你,站住!”司机跳了起来,一把揪住那个少年的右臂,把他往车门处拖,嘴里喝道,“好啊,你又逃票!这回总算逮着你了,非罚死你不可!”
这个穿着中学生校服的少年五官比较清秀,皮肤也比较白皙。被这个司机大叔一揪住,他脸上顿时露出了惊慌失措的表情,死死地抓住栏杆,大声分辩道:“你干什么?我刷了卡的……”
“怎么回事啊?这小孩明明是刷了卡的。”
“快开车啊,我们赶时间呢。”
“哎,你年纪也不小了,怎么欺负一个中学生呢?”
车上的乘客们没去拦这个司机,但都起了哄,纷纷为这少年打抱不平。
陈诺也看不过眼了,一把抓住司机的手腕,大声说道:“我就在他后面,刚才听到他刷了卡的。师傅,车上太吵,你刚才是听错了吧?”
陈诺的手腕就象一把大铁钳,死死地钳住了司机的手腕。中年司机挣了好几下,都没能挣开,看向陈诺的眼光就有些惊惧了。
“你想打人是吧?我知道了,你们是一伙的!”司机愤怒得脸孔都有些扭曲了,干脆耍起了无赖,叫道,“这车我不开了,你们爱怎么的就怎么的!”
“哎,那怎么行呢?”
“那你把钱退给我们!”
“退钱怎么行?还要赔钱!”
“这司机有神经病!”
乘客们愤怒了,纷纷骂了起来。
“他逃票!”司机用左手指着那少年,理直气壮地说道,“他天天逃票,只要他在车上,这车我就不开了!除非他把钱都补给我。”
“我再说一次,我亲耳听到的,他刷了卡!”陈诺皱了皱眉,加重了语气。
“刷个屁啊,刚才我把读卡器的电源都关了!”司机怒气冲冲地说道。
车厢里一下子静了下来,大家的目光都投向了读卡器。
果然,上面的电子显示屏一片灰暗,最上方的彩灯也熄了。
陈诺想起少年刷卡前,司机碰了一下读卡器的后面,大约就是那时关掉的电源。但陈诺听得清清楚楚,读卡器里确实发出了读卡的声音,这是怎么回事?
“把卡给我。”陈诺疑惑从那少年手中拿过乘车卡,走了两步,在读卡器前晃了几下,一点反应都没有。
司机愤愤地回到座位上,重新打开读卡器的电源。陈诺再次刷了一下卡,读卡器仍然一点反应都没有,看来是张废卡。
“怎么回事啊?”陈诺看了看那少年,惊奇地问道。
少年垂着头,一句话都不说,看来也心虚了。
“我靠,‘嘟,乘车卡’这几个字,他是用嘴巴说的!”司机愤怒地说道,“我几次都听到这声音有点不对劲,但车上太吵,我听不真切。刚才看到他又上车了,我就把电源给关了,这才确认他在作弊!”
天才啊……车上的乘客们都钦佩地看着那少年,如睹天人。
陈诺哭笑不得地看了看那张乘车卡,上面的信息是:王辰,男,15岁,金沙市第七中学初三学生。
“王辰,你家里没给你坐车的钱吗?”陈诺拍了拍王辰的肩膀。
“上网吧用光了,没钱回家,才出此下策……”王辰的脸涨红了,呐嚅着说道。
“你逃过几次票?”
“也就七八次吧。”王辰垂着头说道。
“你怎么学得那么象?”
“我小时候上主持人班的时候,学过一点口技。”王辰的脸又红了几分。
大多数父母都会让自己的孩子去学一门特长,以增强未来的竞争力。如果王辰的父母知道他学了口技之后,唯一的作用是用来逃票,一定会气得吐血。
“好了,这钱我帮他补吧。”陈诺息事宁人地对司机说道,“这样,我补一百块,你看行不?”
“行。”司机爽快地点了点头,说道,“其实钱是小事,但我不能让人当成骗啊,尤其是被小孩骗,还骗了这么多次……我靠!”
满车的乘客都哄笑起来,公交车也终于启动了,快速地行驶在黑暗的街道上。
“喂,小子,给我们来段口技!”乘客们都对王辰大感兴趣。
王辰看了陈诺一眼,没有作声。
“来一段吧,大伙刚才都替你说了不少好话。”陈诺鼓励地拍了拍王辰的肩膀。
“喔喔喔……”王辰也放松了下来,用双掌蒙在嘴前,学了声公鸡叫。
“嘿,还真象!”
“小子,再来一个!”
乘客们纷纷夸奖着。
“咩……咩……咩……”王辰见自己成了明星,兴奋得满脸红光,又学了声羊叫。
“再来!”陈诺呵呵一笑。
“嗷呜……”
一声十分逼真的午夜狼嚎,在公交车里回荡着。
陈诺坐了无数回公交车,就算这一回最有意思,于是不停地和王辰聊着,还和他交换了手机号码。
车走到一半路程的时候,陈诺还得知,王辰去网吧是为了写网络小说,于是真有些佩服他了。
“初中就开始写小说,你还真厉害啊。不过你家里没电脑吗,干嘛要跑网吧里去?”
“我妈不让我看小说,更不让我写小说,她怕写小说会耽误我考高中,就把电脑锁起来了。”王辰一脸郁闷地说道。
“那就考完高中再写吧,升学是大事。”陈诺微微一笑。
“陈哥,你在哪里下?”
“朝阳街。”
“朝阳街?”王辰的脸上马上兴奋起来。
“是啊,怎么了?”陈诺有些奇怪了。
“我在网上认识的一个写手,也住在朝阳街。他是个写小说的老前辈了,听他自己说,都写了十多二十年了,虽然一直没多大名气,但现在还在写,我很佩服他的毅力,把他当成偶像。”王辰脸上流露出了一些崇拜。
“写了十多年……真是有恒心啊。”陈诺也感叹了一声,问道,“他叫什么名字?说不定我认识他。”
“名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的笔名。”
“什么笔名?”陈诺微微一笑。
“会飞的木头。”王辰答道。
陈诺的笑容忽然凝固住了。
“陈哥,你认识这个人吗?”王辰看着陈诺脸上的神情,兴奋地问道。
“不认识,我很少上网,也不看小说的。”陈诺扭过头去,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
夜色已深。
………………………………………………………………………………
(“殇月狼”提供的龙套“王辰”已出场,欢迎继续提供龙套。)
第一卷 偷得浮生二十年 第八十一章 假纯洁
“陈诺,你在哪里?”耳机里传来邓奇有些焦急的呼叫声。
“队长,我在北苑宿舍3栋前面。”陈诺抬头看了看宿舍外墙上的标号,答道。
在第四个晚班时,陈诺终于说服了邓奇,开始了他锦衣夜行的巡视生涯。
“刚才接到9栋宿舍学生的举报电话,说北苑10栋的宿舍顶楼天台上,有一个黑影,我怀疑可能是小偷在踩点,你赶紧过去看看。”
“好。”陈诺兴奋地答了一句,就飞快地朝10栋跑去。
总算有活干了。能抓到小偷,是一个保安最为得意的事情之一,何况还有额外的奖金。
“如果是谈恋爱的学生,你就不要管了。如果是想跳楼的,就赶紧阻止,然后通知我们。”邓奇又嘱付了一句。
金沙大学很大,地皮挺充足,每栋宿舍楼都隔了一百多米,3栋到10栋有将近一公里的距离。陈诺沿着树荫处的一条小路一阵疾奔,没一会就跑到了10栋前面,并顺手在地上捡了几块小石头。
陈诺坐着电梯来到十二楼,脱掉了鞋子,光着脚走上楼梯,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天台边上,把脑袋慢慢地探了出去。
果然,在天台的水房旁,一个黑影正猫着腰趴在护栏边上,手里拿着一支黑乎乎的枪状物,正对着9栋的某个窗口。在他的脚旁,有一个象背包似的东西。
竟然是杀手?陈诺心中一惊,赶紧屏住了呼吸。
借着月色,陈诺仔细地看了看那支枪状物,大约有三十多公分长,比手枪要长得多,有些象双管猎枪,但又没猎枪那么长,样式有些奇怪,难道是微型狙击枪?
陈诺仔细地看了看四周,没发现其他可疑的阴影,看来这个杀手可能没带同伙来,但陈诺也不敢确定,毕竟杀手都是隐蔽得很好的。
陈诺慢慢地扬起了手,准备用暗器手法把那三颗小石头同时打出去。
如果不用全劲,?板子高高举起,轻轻落下,只把他那个背包没收了,没把贾纯洁往公安局送。
次日早上下班时,邓奇给陈诺等四个保安每人发了一个黑色塑料袋,说是夜班奖励。陈诺把那包东西打开一看,正是被充公的岛国,还有两副3眼镜。
至于那个高性能的夜视望远镜的去向,邓奇没有提起,陈诺也很识趣地没有追问。
…………
三天后的晚上十点钟,陈诺再一次巡查到北苑十栋时,习惯性地抬头观察了一阵,忽然隐隐约约地发现,水房旁又站立着一个身影。
这个贾纯洁还真够猥琐的,这么快就又配了一副望远镜了,估计某些功能确实没受到影响。看来这回非得来点狠手段,把他吓得尿裤子不可!
陈诺嘿嘿一笑,悄无声息地摸进宿舍楼,进了电梯。
一切照旧,关对讲器,脱鞋。
陈诺提着皮鞋,轻手轻脚地往天台的楼梯上摸了上去,然后探出了半个脑袋。
“既然来了,就别躲着了。”一个声音淡淡地响起。
“你是谁?”看着那个迎风而立的身影,陈诺满脑子的问号,也不急着出去,先把皮鞋给穿好了。
“听说你很能打,特来请教几招。”这人站在阴影里,看身材并不算高,而且声音还带着些稚嫩,看样子只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年,但他说话的语气却十分平静和沉稳,没有任何感情波动,仿若得道高僧。
……………………………………………………………………………………………
(“低手寂寞”大大的龙套“贾纯洁”终于出场了,话说这个龙套名字实在是很有个性……小相大大的第二个龙套也登场了(,还是无名氏),这章就先闻其声吧,名字下午再想。小相的第一个龙套因为剧情需要,不得不很惨烈地领了盒饭,第二个龙套会尽量和谐一点,嘿嘿……继续求龙套角色和红票……)
第一卷 偷得浮生二十年 第八十二章 逆鳞
“你到底是谁?”
陈诺再一次问道,脑海里马上联想到了李瑶,莫非这是李瑶的朋友?
李瑶在陈诺手下吃了个大亏,按理说上次黄哲假模假样地给陈诺放了点血后,李瑶的气应该是消得差不多了,黄哲在电话里也是这么说的。
但李瑶的背景确实了得,她的父亲李嘉清是南区政法委书记,母亲温碧婉是一个富商,她开了一家公司,据说赚了不少钱。听说李瑶的爷爷当年也是一位高官,有着很广的人脉。这样一个官商结合的家庭,结交的朋友当然很多。李瑶被欺负后,自然有不少人想替她出头,想着修理一下陈诺,以讨好李瑶及家人。特别是李瑶又是习武之人,会功夫的朋友就更多了。眼前这一位,估计就是其中的一个。
李欣自然是知道陈诺来了金沙大学当保安的,但这几天,陈诺一直没见着李欣来找他,看来李欣还是怕李瑶知道这一层关系,所以在人前躲着陈诺,只在暗中伸手帮他。
想到这里,陈诺微微地叹了口气,没想到偶尔一次冲动,会惹出这么深远的麻烦。
“只有交过手,能站着离开的人,才有资格知道我的名字。”少年淡淡地说道,话语里一丝情感波动都没有,仿佛是一潭死水。
陈诺没有出去,依然缩在天台的楼梯口,嘿嘿一笑,说道:“对不起,我不会功夫,你找错人了。”
说完这句话,陈诺就开始下楼梯,他并不想再惹麻烦。
“懦夫!”
两个字忽然清晰地传到陈诺的耳里,让他的脚步迟疑了一下。
但片刻之后,他还是坚定地往下走去。
凭着这副强悍的身体,他自信没有谁能在拳脚上打伤自己,但他不愿意在打伤李瑶之后,继续伤害她的朋友,惹下更多不必要的麻烦。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李瑶所认识的人,也大多是不简单的人。
因此,尽管对方用激将法激他上勾,但陈诺仍然忍了下来,算是某种程度的低头了。
很多时候,低头是需要勇气的,而抬头,则需要底气。
比尔盖茨经常在豪门盛宴中穿着一条旧得发白的牛仔裤,却没有任何人敢嘲笑他,因为他有足够的财富,也就有充足的底气,可以抬头,可以笑傲群雄。
现在的陈诺,只有勇气,还没有那份底气,所以他选择了退让。
只是人生很多时候,并不是你想退让,对方就会放过你的。更多的情况是,对方会把你的退让当成真正的怯懦,从而变本加厉地攻击你。
“你躲不掉的,我会到你家去找你。”那个没有感情波动的声音再一次传来。
陈诺霍然停住了脚步,想都没想就转过了身子,大步地走了回去。
他的脚步有些沉重,甚至震得楼梯隐隐地抖动起来。
传说中,龙是可以被大神通者所驯养的,可以和它游戏,甚至去骑它。然而龙的喉咙下端有一尺长的倒立生长着的鳞甲,称为逆鳞。无论是谁,如果不小心触动了龙的逆鳞,一定会被它伤害,正所谓“龙有逆鳞,触之必怒”。
事实上,每个人身上都有一块逆鳞,都有不能让人触碰的一块雷区。对于陈诺来说,他的逆鳞,就是他的家人。
风很大,吹得阴影里的少年衣衫飞舞。
少年负手而立,坦然地把后背交给陈诺,显得很自信。
陈诺这才注意到,他穿的是一种式样很古朴的汉装,一袭长袍包裹着整个身体,衣袖很宽大,更像是舞台上唱戏的。
“你是来打拳的,还是来唱戏的?你的样子,很象一只傻鸟。”陈诺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对付嚣张的人,唯一的办法就是比他更嚣张。
连头都无法低下去时,就只有高高地昂起头颅。
“唉,愁死我了。”少年缓缓地转过身来,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似乎在极力地压抑着内心的愤怒。
他再老成,也毕竟是个少年,所以还是被陈诺轻易地激怒了。
今晚是满月,借着清冷的月光,陈诺看清了那少年的相貌。
这少年长得剑眉星目,鼻正口方,看上去很有几分硬朗。他虽然只有十八、九岁,但可能是因为长期习武,已经初具一张江湖豪客的身骨,胸膛在长袍中微微隆起,显得很结实。
“你愁死了?傻鸟,纵身一跳,就不用愁了。”陈诺淡淡地说着,就象对付李瑶那一次,不断地激怒对方。
这是陈诺最喜欢的方式——将对方的怒气值激到最高,在对手战斗欲望最为旺盛的那一候,一招击败对手,扬长而去,这才能最彻底打击对手,让对手痛不欲生。
至于对手被激怒后,拳脚上是否更容易出现破绽,就不是陈诺考虑的问题了。因为那只会出现在旗鼓相当的对手之中,陈诺并不认为自己使出全力后,会有谁能在拳脚上与自己抗衡三招以上。
“这世上总有这么多不知死活的人,我能不发愁吗?”少年一直背负着的手忽然一分,左掌微微一晃之间,已欺身而上,右掌突兀地拍在了陈诺的胸膛上。
他的速度出奇地快,招大力沉,打得陈诺的身形微微一晃。
见少年出招,陈诺不闪不避,也是一掌拍向少年的胸膛,势若奔雷,志在必得。
少年一击得手,立即抽身后退,他的身形快得如流星闪电,陈诺的那掌居然落空了。
少年退出几步后,长身而立,懒懒地摇了摇头,叹道:“不过如此。”
陈诺一言不发,心里很有些诧异。因为他的左胸被打得隐隐作痛,心脏也被震得有些不舒服。
陈诺会被人一掌拍痛,这是什么概念?
就连何韵疾驰中的汽车,都没能把他撞成重伤,何况是人力?
但就是这个十多岁的少年,一掌拍痛了陈诺,而且恐怕还未出全力!此外,他的速度也很快,陈诺的这一掌几乎是与他同时出手,一般人是无法避开的,但这个少年竟然轻易地躲过了这一掌。
陈诺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脸上也浮出了笑容。
“想倒就倒下去,想吐血就快吐,别撑着了。”少年自信地冷哼道。
“吐血?吐口水行不行?”陈诺乐了。
见陈诺还能若无其事地开口说话,少年脸色一变,似乎看到了世界上最荒唐的事情。
“轮到我了!”陈诺随意地向前跨出一步,一个简简单单的弓步冲拳打出。
这一步看似随意,但在他左脚强大力量的蹬踩下,这一步竟然跨出了两三米远,转眼间就到了少年的眼前。
这一拳虽然看似简单,但竟然带出了尖锐的风啸声,可见速度和力量都达到了令人恐怖的程度。
第一卷 偷得浮生二十年 第八十三章 你还是这么狂
见陈诺的攻势如此惊人,少年脸色一变,左掌一竖,试图挡住陈诺的拳头,同时右掌鬼魅般地伸出,向陈诺的左脖颈处砍去。
“啪……”
随着一声脆响,少年的左掌与陈诺的右拳结结实实地碰到了一起。
“刷……哧……砰……”
少年并未象陈诺预想中那样被打飞,但也被打退了好几米。
但他退得很奇怪,似乎鞋子上带着钩刺,牢牢地吸住了地面,而且将陈诺的大力给转移到了脚下,竟然将水泥地面划出了长长的印痕。最后为了稳住倒退的步伐,他更是抬脚一跺,竟硬生生地踩断了一块隔热水泥板。
宿舍楼为了隔热,是铺了一层架空的水泥板的。这种水泥板比较厚,就算是用大铁锤来砸,估计也要砸好几下才能砸断,却被这少年一脚给跺断了。
看到这一幕,陈诺脸上的笑意更浓,心里却更加警惕。不仅仅是因为这少年有令他诧异的功力,能挡住他这一拳,还因为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身旁的其他动静。
被陈诺一拳打退后,少年脸上的神情大变,眼睛也快速地往西边的角落里瞥了一眼,眼神显得略有些慌乱,显然是想不到陈诺竟然会有这样的实力。
“你们是一个个地上呢,还是一起上?”陈诺把头扭向东边,淡淡地说道。
走到少年身旁时,陈诺就发现有人躲在西边角落的阴影里。不仅如此,在打斗开始后,他还能感觉到身后也有动静。
果然,当他回头张望时,楼梯口正站着一个满脸络腮胡的中年人,双手插在裤兜里,懒懒地倚在门框上,面无表情地看着陈诺。
这个络腮胡中年人长着一个大鼻子,见陈诺已经看到了他,他脸上的表情也没什么变化,只是吸了吸鼻子,慢吞吞地伸出左手,把天台上的铁门给关上了,摆出一副关门放狗的架势。
“你还是这么狂!”一个好听的女声从西边传来,那声音有点沙哑,带着些磁性,而且还有些媚。奇怪的是,她的话里还带着些叹息的意味。
嗒……嗒……嗒……
随着高跟鞋清脆的声音传来,一个成熟妖冶到了极致的女人走了出来。
她的五官线条非常柔和,鼻梁不高,却以一种很优美的弧度延伸出去,眼睛略有些狭长,有些象传说中的凤眼,厚实的嘴唇上则抹成了紫红,显得十分性感。
她的身材更是惹火,丰胸细腰翘臀,正是传说中的魔鬼身材,整个人就象成熟了三天半的水蜜桃,令人忍不住想抱住她啃上一口。
这女人每走一步,饱满的胸部都是微微一颤,纤腰也以一种奇异的节奏微微扭动着,就象水蛇。
在她的身旁,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青年一直沉默地跟着她,但始终离她一步之遥,绝不肯走到她的前面去。
等这个女人走近了些,陈诺才看清了她的脸,最终确认了自己根本没见过她。
“你不是李瑶。”陈诺缓缓地说道。
“李瑶是谁?”性感女人俏皮地眨了眨眼睛,脸上的表情似乎有些好奇。
听了这四个字,陈诺没有回答,却忽然伸出手来,在下巴上拨了几根胡子下来。
他的胡子留得很短,但在手指的强大力量间,仍然被轻易地拨了下来。
刚才被少年打中那一掌后,让陈诺感觉到了疼痛,也进一步激起了他的斗志。
不知道疼痛,人就容易麻木。而现在,陈诺就需要用疼痛的感觉来刺激自己。
下巴上微微一痛之间,陈诺的眼神瞬间冰冷下来,杀机如潮。
张城死了,但陈诺却一直没敢放松警惕。他知道,金沙市并不是只有一个张城和他作对。按照姬天玄的说法,这股黑暗势力很强大,甚至还渗透到了司法机关内部。陈诺的官司虽然暂时了结了,却还有无数双幽暗的眼睛在黑暗中窥视着他,等待着反戈一击的机会。
陈诺本身在这场巨变中并没有受多大损失,但他却损失了一个很好的朋友——王笑寒。
如果不是因为司法机关内部搞鬼,要以故意杀人罪起诉陈诺,王笑寒就不用帮陈诺去抓黄奇,也就不会出事,弄得生死不明。
虽然陈诺现在没有办法知道谁是与张城勾结的内鬼,姬天玄也不肯告诉他,但陈诺早已下定决心,一定要找出这个内鬼,让他付出血的代价。
虽然陈诺还是一脸平静地过着日子,但这并不代表他会忘记,或者放弃。
而现在,这几个人显然不是李瑶的朋友,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张城的余孽一党!
看这老外始终跟在这女人身后一步的样子,这女人估计是个首领,就是不知道这老外身手如何?是先制住她,还是先制住这少年?陈诺脑海里紧张地思索着。
就在这时,一直没吭声的外国青年忽然用垂着的左手做了个奇怪的手势,将左手大拇指向左快速地摆了两下,随后划了个小圆圈。
这个老外挺特殊的,手臂很长,几乎能垂到膝盖上,和传说中的刘备差不多。
那个少年一直呆在原地没动,但见了这个手势,立即一个滑步,快速地闪到了陈诺的身后。
陈诺心中微微一凛,也顾不上看其他人,立即转过身来,一拳击向那少年。
毕竟,性感女人和金发青年还离他有好几米远,这个有杀伤力的少年却近在咫尺。至于少年的这些帮手是否手中有枪,陈诺不敢断定,但认为他们立即开枪的可能性不大,否则他们刚才躲在暗处时早就下手了。现在的关键,是赶紧制住这少年,将他作为人质。
性感女人见陈诺将后背交给了自己,一副不提防自己的样子,眼里顿时有了一些诧异,却又似乎夹杂着一些失望。
或许是接到了外国青年的暗示,少年没有接招,只是不停地闪避着。陈诺向前追击了几次,都被他连闪带跳地避了开去,显然是暂时不愿与陈诺缠斗。
转眼间,陈诺已冲出了十多米,但少年也退了十多米,一直没和陈诺硬碰硬。
陈诺忽然一斜身,向楼梯口飞奔而去。
敌众我寡,而且很强,恐怕还有枪。陈诺被他们包围着,唯一的方法就是抢占先机,先把楼梯口这条唯一的出口给攻占下来,然后等他们追击自己时,在楼梯口逐一击杀。
至于那扇被关死的铁门,陈诺有把握一脚踢开。
他的身形忽左忽右,一眨眼间就掠出了十多米,然后忽然停了下来。
络腮胡中年男人右手举着一枝有些奇怪的银枪,快速地摆动着,枪口始终紧跟着陈诺的身形,却一直没开枪。而在陈诺离他还有十余米的距离时,枪口中忽然喷出了一道白光。
白光打在陈诺脚前半米处,那块架空的水泥板忽然碎裂开来,陈诺正好向前踏出一步,瞬间便一脚踏空,深深地陷了进去。
陈诺慢慢地拨出脚来,捏得铁紧的拳头也松驰开来,忽然对着中年男人笑了一笑,问道:“激光枪?”
激光枪在二十多年前,就已被数个国家的军方所秘密研制出来,只是当时激光枪的体积还比较大,不方便携带。这两个月,陈诺也在网上看到过类似报道,现在的激光枪已经可以做成袖珍手枪了,威力也很大,但还没有普及,主要是在军方内部使用。
很显然,对方手里有这样强劲的激光枪,刚才要杀他是很容易的事情,但中年男人并没有下杀手。难道自己的判断有误,他们不是来杀自己的?
听到陈诺的问话,中年男人不置可否地摆了摆枪口,懒洋洋地说道:“退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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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偷得浮生二十年 第八十四章 一寸长,一寸强
“很精彩!”女人轻轻地拍了拍掌,声音里带着一些笑意。
陈诺转过身子,慢慢地走了回去。
“现在,你该相信我们没有恶意了吧?”女人笑吟吟地说道。
“你认识我?”陈诺皱了皱眉头。
“唉,该怎么说呢?”性感女人微微地叹了一声,“这就说来话长了,你们还是先痛痛快快地打上一架吧。我们是来观战的,谁也不帮。”
陈诺微微一笑,也没有追问,心里却大是紧张。
对方有枪,却不杀他,而是一昧地要他比武,陈诺猜不透其中的用意。
他只能想到一种可能——猫在抓住老鼠以后,总是要先戏弄一番的,直到将老鼠戏弄得奄奄一息,无法再获得更高的快感时,才会慢条斯理地将老鼠吃掉。
而此刻,陈诺显然就是那只老鼠。
只是俗话说得好,谁笑到最后,才能笑得最好。谁是老鼠谁是猫,此刻还未见分晓。
陈诺抬起左手摸了摸下巴,顺手又扯下几根胡须。
微微一痛之间,陈诺身形向左一飘,左臂顺势向左后方疾扫而去,目标正是那个少年。
他的左臂犹如一根铁棒,带出了虎虎的风声,声势惊人。
正是一招变异了的“横扫千军”。
少年依然向后纵跃,避开了陈诺这一记横扫,不和陈诺硬碰硬。
就在这时,金发青年忽然轻轻吹了下口哨,口哨声犹如鸟鸣,宛转而悠长。
少年的攻防忽然变了,猱身而上,一记右勾拳打向陈诺的左脸,但拳到中途,忽然硬生生停住,快速在陈诺眼前一晃。
而此时,他的左掌已从右手腕下穿插出来,绕过陈诺的右臂,探向他的脖颈。
陈诺的左臂扫出去之后,落在了腰身左后侧,见少年勾拳攻来,他左手来不及收回,只得用右手去格挡少年的右拳。不料少年快速变招,这记格挡便落空了,同时少年的左掌已灵巧地绕过他的右肘,顺势探上了他的咽喉。
尽管陈诺对自己的身体有自信,但咽喉是要害所在,而少年的力量也很强大,陈诺不敢大意,当即将头向后一仰,用右肘使劲一抬,震开了少年的左手。
而就在这时,少年本来是虚招扰敌的右掌却化成了绝杀,两根手指来了个二龙夺珠,迅疾地戳向陈诺的眼睛。
陈诺虽然力量很强悍,但拳脚功夫毕竟有限,一时间连连遇险。
此刻见对方要挖自己的眼睛,陈诺心中大骇,情急智生之下,他双膝一屈,身形急落,那两根手指险而又险地戳在了他的眉毛上,离眼珠只不过几公分的距离。
刚躲过残疾的危险,陈诺右膝上又挨了沉重的一脚,被蹬出了好几米远,差点趴在了地上。
陈诺双脚掌扣住地面,奋力稳住身形,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把右脚抬起来,快速地屈伸了几下,感觉到膝盖处传来了比较强烈的痛意。
这还是陈诺第一次被人打退,让他很有些意外。但少年的脸上并无喜悦之色,反而更加凝重起来,似乎对陈诺还未被打倒感到很惊异,在心中重新对陈诺进行了定位。
“哧……”
一旁的金发青年忍不住轻笑了一声,似乎在嘲笑陈诺的无用。
“唉,退化了……”
性感女人的脸上却无笑意,只轻叹了一声。
陈诺忍不住斜眼看了一眼络腮胡中年人,却没从他脸上看到任何表情,依旧是一副懒洋洋、无精打采的模样,手上那把银枪也不知藏到了哪里。
陈诺忽然笑了,踢掉鞋子,光着脚大步向少年走去。
强弱之别,一招就可以见分晓。陈诺明白,论手上招式的精妙,自己是怎么也比不过眼前这少年的,幸好他还有另一招。
这也是黄哲针对他的特点,进行了特别训练的一招,简单,但有效。
少年见陈诺大步走过来,脸上神情更加凝重,双脚不丁不八地站着,左掌在前,右拳在后,随时准备接招。
陈诺走到他身前一米多时,忽然将身子一斜,一个侧踹蹬了过来。
少年反应很快,向左侧身闪过,然后快速抬起右脚,准备在陈诺将脚落在地上时,狠蹬他的膝窝。
出乎少年的意料之外,陈诺的右脚并没有落在地上,而是象装了弹簧似地快速收回,只收回了一小半,便再次蹬出,和少年的右脚掌碰在一起。
“啪”地一声闷响,少年被陈诺一脚蹬退了好几步,他身体向后急仰,好不容易才稳住了身形。
很显然,少年的力量虽强,但还是比不上陈诺,稍逊一筹。
“咦?”
一旁的性感女人轻呼一声,脸上却浮出了一丝笑意。
少年的脸上微微一红,快速地瞥了一眼性感女人,阴沉着脸冲了上来。
少年刚冲到陈诺跟前,眼前黑影一闪,陈诺的右脚又蹬向了少年的胸膛。
事实上,刚才蹬退少年后,陈诺的右脚就一直悬在空中没有收回。凭着强悍的力量,他左脚的五根脚趾象鹰瓜般牢牢地抓住了地面,来了个稳若泰山般的金鸡独立。
少年知道陈诺的脚劲厉害,只得侧身一闪,然后伸出双手捞住了陈诺的脚脖子。
少年正想发力猛扯,却觉一股大力传来,陈诺已把脚往回收去,这令少年的身体忽然前倾。
少年刚刚松开手,陈诺的脚又闪电般蹬了过来,少年来不及闪躲,只得双掌齐出,和陈诺硬碰了一记。
“啪”的一声脆响,少年再次被蹬退了老远。这一次,他依然是用足尖扣住地面,借地面的摩擦力来消化陈诺的劲道,同时控制自己的身形。但退到最后,他却忽然高高跃起,一个空中后滚翻,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陈诺的脸上终于再一次浮出了笑意。
一寸长,一寸强,脚比手长,我就专门用脚对付你……这就是陈诺的决定,而且一击奏效。
“过来!”
陈诺将双手背负在身后,微屈着右脚,摆了个金鸡独立的造型。他一边说这两个字,一边用右脚尖向内划拉了两下,代替勾食指的动作,状极轻佻。
现在,他终于有了当猫的感觉。
少年低着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一跳,瞬间把两双黑色的布鞋脱了下来,举在手上看了一眼。
布鞋很精致,鞋底也是特制的,金光闪闪,估计加了一些金属材料。但此刻,鞋底早已磨烂多处,鞋尖还沾上了几滴鲜血,显然是少年在退后时足尖用力过猛,在与地面强烈的摩擦中划烂了脚趾。
陈诺注意到,少年手中的布鞋在轻微地颤抖着,想必刚才那一脚,让他的手腕有些受伤了。
“呀……”
少年似乎被彻底激怒了,忽然暴喝一声,扔掉鞋子,一个快速助跑,腾空跃起,凌空一个飞腿,向陈诺踢来。
陈诺这回却不用腿了,因为他没练过劈腿,脚踢不了那么高。他身形一侧,硬生生地抓住了少年的脚腕,顺势把少年抡了起来,快速地在空中转了一个圈,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砰……”
又一块架空的水泥板被摔裂了,可以想象少年身上承受的巨大冲撞力。
每个人都皱了皱眉头,包括陈诺,似乎被摔在地上的不是那少年,而是自己。
“咳……咳咳……”少年的四肢微微地抽搐着,咳了好一会,才咬牙爬了起来。他的嘴角流出了一抹鲜血,显然是伤得不轻。
“还来吗?”陈诺淡淡地问道。
虽然考虑到对方有枪,陈诺这一下没使出全劲,但这少年竟然这么快就爬了起来,还是令陈诺有些意外,莫非他是打不死的小强?
“他到底是谁?”少年没有再次进攻,却缓缓地走到女人身前,直勾勾地看着她。
“一个保安。”女人的回答很妙。
“唉,愁死我了!”少年抹去嘴角的鲜血,脸色显得很苦恼。
“别愁,你现在可以用剑了。”女人似乎看穿了少年的心思,甜甜地笑道。
少年眼睛一亮,顿时意气风发起来,转头望着陈诺,认真地说道:“你确实很强,我输了,但你算不上真正赢了我。因为我是练剑的,不擅长拳脚。剑术,才是我的真本事!”
“所以你刚才不算输。”女人补充了一句,鼓励了一下这少年。
“练剑的,那就是剑人罗。”陈诺也不去计较这没有意义的胜负结果,只是微微一笑。
“我不叫剑人,我叫左鹏!”少年神色肃穆地答道,“现在你有资格知道我的名字了。”
“他叫剑痴。”女人笑着瞟了陈诺一眼,插了一句话,似乎对左鹏的剑术很有信心。
“左鹏?”陈诺皱着眉头想了一会,摇头道,“抱歉,我没听过这个名字,也没听说过什么剑痴。”
“没关系,我本来就不是名人。”左鹏淡淡地答道,一副宠辱不惊的样子,又恢复了陈诺第一眼见到他时的淡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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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偷得浮生二十年 第八十五章 漫天花雨
“剑人,你的剑在哪里?”陈诺问道。
陈诺很希望左鹏能象古龙笔下那样,答一句“剑在心中”或者是“我手中无剑,心中有剑”。如果是那样的话,至少能说明这个剑痴没把剑带到这来,陈诺也就少了几分危险。
但左鹏却肃穆地撩起了长袍,从腰后取出了一柄剑,令陈诺有几分失望,看来剑痴果然是剑不离身,哪怕是在这个高科技的时代。
只是这柄剑实在是比较短,只比匕首长了一倍,更象是一把折扇,外面却有个精致而华丽的剑套。
左鹏轻轻地把剑抽了出来,他的动作那样轻柔,就好象这柄短剑是一个正在熟睡中的的婴儿。
有些奇怪的是,剑身很粗,粗得象一根铁棒。
“鱼肠剑?烧火棍?”陈诺失笑道。
左鹏没有答话,只是轻轻地按动了剑柄上的一个开关。
“铿……”
随着一声龙吟般的脆响,刹那间,短小的剑身忽然暴涨数倍,成了一柄不折不扣的长剑。而且整个剑身浑然一体,形成一个柔美的弧度,剑身上根本看不出折叠或伸缩的痕迹,看来也属于高科技的产品。
当长剑出鞘,左鹏手腕轻轻一抖,长剑挽了个漂亮的剑花,然后倒竖起来。
月光如水,照在这柄锋利的剑上,剑锋上隐隐有银光流动,如同一条银龙。
左鹏没有看陈诺半眼,却如醉如痴地端详着自己的剑,目光里满是怜爱,就如看着这世上最美丽的女子。
这一刻,陈诺甚至有一种错觉,这个少年整个人都似乎融入了那把剑里。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剑人合一?
“你准备好了吗?”少年看剑良久,忽然问道。
“怎么个准备法?你用剑,我用什么?”陈诺微笑道,“左大侠,你有没有给我也带一柄剑来?”
陈诺的右脚早已放回地上,此刻的心态也忽然放松起来,这个左鹏实在是不象有什么恶意,至少不象是想杀自己的样子。看上去,他更象一个武痴,或者是剑痴。说不定他是某个嗜武成性的世家子弟,这几个带着激光枪的家伙是来保护他的,开始不让他用剑,也是怕他弄出人命来,惹上麻烦。
“抱歉,我从来只准备自己杀人的剑,不会给对方准备另一柄剑。”左鹏的这一句话,让陈诺刚放松的心情又有些紧张起来。
“你觉得这公平吗?”陈诺有些无语了。
这是什么武痴啊?要用一柄宝剑来刺杀赤手空拳的对手。
“除了枪支之外,你可以用任何武器,比如……”左鹏终于看了一眼穿着保安制服的陈诺,半晌才说道,“比如电棒,警棍,手电筒……”
陈诺无语了半晌,才说道:“或许我可以让我们队长给我送根铁棒上来。”
陈诺一边说,一边去按衣领上挂着的微型对讲器开关。
“!”
一道黑影冲了过来,象一阵疾风般掠过陈诺身旁。
陈诺心中一凛,本能地伸手一抓,却扑了个空。
金发青年转眼间便取下了陈诺衣领上的微型对讲器,却没有碰到陈诺的身体。
一招得手后,他又闪到了性感女人的身后,就象没有出过手一样。
洋鬼子也有这样的功夫?
陈诺诧异地看了一眼那金发青年,深吸了一口气,伸手在屁股右后方的裤袋里掏出了一个钱包。
“我不接受贿赂,只接受鲜血。”左鹏显然误会了陈诺的举动。
陈诺微微一笑,把钱包翻转过来,十多枚十元的硬币落入了左手掌中,右手取了一枚硬币,笑道:“暗器,也算武器吧?”
左鹏看了陈诺一眼,沉稳地答道:“算。”
性感女人见到陈诺要用硬币当暗器用,眼神一亮,和外国青年对视了一眼,却没有说话,只是一起快速地向角落里退去,似乎有些忌禅。
“接招!”陈诺知道左鹏在剑术上肯定很有一套,这柄剑肯定也是宝剑,绝不能让他近身,于是先发制人,一扬手,那枚硬币旋转着飞出。
如同惊鸿一瞥,硬币化作一道银光,挟着锐利的尖啸声,向左鹏急速射去。
左鹏似乎没动,但手上的长剑忽然一振一掠,迅捷地迎上了那枚硬币。
“叮”的一声脆响,左鹏竟然在间不容发之间,将那枚硬币削成了两半。
也不知这剑身的材料是什么奇怪金属做成的,竟然削铁如泥,连硬币都可以剖开。
但陈诺的第二枚硬币这时又已飞来,然后是第三枚、第四枚……
左鹏手腕一振,长剑化作一片银光,如同倾泻到地上的月光,连续挡住了三枚硬币。
但与此同时,他的剑身也以极轻微的幅度颤抖着。毕竟,陈诺手上的劲道十分恐怖,左鹏刚才手腕也明显地受了伤。
“漫天花雨!”陈诺轻喝一声,右手抓起剩下的八九枚硬币,同时奋力掷出。
左鹏脸色一变,长剑再次化作满天银光,“叮叮”声不绝于耳。
几秒钟后,左鹏的剑势慢慢地缓了下来,最后横在了鼻尖前面。
左鹏身上长袍的左下角一片鲜红,显然是左腿上中了一枚硬币。他的脸色灰败如土,却只是痴痴地盯着那柄长剑看着,再也不看陈诺一眼。
“喂,输了也不用自杀吧?”陈诺赶紧劝阻道。
“自杀个鸟,我的剑锋缺了。”左鹏的声音好象是要哭出来似的。
远远地看过去,剑锋似乎是有两三个缺口,显然是陈诺巨力投掷之下的碰撞结果。剑锋毕竟不是刀锋,比较轻薄,用来砸暗器是可惜了点。
陈诺顿时无语了,这个左鹏还真是有些痴,腿伤不去管,对手不去管,就光顾着他那柄宝贝折叠剑了。
“折叠剑而已,商店里多得是,再买把就是了。”想了好一会,陈诺才说道。
“你知道个屁!这是纯手工制造的,一把剑要制上五年多!”左鹏怒了,视腿上的伤口如无物,一步步地向陈诺走来,低吼道,“我要杀了你!”
他的声音就象受伤了的野兽,令人不寒而栗。
“尽管放马过来!”陈诺不慌不忙地再次掏出钱包,又倒出了十多个硬币,扬起手来。
“不要啊!”左鹏见陈诺还有硬币,脸色大变,却没有躲闪,而是赶紧把长剑藏到了身后,似乎很担心剑锋会再多两个缺口。他却忘了如果他被硬币砸中,指不定就一命呜呼了,这把剑就算再好,也要换主人了。
“住手!”性感女人和络腮胡男人同时叫出声来。
陈诺回头一看,络腮胡男子手里的激光枪又已稳稳地瞄准了他。
“你们还想怎么样?”陈诺指了指楼下,冷笑道,“你们如果杀了我,也跑不了的。”
他们这一番打斗动静很大,已经惊动了一些学生,对面宿舍的窗口有不少人在张望着,楼下也隐隐传来了议论声,远远地,甚至还有警笛声传来,也不知道是警察还是保安来了。
与此同时,络腮胡身后的铁门上传来了拍门声,或许是别的保安赶来了,或许是不明真相的学生要上来看热闹。当然,看热闹的前提是他们不知道天台上这么危险,有高手,还有枪支,否则早就作鸟兽散了。
“这用不着担心。鲨鱼,你处理一下。”女人微微一笑,说道。
络腮胡男子马上打了个电话,沉声说道:“我是鲨鱼,我们在金沙大学10栋的天台上考察一个人,现在被学生围观,估计保安和警察可能也来了,你们赶紧处理一下,就说我们是黑虎队的,在搜查逃犯。”
考察?
陈诺从这两个字中听出了玄机,眼睛也微微眯了起来。
难道他们是沧月轩的人?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陈诺就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如果姬天玄将自己的情况向所谓的沧月族人报告,那他们的核心成员完全可能对自己大感兴趣,从而来现场考察自己。他们的势力据说很强大,所以这个叫鲨鱼的人,才会打电话找警方来解决眼前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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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偷得浮生二十年 第八十六章 我们来自同一个地方
“你叫什么?”陈诺慢慢地走到性感女人的身前,问道。
“罂粟。”女人甜甜一笑,也不等陈诺问那个外国青年,就指着他说道,“他叫魔术,你也可以叫他大卫。”
陈诺的眼睛看向左鹏,问道:“左鹏的代号是什么?”
“他?他只是我们带来玩的。”罂粟耸了耸肩。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陈诺再一次问道。
“等这事完了再说吧,大卫,去给左鹏包扎一下。”罂粟发了句话。
大卫从地上拿起一个包,扔了几个头套出来,然后开始给左鹏处理伤势。
左鹏已经半点嚣张气焰都没有了,垂头丧气地任凭大卫折腾着。大卫也不知用了些什么工具,麻利地把嵌入左鹏左腿上的那枚硬币取了出来,然后给他消毒、止血、包扎好。
看了看被陈诺打磨过的硬币边缘,大卫和左鹏对视了一眼,都没有吭声。
不久,陈诺就听到了邓奇在喇叭里的吼声:“请各位同学赶紧回宿舍,警方正在我\奇\校搜捕一名\书\外来逃犯,请大家不要出来观望,关紧门窗。”
楼下“哄”的一声,传来了学生们的惊呼声和脚步声,不一会,四周都安静了下来。
大卫把对讲器扔还给了陈诺,陈诺刚开机,就听见叶平焦急的呼叫:“陈诺,陈诺……”
“我在平台上,怎么个情况?”陈诺谨慎地问道。
“你没事吧?”
“没事,不过这里有几个来历不明的人物,他们手里还有枪……”陈诺索性把球踢给了叶平。
“别说了!”叶平打断了他的话,“他们不会伤害你的,你应该信任他们。你们赶紧下来,尽快离开这里,我在楼下等着你们。”
“他们到底是谁?”陈诺满腹疑惑地问了一句,但耳机里再没有传来任何声音,叶平和其他保安都很有默契地没有再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