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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良墨无言》》 · 昕言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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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真的说挂就挂断了,顺带关机塞进闪着幽幽皮革光泽的小手袋里。出租车司机是个有年纪的女人,瞥到安言做完这些就扭头望窗外,边皱眉边舒气,不禁悄自世故的笑了笑。安言的眼神敏锐,那么一晃就发现了,于是问她笑什么。女司机挺温和的说,我多嘴一句啊,刚才你那话说的岔了,女人么,不愿意做朋友的人,只会是最爱的最恨的,不会是不要紧的呢。安言就愣在那里,半晌才说,哦,可能吧。

半个小时,车慢悠悠得到了小区门口,安言付了钱就自己往里溜达,想独自散淡散淡。夜色还不浓,楼底下的法国梧桐旁好像有个人贴背靠着,烟头的红光明灭在他指尖——是个等待的姿势。

安言叫了声“江灏”,那人就回过头来,向她的方向走,伸开的双臂在青玄里有点蛊惑,“宝贝儿!”

“少这么没正经!”安言躲开了,看见他下巴上新生的胡楂子,“不是有事么,怎么来了?”

“还不是为你么,大小姐不肯屈尊来陪我吃饭,我只好主动来恭候啦!”

“没事?没事今晚你不来?”安言问完就想到原因了,有点恼怒,“你也知道林墨在S市,要撮合我跟他?”

所以他晚餐没出现?这帮家伙一个一个要死了,都算计她!

“喂喂,我疯了么我?”江灏大剌剌的揽住安言温凉的肩膀,脑袋凑得挺近,“我是不想瞧见你又为那小子动了心,所以才忍痛避开的么,我的心脏很脆弱的。”

安言没有拒绝他的亲昵,想到今晚就有点气闷自己,嘴上却说,“吃一顿饭而已,几岁了还发花痴么?我回来还有份资料要看,你呢,要不要上去坐坐?”

“当然!三个多月没见你了,我才从欧洲飞回来,今晚又累又饿没精神开车了,组织留宿吧。”

“睡沙发!”

“你的床更软么!”

“没得商量!”

“啧,小气……”

两个人声音渐低,一齐往楼上走,近近的剪影很和谐,好像一对甜蜜的冤家。安言完全没察觉后头小凉亭的阴影里面,有人捏住胸口摇摇欲坠,一口气追来的所有力道都消失了。除了失神的凝视,身体已经沉得没法再往前半步。

江灏到了楼上才收了笑模样,倚着窗台往下窥望,安言取了冰啤酒给他,他就着瓶子喝了一口,赞叹,“真凉快,爽!”

安言整理着收到的传真,一边随便扒拉了一下堆得七零八落琳琅满目的小茶几,就着翻页一目十行的检查,随口问:“这次去那边采购顺利么,“辛德克”的生产线专利引进谈的怎么样?”

“还成吧。”江灏心不在焉的盯着外头,“他们够敢开价,以为我顾个翻译是听不懂他们说话,敢和那个愣头小子大谈折扣,最后我和他们开口谈的时候,你真该看看那几个D国佬的表情,太可乐了。”

“还不是你奸诈,搞这一套榨取商业情报,怎么作个老总比间谍还黑心的?”安言鄙夷的扯扯嘴角,倒有几丝俏皮相。

“哇,你说这话,好像你还纯净水似的。”江灏也不屑,“咱们也就半斤八两吧。”

安言扬眉才发现他还保持着刚才那个姿势,“看什么呢,楼底下有辣妹?”

“不是!”江灏这才收回了目光,眼底有商人的精明得意,“差不多了,我走啦!”

安言有些奇怪,正好瞅到报价单上面真有几项大毛病,头疼着明天又要和“飞杰”的打口水官司,也没强留他,点点头说,“随便你,开车小心点,明后天有空吃饭!”

果然,见了那个人会生气要逃跑,对自己的来去却放宽政策从不介怀,这么些年过了,她还是一样……

江灏自嘲的“嗤”了一声,走到门口却站住了。

等到安言觉得气场不对,抬头的瞬间,听见江灏迅速的低声说:“安言,咱们结婚吧。”

作者有话要说:偶更新地速度的确是乌龟,怎么码现代码得这么没激情呢?叹气。

话说,既然提到了那首老歌,偶试着作了个链接,不知道有没有人听得到背景音乐。不过偶喜欢卡彭特的声音,很流畅很怀旧。

那个,改错字……

无幸

安言放下了资料,“哎?”

“嫁给我!”江灏的手搭在门把上,半转过身。乌湛的发,飞扬的眉,一双炯炯迫人的眼珠却泊在阴影中,好像在屏息的等待。

安言瞬了瞬眼,那等待似乎还在,只好撇开视线淡淡答:“别开玩笑!”

如果他想,他早有机会为她贴上专属的标签。不过,江灏是个那么骄傲的男人……

某人下一秒已经转过脸去,听声音倒像为戏弄了她而笑意低沉:“当然是玩笑,我怎么肯为了一颗不开花的树闲了一园子绿肥红瘦?你早点睡吧,我走了!”

大门“咔嚓”关上,安言瞧着门口少愣了一下,摇摇头又把那份资料重新拿起,脑子却静不下来。酒喝了不少,人没醉,就是感觉口渴。索性起身去冰箱拿了冰水,抱着大瓶子站在装修高档但略嫌空荡的厨柜间喝,微甜的水像一道冰线,顺着喉咙穿进燥热的肠胃。太凉了,安言也不敢多灌——她的胃可不是普通的难伺候——于是只抱着冰水瓶图凉快。

江灏说她是不开花的树?好比喻好比喻。

想想如今的自己,生活的主体是工作,成就感就有一大把,在世俗里辗转的疲惫也不少,如果得空一天能轻轻松松洗澡吃饱睡觉睡到自然醒,好像就无限满足了。真是没追求的!

她并非独身主义者,可是爱不上,爱不了,她能有什么办法?连江灏这样的男人,帅气多金青梅竹马,还曾经对她一往情深,她都没能好好经营把握,日后还指望什么?指望自己银行的存款,也许还来得比较实际一点。

安言,从什么时候起,你缩进了自己的壳里,渐渐懒惰得对任何外来的感情都视为干扰,背着房子绕道走的?是,那个月光一样的人消失了以后的事吧……

座机猛地响起来,吓得她打个激灵,跑过去迟疑了下才接起来,方瑜劈头就问:“安,林找到你没有?”

“什么?”安言一听头皮一炸,“你连我家地址也出卖给人了?你,你你……”气绝了三秒,火力全开,“我没看到他,看到了也和我没关系。我再说一次,今晚的事下不为例,下次你再提他,我真翻脸!”

“没去?”方瑜在那头稍微疑惑,和缓了点:“好了好了,他冲去找你的样子好像魂都丢了,你对他至于这么深仇大恨草木皆兵的么?喂喂喂,别挂,我就再说一句……”

“一句是吧,快点讲,我要睡觉!”

“知道么?林墨当年没有考上大学,回北边老家复读了一年才考进了B大,所以和所有人都断了联络,还有……哦,这事说来话长,一句也过了。你今天累了吧,可可也要睡了,咱们有空再聊!”

隐型腹黑轻飘飘的扔了个炸弹,真把电话给挂了,剩下安言握着听筒目瞪口呆,好半天回过神打回去,想不到方瑜这家伙存心报复,他们夫妻两个竟然窜通一气不接手机。安言咬牙切齿,发了一通短信,方瑜取过来瞅了一眼,捂嘴乐了。聂振宇也凑过来穷操心:“她不会半夜来拆我们家房子吧?”

“她那么要强,冲过来不就代表她在乎?放心,她不过约了我明天见面!不过说起来,也不知道她后来做了什么刺激林了。你想咱们后来找去的时候他那个勉强样子,叫人看着都心酸,应该肯定有点什么才对。反正这次安言玩得这么狠,林被咱们这么一搅合,又冤枉喝醉一场,还死活不肯麻烦人,硬是回公寓才倒下,真弄得我怪不好意思的。所以就是叫安言急一下,也算公平!”方瑜分析完,心安理得的按灭了屏幕,招招手,“没事了,睡觉睡觉!”

聂振宇在床边不由哆嗦了一下,“老婆,我怕……”

凌晨的时候,憋了大半晚的雨终于落下来,带着闪电雷鸣,轰隆隆的声势惊人。安言被暴雷砸醒,翻个身望了眼劈开天幕的强大白光,胳膊横搭在眼睛上,继续睡。

早上到了公司,就听见陶陶和阿金在叽叽喳喳的讨论昨晚的雷雨多么恐怖,据说劈断了一棵近郊的大树云云。陶陶一看到她就蹦过来,“言姐,你昨晚怕不怕?我吓死了!”

“还好吧,有点吵。”安言把包扔在座位上,看到空调还在大马力的呼呼吹风,“好容易凉快点,我去把窗户打开透透气,你把空调先关了吧。”一边说一边动,陶陶扭了扭身子,“不要么,怪热的。”

“快点!”安言这边已经推开了窗,一股略带泥土味的清新迎面扑过来,她微微闭了眼,除了钢筋水泥,这个拥挤的城市里头到底还是残余了一丁点所谓自然的,就是热一点,也比混合怪味的空调气舒服健康……

“这是干什么?”提高的语调,不用说肯定是张若盈。她的高跟鞋在背后的地板上清脆有声,好像还伴着另一双皮鞋扣地,“就算是公司出电费,也不能这么浪费吧,开着窗户吹空调?”

安言懒得和她计较,没吭声。陶陶已经忙不迭跑去取空调遥控器,“言姐要我关的,我们……”

“没问你!”张若盈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声气尤其得壮,直逼安言:“有些人是不是太托大了,陈副总来了都不屑给个正脸啊?”

“副总?”安言扭了头,真瞧到了老爷子的那颗独苗——陈少蒙。好久没见他了吧,这小子一身名牌,还是一副风流得意高高在上的模样。她来工作以后就见过他几面,自家开的铺子么wωw奇Qisuu書com网,副总经理挂个幌子,照样月月拿钱泡花瓶。不过又如何?

她只管应付一下,他走了一切如常就是了,于是扯个笑容,“陈副总早!”

陈少蒙也象征性的点点头,没把她放在眼里,“早!”转脸对张若盈就和谐多了,“小盈,等会把要签字的给我送过来吧。没事,热了就开空调,公司还出得起这个钱。”

“嗯。”张若盈娇滴滴的答应,两颊泛起的嫣红刚刚好。

公私不分的败家子!安言忍了忍白眼的冲动,陈少蒙倒斜睨过来意有所指,“不过这位同事的提意也不错,办公室么,一段时间换换新空气对身体有益。工作上也是,多听同事的意见有点团队意识,才能提高效率,是不是?”

安言真是恼火了,怎么大早上的就碰上些唧唧歪歪夹枪带棒的破事,她没那个闲工夫!因笑着回答,“陈副总说得有道理。您这么关心员工,咱们也不多说,努力做事就是回报公司了!”一面对同事们拍拍手,“不早了,大家开工吧。”一面顺手把窗梢插稳,捧了办公室那钵终日蔫蔫的绿萝过去晒太阳,再回到座位上,打开电脑摊开资料,喝了口阿金充好的咖啡,自顾自开始干活。

办公室的其他几位都没敢动,眼梢子一致瞟着陈少蒙的反应。陈少蒙气得眼角抽搐,盯着安言狂瞪了几分钟,收效甚微。他竟然没发作,若有所思的阴着脸走了。张若盈大失所望,后来找个由头取了文件亲自送到陈少房间,想探探口风,看到陈大少爷趴在桌上,居然睡着了。

也是了,昨夜整晚的翻云覆雨,他一直嚷嚷闷,动作却是不含糊的……想到这里身体就有点热,少蒙的技术,真不是普通的好……

“少蒙……”她试图唤醒他,他动也没动。张若盈就没叫了,暗自盘算着,毕竟这么个适婚年龄的黄金单身汉在S市很难觅,虽然不容易掌控,不过他目前还是迷恋着她的肉体,在他厌倦以前,她希望能爬到更高一些。细细看,他熟睡的样子有点天真,两排睫毛轻颤着,呼吸均匀像个孩子。张若盈站在那里,不禁为悄悄升腾上的一丝温柔感觉而稍稍迷惘了,头一次认真的思考,除了金钱,可能,也许,她是有点爱他的。

回想起来少蒙怕热,张若盈特地把冷气开强了些,蹑手蹑脚的轻轻出去,一早上都在发呆。安言整理好了资料送到她桌边,她眼珠一转活泛过来,“你不是要去“联进”集团么,把这份资料顺便先送去副总那里。”

少蒙的起床气也不是普通的大,她就不信整不到这个碍眼的女人。

安言当然无所谓,取了资料就去陈大少的房间,敲门没人应,她隔着白色的百叶窗看到里头有人睡得正香。摇摇头推门进去,被袭来的冷气凉得一哆嗦,趴在桌上睡觉的少爷估计也有点冷了,抱着自己的胳膊不自觉地皱眉头。安言想了想还是放了资料,到一边斜仰了半扇窗页才出去。

毕竟这人难得来上班,来一次就闹腾生病了,她们都不好交待。其实她在这里窝着,并非完全没有他想——她指望着调职——陈老头的产业,这里只是九牛一毛,她只想干出点成绩来,能调去总公司施展。陈老头当年聘她,总不是预备把她放在这里发霉的,她心里有数。

至于这位陈副总,她和他没有深仇大恨,也无意结交,他们在彼此眼里保持透明就好。

和“联进”的林总约的时间也差不多了,安言驱车准时到达。

人在空中电梯中,感觉有些奇异。仿佛能够自渐高的攀升中睥睨众生傲视群环,今时今日,好像整个世界都追求着强者的自觉。安言俯瞰着林林种种的高楼大厦,不禁有点感慨,自己呢,真想要做强者么,还是被生活推着往前一路奔跑着,没想过最终的目的地?

她其实并不确定。

到了二十三层,一开门就是“联进”的所在,办公的地方几乎没有花俏的装饰,是直观简洁的现代Office。刘秘书今天貌似心情不错,满脸桃花的接通了电话,向她示意,“安特助,林总到了,里面请!”

安言这段日子和她都混得半熟,于是半笑半刺探,“瞧刘秘书的脸色,新来的林总应该人不错么,挺好相处?”

刘秘书机灵的眨眨眼,可是一丝不露,“安特助自己看看不就知道!”

也是,什么样的人,总要靠自己的判断。

安言习惯性地吸了口气,推门前有点点担心自己的黑眼圈是否遮盖好了。罢了,还是气势最重要,要优雅要干练,要先声夺人。这是第一次见这位林总,又是老头最重视的案子,她必须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见招拆招好好应付才行。

刘秘书领她进去,毕恭毕敬的介绍,“林总,这位就是“新世纪”企划部的安助理。安助理,这位就是林总!”

“林总,初次见面,幸会!”安言熟练的客套一句,飞眼打量。

坐在豪华书桌后头的那个人,正握着一支价值不菲的签字笔,埋首在手头的资料上不徐不疾的划了个批注。还未抬头,那股冷定气势就出来了,真正指点江山的精英模样。

“安特助,里面请!”他也客气的起身,从容的视线在触到来人时,陡然一震,“你?”

安言早就被钉在原地,预演完美的职业性微笑一丝不剩全裂了。

裂了裂了裂了……

心里还来得及抽起一句哀嚎,呜呼,天欲灭我东吴!

作者有话要说:更了,哎呀,偶还是默默飘吧,这次不弄音乐吓人了……

真相

林墨再也想不到今天要会面的人是安言。眼前的女人一身合体的浅灰色套装搭配着枚红衬衫,露出了纤细的小腿,长发在脑后绾成一个简洁的发髻,连额前的流海都整理干净,微浓的眉显得英气,不过,还是弯弯妩媚的月牙型。

换了另一种环境,她应该早就掉头离开了。可是现在,她却咬着牙杵在那儿,只是因为——他是她的工作。林墨一时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苦笑,听说安言是一个能干的白领,看来果不其然;他呢,今时今日也有了自己的立场,再混乱,也没道理两个人僵在这里,反而让她尴尬为难。他们的私事,只能暂时摆到一边了。

想毕,定了语气对有点惊疑的刘秘书点点头:“刘秘书,麻烦给我们送两杯饮料。”转而客气地招呼石化的某人,“安特助,请坐吧,关于合作的案子,我才接手,有些细节还想和安特助沟通一下!”

他一口一个安特助,目不斜视公事公办的样子,倒叫安言松了口气,本来她真的在考虑临阵脱逃了。想起来方瑜半夜的那通电话,心里乱了下。细看,对面的林墨却清淡淡的神气,像已经不记得什么。

她能怎么着?自然是办完事情快溜为妙。

“那好,林总应该看过了修改好的案子,不知道有没有什么意见?我们和贵公司谈这个项目也有半年的时间了,各方面都依照贵公司要求准备完善,如果可能,我们很有意和贵公司继续洽谈接下来合作的可能性……”

摊开公事夹,把拟好的资料一份一份拿出来,安言尽量避免接触对方的视线。虽然在商场上,直视对方的眼睛是表现真诚赢得信赖的最直接方式,不过她恐怕自己今天没那个先声夺人的定力。

林墨倒压住了文件,从容的坐下来,“我要说的就是这个。我仔细看了设计的度假村的案子,大体结构都非常完整严谨。不过“联进”是第一次进入S市,投资也很大,我始终觉得这个度假村的企划缺少了一点与众不同的地方,所谓亮点也是商机,如果贵公司能给出这样一点不俗的创意,哪怕增设一个景点之类的,追加投入“联进”都可以接受,这样这个企划案会非常的完美,才利于“联进”在S城一炮打响。”

安言心里咯噔了一下,不得不承认林墨的眼光的确够利。因为“新世纪”是首次接这样有关土地规划的大案子,所以这次企划他们做得相当小心,唯恐太过花哨会出纰漏,所以整体作品感觉精致有余而亮点不足,以前的周总不太懂建筑,倒是完全没觉察到这些。

不过,既然林墨代表“联进”提出了要求,他们当然不能拒绝,迅速的衡量了一下,点点头说:“顾客的意见是我们的工作,这一点我会马上回去再和企划部门的同事做沟通,争取这两周内能拿出一个叫林总满意的方案。不过修改企划,中间必然有时间损失,以后的工程进度也会相对后延。我们“新世纪”不止是一个企划公司,旗下的工程部门非常出色,如果能亲自参与工程,相信比别的工程公司都更能表现出度假村的原概念,也能更好的协调工期。不知道林总属意如何?”

林墨顿了顿,暗下有点赞叹安言随机应变的能力,还顺水推舟提出了接手工程的要求。不过对于日后的合作,他还持保留态度,于是乎轻松的四两拨千斤,“据我所知,“新世纪”还是以企划为主的公司吧,这样大的工程包给一个公司做,于“联进”有什么利益?”

安言吸了口气,想了想才认真答:“不错,这项工程如果“联进”自己做,表面看自然是更实惠一些。不过人说强龙不压地头蛇,“联进”虽然是实力雄厚的大公司,在S城还没站稳脚跟,“新世纪”就不一样了,隶属于“陈氏国际”,是土生土长发展起来的,在物流及人脉方面,当然比“联进”更有优势。“联进”如果愿意和我们合作,不仅可以节省下筛选工程客户的成本,设计上也不需要附加值工作的沟通,再把合作的消息再散布出去,相信还能拉动“联进”股价的一并上扬,里外里对“联进”来说,绝对只赚不赔的生意。所以我以为这对我们双方,都是互利互惠的方案,林总不觉得么?”

林墨仔细听完,笑了笑,施施然取了企划稿:“安特助说的的确很诱人,看来针对“联进”作足了准备功夫。好,不如这样,咱们先研究一下企划定案,如果有了理想的结果,合作的事情,我可以做进一步的计划。”

“当然!”

面前的人的确很冷静,没有预算核实的利润,估计很难一时一刻就被说服了。不过,他总算是对合作的事情有正面的评判,安言已经对今天收获相当满意。接手工程可是大事,当然不能一口吃成胖子,先做到“联进”需要的方案才是当务之急。想到这笔合作可能给“新世纪”带来的利润,安言的好胜心也起来了,不知不觉求好心切,倒忘了尴尬,拿了图纸和林墨演示研究起来,连比较靠近了人都没太觉察。

时间久了,林墨的鼻尖开始嗅到丝淡淡的香,并非甜丝丝的女人香,却很清爽舒服,好像是从安言的身体那边不断缠绵过来。眸子微闪了闪,他到底什么也没说,只是抿了抿薄薄的唇。

刘秘书敲敲门又进来了,放下两杯橙汁,林总突然吩咐她换一杯葡萄汁,眼神已经掠回资料上,她回过神赶紧换过饮料回来,看到林总端着自己面前的那杯橙汁喝了一口,混若无事。

所以,这杯葡萄汁,是专门为了安特助换的?刘歆转转眼珠,这个气场很不一般哪!

体内的八卦血液跟着咕嘟嘟都沸腾起来,刘歆抽眼悄悄打量,那两个人倒在正经八百的谈公事,心无旁骛你来我往,似乎又再普通不过。她只好憋着满肚子疑惑又出去了,打邀请函的时候都弄错了好几个字。

安言其实从刚才开始稍微有点心虚,刘秘书出去后,她的视线就只肯爬到林墨挺直的鼻梁,不再往上移半分了。

终于大致讨论得出几个可能插进些新景致的地点,把文件夹合起来那一瞬,如释重负得好像打完了仗。眼神瞄到玻璃茶几上半杯深红的葡萄汁,胸口就堵了下。

她从来讨厌桔子橙子一类有酸味的水果,想不到他还记得……此刻,她几乎有点怨恨他的好记性,因为这会令她回忆起这个男人曾经让人迷恋的的悉心温柔。

纵然如此,还是他,无声无息的不告而别,让她的情感也在那段疯狂的寻觅中全部枯死,不断自省到几乎得忧郁症,最后要逃去遥远的他国疗伤。到底是什么理由,他那么无情的对她,她突然想知道了。

正好,真人在此,她都不需要再绕路去方瑜那里探问。

抬头的霎那,头一次目光灼灼的直视,“林总,我有几个私人问题,完全无关公事,不知道您有没有时间,方不方便回答?”

林墨一滞,大概猜到了她的意图,踌躇了一刻,看着她平静的点头:“问吧。”

“当年,为什么没有考上大学?”

“你知道了?”

“我不了解原因。”

“原因么……”回忆令林墨有丝自嘲,淡淡回答,“因为我最后一天缺考了。”

安言吃惊了,“缺考,为什么?”

他曾经是个那么追求完美用功向上的学生,怎么可能放弃了那年最重要的高考?

“因为林湄,在我高考的第一天,她失踪了。”

“失踪?”安言越发瞪大了眼,“所以,你是去找她耽误了考试?”

“嗯。”

“然后呢,林湄,后来你们找到她没有?”

有些伤口,还是要再被提起呢。林墨有点无奈,死死的盯住眼前的一株绿巴西龟背,那些新生的叶子翠而且干净,好像林湄最爱的那件浅绿的连衣裙。终于深吸了口气,缓缓的回答了:“找到了。不过,林湄在外面游荡的第六天,冲过马路被车撞到,她,死了。”

安言一下几乎傻了,只会跟着机械的重复,“死,死了?”

“是。父亲因为急痛,心脏病突发死在去医院的途中,母亲的精神就垮了,随后回了老家休养,我缺了两门成绩,没有考上大学,所以后来曾在H市打工一段时间,第二年回到老家高中参加了高考。”

他尽量显得平淡,没对那段艰难的日子和盘托出。父亲意外离世之后,母亲一度相信了奶奶的论调,认为他是克死身边的亲人的元凶,失控之下把他赶出了家门,丢下一切独自回了老家。他那年才十八岁,独自伫立在熙攘的街头,没有钱没有前途,连一处栖身之地都寻觅不到,他不知道还有什么可以支撑自己不倒下去。唯一还能凭借的,是一个明朗的女孩子执着的热烈的心意,还有自己对那份热情全心的眷恋,可惜,他不能奔向她。不只因为他接受过安言母亲善意的提醒——江灏,才是她的父母属意的追求者。而自己,在那样的不堪中,至少想在他喜欢的女孩子心里保有最后的自尊,哪怕是那么苍白的自尊。

所以,还是他,先舍弃了她,虽然他舍弃的那么痛苦……

安言愣了。脑海里一瞬间充斥着许多冰冷的雨天,每一个里头,都站着某个少年忧郁的孤单。一时之间所有的理智都飞光了,情不自禁的一把拉住林墨垂落的手臂,想问声“你还好么”,拉住了,又赶紧松开,语句在出口前也变成虚无。

这句关心,迟了太久。

如今,他们已经不是对方的什么人,她昨晚还曾清晰的要求他不要打扰自己的生活。

残酷的真相,较之于未知的怨恨,果然更叫人无所适从么。

她曾经用心的找过他,用心的恨过他,用心的遗忘过他,她以为自己从此脱出了轮回,总可以冷眼看破自己或别人的人生了。可是面对着眼前的人,才了解到他也许十分之一的苦难,她突然就失去了某种冠冕堂皇的憎恶他的立场。

她竟然不晓得该怎么反应。

冷不防手却被握牢了,林墨的手心还是微微的温凉,“别担心,我现在很好。”迟了一秒,他的语调开始有丝艰难,“不过当年,我的确没能遵守和你的约定,我一直想跟你说对不起!安言,对不起,我那时候,实在没有足够的信心去见你。”

安言突然想流泪了,甩开他的手,垂着头取了包就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她说:“林墨,谢谢你愿意给我答案,我想我再没有怨恨你的理由。从今以后,你也自由了,我也自由了。下次如果再碰面,希望站在双方公司的立场,能够合作愉快,那么再见了,林总!”

匆匆带上门,安言走的飞快,冲进电梯才发觉刚才自己都没有喘过气,大脑缺氧到眩晕。于是靠在电梯的扶手上,有些无力的想,为了细微的一点感动,就肯用所有的力气唐突地坚决地爱上一个人,那是年轻无畏的专利,她,已经不敢了。

好在这一次,林墨并没有追来。安言在停车场为自己的失落感失笑了,当然,他也没什么道理一定要飞奔而来。过去,毕竟是过去了。

手机又催债似的追响起来,安言任命的接听,那边的人很高高在上的德色,“今天晚餐到“秦舞阁”,六点。”

“秦舞阁”?烧钱的地方!

安言把电话号码拿到眼底辨认,的确是陌生的,顺口就答:“抱歉,打错了。”迅速的收了线开车出去,现在的自己需要些安静的空间,整理纷乱而起的思绪,她没心情和莫名其妙患了大头症的陌生人浪费精力。

不料电话又不识相的响了,安言握着方向盘,开了蓝牙功能,“我是安言。”

那头的人明显气的不轻,提高了声音说:“安特助,为什么挂我电话?”

“你是?”还是刚才的神经病?安言皱眉头,觉得这个声音有点耳熟了,叫她安特助,莫非是……

“我是陈少蒙。安特助你呢,似乎到现在为止,还是专属于我的特别助理!”那人在电话那头似乎是咬着牙。

作者有话要说:天下红雨,偶竟然更了。表妹来旅游,偶日日作陪,在弃坑和更之间折磨了一阵,竟然又码了一章,汗。

改几个字,还有虫,爬

攻心

安言离开以后,宽阔的办公室就显得安静了,空调还在不停的转,刚才那股暗香依稀飘浮,慢慢变淡了,也就找不到痕迹。

林墨独自坐着,难得的发了一会呆。

林总,她最后称他林总,好不径渭分明。不恨他了,今后他也只可能是她要争取的客户,如此而已……

他呢,可能真的变得贪心了,昨天以前,他还只是偶尔点开熟悉的邮箱,浏览着那么多年前某个女孩发过来的数百封E-mail,然后有点寂寞的猜想。

她好么?应该很好吧。

胃里还是难受的,宿醉的轻微眩晕令他有些疲惫,脑子里又晃过她最后一次的来信:四月二十八,在我们第一次约会的地方,如果你不来,我就放弃等待,然后永远忘记你!

四月二十八,是她挑的,翻了黄历查了血型又研究了星座为他定的生日。她说精准程度绝对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点九,还笑着保证以后的每一年都会为他庆祝生日。她说因为林墨的诞生,这个世界才无限圆满。

他恰巧在第二年的四月里头一次迟疑的点开了邮箱,一口气读完了她所有发疯般的寻觅,他突然什么也顾不了了,不要命的想冲回去找她。

他也的确去了,可惜那个生日的前夜出了意外,他终究错过了她的期限。

安言却是个说到做到的女孩,他出院的时候,打听到她出国的消息——和江灏一起。

那一瞬,他跌靠在街角那间老旧的电话亭里,紧紧闭了眼睛,还能感觉到冰凉的绝望迅速的滑过皮肤,直接渗进了灵魂深处。

心碎只是一个形容词而已,因为心脏在身体里,就算感觉碎干净了,不见伤,也不见血。而放任自己沉沦下去,对那时的他来说,都显得太奢侈。他必须振作精神继续活着,打工,考试,努力的抚慰母亲的伤痛,想办法撑起一个家,这些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于是就此摒弃了过去的一切,因为不想听到任何关于那两个人可能的消息,虽然他很清楚,自己是在自欺欺人。

就这么被苦难督促着一路不停往前,他认真地努力再努力,转身的时候,他才发觉自己已拥有了很多,再非当日那个心死如灰的少年。

终于决定心平气和的接受了,那个水晶般耀眼的女孩子不会属于他,她应该得到了最完整的幸福,在某个遥远不可及的地方。他可以把安言这个名字静悄悄的放在心底,然后学会祝福。

她却重新闯进了他的视野。优雅,干练,冷淡,只一天,就轻易的搅乱了他引以为傲的冷静,不由自主的心跳急了,然后莽撞的饮酒,然后追逐,然后被刺痛,然后还期盼她的谅解,然后希冀得到更多。

今后,只能把她作为合作伙伴么,他恐怕……有点困难。

可是,她需要时间;他呢,也许亦该冷静下来,好好思考一下今后到底该怎么办。

他们都已不是青葱年少,他也承受不起再一次的锥心之痛。

按了按眉心,林默强迫自己按耐下心绪,接着处理刚才放下的资料。刘歆推门进来了,看到上司端坐在那里办公,清明的眼,沉静的略带忧郁的脸庞,就不由想起家里的阿华来了——那小子平时打扮打扮扔到街上也算个帅哥,怎么和林总一比,就好像骡子镶了鞍,气质差了不止一个档次,真叫她沮丧。

林墨已经搁了笔,“刘秘书,有事?”

“哦,我整理出来林总最近几周的日程安排。您刚来,要接触的方方面面比较复杂,如果觉得时间计划得太紧凑了,需要调整,事先通知我就可以。”

林墨接过两张密密麻麻的日程表扫了一眼,“不必了,这样就好,如果有临时需要参与的场合,只管添上。还有,帮我联络“华为”和“群星”的人,我要和他们接触一下,好定下一季投资的主要方向。”

刘歆愣了愣,安特助才走,林总就预备日理万机恨不得让工作给埋了?啧,看来林总和刚才的安特助一定不一般,这里头有奸情,绝对有奸情!

她暗自八卦的琢磨着,开车的安言真的闹鼻子痒痒。不是因为刘歆,而是因为电话那头的陈少蒙——她被他气得想发笑了。这人也太幼稚,不过还不够格让她认真。于是揉揉鼻子,轻描淡写的答:“陈副总啊,抱歉,刚刚外面声音杂,我没听出声音来。您找我有事么?”

他似乎说过什么吃饭……

那边的陈少蒙骤然感觉自己精心的一拳打到了棉花上,顿了一下才悻悻的:“我说,今天六点“秦舞阁”,过来吃饭。”

安言继续一本正经,“公事,还是私事?”

陈少蒙一愣,“有区别么?”

安言很自在的翻了个白眼,“当然。如果是公事,现在还在上班时间,我可以立刻赶回来给副总汇报。如果是私事……,今天实在不好意思,我家煤气坏了,约好了煤气公司的人来维修,恐怕今天不能陪同陈副总了。所以,需要我现在回公司么,我已经在路上了。”

她说得滴水不漏,陈少蒙在另一边被堵得直咬牙,还不能丢面子的承认是自己要约她出去,只好说:“回来再说,我要知道现在度假村案子的进展!”

安言说好,挂了电话往回开。路过了闹市区,目光落在一家很炫的游戏城的标牌上,一触就立刻缩了回来。

回到公司,陈少蒙的脸色果然不大好看。安言索性装傻,很尽责的把今天的进度报告了一番,然后理好了资料,整整齐齐落在陈少蒙面前,“陈副总,这是所有资料,请您过目,还有什么需要我做么?”

她略低了头,陈少蒙的眼底只余了她黑翘的睫,顺着眼型两排弯弯的弧度,因为遮住了制式化的视线,薄薄的眼睑倒显得俏生生的。不过下面的鼻梁隐约很挺直,好像她的为人,一丝不苟到没什么女人味,反正他不中意。陈少蒙回过神,不禁懊恼自己居然不知不觉用心审度了安言一番,想到老爸的最后通牒,更心烦了,摆摆手:“你出去吧,我先看看。”

安言点点头,走到门口听到陈少蒙在背后说:“安特助,听说你是个聪明人,希望你专心工作,没有妄想要去走什么捷径。”

安言登时立住了脚跟,原地站了三秒,才缓缓转过头来:“陈副总,这是什么意思?”

陈少蒙无端的心惊肉跳,对面的女人不说不动就一副杀气腾腾的样子,让他心底嗖嗖的冷。竟然就再次被她的气势压住,不由自主的噤了声。

看样子,她似乎是真不知情呢,否则这演技也太出神入化了。

他还没愚蠢到自己把实话先抖出来,踌躇了一会儿,只能极不甘心的空端个架子硬拗:“我是说,就算你很能干,做事也不要太独了,我听到不少同事反应你非常心高气傲!”

她专权?她都快变成个万能跑腿了,张若盈却坐享其成只会吹这个软耳朵的枕头风。至于指责她觊觎了什么东西,哈,至少那东西也不是现在的陈少蒙可以支配。而且她凭的是拼死拼活的卖力工作,没半点见不得光的地方。

安言没有掩饰的冷笑了,“哦?副总调查清楚了么,调查的渠道正确么,如果证据确凿,大可以马上辞了我。不过在那之前,陈副总不防三省自身,到底站在什么立场上,为了什么事尽力,依靠什么做判断。毕竟这间公司姓陈,十个不尽职的员工未必能折腾垮了,一个糊涂的老板,却已经足够!”

掷地有声的说完,她利落的拂袖而去。副经理办公室那边静了下,传出一声不容置疑的茶杯砸地的脆响。那个怪好看的白瓷茶杯铁定遭罪了,挺圆润挺实用的杯子呢。安言眯眯眼,自己都有点惊奇,在这个当口她竟然还在惋惜那么点鸡毛蒜皮的小事。

想了想,到底咬了下唇。

好吧,她承认刚才的反应有点过激了,在平时,她绝对有十种说辞可以平安漂亮的脱身。可是这两天这么热,不识相的陈少蒙偏偏还撞上来一再找碴,她积压的情绪遇了点火星,就那么突然爆了,借着放大的不满把一股邪火通通发泄到陈大少爷身上。

呼,解气!

不过,解气归解气,发完了脾气,她可能就会闹失业,果然冲动是魔鬼啊。

安言一面走,一面心里筹算着猎头公司最近发给她的职位资料,又稍微安心了些,罢了,虽然未必比现在更好,但总不至于无处可去。

才回到位置上,张若盈通知她:“陈总找你!”

安言迅速的考虑了一下是否该先下手为强,打个私人小报告之类的。转念就放弃了,她讨厌陈少蒙是一回事,不过也没兴趣暗箭伤人,就这样吧。

没什么精神的接通了电话,陈老头说,“明天早上九点,到“碧海园”来。”

忍不住弱弱的抗议一句:“陈总,明天是周六。”

“那就十点,你多睡一小时,和“秦舞阁”的人打起球来才有劲!”

安言无语,“好!”

陈老头找她,肯定是陪客户,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撞好了说不定陈老头还会乐意保下她,她不能拒绝。

余光扫到不远处张若盈闪烁的窥探,心里直叹气。今天怕要取消和方瑜的晚餐了,她实在心力交瘁,肯定没法应付死党可能的热心。

抬头却看到陈少蒙自走道那头笔直向她走过来,没有意想的愠怒,越走近却越露出笑模样来,让安言胡乱炸了身鸡皮疙瘩,下意识就想先闪。

还没走成,大少爷已经立到安言的桌边,弯下身子九十度,亲密的好像私语:“安特助,你今天这手玩得够漂亮!先开窗户后表个性,要是想欲擒故纵引起我注意,恭喜你,你成功了。”

说完了潇洒的起身,双手插在口袋里,嘴角斜勾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

安言死死盯住这个男人的花公鸡模样,愣了一下才吸收了他刚才的语义,差点想当场一巴掌抽过去,把眼前这个自恋的神经病抽飞去远远的南极喂企鹅。

作者有话要说:天气真热,只有晚上有精神能码几个字,啊啊。

说起来,陈少出场,希望花花公子的和小灏不一样。小灏是脸蛋漂亮人精明,后天的家庭致富从而从商。陈少则是天生优越的二世祖,高高在上游走花丛,反而比较自恋,被强悍的安言认定是绣花枕头。挠头,应该个性不一样的,阿门……

对手

站起来,安言探出半边身子,对着张若盈那边,“张组长!”

“哎!”话音没落,张若盈已经幻影移形立到桌边。安言不禁闷笑,相处了四个月了,看不出张组长竟然精通轻功,真人不露相啊!

“什么事?”张若盈的裙子的确还风梢梢的,就是笑容恐怖,瞥向陈少蒙的时候,白牙森森。

“关于“南华”的案子,陈副总说还有需要了解的,不过我没经手过不清楚,麻烦张组长……”

“我来作说明!”

这么主动要求做事,也是首开先河。

安言满意的点头,已经压根把陈少蒙当成了空气,重新坐下守住电脑,“没别的,那我继续做事了!”

“OK!少……,副总,有什么我去副经理室给您报告吧。”张若盈发现陈少蒙一副发蒙的傻样,一扽他的袖子,转头就走。

陈少蒙倒好,却依然半张着嘴,死盯着某人不挪步,好像看到了什么怪物。他傻乎乎的杵在那里引人瞩目,暧昧窥探的视线就纷纷奔来,仿佛闻到了肉香的狗。

安言不禁暗哂:感情这位少爷是属恐龙的,一点被拒绝的羞耻感从耳部传导到脑部神经需要三分钟那么久?

懒得抬头了,她讽刺的挑了挑唇角,不轻不重的说:“麻烦副总,您挡了我的光。”

“挡了光?你真对那个孔雀这么说?”下午吃饭的时候,方大美人坐在人来人往临街的窗前,兴致盎然的听安言叙述,到了后来简直乐不可支,要不是顾着公众形象,估计得捶桌。

安言忍不住白眼之,“你就这么同情我这种被压榨的苦大仇深的劳动人民的?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呵,你还用我同情?都快修炼成精了。也是那个酒囊饭袋自己不长眼,送上来让你劈!”

“我怎么精了?我扮鹌鹑都快咕咕叫了,总不能叫我把自己拔毛洗净送上去让他烤了吃吧。”

方瑜笑得花枝乱颤,“他倒是能咬得动!”

“方瑜!”安言怒得一把拎出靠脚的袋子,“这套Estee Lauder,我拿回去救济隔壁大妈!”

“啊,不要!”方瑜看到宝贝就没命了,勾手把那昂贵的化妆品揪来抱紧,探头瞅见那袋子里头,就惊呼,“还有我最想试试的抗皱精华?你简直通神了,怎么知道的?”

“啧,抱聂振宇也没见你这么激情!”安言终于出了口气,被闺蜜极度爱抚的眼神吓得往后一缩:“喂喂喂,别这么看着我,我不搞蕾丝!”

结果,还是没能避开主要矛盾。

方瑜振振有词——安言同学一贯善于转移人的注意力,越肯大放血越证明有事发生。安言瞬间哭丧了脸,终于没逃过那顿严刑逼供,无语问苍天的接受疲劳轰炸将近三小时,终于把早上和林墨的会面全面系统作了交待,才以第二天要早起为名得以脱身回家。

匆匆洗了澡爬上床,本来疲倦的要死,却睡不着了。

窗外的上弦月细细的一弧,撒到房间的木质地板上,就泛起浅淡的水波般的温柔。

安言把手伸进那片月光里,有点孩子气的一握,光线里指骨纤细。

她太淡漠?

她太压抑?

她太不懂得心疼自己?

方瑜总是爱这样为她操心。

也许吧,她现在的状态的确有点奇怪。好手好脚好工作,长得也没有影响市容,偏偏要选择独身,漠然看着一切和“爱”有关的暧昧自身边如烟花般闪过。

不过这样难道不行么?感情并非只带来所谓幸福,还有困惑失落以及一系列可能引起的伤害,仔细算笔账,可能痛苦比快乐还多。她选择变得强大些自我些,不要求情投意合的终极圆满,只守护住一份平凡的宁静安逸,又有什么不好?

可是方瑜说,安言,这是逃兵的借口,你是不敢。

@奇@她竟然莫名的心虚,这时琢磨起来,有点郁闷自己当时的反应。

@书@她不敢?怎么可能?她是天下无敌的安言,她只是不想去浪费时间精力,只是要为前程打拼,只是……

@网@床头的手机微微震动了下,安言被打断了,看了消息就有点犹豫,后来把手机重丢在床头柜上,一头栽进柔软的凉枕,还拉起薄毯盖住了脑袋。

城市的另一头,酒吧里的男人等了好一阵子,终于啼笑皆非的向旁边两个朋友亮了亮手机:“竟然装睡着!”

聂振宇“扑哧”乐了,“特挫折吧。”

江灏一口饮了杯中剩下的威士忌,神色未动,“你有没有发现,自己已经在沉默中变态了。”

聂振宇也不计较,挥手又叫来一杯,有点得意的炫耀:“又怎么样?估计咱们三个里头,安言在这个点只肯接我这个变态的茬。”

“啧,你小子还得意,知道为什么?因为你老实到上床平均时间都比她早,值得自豪么?”

林墨本来握住玻璃杯没饮,听他们两个来去抬杠,终于无声的扬了扬嘴角,“江灏,你倒没怎么变。”

“什么意思?”

“嘴硬心软,好话歹说。”

聂振宇可开心了,“就是就是,臭嘴。”

江灏气啊,懊恼地横了眉,“咱们,有七年没见了吧?”

“嗯。”

“我发现一件事……”

“什么?”

“我真是没办法喜欢你!”

“哦,为什么?”林墨还微笑着。

“除了喝醉的时候,你都定得像块石头,满脑子的真善美大道理,无聊透了!”

“所以,你是看到我了?那天晚上。”林墨随意的晃了晃手里的酒,冰块在深红里叮叮清脆的撞响,晶莹一闪而逝,晃过人的眼。

江灏也不否认,毫不客气的反将一军,“所以呢,你难受了?”

林墨顿了顿,竟出乎意料地坦诚:“是啊,感觉时间突然倒回去了。你还是得天独厚,永远离她最近的那一个,我真不喜欢。”

倒换成江灏被噎住,干咳了一声,他也笑了:“是么,难道你还给我背地里扎过小针,咬牙切齿嫉妒来着?”

林墨摸摸鼻子,“老实说,你那时无所不用其极,我没动拳头,不代表没咬过牙。”

聂振宇听到这里实在是忍不住了,哇哇叫:“靠,感情为了个女人,你们俩当年作兄弟的时候还互相憋着坏呢,够阴啊!”

三人静了一秒,江灏和林墨交换了下眼神,居然不约而同地笑起来,方才的紧张气氛就这么不翼而飞。

林墨边笑边摇头:“就是那时候不够阴,才乱了!”

“你终于承认你也乱了?我以为你当时自负得根本没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怎么会?”林墨回答着,却缓缓的敛了笑。

自负么,他当时真的没有。喜欢的女孩有个条件优越帅气十足的青梅竹马,那个人还偏偏和他成了兄弟,他的地位尴尬,自从爱上那女孩,就开始进退两难。从道理上,他必须学着宽容,他也不忍心逼迫女孩和热烈的追求者断绝关系。

但是,再作镇定,怎么可能毫不介意?

所以他该死的在高考前一天,做了一个终生后悔的决定——江灏在电话里通知他,说报考了安言选择的大学,那种霸道决心,他发现自己居然没有立场去阻止。于是冲动的去了安言家的楼下,他没想打扰她,只是站在楼底下仰头等待,等终于看到了那个熟悉的侧影,他的心就跳起来,不安似乎也逐渐消失了。回家了以后,母亲不在,留的字条是:林湄不见了,你复习,我去找。

他回想了不止万遍,是否就是那时匆匆的冲出门,他头一次没有细心的上锁,林湄才能自己打开大门,跑到了外头的世界,然后迷失,然后死亡。直到后来有一天,他对母亲坦白了猜测,慈祥的母亲惊诧过后,换过一脸恨之入骨的怨毒,她对他说,“你滚!”

“林,想什么呢?”聂振宇撞了一下他的酒杯,把他从回忆中拽了出来,林墨说“没什么”,兀自扬脖干了杯,咽下去稍微皱皱眉。

江灏这么多年察言观色的功夫早就练至出神入化,定睛瞅了瞅眼前的人,沉了声认真地问:“说正经的,林墨,当年林湄的意外,是不是,嗯,是不是和我也有点关系?”

林墨不禁有点惊异。不过都是多年前的往事,追根究底错在自己。既然他已然注定终生遗憾,何必再揭开些枝节来,引得旁人也良心不安?于是摇摇头:“和你们没关系,别多想!”

聂振宇左瞧瞧右瞧瞧,突然叹气,“哎,不谈这些了,说眼下吧。我说你们俩个,现在到底怎么想的,你们好歹给我个信儿,要是一点都不招,我家老婆今晚肯定给我留着电脑主板呢。”

江灏和林墨一怔,都没出声。

过了一会,江灏点了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才开口:“等了这么多年,终于她那个疙瘩能解开了,我没什么别的想法,就是结婚。”

林墨的身子陡然一震,凝住手心里通透的冰块缄默了。似乎思索了良久,再抬起头的时候,他的眼神却恢复了少年时的明澈,好像能安静的看到人心里面,他说:“江灏,如果是这样,真没办法,我们恐怕又要作对手了。”

作者有话要说:更文是一件诡异的事,卡文是一件痛苦的事,不过大家在文下相谈甚欢,偶鼓掌,继续继续,偶乌龟着的时候乃们就聊天吧,默。

妥协

早晨天气凉了点,闷热散开了,风里头隐约清爽的气息。可惜好事不成双,安言的那点好心情,由于陈少蒙的意外出席顷刻间烟消云散。

敢情流年不利这个词,是她这周的运势!

想不到,陈少蒙今天倒表现得颇老实。一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嘴脸,了不起就是不太客气的横她几眼,估计是慑于自家老爸的虎威,所以识趣的与她保持了距离。看陈总的反应,|Qī|shu|ωang|似乎陈大少也没把昨天他们之间的龃龉加以总结汇报。

安言的那点惴惴也慢慢消失了。于是收了心,兢兢业业地帮陈总应付客户。有一位善于调节气氛的女性在场,生意总是比较容易谈成的,这是商学,也是心理学。她呢,也算摸爬滚打了几年,可以依靠自身优势自由的发挥,只要帮“新世纪”拿下代理合同就行。对陈少蒙么,很简单,视而不见也就够了。

陈老头一直笑眯眯的和客户周旋。到休息的空隙,他老人家抽出了空,拉着安言闲话家常,“小安啊,今天,你怎么看?”

“一切顺利!”安言流畅的分析着,“看情形那边也挺满意,我们提的价比别的公司虽然高百分之十,不过到底设计更有新意,在S城也有知名度,不是那几家可以比的……”

“我不是问这个。”陈老头眯了眯眼,“我是问你,觉得少蒙今天怎么样?”

安言愣了下:“副总?”

“是啊,他今天表现如何?”

他的表现?赏心悦目的一背景,也许。穿什么来着,不记得了……

安言哪里敢实话实说,只好勉强蒙混一句:“很,很好啊! ”

陈少蒙去完洗手间回来,在拐角隐约听到了一耳朵,就停了步。

“噢?好在哪?”陈老头兴致倒好。

安言暗自叫苦了,想着乱拍马屁也会被老头戳穿,索性一闭眼取了巧:“好在,嗯……有上升的空间!”

人么,一无是处了,当然就剩了无限上升的空间了,陈少蒙如是说!

陈老头不禁哈哈大笑,笑得皱纹道道毕露,“既然安特助这么看好他,那么,帮少蒙提升自我的任务,就交给你了。我想着,什么时候少蒙可以独挡一面了,总公司那边么,当然也会给机让有能力的人才发挥,安特助,你说是不是?”他不紧不慢的陈述,目光犀利。

安言险些欲哭无泪。想不到这次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而且砸得血肉模糊。

难道陈老头打着主意让她学比干介子推,去辅佐这个一事无成的陈少蒙?而且竟然拿调去总公司当诱饵逼她就范,实在是——卑鄙啊卑鄙!

忍不住垂死挣扎,“可是陈总,我这个特助实在是名不副实,和副总交流机会很少。真说起来,张组长的影响力可能比我来的大多了,我想……”

陈老头已经一摆手,“张若盈么,她不行!我的儿子我心里清楚,自大没经验,被他妈宠得不晓得天高地厚,张若盈可镇不住。倒是小安你,当初挖你来“新世纪”,就是因为看重你心思正,有能力又肯干,一点不输给男人。我承认我有私心,想叫少蒙跟你学学怎么立世做人,不学做人,也要学学怎么做生意。可是这一年多了,看来你们两个没培养出默契来啊,我今天只好打开天窗说亮话。当然,少蒙没有教育好,我这个父亲有主要责任,以后我负责押着他每天去公司报到。你这边呢,就负责好好训练帮助他。不过我可没有强迫的意思,只是希望你能站在我这个父亲的立场上考虑考虑。我也老了,精力不比从前,往后公司总需要人接手,以这小子现在的状态,根本不行。就算是为了“陈氏国际”的员工,你往后能不能下点心力,帮助少蒙的事业走上正轨?不管成不成,老头我都先谢谢你了!”

“陈总,这是怎么说……”

那边似乎有些慌乱,陈少蒙在暗处却快把牙都咬断了。看来老头子为了套住这个安言,连哀兵都出动了,可耻啊可耻。不过那女人那么冷硬无情,会上当么?

那边恍然一阵安静,陈少蒙等不及想出去,抬脚就听到那边一声叹气,安言的声音有些无可奈何,却很真诚,她说:“好的,陈总,我尽量,不过效果不能担保!”

老头似乎喜出望外:“你答应了?”

“陈总,您给我出难题了!”

陈少蒙躲藏不及,高大的身子已经直竖在走廊正中,那个女人一转身也看到他了,还是头一次呢,她对他露出公事化之外的表情,瞪着眼拧眉咬牙,郁闷得好像要把他折吧折吧当柴火烧了。

陈少蒙莫名的心虚,才吸了口气想振作气势,安言已经“唰唰”走过来,平静下来伸出了手:“陈副总,从明天起,我就是您的特别助理了。早上八点半最迟九点,请您准时到公司,有许多事情需要您亲自处理,我会从旁协助!那么,以后多多指教了,陈副总!”

她的眼珠漆亮,好像真比一般人要黑,所以多了几分灼灼的神采。陈少蒙不禁顿了顿。

不可否认,安言长得不讨人厌,又喝过洋墨水,气质是不差的。不过就凭她是老爸看中的准儿媳人选,最最开始,他就没理由的排斥她。这都什么年代了,还给他搞包办婚姻么?凭他的长相身家,难道会愁女人?何况还是大他一岁的女人,他绝对不能接受!

因此安言进公司一年多了,他有意四处吊儿郎当,最后还把张若盈搞进公司里,就是架空着这个特助的位置,不给她半点接近的机会。想不到最近老头子终于毛了,声称要么他近期内铆足精神追上安言然后结婚,要么就真正把公司管理起来,否则他就把他的信用卡全部申请作废,Q7没收,轰出家门,叫他一个子儿都不剩。老头子动了三昧真火,老娘这块金牌挡箭牌都不顶用了,他百般无奈,才回了公司上班。

虽然上班了,不过心里憋着火气,他不自觉地想让这个安言吃吃瘪。不料这两天稍微一接触,竟然是自己处处被她制肘,气得七窍生烟的——他的锋利到了她那里都变成了幼稚的小儿科,几次交锋,完全的丧权辱国丢盔弃甲,反正没面子透了。

不过有一点他也算看出来了,这个安言,的确对他没兴趣。今天她出乎意料的伸手示好,不过是中了老头子的亲情圈套而已。他一向被高高捧着的自尊心啊,被摔得稀里哗啦的。

干咳了一声,陈少蒙没好气的顶回去:“那是他的意思,可不是我的!”

安言倒不介意,“哦,是么?我以为,副总与其和陈总赌气,倒不如考虑下怎么能尽快把公司收入掌中,这样不仅能更快的摆脱陈总的控制,反将他一军,更摆脱我这样的麻烦,一箭双雕的事,陈副总不会不明白吧?”

陈少蒙感觉安言有点诳他的意思,不过她的逻辑很严密,他一时也找不出话来反驳,情急了握住安言的手使劲一摇,吼叫:“我当然明白,不用你说!”

“那就好!君子一言……”

“快马一鞭!”

安言抿抿唇缩回了手,似乎忍了笑,眼角微微往下弯。陈少蒙再一次觉得自己说了蠢话,愤愤看向老爸。老头正坐在红木椅上,笑得那叫一个欢畅哪。

“那么陈副总,最近“联进”的案子是公司上下在忙的,企划创意问题我也跟您提过,周一一早的会议,就由您主持了。”安言泰然自若的宣布完毕,点点头就撤了。

和这样的大少爷打交道,言多必失,她自然见好就收。想起来刚才还是答应了陈总的要求,脑仁不禁隐隐作痛。并非她那么迫切要去总公司所以揽事做,不过陈总恰好捏到了她的软肋——在亲情上,她的确有些妇人之仁。

当年为了一段感情,她不惜和父母亲硬碰硬,甚至不惜离家出走,气得妈妈高血压住进了医院。她去那人的老家寻觅一趟,用光了钱伤够了心,半死不活的回到家里,第一个抱着她哭泣的,还是母亲。这个世界上,父母的爱,是最无私最不求回报的。不管形式如何,这位陈总到底是一心为着自己的儿子,可惜陈少蒙无法领会而已。

所以虽然明知是个大麻烦,她还是应了;应了还是会有被算计的自觉,想想万事难得糊涂,也就罢了。

陈总龙心大悦,说下午结束了请安言吃饭。安言就是觉得累,婉拒了。送走了客人就进更衣室洗澡换衫,出来的时候手机响了,她的头发还潮湿着,于是歪着脑袋垂了长发,边梳理边摁了接通,“安言。”

“是我。”那边的人声音温柔,“安言,我是……”

安言心一跳,赶紧截断了,“林总么?今天周末呢,有事?”

林墨似乎很浅的叹了口气,“不是公事。今天有时间么,想和你见一面。”

最近见的还不够多,嫌她还不够乱?安言不觉手上使劲,可恨碰到长发成结,竟然愣是梳不通。一急,狠狠拽了下梳子,“哎哟”一声疼得呲牙咧嘴的。

“安言,怎么了?出了什么事?”电话那头的焦急倒是如假包换的情真,好像许多年前一样。

安言不知该作何感想,定了定神才回答,“没事。不过我今天可能没时间,没办法见面。”

林墨沉默了一秒,似乎有点落寞:“是不是以后工作之外约你,你都没时间?只是母亲生日要到了,本来想请你帮忙选件礼物。我承认我有私心,如果让你为难了,抱歉。”

安言纠结的凝视自己的头发,忽略着心里面升起的一丝心疼,想了想才答:“哦,没事。送妈妈么,丝巾不错,我记得阿姨以前喜欢蓝色的。XX商城的比较好,正宗的法国牌子,样子也漂亮。”

林墨似乎轻笑出来,“这样么,谢谢你了!如果妈妈满意,改天一定补请你吃大餐。”

一般来说,这样带假设的邀约是没道理当场拒绝的。所以,如果林墨的母亲满意那份礼物,她就必须和林墨坐在一起吃顿饭,或许,还叙叙旧?安言郁闷的发现林墨其人也变狡猾了,怎么就把自己绕进去的?

“你这是犯规!”她不满的抗议。

林墨在那头顿了顿,语气很轻,“是啊,我犯规。不过安言,我还想再见到你。”

安言一惊,直接按了红键,烫手山芋一样把手机扔进手袋里。头发也不梳了,匆匆出了休息室,外间坐着个女人,算半个熟人——她随陈总来打球,这个女人是负责服务这个区的,她们见过几次。

女人的轮廓不错,不过她瘦,常微扛着肩,皮肤有些粗糙,所以显得不太精神。而安言有一次在卫生间撞到她抽烟,她慌忙灭了烟头,还求安言不要告诉别人。安言本来也不是爱生事的,点点头答应了。从此,但凡碰面,他们都会互相点头致意,不过未曾深谈。

她今天像是专程在等她,安言才迎上去,那个女子就站起来,问句挺确定的:“你叫安言?”

“嗯,有什么事?”

“这是陈总给您申请的会员卡,今后您可以随时来这里消费,费用从陈总名下出。”那女人递过来一张挺精致的卡片。

“谢谢!”安言莞尔接住,还有些心神不宁。

一面琢磨着,陈老头的十分圆滑,若是他儿子学得一半,她就算功德圆满了。

那个女子站在一边没动,几度欲言又止,这次终于鼓足了勇气,微颤着问:“请问,你是不是在W市读过XX高中,你,你认识林墨?

像被点了穴,安言不禁震惊的打量,眼前的面孔的确陌生,绝对不是她任何一届的同学。

这个女人是谁?怎么会了解自己的高中?又怎么会突兀的提起林墨?

“你,是谁?”她不太确定的反问。

那个女子就稍微尖锐地笑了下,“你看,我心心念念恨了你很多年,所以第一次见你就认出来了,不过你却对我毫无感觉,连我是谁都不知道,甚至还包庇过我。”

“恨我?”安言越发的迷惑,“我们过去认识么?为什么我没有印象?”

“你当然不记得,因为你几乎没见过我的正脸。唯一的那一次,天还很黑,你眼里也只有那个人。后来,你身边那么多护着你的,软的硬的都用,我自然不能出现在你面前。所以你就算听过我的名字,也不可能知道我长什么样子,还没想起来么?”那个女子抬眼,美丽的颧骨有些突出,“我叫张嘉琪。”

一口冷气袭了心,手中的卡片“吧嗒”落地。

张嘉琪弯腰去拾那张VIP卡,不禁有些感叹,自己的人生和安言的,似乎永远有着巨大的落差。

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难怪所有的人,都忙不迭的要去保护这个女人。她漂亮,优秀,落落大方又不失善良,每次见,都是可以飞天的自信模样;自己呢,一错再错,慢慢跌入尘土里,活得卑微也无人可怨。

“你的!”她再次把卡递到安言面前,却被安言一把攥住了手,她已经蹙了眉:“为什么找我?”

是啊,为了什么呢?可能只是为了单纯的说出那件埋藏已久的秘密而已,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知道赎罪之类的念头很可笑了,不过是为了自己好想而寻找的开脱。

“我是想告诉你一件事,那年你疯狂的找林墨的时候,我就该告诉你的!”

作者有话要说:BT滴更了,飘走,起来改错字。

看完长评一激动,忘了改错字,现在改完。

前尘

一个是不良少女,一个是公认的完美学生,她和他之间天差地别,只除了,他们都是孤儿的事实。张嘉琪其实从一开始就自惭形秽,她不过是虚张声势的强硬着,用暴力来面对那些嘲笑的冷光,因为她实在迷恋那个男孩子温柔的眼波和某个时刻,他毫不犹豫向她伸来的手。

她认为他们很相似,因为被抛弃过,所以内心深处都埋藏着深深的恐惧和自卑。

害怕被遗忘,害怕被丢在原地,害怕回首的时候空空荡荡,发现原来自己根本不该来到这个世界。

她以为这样的他们是相配的。

他呢,似乎一早察觉了她的软弱,于是一再宽容了她的任性,他说,嘉琪,你要学着让自己快乐,你该抬头看看未来,你其实聪明而且美丽。

她不管,她只认定他是同类。于是像吸血虫一样盯住汲取他的温柔,他于是不断地给与再给与,哪怕为此被四周诧异的眼光包围。直到有一天,他对她的占有欲忍无可忍,她才知道,他不是提供温暖的机器,他也会受不了,也会想逃开。幡然醒悟了,她找到他,说她懂了,她要弥补,她要给他温暖和爱,可是他却无奈的说,他要的光明,她给不了。

他拒绝了她,哪怕伤害自己的身体也要远离她。

她心如刀绞,也就在那一天,她见到了安言。事实证明,女人对情敌的直觉一向很准。那个女孩有弯如月牙的笑眼和黑亮的短发,单纯的好像天生就该活在万丈阳光中。她为他包扎,仅只碰了下他的脸,他清淡的眸子竟然就燃烧一般亮起来,暗淡的路灯下久久的炙明。

在暗处的她忽然觉得自卑,对自己说,懂了吧,张嘉琪,你不配。

真的想放开手的。可是张哲他们几个在医院里的惨状,终于令沮丧的心情全变作了怨毒。

凭什么她要祝福那两个人?凭什么他们就该得到那么多的庇护和帮助?甚至唯一同情自己的张哲,也被他们打得鼻青脸肿断了肋骨,躺在地上屈辱的求饶。

她恨他们所谓的相爱,她诅咒他们!

想顺利的考进名校双宿双栖么,没那么容易。预谋的报复,林湄成了她的棋子。她原本想着把那个傻女子带出来过一天半天就给悄悄送回去,这样就能扰乱了林墨的心。林墨太优秀,就算被影响了,至少也能考进第二志愿。不过错失了最好的选择,那两个人的未来,就未必朝着同一个光明的方向。

她自私的以为自己有那个权力去报复他的背叛。

于是,曾经偷配的备用钥匙派上了用场,她趁着他那天下午心事重重离开后进了门,把想吃雪糕的林湄骗出了家门。为了怕被发现,她预备了一顶阳帽一个阳披,午后没什么人,她们顺利的溜到街上,直接上了出租去了很远的西区。自费职大不需要参加高考,她整个下午陪着林湄在快餐店吃冰淇淋。后来林湄嚷嚷着要派送的玩具,她就嘱咐她在原地等着,自己起身去了前台。等她回去的时候,穿着绿裙子的林湄已经不在了。

她在附近寻找了一整个下午,一无所获。后来冲回了林家附近,她看到了穿制服的民警和林妈妈边说边作着记录,表情谨然而肃穆。这才陡然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犯罪,她这是犯罪啊。一阵颤抖,她哆嗦着跌坐到灼人的水泥地上。

真怕被抓起来,怕坐牢,怕审讯,怕监狱里的犯人。她的脑海里蹦出一连串在牢里被其他犯人拳打脚踢的可怕幻像,突然恐惧得几乎要呕吐,一点坦诚的力气都没有了。此后几天,她只敢懦弱的在远处守着,期盼奇迹会出现。

可惜老天没听到她的祈祷。

第六天,林家三口人匆忙出行,去了西区派出所。她跟去了,然后救护车来过,电影布景一般,林墨他们一家上车又去了,林父苍白着脸躺在担架上,旁边没有林湄。黄昏时林墨和他的母亲回了家,两人都是木木的。她看到林妈妈踉跄了一下,林墨急忙搀扶,却被一掌推开了。

心骤然沉进了无底的深渊,她隐隐的猜到,林湄和林父一定出了事,而且,是最糟的那一种。

情不自禁的冲到楼下,她仰头想喊,想大声问个清楚,却看到林墨出现在窗边。平日斯文俊逸的面孔蒙了层空洞的灰色,他单手捏住了瘦削的肩,好像在三伏天里觉得寒冷似的。她的眼泪就扑扑的掉下来,她想着如果他肯看她,她就跟他坦白一切,坐牢也好杀头也好,她都认了。都是她的错,她宁愿被千刀万剐,只要那个温和的少年不再露出那么绝望的眼神。

不过林墨只是呆呆看着天空,刺眼的阳光扎进他的瞳孔,他的眼眶就变红了,开始涌出些透明的水珠,无声的,渐渐更多,更多更多,仿佛永无终结的悲伤。

隔着那扇窗户,她旁若无人的哽咽流泪,渴望着他能发现她。

直到他终于转身离开,她感觉自己陷进了无光的地狱。

他看不到她,从头到尾,都没有。

“你看,这就是我,人渣一个。我恩将仇报,毁了他的爱情和前程,然后自私的逃了。不过我也得到报应了,从此以后再没有一天,我能心安理得的笑着醒来,不排斥射到脸上的日光。”张嘉琪讽刺的瞥了眼细细的手腕,对安言说:“记得么,你那年找过我,可是我叫同学帮我撒谎说不在。你信不信,你走之后我曾经想自杀,不过最后被人救了。可是张哲因为这样更误会了林墨,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于是和他也断绝了关系。”

安言费力的张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脑子里轰轰作响,简直像有着无数风口的溶洞,呼啸着四窜狂乱的记忆。

她高考结束就直接离开了W市,去S市参加全国英文演讲比赛。那个加分的机会是林墨和老师商量后让给她的,她当然加倍珍惜。高考完后就准备英文演讲,一去整整一周。

考前他们就约好了,考试三天不通电话,比赛期间也要心无旁骛全力以赴,他笑说欠下的,将来再十倍补还给她。她说要乘一千一万,他就轻着刮了下她的鼻尖。她知道他是为自己好,乖乖的忍了一周多,比赛前那晚终于忍不住拨通了长途,可是电话那头传来单纯的盲音。

有些不安,到底没多想。他说过高考过后家人计划出去散心旅行,没搁好电话也情有可原。一轮一轮筛选淘汰,她过关斩将拿到了二等奖。终于功德圆满兴冲冲的回到了W市,父母亲朋夹道欢迎,她最想见的那个人,却没出现。她冲去他家预备兴师问罪,迎接她的,居然是一扇虚掩的大门。

一地的灰尘垃圾,林家成了没有人烟的空屋。

她慌了,贸然敲开了邻居的门,邻居却说前两天他们已经搬走了。

搬去了哪里?不知道,听说他家傻子姐姐前几天好像还跑掉了,林妈以前提过想回老家的,不是下了决心就直接搬走了吧,他们反正没打招呼,我们下班了对面屋子就空了。

林湄?回来了吧,应该……

林墨?那孩子琴弹得很好听呢,这两天没见,应该跟爸妈走了吧。

工作单位?他们家妈妈不是开这个小饭馆么,老林长期不落屋的,好像在哪里做生意?

老家电话?地址?他们才搬来一年,不怎么和人接触的,我们都不太熟……

安言去大排档,那里也换了陌生的面孔,业主对林墨其人一无所知。

她六神无主的奔波了整日,凡是想得到的地方都打听过了。也许,可能,大概,全部都是模棱两可的答案。这才发现,这个城市其实极自私极冷漠,没人在乎邻居是否搬走了,[奇][书][网]旁边开店子的女店主家里是否出了事;平凡的林家人到底好不好,去了哪一个角落,除了她,根本没人会关心介意。

而自己呢,好像一头撞进了荒诞邪恶的魔法里头。曾经朝夕相处心意相通的恋人,就这么“啵”的一声,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了,一点痕迹不留。

这不可能!

决不可能!

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他一定有迫不得已的苦衷!

她担心着,固执的为他找着理由。

从此,捂住耳朵不听任何劝解,她找遍了林墨报考过的大学,找去了林墨的老家,询问了每一个可能认识林墨的人。她放弃了第一志愿,留在了W大,从东奔西跑到漫无目的,疼痛就就像一把钝钝的刀,一直在心上来回的磨锉,她却倔强的不肯喊痛。不断地失望,不断地伤心,不断地和父母抗争,她咬着牙,找啊找啊,就是不肯放弃自己爱上的那个少年。

半年后,江灏大吼了她一顿要带她去D国,说如果她那么想要归属感,他现在就要了她。她扬手给了他一个耳光,跑了。江灏半个月后独自踏上了去往异国的飞机,随身带走了她的资料。

在那些日子里,唯一快乐的消息,就是聂振宇与方瑜终于恋爱了。他们无条件的站在她这边,每次看到他们两个私底下你侬我侬打情骂俏,一到自己面前就小心的保持着距离,只为了怕刺激到孤家寡人的她,她就想哭又想笑。

坚持坚持,一直执着的坚持,由寻觅变成等待,由等待变成排斥所有有心接近的异性。她的别扭和愚蠢令身边的亲友叹息,令父母添了白发。她自己呢,渐渐的沮丧消沉,不知道怎么再和越来越强大的无力感作对,也不知还能在这种无望中坚持多久。

直到一天出了件小事。她的钥匙不小心砸在水泥地上,拾起来的时候,那只白色小猪摔掉了喷漆,只剩了半个脑袋,翘着鼻子可怜兮兮的瞅着自己。她捏紧了那枚钥匙扣,蹲在地上半天没起身,突然莫名其妙的笑起来,边笑边哭,边哭边笑,歇斯底里的样子旁人见了肯定以为她发了疯。

终于筋疲力尽了,相信那个清冷的温柔的少年放弃了自己——他放弃了大学,放弃了她几百封石沉大海的E-mail,也放弃了她的苦苦坚持——他要不是已经死了,就是早就彻底决绝的离开了,而且连一句分手的理由都欠奉。

感情的世界要两人才完整,现在却只剩了她,独自在原地发傻。

也许,疼痛总该有终结;没有回应的情感,也终究该画个休止符号。可是说不定呢,她定下最后的期限,他回忆起过去了,会舍不得了,于是心疼了,于是就回来了。

多微渺的希冀。那么林墨,你还会回来么?

那年的四月二十八号,夜很长。身边的生日蛋糕正中点着一颗鲜红诱人的奶油心,被夹着尘沙的风吹了一整晚,在泛青的天光中,一丝一丝清晰可辨的裂纹。她坐在游戏城门口的台阶上,分明见到黎明的红日冉冉升起来,却伸出双手捂住了眼睛。

体内所有流动着的,血液,眼泪,还有思维,统统都静止了,干涸了。疲倦的身体沉重的不断往下坠陷,好像死一般的冰冷。

她没有再哭,已经没有眼泪流淌出来。

很久,直到有人走过来,在她面前停住。那个人弯下的身体遮住了光线,接着环抱住了她。他对她说,安言,放弃他吧,我来带你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凌一长评,偶一激动,少懒惰了一下,码了一章,嘎嘎。

记忆

窗外滑过一带浓云,白得灿烂,好像花朵盛开。

咖啡厅里,两个女人各怀心事的沉默。爱尔兰冰咖啡半天没动,杯外凝结的水汽渐渐积聚成珠,终于沿着圆滑的玻璃坠到握杯的指尖,冰凉。

张嘉琪忍不住缩回了手,对安言的平静多少有些意外,“你,不恨我?”

安言拧了秀气的眉,强迫自己刹住了回忆。理智回来了,稍瞬抬眼,瞳仁已然如漆雪亮:“你今天现身来找我,就是为了叫我恨你?”

“这……,也不是。”

张嘉琪也不十分明白自己的心态,可从她认出了安言的那天起,这个念头就开始发芽,渐渐在心头挥之不去。

她当然后悔,这些年里,她一直在不断的假设:如果当年,她没有离开去前台,如果她没有去找过林湄,如果她没有林家的钥匙,如果她没有脑袋发昏去计划什么该死的报复……,如果没有这些如果,也许林墨就好好的和对面的女人过着一帆风顺的人生,自己呢,未必会开始了另一段感情,但至少不会下意识的自甘堕落,渐渐和正常的人生脱节,被一天天遗忘在阴暗的地狱里。

背负着秘密生活,实在太辛苦。

她甚至隐隐希望安言给她一个耳光,或者就把冰咖啡很狗血的泼在她脸上,狠狠动手打她都无所谓。或许这样,反而能让她感觉轻松些。

对面的女子却摇摇头,端清的嗓音有丝冷意,好像砸在巨石上的冰瀑:“我只能说,张嘉琪,你找错了对象。可以说宽恕的人,不是我。如果你那么想宣泄,其实有两个选择:一是回W市自首当年的一切,你依照法律付出该付的代价;另一种……”她稍微顿了一下,才继续:“就是找到当年被你害的家破人亡的那个人,跟他道歉认错,看他肯不肯既往不咎,就这么轻易的放过差点毁了他人生的坏女人。”

张嘉琪被一番严苛抢白得无话可回,脸色发白的呐呐:“我,我连那个人在哪里都不知道。”

“林墨么?那简单,他现在人在S市。”

“什么,他,他在……S市?你们……”张嘉琪大惊失色,声音都颤抖了,东张西望惶恐得仿佛惊弓之鸟。

“别搞错了,我和他现在不是“我们”。”安言不想再解释那么多,掏了圆珠笔,在餐巾纸上潦草的划了两个号码推过去,“前面那个是他的,后面那个是我的。如果你不敢约他,我可以帮你一次。当然,说与不说,只在你个人。我认为他有知道真相的权力,所以如果你没勇气说,我会去告诉他!”起身,安言绕出方桌时到底停了下脚步,淡淡回头:“至于我,张嘉琪,如果当年你肯主动告诉我一切,也许我那时候反而会感激你。可是现在太晚了,我不喜欢你,以后也不会喜欢你。不过我要是你,也不会抽烟酗酒糟蹋自己。自我折磨这种东西只是懦弱的人沉溺的借口,对已经发生的事实没有一丁点的影响力。从经济学角度来说,就是单纯的浪费生产力,不值!好了,你想好了可以给我电话,今天我先走了!”

推门而出的时候,强烈的阳光穿过云层成束的倾泻下来,安言忍不住眯了眯眼。

又多管闲事了吧,安言。这个张嘉琪这么自私愚蠢,就算后来陷进悔恨的泥沼里,也是她自作自受而已,你不该管。可是,不只一次遇见过这个女人——发红的颧骨,畏缩的表情——对着勉强可称为情敌的女人,自己竟然从没产生过一点联想,也许是因为现在的张嘉琪,连过去十分之一的飞扬跋扈都不再拥有。这样的一个人,她居然恨不起来。

而林墨呢,当年的他就不受老家人的亲睐,后来随寡母回到了那里,是怎样过日子的?如果张嘉琪没胆去坦诚,自己是否真要亲自去和他说明真相?他会如何反应?或者说,重新揭开旧的伤疤,对现在的他真有好处么?对他们之间呢……

安言想到这里稍微踌躇了,闷闷的把车开出了停车场。

有些烦乱的在商城里胡晃了一阵,看到一个大号的唯尼熊,想起聂小可来了,就划卡买下。总不好扛着硕大的黄色茸熊招摇过市,索性回家整理房间去。老实讲,她实在是忙,一般也就一周收一次房间,有时候还要叫钟点工来。这周钟点工请假了,她的两室一厅没成垃圾堆,是因为她忙得把家当旅馆,几乎就回来睡个觉而已。

两个多小时后,屋里清洁溜溜井井有条了。安言洗了澡,在阳台给那盆唯一存活的仙人掌浇水。门铃响了,她从猫眼里瞧了瞧,开了门,“怎么没来个电话?”

江灏笑,他穿着件很招摇的粉色T恤,这么娘娘腔的色调,在他身上竟然不怂不俗,倒显得眉目越发浓了,笔直的鼻梁上一道溜净的高光,挺没天理的。他说:“去吃饭!”

“这个点?”安言斜瞥了眼墙上的挂钟,天还没黑,时针却已经指向了九,“我早吃过了!”

“那就吃宵夜!”

“今天算了吧,你看我这打扮像要出门的?”

“哦?”江灏站在门口打量了她一秒,眼前的女人一身淡蓝的家居服,胡挽的发还拱出几丝调皮的散乱,于是点点头肯定:“嗯,是很黄脸婆!”

安言气得作势往外撵人,“去去去,自己去吃饭,别让黄脸婆倒了胃口。”

“才不!”江灏闪身进了屋,自顾自的坐在沙发上,调侃着:“我喜欢看黄脸婆,好下饭!”

沙发上摞着才折好的一叠衬衫,还没来得及收回去。被江灏大大咧咧一坐,哗啦啦歪向一边,成堆倒下。

“啊……”安言一声惨叫,怒视:“给我收拾好!”

“麻烦!”

“江—灏—,你收,还是不收?”声音里开始冒寒气。

江灏接收到杀人眼神,懒洋洋的扯扯嘴角,“收就是了么,那么凶干嘛?我真饿了,家里有什么燕窝熊掌之类的,随便弄点。”

安言一指外头:“大鱼大肉那个方向,不送!”

“那就泡碗方便面,要求够低了吧。今天太热,我到现在还半粒米都没进肚呢!”

他放低了姿态,说的煞有其事可怜兮兮的,安言就无奈了,黑着脸进了厨房。想想下了挂凉面,配着简单的蛋丝黄瓜,麻油醋也加的不多——某人味觉失调,讨厌酸的东西。开了瓶冰啤,和面一齐端出来,看到那叠衣裳早已复原,江灏心不在焉的开了电视在看法网比赛。

“吃吧!”安言把东西放到他面前。

江灏好像真是饿了,不客气的端起碗大快朵颐。安言抱了衣裳回卧室放好,回来了看见碗底空了,有点瞠目,“饿鬼投胎么,还要不要?”

“饱了!”江灏摇头,只是拍拍身边,“过来坐么,就看见你来回晃悠。”

安言白眼,是谁半夜跑来讨吃的啊,无良!

于是把自己丢在沙发一端,换了财金频道,里头的股评专家操着浓重的口音振振有词分析涨跌,安言开始目不转睛津津有味。江灏见几次逗她讲话她都没太搭理,就扑向遥控器:“换台,你又不炒股!”

安言早有预备,将遥控器拎起来往身后一背,“别闹,我替我妈看着呢,中信又跌了,我还得抽空帮她运筹帷幄个有点潜力的黑马补充下。”

江灏立刻嗤之以鼻:“你傻了!那些股评要是真有能耐,不早发财去了,会留在这屁话连篇?”

“得了,你是天下第一聪明人,别人都是傻子!”安言继续盯着屏幕,敷衍的推了把江灏:“别挡着我!”

江灏在一边静着坐了一会儿,身子不着痕迹的微倾,长胳膊就悄无声息就绕到安言身后。屏了下呼吸,他陡然出手,不料安言往后灵巧的一闪,他的力道落了空,哗的倒压过去,把安言仰面压了个结实。

顷刻间呼吸交缠,安言吓了一跳,瞪大了眼盯着放大的俊面,江灏却一阵心悸。

隔着薄薄的衣料,身下的柔软温馨而甜美,她的唇近在咫尺,还有淡淡的薄荷香——安言喜欢的唇膏,似乎也多年没变。

脑海里突然涌出许多记忆,她每一寸细腻的皮肤,她绯红的脸色,她动情时令人心醉的……,无法忘怀的缠绵,追随着敏感的触觉在血液里沸腾起来。身体立刻就起了反应,呼吸也急促了,他下意识的拥紧了她,叹息中夹了微哑的喉音:“言……”

这个眼神……安言猛地回过神来,死命一推,江灏就被扒拉到旁边,她火烧屁股的跳了起来,“我去拿水!”

手腕却被一把拽住,那个人的声音在夜色中似假似真:“这么讨厌我?我伤心啊。”

心情泛起点奇妙的悲哀。安言没回头,也似笑非笑的还嘴:“江灏,你现在这样讲,好像当初是我甩了你。”

江灏一顿,松开了手,沉默了半秒就若无其事的说:“好热,还有冰啤么?”

安言说有,迅速的消失去了厨房。

夜,带着有点忧伤的暗弥漫进来,被电视晃出一闪一闪的黑白光影,好像时间的回廊。江灏坐在黑暗里没动,忧郁的凝视着那边的光线。

知道么,安言,刚才你命令我叠衣服,给我做简单的晚餐,我就看着电视喝着啤酒,和你争着换电视频道,我突然起了种幻觉,好像可以这么安静的和你过一辈子,一直到老都不会厌倦。

能不能永远这么守在你身边呢?你的答案,大概是不能吧。何况那个人终于出现了,他对你的感觉,坦白得不需要我激将。

安言,把自由还给你,我有些后悔了!

安言站在厨房里没出去。隔着纱窗玻璃,一只飞蛾不断扑闪着翅膀想冲进屋里的光明。安言有点出神地望住它一次次徒劳的飞舞,感觉有些寂寞。

她不是没有努力过。在D国求学的日子里,毫不矫情的说,江灏对她的好足以感动任何一个雌性动物,她并非三贞九烈,对江灏的付出,也无法再视而不见。

某一夜,她终于克服了所有的羞涩,问他,你还要不要我?他头一次像个呆头鹅死瞪着她,她就踮起脚横了心去吻,感觉到他深深的抽气,接着是如火的怀抱和疾风暴雨的吻。

那一个初秋的夜,她把自己全然交给了他。她以为,这样彻底的交托会令他幸福安心,因为她并非随便的女孩,她想要他知道,她真的努力想爱他。可惜,这是个错误的开始。

江灏从小就是个敏感的人,对在意的东西尤其如是。狂喜过后,他开始怀疑她交出自己的原因,他担心她只是想报答他的帮助。可他那么骄傲,宁可咬碎牙也绝不肯问一句。她呢,其实那时不懂揣摩他的心情,想爱,但也小心翼翼的自我保护着,因为旧伤还留着灼痛的痕迹。

一场热烈的肌肤之亲,竟种下了两人的隔阂!

林墨这个名字,就卡成了一根刺。

交往的半年,远比做朋友时来得艰难:他常常整夜的吸烟,脾气越发阴晴不定;做 爱的时候,有时温柔的让人心碎,有时又狠狠地好像要贯穿自己,她好些次几乎疼得想要哭泣。

她觉得委屈,不过仍对自己说,安言你要坚持。情况却的确越变越糟,他们由亲密无间的朋友,慢慢变作了互藏心事的恋人,拥抱着彼此,却暖不化心中渐厚的积冰。

那天应该是个黄昏的下午,她接了父亲的电话,听说妈妈的高血压犯了在医院检查。她挂了电话,想着自己一年多任性的行径,使劲的揉了半日眼眶。

江灏正好回来了,问怎么回事。他们头一天才为一点小事拌嘴,她懒得解释,只敷衍了一句没事。江灏却盯住她仔细端详,好一会儿,突然问了句很小言的台词,他说安言,你是不是在想那个人?

她惊愕,随即恼怒的否认。那一刻脑海里竟然闪现出某双温柔如水的眼,清晰的程度叫她吃惊。

江灏怔了下就笑了,笑得说多难看有多难看,他吊儿郎当的对她说,“安言,这样太累了,咱们都坦诚点,分手吧。或者,你希望我负责任么?你说,我就原地立正。”

他状似闲散的靠在门边,闭紧了好看的嘴唇。

她刹那间气急败坏:“谁稀罕你负责任?分手,我们分手!”

“好!”江灏点点头甩门而去,关了手机电话。

她回过神来,一心想找他谈谈清楚,找了整晚也没见他的踪影。第二天,她倒在床上半昏睡着,同科的余青青来了,死活非拉她出去陪吃晚餐。回去的时候,江灏的东西都不见了,屋里摆着一把钥匙一张便条,他的字很出格,龙飞凤舞的:安言,对不起。恨完我之后,希望我们还能作回朋友。保重!

灏余青青又打了电话来,说江灏说的,他要回国一阵,今天的飞机。

她觉得神经木木的,只说“那好”,关了手机。下意识的想把纸条再读了一遍,眼前却隔着热热的雾霭,她用手一抹,模糊就消失了,只剩手背幽幽发凉。

那个冬日,在朦胧如烟的昏色里,她独自呆坐在那个空无一人的房间,不禁苦笑着想,至少,江灏又帮她找回了流泪的感觉。

作者有话要说:那啥,终于把过去交代的七七八八,还有一点,默。

改错字啊改错字。

说起来,好像小灏和安言的一段过去很爆炸啊,还炸了个可爱滴霸王出来,哈哈哈。这样说吧,偶不觉得女人一辈子只能去爱一次。对不同的人,产生的情感也不一样,有时候激情多些,有时候感动多些。不过小灏对感情要求的太绝对,当然,他也有一定原因,后妈言还卖个关子。小灏在安言试图爱上他以前主动放弃了,于是大家都爱小林鸟,后妈言计策得逞,奸笑……

拥抱

方瑜说她很强,聂振宇说她很酷,不管怎么样,她五年内在D国拿了两个硕士学位,生活费全靠着奖学金和平时兼职的零工,然后以几乎科科全优的成绩毕业。这战绩无疑算风光的,安言对自己也很满意。

没有了爱情,她一样能活得很好!

对江灏的怨恨,也没能持续太久。从父母口中得知江伯伯被一个多年合作的朋友骗走了一大笔款子,公司面临倒闭的时候,正好在暑假,她震惊的赶回了国内。快半年没见,江灏瘦了一圈,神色间少了少年的张扬,他站在树荫下眉目稍展,只有一句“你回来了。”

她心里忽然酸涩起来,问:“我的会计和民法商法都学的很好,能不能帮到你?”

江灏怔了一下摇了摇头,却对她伸出手,“你帮不了我,我在学习现实和人生。不过,作朋友么?”

潇洒的模样,还是那个沐浴着强光,永远不羁又傲气的竹马,安言还能说什么,她伸出了手握一握,说:“好的。”

她没察觉他撇过脸的瞬间,眼底沉沉的失落。

她在吸收知识,他要学会成长,彼此的道路就暂时失去了交集。

随后又是大半年,江灏继续为父亲的公司奔走打理,只是偶尔给安言发个邮件,寥寥几字的问候和一成不变的一切都好。后来终于抓到了那个拐款潜逃的人,江伯伯的心血也保住了,江灏才重回到D国。他下了心思念书,对安言的态度完全恢复了做朋友时的随意,身边开始环绕着不同肤色的漂亮女孩子,他游刃有余再坦然不过。

安言呢,也学会了从容以对,其实心里早淡了怨怼——相识了二十多年,如何能简单的列张清单计较付出和回报,然后把共度了最长一段人生仿佛亲人般的人剔出自己的生活?平心而论,江灏其实给与了她太多,如果到头来放手会让他更加轻松些,她没道理不成全。方瑜却对她的说法很恼火,说安言你是因为不爱他,所以才能看得开。如果换成另一个人,你能心平气和的看他搂着别的女人么?

安言无辞以对。可能吧,但她的确倦了,对于很用力的爱上,或者坚持爱着这一回事……

那晚江灏没喝啤酒就离开了,安言后来猜测,他和林墨,许是碰过面了。

日子还是照过,安言比过去更忙了,因为还多了陈少蒙这么个包袱。

周一,陈少蒙迟到,安言叫陶陶每隔十分钟电话骚扰一次。陈少蒙顽强的继续睡,后来居然关机拔了电话线,当然错过了会议。安言恼火的给陈总去了电话,半小时后陈家司机把一头乌云罩顶的陈少蒙恭敬的送到了公司。安言甩给他一摞资料夹,告诉他这是最近所有接到案子,要他过目判断,是否合适接受。他问我说了算么?安言淡淡说,当然不算,这是这两天您的作业,决断力和眼光,需要从头培养!陈少蒙咬牙,安言优雅转身。

周二,陈少蒙继续迟到,司机继续接送。阿金不小心打翻了一杯水,烧坏了电脑,造成整个办公室半天短路停电。由于维修断了整层电闸,陈少蒙在没有空调的房间里躁得要发脾气,安言递给他一瓶冰矿泉水,他欢快的才要打开灌一口,却被毫不留情的阻止,那个女人指指身边才搬回的一只大箱,不是给您,是要您分给大家,记住,张组长不可以是第一个,阿金不能是最后一个!陈少蒙问为什么,安言说,优秀的经营者和善于驭人的皇帝是相似的,其余的您自己揣摩。

周三,陈少蒙由司机押送到,安言去验收陈少蒙的家庭作业,发现大少爷十桩案子判错了八桩,简直牛头不对马嘴,泠泠竖了眼。陈少蒙被她瞪得冷汗直流,抽回资料说自己再仔细研究下(奇*书*网.整*理*提*供),安言问他要多久。他被一个女人围追堵截逼得好没面子,好胜心也呼呼涨起来,豪言壮语说一天。安言点点头就出去了,他则一整天喝水都嫌卡了喉咙。

周四,陈大少居然准时报道,讪讪的问安言能不能再给他一天时间准备。安言面无表情说好。他才松口气,安言又定定的补充,一个决断者,要学会审时度势,不能完成的许诺,不可轻许。那天,陈少蒙房间里又烂了一个茶杯,安言专门买了只精美的塑料杯子送回去。

周五,陈少蒙没好气地把大半夜没睡赶出来的报告拿出来,分析的途中几次想打哈欠都生咽住了。安言听了以后停了三秒,垂下脑袋细细的思索,陈大少莫名其妙的就想偷窥她的脸色。才睨一眼,那女人突然抬起头,正对上他的目光,出乎意料的弯了眉眼,莞尔说“很好”!

他愣了。

她笑了?她一直要么无视他要么冷冰冰的,他以为她对着他没有笑神经。想不到她笑起来竟像早晨的日光,明媚得无以复加,陈少蒙居然愣小子一样“呼”的脸热了——他原本是个懒散的人,自小养尊处优一帆风顺,长得又相当不赖,几乎没有得不到的东西,所以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致。可是这一整周,这个女人倚仗着老头给他施加压力,对他指指点点挑三拣四,整得他几乎吐血。他出离愤怒了才会和那堆资料赌气,只想看到她被自己驳得当场低头认罪受憋的可怜样。但是,失败的她居然没有半丝的不快,很直率的赞赏,竟然令他突然感觉自己是被期待的——付出了努力,然后,受到了嘉许——这感觉很新鲜,但是,很好。

安言好声气的和他商量:““新世纪”不算规模太大的公司,作为经营者最好能熟悉每个环节的运作和人员统筹,甚至参与一些决策创意,这有助于今后决定公司发展方向。下一周,咱们从创意部入手,可以么?”

他对她的温和都不惯了,瘪瘪嘴,“不都是你说了算么?”

安言笑得越发灿烂,“赌气比较容易激发潜能,但是也死脑细胞,不过陈副总,这周辛苦了!我呢,也要收回一半对您的观感!”

观感?什么观感?陈少蒙差点脱口问了,骤然想起来肯定不是什么好话,赶紧自觉地刹住。

后来安言去了,他捏着那个合手的塑料杯出了回神。好吧,也许老头说得对,这个安言很特别,有大将之风的镇定头脑,举重若轻的悠闲态度,主要是那俱纤细的身体里仿佛孕育着一股令人难以抗拒的坚定。他不得不承认,那种强大的气势,目前的自己还没有。

有意思,比他遇过的任何一个女人都有意思。

张若盈敲敲门进来了,看到陈少蒙若有所思的看着一只平凡的塑料杯,就走上拨了他的转椅压上他的腿,妩媚的啄一下他的唇,“少蒙,破杯子有什么好看?一周都没空理人家,不管,周末赔我。”

陈少蒙回过神,习惯的搂紧怀里的温香软玉,手指不正经了:“想我啦?想哪儿啦?”

“这里,还有这里!”张若盈的手指也在他的胸口游移,麻酥酥的挑逗。

陈少蒙哪里还客气,自然狠狠地吻下去。抬眼看到张若盈放大的面容,化妆品下头,精致的情潮萌动的笑容。忽然记起某一抹不带丝毫暧昧的微笑,偏偏干净得好像潺动的溪水,宁静的流淌过来,就像可以滋润到……灵魂。

一震,他突然兴致索然。

安言下班收到了一个短信,回了。想了想拨通了电话,但是对方手机占线,她就发了个短信过去。没有五分钟,那边的人就打回来,温清的嗓音里头透着惊喜:“安言,抱歉我刚刚在办公,是你发来的短信?”

“嗯。”安言在这头含糊了点:“是有人想见你,明天那个时间有空么?”

周四她去过一次“联进”,和林墨约谈的时间只有半小时,他刚刚接手工作,似乎忙碌而疲倦,一会儿功夫叫刘秘书送了两次咖啡。她则是心里瞒住了一桩事,感觉不大安定。刘秘书询问是否也需要咖啡提神,她拒绝了,说热天多喝咖啡容易头晕。他应该是听懂了,搁了杯子,秀气的嘴角浅浅扬起。

“别的人?”林墨在那头几分诧异。

“和以前有关的一个人,你来了就知道了。”

周六上午变了天,积聚的黑云层层翻压,到了下午居然风雨大作。咖啡馆的茶色玻璃被外头的大雨砸得哗哗作响,室内客人也不多,配着清悠回响的小提琴曲,显得分外静谧。那间咖啡馆是怀旧的色调,方正平整的白桌布,沙发椅一色的浅棕,质感柔软,两两相对的高靠背分割出一间一间幽闭的空间,仿佛能封住每个单元里窃窃的私言和隐秘的思维。

安言在最后的那个四人座窝了一整个下午,托着腮安静的欣赏着那盘小提琴曲。只有有一首她知道名字——舒伯特的《圣母颂》。沉郁的音符慢慢舒展,好似一位浪漫的少女向着天空伸出上手,缓缓吟着赞美和祈祷,纤细而敏感的忧伤,顺着弦乐细致的高音震颤而出,轻轻提起人心,又托依着放下。安言原本不大中意小提琴过于凄厉的高音,今天反复听了数遍,忽然发现,其实锐利的东西,也可以是楚楚动人的。

不过,天快黑了呢。张嘉琪的离开,已经是四个小时以前的事了,连雨都收了势头,三两滴淅沥坠在马路的积湿里。她瞥了眼桌上的手机,黑屏。不禁暗自咬咬牙,这么多年了,这个男人还是没变,坏事绝对独自承担么?很好!站起来活动了下几乎坐麻的手脚,安言快步走到第二排的位置站定,直接开口问:“还预备坐多久?”

靠着椅背的男人,有一张俊美如大天使的面容,此刻却蹙着好看的眉,皮肤上泛着不寻常的暗绯。看雨的他转过头见到了安言,好像也不意外,淡淡的笑:“能不能让我无赖一次?”

安言望着他不说话,他一伸手把她拉到身边坐下。安言立刻感觉到有什么沉沉的靠到她的肩上,他清浅的要求:“陪我吧,就一会。”

耳边的气息稍微有些急促,追究外因,只可能是那十来杯咖啡吧,这么大量的咖啡因,心脏当然负荷不了。回手扣住他的手腕,脉搏果然疯跳着,好像小鼓槌撞着指尖。安言再次皱了皱眉,她有点后悔了。

“对不起,我以为你有权知道真相。”

林墨缄默着,她于是尴尬的想缩回手,却被他翻手紧紧握住,力道大的让她吃痛。微温的掌中,有薄茧的触感,修长的手指也随着身体不甚明显的微微发抖。

安言无奈的叹口气:“林墨,你没事吧?”

那个时候,那个真挚的善良的,为收养他的一家人用心到十分的少年,她最清楚。所以才会不放心,想在远处确定他一切安好。毕竟,是她提议了这次的会面。笃定他不会为难张嘉琪,不过没想到他会如此沮丧,是的,他很沮丧,那种如困兽般迷失的神情撼动了她的冷淡。

林墨沉默了一刻,幽幽的开口:“安言,你觉得什么样的人,可以叫作好人?”

心念一转,安言吸了口气,“我们的父母,方瑜,聂振宇,江灏,你,我,甚至那个痛苦了七年的张嘉琪……”

林墨倏的抬头,面对着面,和什么生气似的狠狠拧着眉,目色流火:“所以你眼里,所有的人都是好人?”

“对,没有泯灭天良的,都算好人。人是世俗的,既然自己会自私会犯错,会贪恋高处的风光,会隐藏卑鄙黑暗的心理,又有什么权力要求别人都真善美到永远?能够保持普通的善良,不存心害人伤人,就很不容易。”

林墨望住眼前一双明澈到底的眸子,半晌,突然松开她,扶住额头苦笑,“所以就算我说,刚才有一刻我真的恨她恨得刻骨,几乎想杀了她,你还会觉得我是好人?”

“最后,你还是让她走了,不是么?想和做毕竟有差别。”安言笑了笑,认真的想劝他:“当年愚蠢的是张嘉琪。爱上本来没有错,错的是得不到就想要毁灭对方的自私和无知。不过这一切都不是那时的你能预料或者控制的。既然决心放过她,就别重复她做作茧自缚的伦理假设,那更不适合你。何况,现在一切都好了,你也好她也好,都能放下那段过去了,不是么?”

她的声音灵巧婉转,仿佛带着雨点的轻盈,接二连三落在心上,轻易的浇灭了血液里涌出的激愤迷茫。很奇异,这个女子只需坐在自己身边,只需一点心意相通的关怀,他的惊疑愤怒,对命运的无力感,甚至狂啸而来的痛,居然就径自缓缓退了,化成微澜的一片无垠,余波湛蓝。

好像空洞许久的胸中被谁放进了一杯热茶,暖而又暖。

安言,真的成长了!如若在过去,她也许会冲动的陪他哭泣;现在,她却肯把肩膀借给自己。他知道,她的心智已经成熟到拥有那份可以支撑他的力量。

甜蜜的少女或者独立的女子都好,能让他如此放心信赖着,沉沦着,又绝对想要去疼惜的,这个世界上也许真的只此一份了。

他没有别的办法,除了再次毫不犹豫的爱上她,似乎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因为心跳的方向已经由不得他作主。她近在咫尺,再怎么抑制,想要拥抱她的念头都不肯退去,渐渐灼热到令他狼狈的程度。

“安言。”墨色的眼波涟漪出勾魂夺魄的温柔,他叹息着重复:“安言……”

安言却触电一般跳了起来,“不早了,那么林,林总,我先回去了。”

匆匆转身,冷不防胳膊却被一股大力拉住,“哗”的撞进背后坚实的胸膛,狠狠的拥抱几乎叫她窒息,好像在惩罚那句刺痛人的称呼。他沉郁的嗓音带着急促的热度:“我是林墨,不是你的什么林总。安言,我必须承认,我当然后悔,你不懂我究竟懊悔了多少次,第二年生日的那天没能赶到约定的地点,因为我那时候根本躺在医院里失去了意识。从此每年的那一天,我都会渺茫的猜测你可能会稍微的想起我,于是那些生日都过得不堪回首。所以,既然是你定的日子,能不能请你负责到底?从今以后,每年的四月二十八号,我不想再是一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抱了一次,累死偶,某言爬过……

改了错字,啊……

倾城

他太接近了,轻微的战栗,匆促的呼吸,心脏好像冲破了胸腔,怦怦的敲打在她肌肤上一句句难言的激烈。

安言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惊惶到爆。

神经的警戒线根根绷直,她头皮发麻,心里发凉,感觉毛骨悚然,好像一只被逮住的兔子。

她不要,坚决不要!

“林墨,你放手!”她想稳住嗓音,结果有点尖利。挣扎中,十根指甲甚至狠狠嵌进了他的手臂。

“答应我!”他好像不觉得疼似的,反拥得更紧。

安言又急又惊,使蛮力又绝非对手,一时再顾不得别的,口不择言只求退敌:“林总,你不要搞错了,今天我肯管以前的事,不代表我就想和你旧情复燃。我以为我已经表达得够清楚了,这里是公开场合,如果你再这样抓住我拉拉扯扯,就是逼着我恨你!”

林墨轻轻“啊”了一声,不由松开了手。安言就踉跄几步调整了平衡,头也不回就往外头走,却听到后头的人哑声一笑,温柔的嗓音和着优美如诉的小提琴,清晰可辨:“可是安言,我还爱着你!”

银色的鞋跟拐了一下,某人险些趔趄,顿一顿就飞奔消失,好像背后追着黑白无常。

一个小时以后,方瑜却穿着一件丝黄高腰的连身裙,摇曳生姿的进来。林墨倒没想到等来的是她,稍微有点惊讶。

方瑜含笑在他对面坐下来,“怎么,不欢迎我?”

“怎么会?”林墨自然摇头,也笑了笑:“很欢迎。要喝点什么?”

“水就好。”方瑜放了小包,盯着他谦和的面容瞧了半天,叹口气直奔了主题,“你今天约振宇出来,想问关于安言的事吧,他粗枝大叶的估计也说不清,所以干脆换我来了。不过林墨,不是我说你,什么时候了你还一副体贴和气样子,怎么拉得住安言?”

林墨怔了怔,无奈的苦笑了:“你怎么猜到了?我一小时前才第二次被她拒绝。”

“什么?”方瑜瞪眼好气又好笑,“她又打击你了?”

“嗯,跑得飞快,好像我有毒似的!”林墨望着袅袅暖雾蒙着的指尖,上面还有微红的痕迹。

方瑜有些担心,看看林墨却一派宁和,倒帮他着急咬牙,“还不都是拜你们俩所赐,你和江灏一前一后这么折腾,闹得她对恋爱这回事完全没心了。她现在是谈虎变色,一和感情扯上关系立马飞得比光速都快,要么就尖得扎死人,绝对是见光死的死穴。林墨,你真有把握打动她?”

“没有把握。”林墨抬起眼睑,却坦然着看方瑜,“不过,我已经后悔了七年,人一生也没有多少个七年了。这次除非她真的嫁了人,否则我当然要坚持到底。你说她不愿意再谈感情是么?我只觉得她几乎有点怕我,这不太正常。所以方瑜,帮帮我吧。你最了解她,她和江灏之间究竟是怎么样的,她现在的生活,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这么多年了,我的信息真的不够,不过这一次我真的不能输。”

方瑜被他在两尺外端凝地注视着,突然想,当年的安言身边有个那么帅气的江灏存在,却在半年间义无反顾地爱上对面的这个男人,也并不是毫无道理——被这么一双迷死人的深邃眼瞳静静看着,估计没有女人能不狠狠揪把心的。

“好,我帮你。你要行动就赶紧,不拘形式,坑蒙拐骗我都赞成。”

林墨不禁失笑:“我还以为你需要被说服,毕竟我有前科。”

方瑜不屑的撇撇嘴,“你先看看自己表情,现在就是典型的泥足深陷一副爱惨了她的样子,会舍得伤她?我看不被她那套自我保护系统整残就不错了。也不知道安言这是撞了大运还是造了孽,不过不管和你或者江灏都好,赶紧收服了她,总比她拖拖拉拉,以后变成剩女强。”

“江灏啊……”林墨踌躇了一会儿,抚摩着自己的白瓷茶杯,抬眼微笑着好像在问一件平常的事:“听振宇说,他们在一起过,那么,安言爱过他?”

他的笑容光芒万丈,因为没有一丝阴影,反而美得有点吓人。方瑜窒了窒,觉得呼吸不顺,稍后回过神来,不可思议瞪着他,“你,不是在吃醋吧?”

“我像么?”他笑得越发无懈可击,方瑜却越发心里发怵。

“我要是都告诉了你,你不会把江灏大卸八块?”

唇角的弧度更盛,“噢?他做过什么,需要我把他大卸八块?”

“那个啊……”方瑜捧着杯子喝了口水顺气,忽然心明眼亮,盈盈一弯嘴角,简直风情万种:“林墨……”

“嗯?”

“我原来担心你被这次安言吃死了,现在么,我收回那句评语。”

对面的人悠悠然:“谢谢!”

安言呢,安言回去扑在床上闷了半夜,连阳台的湿衣裳都懒得收。后来饥肠辘辘的爬到厨房随便喝了点冰牛奶,胃炎好死不死的犯了,于是抱着胃滚了后半夜。她迷糊睡着的时候,满脑子自我催眠——安言,要勤劳滴工作,更勤劳滴工作,更更勤劳滴工作!

今天下午某人说过的话,她没听到,嗯,没听到,一点也没听到,啊对,他们是根本没见过面……继续自我催眠,你忘了,大家就都忘了,忘了忘了,没有没有……

可惜,苍天无眼。

周一午餐的时候,“新世纪”办公室里出了个新闻。一个小妹捧了一大束黄色玫瑰进来,找一个叫做“安言”的人签收,没有送花人的姓名。安言当时正在休息室用餐,在一众虎视眈眈的八卦女眼神下接了烫手山芋,作无事状咽了口水,花束却被陶陶一把抢走,羡慕的啧啧两声却转了语气:“玫瑰啊,好浪漫……,咦,这种鸭子好眼熟……,哪里有来着?”

坐在一间房的几个女子凑拢来关心密集,各自翻了白眼猛想。忻语突然高喊,“我想起来了,这个没的卖,是抓娃娃的那种机器里头的,这么小的超难抓。”

安言“噗”的喷了,趁众人没反应过来,拍开一群八卦女的手,揪了花避难去。路过张若盈的桌子,她凉酥酥的在旁边说:“真人不露相呢……”

安言没所谓的各自走,陈少蒙刚好推门进来,和她打了个照面,目光就该死的溜到她手中的花叶上,然后脑子就打了结。他本来预备今天计划的很周详——先自然的趁休息时间提议每周一次员工聚餐。然后和大家,当然包括她,一起吃个几次饭。如是几次,某人认证了他乐善好施乐于助人的优良品质,说不定眼不瞎了还能看到他黄金帅哥的长相,自然对他成见少了,再约她单独吃个饭就没问题了,这就叫水到渠成。陈少蒙洋洋得意的打如意算盘的时候,压根没考虑过,为什么自己要和某人吃顿饭需要搞到这么迂回的程度。

还没进门呢,他就听到那边在嚷嚷什么“玫瑰花”,于是鼻孔朝天的暗笑,什么时代了还用送花的追求手段,太不够新意了。打开门发现居然花的主人是安言,陈少蒙突然气结。

安言呢,只冲他点个头就擦身而过,再次拿他当了空气。

这女人,居然有人送玫瑰?真是……

陈少蒙顿了一下,吃惊着自己油然而生的怒气。这是怎么了,她收到玫瑰花,他为什么觉得可恶?

张若盈点了点他,贴近了他的耳边低声笑:“少蒙,找我么?”

他只觉得烦燥,推开她的手说:“公司里,你注意点!”

那个拒绝的动作太明显,旁边有一堆同事瞧着,张若盈再如何也绷不住面子了,变了脸色稍微抬高了声,“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怎么了我?”

众人目光再次齐刷刷瞅向陈副总。陈少蒙平时还算挺有绅士风度的一个人,今天却被张若盈的恃宠生娇弄得莫名火大,毫不留情的吼了一句:“没什么,就是很烦!”

在场纷纷的凉气倒抽,他丢完炸弹却恨恨回了副经理室,留下张若盈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最后终于按耐不住蹲在角落抽泣起来。大家先扎手看着不知道如何是好,后来更是手忙脚乱,陶陶飞奔了去把安言找回来。想不到张若盈一看到安言,却收了眼泪不哭了,“不用你假好心!”

自己抽了面纸擦泪,噔噔的离开了休息室,才算是结束了这场闹剧。结果下午办公室都是低气压,安言虽被张若盈莫名其妙的迁怒,不过大家也忘了追问玫瑰花的事,她还是暗暗庆幸。

和陈少蒙一起研究方案的时候,陈大少继续拉着一张死人脸。安言皱眉,张若盈再如何不好,好歹算是他现任的爱人,他当众这么羞辱女人就是没修养!现在还摆脸色,实在不知所谓。

当然,他的性子会影响到公事的部分,她还是必须讲:“陈副总,我想提醒您,以后在生意场上,高兴也好不高兴也好,把所有的情绪都摆在脸上不合适,冲动就容易被人找到纰漏,也容易被人利用,所以请学会自我控制。”

陈少蒙翻开的文件夹就径自反弹回来,夹得手上麻痛。见鬼,他是为了谁突然怒火万丈的?摔开了夹子没好气地说:“你这是讽刺我幼稚的不适合当主管了?今天这么一点小事,我就不明白了,张若盈是我的女人,我爱喜欢就喜欢,不爱了就丢掉,你不过是个助理,有什么权力教训我?”

这个人,真有本事叫她冒火!

安言一声冷笑,吐字的节奏“刷”的快了,说出来的话都厉厉的刀锋一样:“陈副总,你不要搞错了。在这间公司这个房间里,我安言说的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帮你尽快地上手接管一个公司,至于你的私事,本人根本一丝兴趣也没有!所以如果你还坚持这么公私不分,耍着少爷脾气以为人人都该尊重你,却在公司里弄些莫名其妙的龌龊事,我不觉得我有耐心继续做你的保姆!”

安言摔门而去,跑了几件外勤。后来接到了陶陶的电话,问她在哪里,说陈副总说第二天要她交这个月的统计表。她猜必是陈少蒙拐着弯问自己还会不会上班去,只说当然会送去,陶陶的电话就没再打过来。

她自己气平了客观的分析过,今天大概又是林墨的礼物刺激到了她。

黄玫瑰是她高中时候的最爱,他常常会用节省下的零用钱悄悄买一朵藏在她的抽屉里。那只毛茸茸的小鸭子,也酷似他第一次送给她的礼物——这个人看来不会就此罢休,存心不许她当鸵鸟了。她正心烦意乱,陈少蒙偏又一头撞过来,于是乎再次成了可怜的炮灰。当然,这个炮灰也并非全然无辜,虽然自己也大可不必发那么大的脾气就是。

特地晚些才回公司,大家都下班了,唯独副经理室还有灯光。安言好奇一探,发现陈少蒙没走,一个人坐在那里读文件。她也就有点心软——至少在学习能力和知错能改上,他还算有可取之处。至于他的私生活,她以后还是不予置评好了。就像陈老头说的,一个张若盈,还搞不倒“新世纪”。

敲敲门进去,陈少蒙看到她有点吃惊,僵了脸。她难得先低了头:“对不起陈总,今天我也把私人感情带到工作里,下午对您用语不当,我来道歉。”

陈少蒙吃惊得不知道说什么好,愣了愣居然有点心酸,好像小狗被踢了两脚然后又顺了顺毛,居然就没气了,就牙缝里一个字——贱。

“没什么。是我今天态度差,对不起了。”

安言笑一笑,“不早了,陈副总也下班吧,明天见!”

她点点头要出去,陈少蒙一急竟然顺嘴就问:“你吃了没有?”

“还没。”

“那,一起吃晚餐吧。你请我,不是,我是说,我请你……,当做我们和好……”他说到一半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想不到对面的女人顿了顿,却爽快答了:“这样,没问题,我请您”。

陈少蒙头晕,感觉自己像坐着过山车,一整天心情忽高忽低,简直负荷不了。有点蔫蔫的和安言一起进了电梯,看到她手里堂而皇之的那捧花,于是忍不住地盯着那束娇艳一个劲心里腹诽,黄玫瑰有什么好?红玫瑰才是爱的象征么?没品味,没品味没品味!

安言倏的看他,“陈副总,您说什么了?”

陈少蒙以为自己那点阴暗思想都被看穿,吓得往后一躲,差点撞了脑袋,“没,没有啊。”

安言有点忍俊不禁。这人平时扮酷扮潇洒,倒没什么真正的坏心眼。刚才明明一脸怨毒的样子,被她一问就惊的抖三抖,挺宝气的。阿弥陀佛,企业家第二代这么宝气,陈老头真要烧香拜佛自求多福了。

陈少蒙本来气自己频频失态,但是对面的女子突然自个儿乐了,也不像是揶揄他,倒像是单纯的觉得开心,笑得露出两排贝齿,弯弯的眼睛里万里晴空。

他不知不觉就放柔了心情,微笑着想,要是她肯每天都这么对他笑,他肯定很……,他什么?不不,没什么,他根本不会觉得开心,也根本就不想娶她,可是怎么什么事都被老头料准了似的,自己从第一回合就这样被她牵着鼻子走,被动到了头,最后居然因为她一点善意就恨不得心生感激。陈少蒙拼命摇摇头,越想越不甘心,决心今天无论如何也要扳回一城。

第一步,咧咧嘴,对她摆出个倾国倾城的笑,好让这个女人偶尔也了解一下被电到是什么滋味。调试了几次才找对情绪,电梯却好死不死的停住了,双层铁门滑开来,安言很没神经的笔直往外走,陈少蒙只得憋气的抽搐着半边脸部肌肉跟着,还没两步就差点撞到了前头陡然停住的身体。

余光一瞥,外头的灯光明亮璀璨,大厅里,立着一个十分修长的男人。

那人看到了他们,眼睛亮了亮,薄唇一弯,却是笑了。

仿佛被月光洗过的一阵夜风,拂过。

陈少蒙木了一下。什么叫做倾国倾城的笑容,刚才,他似乎稍微有些领略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偶卡,卡啊卡,简直日月无光。

偶最近萌《华丽的挑战》里的莲大人,于是,小墨也非常滴强大,嗯,会非常强大滴,点头。快虐到陈翠花了,偶欢欣啊……

改下……

刺激

大厅里的地板反射着铮铮的白光,镜子般灿烂晃亮,对面的人已经不徐不疾的迎过来。

陈少蒙不禁微微眯了眼。

月白的T恤,卡其色JOOP的匀长休闲裤,深褐的亚光皮鞋洁净无尘。那人的身形略嫌清卓,比例却十分完美,何况一张夺目如斯的俊容,头次见的人,很难不心里打个突儿吧。

他渐行渐近,安言则站在原地咬牙:好吧,她承认,今天在那帮八卦女发现之前,她悄悄收起了一张浅蓝色的卡片,上头四字涵盖邀请内容:下班,等你。

钢笔字很俊,也很笃定。

于是乎,她对陈少蒙发了脾气,借故出去外勤,然后又刻意等人都下班了才回来——她计划避开他的,可惜还是棋差一着,在大厅被逮个正着。

她迅速的考虑着该怎么开口招呼,对面的人倒挺干脆的替她省了事,“安言,下班了?这位是……?”

很好,语气温存的程度,绝对不会让人误解——不可能是公事上的关系那么浅薄。

安言有点焦躁,然而当着陈少蒙的面也不方便发作,因为林墨毕竟是“联进”的人,他们,陈少蒙和他必定会有交集。而自己呢,并不衷心期待别人来兴味她与“联进的林总”这段私人关系。

于是乎吸了口气,尽量平着语气介绍:“这是我们公司的陈副总,这位,是“联进”的林总。”

两个男人都有点意外,彼此审视了下当然依照礼仪打了招呼——很客气也很浮泛的。

林墨的注意力就转过来,微微笑:“饿了吧,带你去个地方!”

“林总,抱歉,度假村的案子还在进行中,我今天还没有实际内容可以交给您。”安言赶紧一拽,顺手将陈少蒙赶上火线,“而且今天陈副总有些公事要交代,我们现在预备吃工作餐的。”

陈少蒙骤然被推到前头,自然满肚狐疑。想想倒配合的没反驳,毕竟安言为和自己去吃饭而推了这个斯文俊美男人的邀约,不论是何原因,总令他优越感丛生,于是矜持的点点头,“安特助说得没错,林总,不好意思了。”

他欲前行,眼前的人却似乎没有让开的意思,顿了顿,了然的清音如水流泻:“这样说可能失礼了,不过,今天安言能不能不加班?”

简直像是在命令!这位林总,他凭什么?单凭他是“新世纪”的大客户的代表人么?连他的助理是否加班都要过问,是不是太越界也太嚣张了?

陈少蒙恼怒的抬眼,面前毫无瑕疵的一张春风笑面,惟有绵密的视线和他对这个着,眼瞳顷刻深幽如墨潭,浓浓的看不到底。

对面的人,好像在生气。而且那股凉意慑人的气势,只有被笼罩的人才觉得呼吸困难想咽唾沫,陈少蒙居然觉得心里毛毛的。

这份志在必得的神情,绝不是公事那样的单纯。不快的直觉令陈少蒙越发火大,胡乱一句,反而道出了心底的初衷:“今天的晚餐不能改,我先约她的。”

“哦?”那人好整以暇的淡淡笑:“不好意思陈副总,你不可能比我约得更早!”

“为什么?”

“因为……”目光溜过了安言手中的花,某人立刻心虚的冲他使眼色。林墨何等聪明,从容的一伸手,就把毫无警觉地安言带到自己身侧,稳稳的扶住。他与安言并肩立着,一个清瘦俊美,一个柔丽婉转,和谐得近乎扎眼,却对着陈少蒙微笑:“我早在八年前,就约定了她。”

“咔嚓”,陈少蒙猛可觉得头上的旱天劈了个焦雷,劈得他忘了今夕何夕,“什么?”

“安言,需要我对陈副总解释么?”林墨对安言倒是轻言细语,在某人耳里却是赤 裸裸的威胁。怒气勃勃的甩开他的怀抱,她对陈少蒙歉意道:“陈副总,今天实在对不住,吃饭的事改天吧。”

她不是不明白林墨激将的用意,不过他们三个人竖在这里的事实本身就够麻烦了。她只好快刀斩乱麻,先把危险人物带离现场才是正要。于是对林墨维持着假惺惺,“林总这么爱开玩笑,安言受宠若惊,今天当然奉陪,请吧。”

好像商场上的应酬,周到热忱必不可少。不管陈少蒙信了几成,她率先优雅的迈步前行。林墨倒也不再紧逼,“那么陈副总,再会!”跟上了前面的女子。

陈少蒙一个人愣在当场,眼睁睁瞅着两个绰约的影子消失在玻璃转门,一时几乎恨自己的眼光不会转弯跟随,油然满腔的犹疑不安。是因为那两人给人的感觉太过默契登对么?还是,那两人间流转起伏的暧昧色调,如华丽的蛛丝隐隐纠结?

脑海里居然开始涌出许多幻想,安言和那个人的,旗鼓相当的气势,翻云覆雨的缠绵,她餍足甜蜜的唇……

“见鬼!”陈少蒙回手恨恨捶在自己额间,这是怎么了。那两人应该是合作人关系吧,安言称他林总,一直是林总而已。他为什么会胡思乱想?关键是,她陪客户吃饭,他为什么会这么介意,难道只是因为她为此推了自己的晚餐?

不过,相信或者不相信,对于那个女人来说,都是无所谓的吧。她那么落落大方,除了刚才少许的歉意,她不再回首多瞧一眼,她的决定根本不会为他的反应而有所更改,不是么?

陈少蒙苦笑了下,他很失望,失望里还掺了一丝狼狈——她根本不在乎,他却在这边别扭的似个初识感情的少女,这情况说多可笑就有多可笑。要是叫张若盈知道,一定又要怀疑他对这个安言动了心,不知怎么和他闹了。

所以……

陈少蒙摸了摸胸口,缓缓踱进外头闷沉的暮色里。

所以,你是不是对她动了心了?在看到她被那个如竹风的男人带走之后。

安言出了大厅就默不作声快步走,可惜后头的人腿长,总能不紧不慢的跟着。两人的脚步在安静的水泥地上扣出有节奏的啪嗒,却也十分搭调,安言有点恨那种和谐,故意错了步伐,林墨在身后顿了顿,轻轻笑了:“这么生气?”

还敢问!安言气势汹汹的回头:“林墨,你不要太过分。今天……”

一个纸带晃悠到她的鼻尖,“先去换上!”

安言怔了一秒几乎压不住火气了,拍开疑似装着衣裳的纸袋,“你这什么意思?”身体却被拨转小半圈,正对着洗手间的方向脱手一送,林墨稍微神秘的笑:“换好了再告诉你。”

“对不起,我对这个提议根本没兴趣,你别……”她扭了身子摆明不合作,想不到后头的人反退开两步,食指和拇指好看的扣住微缩的下颚,做出一副认真考究的表情。一会儿睫毛刷的齐扬,露出琉璃般冥彩的眸子:“嗯,没穿裙子,这样也行,走吧!”直接拽着她的胳膊就往前走,安言一愕,挣了两下没挣开,终于没办法继续冷冰冰的拉开距离,气急败坏的提声嚷:“你怎么变成这样?我说了不去不去,还要我重复几遍?”

林墨的脚步滞了滞,清润的眼底划过一丝黯淡,声音依旧轻松的听不出情绪:“重复几遍都无所谓,今天是嘉年华的最后一天,再不快点,爆米花就卖完了。”

安言目瞪口呆兼啼笑皆非。

不是吧,林墨啊,优雅到爆的帅哥要带她去那种闹到翻的“嘉年华”,然后在过山车上张嘴大呼小叫?不搭,太不搭了。

那人偏还雪上加霜:“弹射椅每晚都限量的,不过不用担心。”他从口袋里抽出两张花花的票在她眼前晃,“我早预备了!”

安言瑟缩了下,他期待的神情有点少年时代的影子,脉脉的极有杀伤力。看来他是当真要带她去玩,可她……

不禁垂了头气馁的问:“林墨,为什么在我身上浪费力气?”

不管过去谁是谁非,只凭他这些年经历的艰辛,公道的老天理应还与些凡人的幸福。可这些,她没办法给。如今的自己根本无心投入感情,他越靠近,就会被刺得越重。她躲开及是不愿意伤害,他怎么不懂呢?

“为什么要想那么多?”林墨的目色稍微深了,温语涟漪着低回的意韵,“单纯的和你一起去吃一次爆米花,坐一次过山车,难道还需要再思考七年才作决定?安言,既然我们有机会再次异地重逢,开开心心的放任自己一次,我想不算什么大错。除非,你还恨我入骨。”

他吐出最后那句话时眉心轻蹙,一闪而逝的忧伤。安言居然张张嘴再无力道,只是垂头丧气,好像要赴刑场:“就今天一次!下不为例!”

两辆车依旧是一前一后流入车河,他静静跟随在后,她在反光镜里似乎看到他专注的眼光,好像在逆回的时空里宿命般的追随,一时撇开了视线。

竟然真去了那个喧嚣繁华的地方。七彩夜阑在空旷的广地上尽情嚣张,各种小吃在小亭子里摆的花花绿绿琳琅满目,微微拥挤的人群在刺激中寻找片刻释放的快感——这是一个合法又不龌龊,能纵情倾泻被这城市绵延了遍身压力的地方。

安言喜欢这种吵闹,望着旋转木马上孩子的笑脸,咬了一口林墨递过来的鲜肉包子,觉得那叮叮咚咚的音乐很悦耳,温馨得好像上一个红尘里的记忆。

林墨插了吸管,把可乐递过来:“今晚就将就了,吃完了我们就去玩!”

安言斜睨,忍不住想笑。林墨竖在一群碰碰车的背景前头,后面的人被撞得怦怦乱响表情凌乱,一道道成弧的蓝光,前头的人却风姿俊逸宛如闪闪的王子。不搭,的确太不搭。

她咬着吸管狠命吸了一口,正巧林墨注意力集中,无辜的问:“笑什么?”

立刻被笑意呛住了,她攥着包子和可乐边咳边乐,林墨也不知其然,赶紧腾出一只手去拍她的后颈,宠腻的直皱眉:“慢点,有什么能乐成这样。”

安言摇着头擦擦眼睛,心却轻松了些。

他没再咄咄逼人的靠近,跑前跑后的张罗买吃的,然后和她眼花缭乱的环顾四周,认真讨论了几个预备去尝试的项目,还草草交换了几句公事上的构想。好像两个人之间的微窒就渐渐被这里一派洋洋欢乐的气氛冲淡了,亲近的氛围仿似昔日朋友的温度,能够勾弯了嘴角。

他们决定先去玩那个过山车,排队时后头的年轻孩子嬉闹簇拥,林墨就撑开双臂稍微顶住两旁的围栏,让安言安稳的站在他鼻子底下。秀丽的溜肩细腻雪白,她左右扭头,随意扎的马尾在他的眼底划出活泼的流痕,林墨的心底朦胧一片。

高考那年,他曾经许诺要带她去W市的“嘉年华”,因为她一直说爱死了从高空俯冲而下的快感。她说如果那样和他牵着手,死过一次又活过一次,就像经历了两世,绝对是非凡的感动。他轻易的被她感染了,那时的确暗自努力攒钱,为了高考后能带着心爱的女孩子豁出去经历一次她说的生死。只是可惜,这个诺言和其他许多承诺一样,被现实无情的敲碎了,他对这遗憾耿耿于怀许多年,可是安言却已经忘了吧。

记得江灏曾抱怨安言的记性:她并非精细到十分的女孩,爱恨分明的性子下头,许多小事反不经心,倒真没说错。不过惟其如此,她才能这么坚韧豁达,始终站的直直的接受着各种磨难洗礼,好像打磨过的钻石一般异彩如斯。

周末方瑜的一席话,令他越发痛定思痛——他不能让她再逃掉了,哪怕逼她狠狠的发泄怨恨都可以,只要她肯重启心扉,他就必定能找到去到她心里的路。他必须找到!

前面的铁门开了,下来一批东倒西歪脚软的乘客,却个个满面开怀。林墨的意识尚未回流,被后头的几个着急孩子使劲一拥,往前趔趄了下,安言惊呼中顿被抱个满怀。

他僵了僵,几乎有些感激这个意外,手臂微微一环才从她玲珑柔软的轮廓上恋恋离开,顺势拉了她的手,“来吧!”

他和她坐了靠前的位置,那条机械龙开始慢慢攀升,越来越高,越来越陡,脚下的浮华缤纷闪烁,美得有些虚空,随时要坠下的紧张感却渐渐张扬。林墨转头说:“安言,老实说,过山车我是第一次坐,把手借我。”

安言心里警报直拉,缩到一旁说:“自己抓保险杠!”

林墨一笑,也不再言。

卡拉卡拉拉升的链条声中,过山车已趋巅峰,安言瞅着脚底下有些微的眩晕感,听到前面的一个女孩惊叫一声,“啊,死了!”,就感觉一阵挑战极限的冲力,猛地拽着身体从高处急速而下,所有的惊呼都被挤压在胸口,耳边风声呼啸如梭。

一颗心先骤降至到小腹,沉,一直往下沉,直到一股酥痒极致的尖锐快乐猛升起来,窜进了每一个沉睡的细胞,高喊着要从喉咙深处破堤而出。

猛可手边一热,却被大力的握住了,安言惊讶费力的扭头,却看到他却在一旁大笑的表情。

原来,林墨可以这样笑的。夸张的大张着嘴,放肆的,毫无保留的大声笑,他的眼睛灼灼发亮,好像生机勃勃的阿波罗神,太阳一般耀眼。

安言使劲地睁大眼,身体悬在空中绕了几个个圈,头冲下脚冲上,突然也放肆的尖叫大笑,疯的没了型。

也许因为这刺激神经的速度,也许因为某种冲破了禁锢的欢愉,她没有推开林墨的手。她想,几分钟,就几分钟,这样在天空下放纵一次,享受着极不踏实的飘忽快乐,他们,能否抓住一丝锐利而虚无的幸福?

林墨那天晚上和她分开时轻轻抱了她,在她抵抗前就放开了,他说,安言,过了今天,我们算不算到了下一世,能重新开始的恋人?

安言受惊了,松弛的神经再次恐惧的绷紧,他深深的眼瞳好像会吞噬自己所有的理智,再次把她的心无防备的暴露在炙热或冰寒下,这份直觉令她不寒而栗。

“不,我们不做恋人!”她的一句话,就褪尽了他轻悦的笑意。再不敢看,她恨不得扛着乌龟壳逃开他的视野,冲到屋里心还怦怦直跳。

手机铃声在静寂中格外刺耳,安言慌手慌脚的按通,瞥到有十来个未接电话,果然游乐场不是普通的嘈杂。

“安言。”

对方显然有点惊讶这次顺利的接通,沉默了下才说:“安特助,你的这顿晚餐吃得可真够久。”

作者有话要说:偶很卡,偶必须说偶很卡,不过总算更鸟,拥抱各位留言的亲爱滴,也抱抱各位可爱滴霸王。

偶还是让他们接近了吧,慢么?不算慢吧,汗,心虚爬走……

错字改了。

失控

陈少蒙?安言多少有点心虚,稳了稳声音:“谢谢陈副总关心,这么晚了,公事我明天给您汇报好么?”

陈少蒙其实已经心神不宁了整晚。那两个人走后,他寥寥的独自回家,然后就什么都不对劲了,吃东西没胃口,看电视无聊,上网看不到两行新闻,又走了神,要说出去哪里混一夜,却又提不起兴致来。熬了一个小时,终于忍不住拨了电话过去,原想站在上司的立场不动声色的打探下那两人是否用完餐分开了,没想到手机通是通了,不过那头根本没人接听,一直嘟声到转进了语音信箱。他白酝酿了半天情绪,不死心的挂了再拨,依然是没人听。

还真就不信邪了,他赌气坐在那里开始和手机较劲——平均一刻钟一次的频率。中途张若盈来了,打扮得性感妖娆,好像忘了日间的事,一到就柔情蜜意的腻在他腿间,半眯着媚眼挑拨着他的性欲。他正打到第八次电话自动进了语音信箱,却一句留言也说不出来,心里一股急火燃烧肺腑,扬手就把缠人的女伴从身上掀开,低声吼:“滚!”。

张若盈跌到地毯上,惊痛委屈倒不需做戏,愕坐在原地半晌,然后捂着脸哭了起来,浓重的眼影在杏核眼旁边晕开斑驳的凄紫。

他回过神来只觉得厌倦,有点无力地摆摆手,“你走吧,咱们两个完了。”

她就骤然止了泪,“什么?为什么?”

“不为什么,以后你还是能在“新世纪”作你的职位,我不会干涉,不过咱们两个的关系,到此为止好了。”

张若盈愣了愣,提着心尽量问得小心翼翼:“少蒙,别说这种伤感情的话好不好?咱们在一起都大半年了,我对你难道不够好?你哪里不满意,你说了,我会改。”

陈少蒙却只是皱了皱眉,“你还想要什么,开口,办得到的我就给你!”

张若盈噎住,突然觉得自己下贱无比,连出来卖的“鸡”都不如。

大学毕业初出社会那阵子,她对未来也有许多不切实际的憧憬。不过志气毕竟不能当饭吃,碌碌无为的飘了几年,她才发现,自己充其量不过是拥有一副漂亮皮相想过好日子的凡人而已,能力不够,毅力也不够,幻想靠自己过上富贵恣意的日子,简直叫痴人说梦。她开始觉得不满足,这个时候,遇到了陈少蒙。

他是个遍地桃花的花花公子,他热衷于追逐美艳的刺激和肉欲的快感,不过这些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掩饰过,也并没有逼良为娼。她肯作他的女伴,就能得到名牌的奢侈品和贵族高档的享受,他甚至还很绅士的说,若真到了讨厌他的一天,她只需打个招呼就可离开。她被诱惑了,堕落前总还想拼命抓住些什么,于是得寸进尺的提出了要一份优渥的工作,他居然也应承办到。于是她贪心了接受了,从此平步青云,只不过在午夜醒来,却常常心慌着眼前的风景不过是一场海市蜃楼的虚空。

所以,她看不惯安言,那个几乎与她截然相反的女人。她嫉妒她的干练,嫉妒她的努力,嫉妒她眼神里笃定的自信,更嫉妒的,是少蒙的父亲把她当作了准儿媳的人选。

她是嫉妒的,因为时间久了,她不仅没有厌烦,反而渐渐对陈少蒙产生了期待——那些激烈的性 爱,他们共登极乐时纠缠的气息,他倦极熟睡后孩子一样不设防的表情——好像《色戒》里的王佳之,到了最后居然会误以为那个奸狡的大汉奸珍爱着自己。女人就是这样愚蠢的生物,会不知不觉沉沦于那俱给她欢愉和保障的强壮躯体,然后卑微的企望那也可以是某种深刻。

结果,不过镜花水月一场空泛,甚至,连空泛都不如。他坦白的厌倦仿佛一面镜,里面的自己好像褪去了画皮的鬼,鄙俗而且丑陋,污水一样不值钱。

客厅里安静了一阵,陈少蒙也察觉自己这样对一个女人有点过了,口气稍微好了点想拉她起身:“小盈,咱们讲好的,好聚好散,彼此都没有负担的,对不对?”

张若盈咬咬唇。

不错,他和她之间就是金钱的关系。他是金主,所以他要她滚,她就必须滚,如此简单的逻辑。而她呢,甚至还要感激他宽宏的留住了她名不副实的职位和薪水。

她几乎想笑,扯扯嘴角却笑不出来,推开陈少蒙的助力自爬了起来,拍拍裙裾讽刺道:“当然,我不会纠缠你的!不过陈大少爷这次又被什么意想不到的美击中了,所以情不自禁身如火焚了?”

他那时候在酒吧与她搭讪,就是如此吐露风骚。

陈少蒙似乎还真考虑了几秒,苦恼的把高高的鼻梁皱没了型,“我不知道。不过她不肯接我电话,我这里就……”,灰条衬衣的左胸被捏的有些发皱,“闷得要死。”

她连勉力的冷笑都僵住。陈少蒙,居然这样堂而皇之的在跟她讲“心”么?

“你爱上谁了?”

“爱?”他的瞳孔刷的收缩了,勉强嘴硬着:“什么爱?不可能。”

那种迷惑的神情却骗不了人,在那张高高在上的帅气面庞上,显得欲盖弥彰的不安。

“你去死!”张若盈愤怒的摔门而去,陈少蒙呆了呆,有点惊讶平时乖觉的她那刻狰狞满脸的恨意,罢了,对女伴提出分手这种事做得多了,张若盈的反应也不是最夸张的一个。

他摇摇头坐在沙发上又开始反复拨那个号码,渐渐似乎手指和精神已产生了惯性,隔一会儿就要去触碰那个绿键。在最没防备的时刻,居然通了,陈少蒙听到那端淡淡的两个字节,手一颤几乎松了手机,考虑了五秒才蹦出一句话,又立刻后悔自己的语气太酸溜溜的。

那头的人倒爽快,回了一句没心没肺的敷衍,他只觉得胸口堵得更厉害了,脱口问:“为什么不接电话?你和那个林总今天去什么地方了,到底什么关系?”

安言不乐意了,陈少蒙的质问已经出了公事的范畴,于是乎淡淡的避重就轻:“不好意思,可能吃东西的地方太吵了,我没听到手机铃。陈副总有什么要紧的工作急着找我?”

陈少蒙呕血,这个女人总是云淡风轻,好像他的情绪都可以拿去喂狗,“我找你一定要是公事么?你还没有说,你和那位林总究竟……”

“陈副总,今天临时爽约的事我很抱歉,不过我说到做到,改天有机会一定会补请您一顿晚餐的。至于其它有关私人的问题,我似乎没有义务向您一一汇报吧。嗯,我有短信进来,不能多聊了。您早点休息,明天公司见。”安言说完就毅然决然挂了电话,呼出一口气。

点开短信息,却是才刚分开的那个人发来的。

“今晚我很开心。月光很淡,应该会凉下来吧,那么,好梦!”

安言心惊肉跳,关短信的速度超绝,赶紧着把脑子里某人笑语缱绻的模样一一删除。顺便检查了手机讯息,陈少蒙真够行的,居然这么密集的打过来。安言不禁摇摇头,倒发现有条留言来自江灏。她去查听,那人却是惫懒蛊惑的口气:“今晚星星真好啊,亲爱的,我要不要去找你呢……”

月明星稀,反之亦然,哈哈。安言干笑,暗啐现代发达的通讯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可劲儿的四处传播着暧昧。

热风拂在身上,还没降温,于是捂了一阵细汗。

江灏呢,大约是拨错了号码,那不是他平常对她的语气,也不是他会对她提出的暗示。她犹豫着要不要问问他的去向,想想还是作罢,丢了电话去洗澡,清凉的挽了发就倒在床上装死狗。

房间的灯终于熄了,手机依旧黑屏,小区楼下那辆停了许久的银灰奥迪迟迟没发动。幽暗的车灯和着缭绕烟气,将车里那人的眼神映照得如雾气迷离。他却极其温柔的扬指,细细顺着那扇凝视了半晚的窗棱,一横一竖,一横一竖,悬空的一个框——将他的情感锁了整整二十六年的框。

很漫长的岁月了……

深吸了最后一口烟,他摁灭了残余的火星,垂手重重倒靠在椅背上。

她不会再回应了,当然!虽然今晚真的繁星满天,和他拥住她的那夜如此的相似……

第二天,安言明显的睡眠不足,结果上班的路上还堵车耽误了20分钟。冲进大厦里看到电梯门快要阖上,忙三步两步抢进了进电梯。冲得过猛,一脚就踏到里头那人。

倒了霉的米色皮鞋式样颇精致,漆光的牛皮鞋面上没有半个褶子,挺雅痞的高档货。

“啊,不好意思。”安言赶紧挪开脚,抬眼就噤了声,心里不免叫苦,居然叫这个迟到大王逮到自己误了工时的证据,真是歹势!

“陈副总啊,早!今天三环堵车堵得厉害,我才来晚了。”她还想再解释点什么,睨见陈少蒙眼底凌乱的红丝,这人衣冠不整乱发不理,全没了平日里趾高气扬的潇洒劲,这会儿却只顾凌厉的瞪自己,苦大仇深似的。这才记起昨天自己又擅自挂了他的电话,小心眼的陈大少估计尚在记恨中,为了缓解气氛,安言只好友好的笑笑,提示的指指自己的衣领:“您这里!”

陈少蒙昨晚恨得半夜难眠,辗转反侧作了决定,预备就此和这个女人一刀两断划清界线。想不到一早就几乎被撞上来的她投怀送抱,她这么袅婷的站在自己面前,他就完全怔忡的呆住,根本没法理解对面的人在说些什么。

安言见他发呆,只好明示了,“陈副总,扣子扣错了。”乱七八糟的头发还可以掰是新潮庞克,不过他的衣领现在很滑稽的一边斜扯着,等会见了人可就自毁长城了。

陈少蒙继续瞪眼,安言无奈,明确的点上他深红色的领口,上头的黑曜扣子一闪华光:“不觉得勒脖子?”

纤细的指尖还未缩回,她的手腕就被整个攥住了,陈少蒙靠近一步,恶狠狠的热气洒下来:“安言,我警告你别再挑逗我,没用的,我对你根本一丁点兴趣都没有!”

这个,这个杀千刀的自恋狂!

安言大怒,倏的抽回了被擒住的手,划了个弧度高高地扬起;陈少蒙对面而立却不闪不避,一双眼波深暗难明……

安言突然觉得不妥。

“叮”,电梯却恰好到了,铁门豁的缝刚够一名女子流畅的通过。陈少蒙却站在原地,注视着那个轻盈而去的背影,失力的捏紧了一旁的扶手——没有意想中的灼痛耳光,她不过在转身之前冷漠而清晰的吐了两个字,“沙猪!”

纨绔,花心,无能,现在还加上了沙猪。她对他的印象估计早成了负值,就算那只是随口的贬低,可是为什么他会气馁得连喘气都不想喘了?

电梯的门等得太久,几乎要自动关上了,外头有人好心的帮忙摁开。陈少蒙抬头,对上那个女人俏煞的脸,居然难得几分尴尬:“小盈,是你啊。”

不知她在那里站很久了,还是从什么地方窜出来的,他竟然全无察觉。

张若盈却满脸的冷笑,“陈少蒙,你是彻头彻尾的王八蛋!”,好像为了彻底打击他似的,后头几句话说的尤其缓慢,红唇艳丽得一张一合:“不过这次你看上的那个女人,连眼角都不会瞟一瞟你,你就等着报应吧。”

陈少蒙那天早上又没去上班,手机关机。安言找不到人自然给陈总报告,陈老头效率也高,一个小时就回电话说找到了,不过要给儿子请假一天。安言笑着说“慈父多败儿”,陈老头在那头更乐,“安特助对少蒙很关心么。”安言嘴角抽搐,“您多想了!”

午餐时送花小妹又来了,和昨天一样的黄玫瑰,附上的毛绒玩具倒变了个花样,是一只抱着红心憨态可掬的小熊。这次安言想蒙混过关可就困难了,被一群兴奋得好像打了吗啡的三八女们吵得几乎想掀桌子,在兵荒马乱中杀出血路冲到天台上,恼火万分的拨通了电话,“林墨,你是不是想害我?”

那头的人却惬意的笑了:“昨天睡得好么?收到花了?今天咱们去吃麻辣烫,好不好?”

安言憋气,“不好!”

“那就吃旋转寿司。”

安言咬牙,“不好!”

“去吃凉面,XX街口那一家。”他继续温和如水。

安言这次不咬牙了,语气冷下来:“你居然收买了方瑜打听我的事?为了让同事们帮腔影响我,你还造势送鲜花礼物。你这就是逼我非要接受你不可了?林墨,你实在变了。”

林墨在那头不由蹙了眉,揉揉额角沉声反问:“安言,为什么把我当成敌人?男人送喜欢的女人鲜花,这种事再平常不过;至于毛绒玩具,我这里还积着好些,都是这些年偶尔去抓回来的,我留着也没什么用,只想让你看着高兴而以。你明知道我不会勉强你什么,为什么着急说这种话?是单纯的想把我隔离在安全线之外,还是你其实对自己没有信心,所以不肯接受任何外来的感情?”

他没有一句不是切中利害,安言则活像被捏住了七寸的蛇。

被看人穿的感觉实在难堪,何况是自己最软弱的那一个痛点。安言觉得自己剩了外强中干一个壳子,由不得恼羞成怒的回敬:“不错,我就是无法接受你,因为你对我实在没什么诚信度可言。既然当年的你都可以选择放弃了,现在又凭什么非逼我选择再次相信什么感情?”

激愤冲口而出,好似真的吐了一段积结于胸的怨气——那是她在了解他的苦难后,一直努力去埋藏的不甘心。

还是那句,真相往往最伤人。信号那端骤然的静默,静得安言狠狠闭了闭眼。冤孽,为什么一对上他,自己的自制就轻易飞得精光,她早上分明还能无所谓的放过了对她出言不逊的陈少蒙。难道是因为这个男人从过去就太过纵容她,所以她只要到他面前,就张牙舞爪的恢复了少年时候被他惯坏的性子?唉,无论如何,她方才也太尖刻了。

正有些后悔,那边的人却极轻的叹息了,“安言,你终于肯说心里话了?好,我不逼你。这一周你也冷静的想一想,想好了我们再认真谈谈,你要生气也可以,发泄也可以,我等着。”

她越发的愧疚,低了声:“林墨,对不起,刚才我不是有心。”

“不用道歉,你没有错!”

安言怏怏不乐的离开后,从墙的背面闪出一俱惹火的轮廓。深绯的唇膏在热气里薰久了,约有些干裂,缓了缓,却顺着嘴角弯弯的勾起,是一个冶艳的弧度。

作者有话要说:本想想算一下还有几章结文,结果是算不出,泪奔爬走……

无良滴改错字,于是。

命运

陈老爷子一言九鼎,陈家大少周二一早老实回了“新世纪”。不知道是不是他老爸给了醍醐灌顶的药,他从此改头换面,待人和蔼谦虚,做事也肯兢兢业业,而且对张若盈也明示同事的态度,不再亲亲我我眉来眼去的。这样上进帅气的上司,引得办公室里头几个小丫头那叫一春心萌动,一听到要给陈副总送个资料什么的,恨不得蹦起来抢,就为了听他笑容有嘉的说句“谢谢”。

安言也惊奇,因为陈少蒙认真起来其实也算个头脑敏捷的人,倒叫她有些刮目相看。至于他对她的态度问题,倒不是主要——基本上,只要他肯老老实实的办公,不再成天招惹她的火气,她就谢天谢地了。

周二见面的时候,他先开口叫住了她,可能内心挣扎半天才蹦出一句,“昨天,很对不起。我以后会努力工作,也一定尊重所有的员工,希望你能相信我。”

安言满脸狐疑,他连忙又补了一句:“我发誓!”

安言倒有些想笑。她熟识的男人,除了聂振宇还偶尔露些心性,其他两个绝对是不动声色的高手,他们都不过比陈少蒙略大一点,倒不比陈大少直白的不需要人多揣测。既然他认了错,她便从善如流,“陈副总不必发什么誓,做比说重要。”

陈少蒙抿着唇看她的背影,有点苦相。老头的提点还真是振聋发聩——他在乎那个女人,短短一段日子就在乎的忘乎所以。他陈少蒙这辈子从来没为女人在大清早酗过酒,还在几个小时内就醉得几乎要进医院打点滴。他甚至认为娶她也是个不错的主意,如果这样她就肯留在他身边微笑的话。可是父亲反而改口说时机不对了,说什么他自己挖了个坑把自己埋进去,像安言那样有主意的女人,能看上现在的他么?

他一时心虚,想到那晚见过的林总,这时候却不想跟父亲完全坦白。他垂头保证,我会让她对我有信心的。

他只希望他还有足够的时间。

于是,安言的工作压力骤然减轻了。陈少蒙很肯配合,和她单独一起的时候,再没发莫名其妙的神经病。不论原因,她对这个转变总是十分欢迎。慢慢的可以具体引导陈少蒙接触各种公司例案,他进步的速度也令她颇有成就感。于是两人相安无事好几天。

其间创意组又考虑了几个方案,周四安言很乌龟的叫陶淘送去“联进”给林总过目,都被打了回票,无奈,亲自打电话过去问,林墨的回答也很简洁:“不够出色。”

安言想死马当活马医,“林总,不一样的人去会有差别么?”

林墨顿了顿,居然挺开心的笑了:“安特助要不要试试?”

“不用了!”安言郁闷的挂了电话。撞到陈少蒙的视线,对方的神色有点不自然。安言想起来那晚林墨就那么把她中途截走了,陈少蒙第二天才生那么大的气,说起来,她还欠他一顿晚餐呢。于是笑笑问:“陈副总,今晚有空么?”

陈少蒙一抬眼,“啊?”

“我还欠您一顿晚餐。”

“你,请我吃晚餐?”

“嗯,不过陈副总也要体谅一下小小助理的钱包。”

比如您老一晚消费上千上万的地儿,可不能奉陪。

陈少蒙喜出望外,连忙说:“哪里都行,你选吧。”

“那好,晚上下班一起去。”

陈少蒙下面的几个小时都是飘过去的,连张若盈进了办公室都没察觉。她的一打资料重重敲在木桌上,把他砸出了迷梦,“陈少蒙,你想,如果我告诉安言你和你家老头子在打什么主意,她以后对你会是什么态度?”

陈少蒙大惊,脱口而出:“你敢!”

好不容易她才对他有了些许善意,张若盈如果把这种事抖出去,依照安言那样的个性,估计会拂袖而去头也不回。

张若盈于是笑,笑得得意:“好,叫我闭嘴也行。周末你爸生日宴,我要以你女朋友的身份出席。”

早在上一周,安言就收到了他家里烫着金字的请帖——全创意组的唯一。她好像全不在意,顺手丢在抽屉里了,当然想不到有人在一边羡慕得心都绞成一团。

陈少蒙不耐,还是压了气想和平解决:“不可能的,我爸不会接受,我也不会接受。我早说过我们完了,你过去不像是死缠烂打的女人,为什么要把自己弄的这么难看?”

“为什么?因为我爱上你了,想和你在一起结婚生孩子过一辈子,你相不相信?”张若盈一口气说完,觉得自己卑微的快无法呼吸。她所有的期待却换来一句漠然粉碎:“小盈,这个游戏,也该腻了吧。说吧,你到底还想要什么?”

张若盈怔了怔,咬了牙:“陈少蒙你少臭美,你比不上她那个旧情人的,人家是爱恨纠缠,你是自作多情。”

陈少蒙变了脸色:“你知道什么?”

“哼,我就知道安言很贱,收着情人的花,勾搭着自己的上司。不要脸!”

那一天企划部的张组长闹了大事件,她凶神恶煞的冲进企划部,很生猛的给了毫无防备的安言特助一记耳光。旁边的人回过神来,赶紧死命拉住,陈少蒙随后赶到了,狂吼了一句“滚”。

安言一直被劝慰的浪潮挡住,根本接近不了肇事人,终于忍不住大喝“让开!”,冷着脸拨开惊愕的众人,赶到张若盈面前。在对方明白过来之前,她毫不犹豫地扬手一扇,“啪“,清脆响亮的耳光把旁边一群人都吓呆。她才弹弹有点发痛的手掌,轻描淡写的:“现在扯平了!”

张若盈眼都红了,扑上来恨不得咬她的肉,陈少蒙忙挡到前面,自己的胳膊反而被张若盈挣扎的指甲划出好些凌乱的血痕。安言在背后冷若冰霜,“张若盈,我要是你,就给自己留下最后一点自尊。”

她兀自去了洗手间,陈少蒙就心急如焚的跟了过去,把萎顿的张若盈奋力甩在身后。

白色的瓷砖光洁如洗,映得室内日光明媚。安言倾身,镜子里头的人发丝微散,抚着脸,倒挡不住白皙的脸颊上慢慢显出的五个指印——她的皮肤本来很薄,平时不小心撞上什么就是一块青紫。今天被这么狠狠来一下子,看起来倒像个挨了揍的小媳妇,委委屈屈的。

真是流年不利!

她摇摇头凑到水管下头,水哗哗的清凉而大力,冲在红肿的脸颊上有些麻痛。

“安言。”陈少蒙声音在外头一声声的,“安言,你出来一下,听我解释。”

解释?解释什么?左不过是张若盈被陈大少甩了,于是她就被失恋的女人迁怒了。虽然张组长不爽她也不是一天两天,不过陈少蒙的风流韵事居然能报应到她的头上,果然这家伙是个靠不住的,安静两天就要惹出事来,她只能无语问苍天。

关了水,索性淡漠的答:“陈副总,我现在没兴趣听。让我清静一会儿好么?”

他似乎比她还苦恼,小心翼翼的:“我真的只是和她分手而已。安言,你能不能不要生气?你脸上怎么样了?让我看看行不行?”

“不劳费心!”

外头颇静了一阵子,陈少蒙愈发低落了:“对不起,我不烦你了。晚餐,就改期吧。”,脚步声渐远。安言冷敷了一会回去办公室,镇定自若的继续做事。陶陶被往前拱着,期期艾艾的蹭到她面前:“安言姐,你还好吧?”

“没事,人都有荷尔蒙失调的时候。”安言送回一缕宽慰的笑,心知肚明刚才自己的彪悍态度吓倒了一排人。

“那个,陈副总好像很不开心,你能不能……”

“能不能什么?”清眸斜睨,周围温度骤降。

“没,没什么!”陶陶登时落荒而逃。

终于下了班,安言一头乌云的出了大厦电梯,瞥见一人,下意识就想开溜。那个人却早已目标锁定,斜勾在嘴角的笑意触到她脸上时陡然一凉,他快步走过来,两个指头就抬起安言想低下去的下巴:“怎么搞的?”

“呵呵……”安言偏开脑袋,心里叫糟糕,这掌印果然还能看见,想骗过这个人基本无可能,“没什么,出了点意外。”

“意外?”江灏鼻子里都是冷气,“谁造成的意外?”

“这个你就别管了的,都解决了。”安言赶紧糊弄一句,企图转移话题:“今天这么有空,怎么来公司了?”

“别换话题!”江灏不满的瞪她,手指极轻的滑过安言的面颊,口气却有丝危险:“你们公司有人欺负你?”

“江灏!”安言退开一点不太开心的嚷嚷,“拜托你,我也不是十八九岁刚出国的傻丫头了,这点小事我还能处理。你别插手!”

当年在D国的时候,有一个黄毛小子对她毛手毛脚,结果第二天他就被人臭揍了一顿,一周后他猥琐其他女孩子的照片还被公布在科系的主页上,从此臭名远扬出了医院只能转学了事。她当然了解江灏对她的保护欲强烈,不过现在的自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张若盈已经被退职,她也给自己要回了公道,实在不必节外生枝。

江灏拿她的固执没办法,低低咬牙:“我倒希望你还是那个傻兮兮的要人保护的丫头。”

安言只是笑:“时光难倒回。说吧,难道这么赶巧,今天专门来慰问我的?”

“带你去见个人!”

生活总是匪夷所思,江灏新雇的负责W市工程的包工头,居然是张哲——一个几乎被安言遗忘的名字,一张几无印象的面孔,不过两道眉粗而且浓,似乎还存有一点记忆的影子。

安言听到他介绍自己,都还没联想到当年那场群架里带头的小混混。张哲稍微有点尴尬,江灏示意他继续,他才接着说下去。

“你可能对我印象不深,不过我很记得你。”

“哦?”安言疑惑的看看江灏,后者正给她捻了一筷子鱼香肉丝,笑着劝:“你就边吃边听。”

对面是一张秀丽而轻巧的面孔,弯弯的月牙眼好像还是没变,张哲有点恍惚,不太确定的问:“我能不能抽支烟?”

“请便!”安言咽了口啤酒,“你说你记得我?我们好像只见过一面吧。”

“嗯,但我记得你的脸。”张哲深吸了口烟,有些畅快的吐出几圈飘渺的白雾,“不过我看过的你是短发,在林墨贴身的相片里。”

安言“哗啦”站起来,“我先走了。”

却被江灏一把拉下,长眸深沉:“既然你不会重新接受他,当故事听听又何妨?”

张哲慢了一步,这时候迅速的站起来,深低了头:“对不起,当年要不是我犯浑,林墨就不会错过了你的约定的时间。我这些年心里一直都疙瘩着这桩事,今天既然能见到你,无论如何,请你听我说一遍。”

江灏的执意,张哲的诚意,似乎她不听是不成了,安言无奈的坐下,摆弄着面前的杯子,“说吧。”

张哲这才归位,想了想吸了气开口:“这事要从当年说起。我十六七岁的时候脾气挺暴躁,对谁都不服软。后来上了高中认识一女生,她漂亮任性,比我还不讲规矩,我就喜欢上了,总和她玩在一起,还愿意满足她大姐大的虚荣心,带着小弟跟她似是而非的到处混。不过后来,她却不晓得怎么,看上了隔壁班的那个高不可攀的大才子,林墨。”他顿了顿,袅袅吐出一口烟,迷蒙了人面:“林墨对她根本没有那个意思,是她一头热,我眼里看的清楚。但是林墨人不错,对她也和气,我看她自己爱得开心,也什么话都不好提。直到林墨和她吵了架,她哭着要我帮她出口气,我就帮了,然后林墨转学,她和我都被记了大过。她大概沮丧了几个月吧,老说活着没意思,我看她拿着美工刀往自己手上划的口子,心里就嘶啦啦的疼。我终于忍不住想跟她表白那天,她来上学却好像要死了一样的表情。我一追问,她就说她见到林墨了,说他活得很滋润,身边的女孩子很可爱。我看她实在消沉,就去找了你们,结果你们知道了。不过林墨第二天又来找我,只说不想连累他新交的朋友,我一怒,就盯住他问我们过去难道就不是朋友了。他就说必须要和嘉琪彻底断开关系,因为家里的父母已经为这件事受到了惊吓,所以对不起我们也要这么做。”

“所以,你们真的围殴了他?”安言听得入戏,愤愤地追问一句。

江灏拍拍她的手,接口:“他们也没讨到好。”

张哲就做个苦脸,“是啊,那时我哪里是你后来带去的流氓的对手?我们被狂修理了一顿,还威胁我不许再接近你们那群人,否则连嘉琪也要被揍,我只好歇了心。后来我和嘉琪处得挺好,本来一直挺正常的,不过高考后,她却突然变了个人。不肯见我也不肯接电话,我急得强行翻进她家一楼的窗户,看到她蹲在角落里抱着一张相片在掉眼泪,照片那里面那个人坐在钢琴边上,像个王子一样。我当时心都冷了。”

“她那是有她的原因,你……”安言欲言又止,摆摆手,“你接着说。不过目前为止,我还没听出为什么我应该坐在这里的理由。”

“就快了!”张哲拿起啤酒灌了一口,喉结上下滑动,侃侃道:“我不为自己辩解,当年我本来血气方刚直愣愣的,追了那么久的一女生死活为了别人纠结,最后居然狠心和我断绝了关系,我当然气的半死。不过嘉琪后来离开了W市去外地念职大,林墨也销声匿迹了,我也没了念想,只好乖乖的在家里车场开始帮忙。直到一年后的春天,我又见到了他。那天晚上我正和一帮修车的哥们喝完酒要回修车场,他迎面走过来的,我们就撞上了。他急匆匆加上灯又暗,所以根本没认出我。那天大家本来就喝高了,我一时想到以前的事,也不知道怎么就火气上来揪住他,说什么是兄弟就帮忙揍死他之类的。他本来不想和我们纠缠的,一直在闪要我们住手,不过我们加起来有六个人,又在一个小巷子里头,把他堵得严严实实的。他觉得不对劲了,只好先给了我一拳,我就仰面摔了个大八叉。然后和我一起的那几个修车的脑子都热了,冲上去就动了手。”

安言咬了下唇,“你们,什么时候在W市遇到的?具体日期还记得么?”

“记得,是四月二十七号。因为那晚我爸跪在林墨的床边上,求他不要报案,说做牛做马也会赔偿他的医药费和精神损失。他只是让我爸起来,说他答应,就昏过去了。我爸背着我使劲的擦眼泪,我从那一天起,才决心改了,一切从头开始。我爸说那天也算是我的重生日,以后每年都会买点东西作纪念。”

安言只是睁大眼睛瞪着张哲,说不出话来。张哲却急急的说:“我真不知道他是回去找你的,也真不知道他当年喜欢你喜欢到那个程度。他本来一心想离开的,但是我,我拿啤酒瓶趁机砸了他的头,他受了伤血流了一脖子,也发了狠,不管我们拳打脚踢,毫不顾及地出了手,挨了多少下简直没法数。我后来打着打着反而疼清醒了,想着他到底是个什么怪物,怎么可能被我们六个人这么下狠手都没倒。反正我们六个竟然先趴下了,这小子就捡了碎掉的玻璃瓶,一下子顶在我的喉咙口。我吓得半死,他那个眼神好像真不要命了一样,后来我说你杀了我可要坐牢的,他迟钝了一下才松开了手,然后就一连串的质问我,为什么一定要是那一天,为什么不让他见了那个人再挨揍,为什么一点活着的希望都不给他。我才发楞着,他就倒旁边了,我才知道他也早不行了,是靠意志力撑着。然后估计是楼上有人报了警,我们一群人就都进了医院。林墨轻微脑震荡,身上到处是伤,当晚在医院清醒了一会儿就昏迷了,三天以后才醒过来。我都是皮外伤,酒醒了以后也很后悔,就听我爸的在医院看护他,他发着高烧都很安静,有一次我听到他很清晰的喊了个名字,以为他醒了,结果回过头去,看到他死皱着眉头眼角湿湿的,原来竟在不停地流泪。我才知道,他喜欢那个女生到什么程度。他贴身的那张照片上头也染了血,但是眉眼绝对不会错,就是你,安言小姐。”

作者有话要说:偶承认偶最近有点木激情,终于把前尘交代清楚,于是又多浪费了字数,偶想进入的环节居然又要下一章才能码,人生真是无望滴黑暗,很想拍飞自己,泪……

抓错字……

黯伤

夜色渐染,三个人这顿饭吃得各怀心思,安静得近乎沉闷。安言心不在焉的扒饭,发现的时候,面前的菜碟已经被某人堆起来一个小丘,望过去,那个人眯了眯狭长的眼,“难为我叫这里专门准备香米,你也真给面子。”

安言无语,挟了菜往嘴里随便塞,他又不满意了,“咸的甜的一起塞,你那挑剔劲儿呢?”

继续无语。就像他们还是普通的穷学生的时候,他就一直嫌她娇气,吃米都挑,挑到能够为一种不喜欢的米类食量减半。不过每一次,也是他去买了贵的泰国米回来煮。骂还照骂,惯也照惯,她呢,除了在他需要时给他一点意见,极其偶尔的借他一下肩膀,多数时候不过无语凝噎罢了。

张哲倒着意瞥了眼江灏,与他接触不过一两次,他其实还不太了解这个男人。

江灏无疑是个帅哥。锋利的剑眉,微挑的长目,高鼻梁外加性感的唇,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孔漂亮得有几分邪乎,绝对是极有女人缘的。不过他最大的吸引之处在于言行中几分耐人寻味的懒散,仿佛对一切漫不经心但胜券在握。所以才能三言两语就打动了他,一起来了S市。

可对于江灏此举的用意,张哲心里多少还是疑惑的。这一会儿他却突然全明白了,默然咽了口啤酒,转头去看窗外,恍惚觉得树丛里隐约着一双孤傲的眼睛,好像是这个钢筋水泥的城市里灭绝了的某种夜行的动物,一生一世只望定一个伴侣。

晚餐不尴不尬的完毕,江灏说要送张哲去酒店,安言说,“我还有事情问你。”

江灏迟疑了一下,“那你在家等。”

安言开车回家,开的飞快。夜风夹着热气从窗口滚进来,拽起乌黑的发丝凌乱飞舞,她觉得心里头有支浮漂,沉沉浮浮的,不敢去细掂量。

当年那个人的遭遇太惨痛,失去了姐姐,失去了大学,放弃了爱情,据张哲说,他虽然没有到身无分文的地步,不过躺在医院里一个多月,居然只打了两次电话给老家。每一次都是很短暂的问候,然后似乎就被那头先挂断了,他就一个人握着听筒垂手在医院的走廊上站很久。张哲有一次问他为什么不叫家人来看看,他才苦笑着说和家里出了点误会,再说老家太远,母亲来一次也不方便。

安言隐约记得林墨的祖母并不中意他这个外来人,沿着线索略琢磨了下,抓住方向盘深深吸了口气。回到家洗了个闪电澡,江灏就来了。安言一面在发短消息,低着脑袋开的门,“张哲电话号码多少?”

江灏一怔:“做什么?”

“先讲!”

“1380XXXXXXX。”

安言手指飞快,噼里啪啦输入完毕,神情淡然地看着一封短信飞了出去。抬头就撞进江灏稍微玩味的眸色里,“就这么忍不住啊?我要是你,死活要再矜持几天,当年他对你可是丢了一年不闻不问的。”

安言怔了下,“少瞎猜,不是给林墨的。”

“噢?”眼波一转,某人的眸色更深了,“那是发给谁?”

“张嘉琪!”安言也不想瞒他,倒了两杯矿泉水,玻璃被搁在茶几上清脆的震响,“张哲不是说还在找她么,地球就是这么小。”

江灏似乎发现了新大陆:“你居然有兴趣当媒婆?”

“我只是给她个信息,没你想的那么鸡婆。”安言忙着要撇清,却看到江灏靠在沙发上,微微呲牙,“你怎么联系上张嘉琪的?安言,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跟我讲过?”

来了,安言点点头,“是有些事……”

安言家的隔壁住着一家三口。做妈妈的女人比安言还长了两岁,不爱流行的R&B,偏偏最爱张信哲齐秦的老歌,孩子和父亲出去的时候,她就会在家里放着音响一遍遍听,偶尔还哼上两句,标准自我忧郁的幻想型。

因此当简单的叙述完毕,窗外飘进一阵如微风的歌声时,安言没有丝毫惊讶,只是对江灏略久的沉默有些不适应,笑了笑:“我只是想,她的弯路也走得够多了,那个球场也不是能长久的地方……”

游移的长指沿着圆润的杯沿无意识的画着圈圈,江灏仅只冷笑了下:“改不了的滥好心!”

“……”

“今天叫我来就为这些?”

安言撇嘴,“你还咄咄逼人?我还想要问你,为什么大费周折的找到张哲来澄清那件事?”

某人一僵,“哪有?”

“你们的工程这周定的?”

“嗯。”

“以你的精细,怎么可能在工程投入前一周才临时新加施工队。何况张哲说他从车场出来单干不久,没什么名气,我记得你过去一向是交给“力勤”做,合作良好。如果不是为了拜托他来,有什么道理要他在你那个“云星别苑”插上一脚?”

江灏倒没反驳了,在沙发背旁支着脑袋,斜斜的看过来,“啧,我现在真怀疑这个世界上除了你,压根找不到能了解我的人了,坏现象。”

“江灏!”安言蹙了柳眉,“你能不能正经点?”

“我很正经啊。”他一脸的戏谑。

安言默,摇摇头,“算了。”

江灏仰起头,却问:“哪个年代的词?好酸。”

安言反应过来,窗外的飘进几句歌词,阿哲的声音本来就偏于忧伤,这样的夜里细听起来倒像断了线的牵痛:我是真的爱你爱到不成比例的专一疼惜你想飞的孩子气我用我的孤寂 换你自由的呼吸……

“隔壁的舒姐爱这个调调,张信哲至少还算实力歌手。”安言实事求是。

江灏叹息:“回答真不可爱。”

安言微眯着眼瞅着透亮的精绿玻璃杯,嗤声:“能比你毒舌?”

“哈。”江灏笑眯眯的倒接过话柄,加快了点语速,“所以了,你说我们是不是天造地设一对儿?我看差不多了,别让两边的四个老的等得脖子都长了,咱们明天就去领个证回来。不领证就先造个人出来,丢回去让他们操心。等孩子长大了,男孩呢,我就教他打篮球,女孩呢,就教她防身术……”

“防身术?”安言被五雷轰顶击得发懵,有点抓不住重点。

“是啊,哪个不要命的小子敢来招惹,就阉了喂狗。”

他表情严肃,安言实在忍俊不禁:“看来你绝对是溺爱型的腹黑老爸。至于么,一个丫头没人追多惨。”

“当然至于,也不看看我多宝贝闺女她娘!咱们的闺女绝对美人胚子一个,给谁都糟蹋了!”江灏笑着一扯安言的手,做个暧昧的姿势,“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今天了!”

“哎哎!”安言这才掰开他的的手,一径的推,“你就闹吧,隔段时间就拿我寻开心。”

一僵,玩笑般的动作都止住了,江灏似笑非笑的撤开身子,“既然以为我在寻开心,为什么一次也不答应?”

不提,不问,装作某些过往不曾发生过。他们两人默契十足,不过她有时谨慎得近乎残忍而以。

忍不住幽幽的叹:“安言,我真有这么大摧毁力,一次就让你缩进壳里不肯出来了?”

这话又越界了。

安言不禁烦恼的皱眉,“你今晚这算发什么神经?”

“我怎么,不过是顺便和你求个婚,你就给句话儿。”他倒不正经起来,取了旁边矿泉水瓶上的小圈,在手指上俏皮的一转,“嫁我么?说吧,你是答应啊,还是答应啊,还是答应啊?”

简直是百变腹黑!安言愤愤地,取过那个小圈在大拇指上一套,松垮跨的。于是嫌弃的笑:“没诚意!连大拇指都戴不上,太没诚意了!本小姐没兴趣,您请另谋高就。”

“哦,这样。”他的笑容燃着火花,好像还是不在意,“如果我是那个人呢,你嫁不嫁?”

“假设不成立,拒绝回答。”

“好,不说假设,说点真的。现在可算真相大白了,那个人显然还痴心难改呢,不惜又和我杠上也要阻止我娶你。你呢,是不是也已经忘了当年有多惨痛,头昏心软就想飞奔而去了?或者说,你这么多年以来把你自己包藏得这么好,就是在等他出现?”

揶揄的口吻,悍然撕碎了那层隔着彼此旧痛的纱,这冷嘲热讽实在刺激人。安言立马毛了,劈手摔了塑料的小环。那个蓝色的圆环在茶几上震了下,蹦跳着弹到了江灏的身上。安言气的俏脸绯红如霞,“江灏你没有良心!你以为我没有用心想爱上你?如果当年不是真心对你,我为什么要把自己都交给你?”

脾气得还真大!

江灏悄悄拾起那个蓝色环,扣在手心捏紧了。也站起来,居高临下字字铮铮地问:“我也想问,为什么要用心,要努力才能爱上我?你喜欢上那个人只需要一秒,再见到他为他沦陷,也只需要一秒。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宁可这样在你身边?!因为你彻头彻尾只肯对那一个人有感觉!因为看你费尽心思来勉强自己爱,我就要疯了!不错,我也许不算最好的男人,不过我就要求那个绝对。安言,你敢说你热烈的爱过我?你敢说跟了我你就永远满足了,我们现在就去公证结婚,我江灏发誓这辈子为你负责到底,爱你疼你万事依你,就算把心肝脾肺肾都给你也不带皱皱眉!只要你开口说!”

对面的人雷霆万钧,安言一时气焰大减,退了两步,张张嘴却无声。原来,自己居然不能理直气壮的答一个“是”。

江灏是个太耀眼的男人。他的骄傲,他的爱情,他的绝决,其实是那么酷到极致真到极致的东西,她曾经需要勉力才能去爱他么?她过去从没察觉过,在一起的那段岁月,也多半贪恋着在他身侧舒心的感觉。也许她骗过了自己,但没能瞒过他的敏感。所以当年的分手,并非单纯为了当年江伯伯公司的一场危机。

而后呢,他其实一直在她身边,用他的方式百般呵护维护;倒是自己,因为他的背叛,从此心安理得的不再去关注他的情感。到了今时今日,她更没信心回答了。因为,还是因为林墨。

她果然伤他伤得太重。

她的无辞以对,在江灏的预料之中。不过心脏的所在还是被什么卡住了,反复扭紧着,疼痛一直蔓延上来。江灏却伸出大手在的头顶下狠劲乱揉了一把,把柔顺的青丝弄得乱糟糟的,“答不出也别一副欠债想开溜的样子,真伤人!”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江灏看进她的眼底,立刻竖起食指警告的挥了挥,“你要是敢说半句对不起,我立马消失。以后你被他欺负就没人载你翘家狂欢,也没人拐带你去半夜烧烤,想点坏心思红杏出墙什么的,也没人给你作接应。”

安言哭笑不得,心里还是发酸着,“江灏……”

“得了,以后该怎么过怎么过。你要是不待见那个姓林的,分分钟甩掉,不过我可不保证我还在原地守株待兔啊。我今晚和振宇他们还约了,不讲了,先去了。”

江灏说走就要走,安言陪到门边看他换鞋,他的碎发一顺垂落,随着一点儿温存的夜风微微的拂动。安言注视着,注视着,心底有种暖热的酸涩升腾起来,“谢谢你。”

他把他的情伤隐藏的太好,真真假假的,她根本无从分辨。而今他那么傲气十足的人肯吼出分开的理由,是因为他在担心她信心不足,他在告诉她,她始终只钟情过一个男人,江灏啊,江灏……

“没新意!”江灏轻啐,没回头。

安言目送他潇洒的转到走廊口,突然提高声音:“江灏,我当然爱你!从小到大都爱,以后也一直都爱!”

江灏顿了顿,扬起并住的食指和中指,在脑后的空中帅气的一挥,却没有停下步伐。

安言在他身后抿抿唇,尝到一丝咸味。

江灏其实不敢停,再待上一刻,他就会穿帮了。她说的爱,不是他要的那一种。但是那个字眼的诱惑力毕竟太强,他无法保证不绮念丛生,然后回头就吞了她没商量。

直到电梯门合拢,才颓然松了口气。他靠上坚硬的冰冷,感觉身体随着巨大的机械一直往下沉,仰头笑自己:江灏,这次赌博,你输得可真惨!

舍得么?自然不舍得的。就好像灵魂从此缺失了一块,骨肉剥离的剧痛,只要是人,就不可能无动于衷。不过,他的情感从来像冷火一样独自燃烧着,他执着着那个唯一,于是守候着这个女人成了不可分割的惯性,太久了,他不想把它描述为持续不住的痛感。

胸口到底涨得难受,江灏再摊开掌心,苦笑着打量在手心里刻出红印子的蓝色塑料环——就求婚戒指来说,的确不太像样!她应该更衬他荷包里那枚钻戒吧,钻石是他专门选定的,在她纤细的无名指上一定光华璀璨。说不定呢,她看到美艳的钻戒就发了傻,被他拐去结婚,然后,然后也许有很圆满的然后……

很好,他又是为了什么狗屁理由,拿这个不值钱的塑料环去求婚?

似乎,也忘了。

江灏有点遗憾的自嘲了一句:“我真他妈疯了!”

见到约好的聂振宇他们,他说:“今天我请客,不醉无归。”

林墨悠闲的坐在高脚椅上,端详片刻,摇头否定:“今天你状态似乎一般。”

“哈……”

霓虹闪烁,好像许多妩媚妖娆的眼神,却难以抚慰人心暗处肆虐的失意。

江灏饮酒如饮水。聂振宇知情多一点,数度使眼色无果,只好强制压住江灏的杯子,“大家是出来聚聚,你这算干什么?”

林墨也点头,却说:“振宇你不用拦,他喝醉了咱们就把他扒光了拍裸照,放网上肯定火!”

江灏反而气笑了,斜睨着眼,“林,你倒放心。知道我今天才和安言一起么?”

“噢?你们见面了?”

就像赞叹今天天真好。

江灏也勾唇,舌尖扫过略微干燥的唇角,那个动作用陶陶的话讲,简直是销魂蚀骨,“今天安言可对我说了句不错的话。”

后者还是沉静如水,不过端了杯预备润喉咙,“她说什么了?”

江灏算准他举杯的速度,慢吞吞的吐出几个字:“她说,她一辈子爱我!”

“扑”,一向游刃有余优雅倜傥的林墨同学,呛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偶要声明,偶不是不更,万恶滴JJ抽了抽了,死活不能登陆不能更,偶泪哗哗……

本来想努力结文,最近陈翠花又虐的很有爱,想把小灏这一段揭过的。不过,还是自家儿子,偶,偶不能太偏心鸟,于是无用啰嗦了一章,泪流成河……

夜宴(上)

陈汝豪虽然低调,不过仍是S市排名前十的富豪老头,身份地位都摆在那里。他的五十大寿,称为豪门夜宴绝不为过。

安言其实不大喜欢这样的应酬,不过下贴子的是老板,她再不乐意,踩下场子还是必要的礼节。临出门前,陶陶却在电话那头哭惨了,说买的礼服太紧,居然走到楼梯口绷了。安言无奈问要不要自己给送一件临时将就将就,陶陶悲凄的大叫,不要,不能捞个镇惊四座的登场,她宁可自家吐血,所以,网游去也。

安言挂了电话,默。脑子里闪过一秒某人的号码,瞬间被自己给人道毁灭了。MSN方瑜鸭子的头像正好亮起来,于是乎致电:亲爱滴,高档美食,进口洋酒,帅哥美女,泳池别墅,全套免费享受。不得携带家属,有兴趣否?

方瑜回复很快:星星眼……

安言敲了几个字:找一套行头,等我。

方瑜就花了半小时准备,安言一到,那个长发微卷的大美人已经打扮完毕。一件大开领的墨绿洋装,细白的皮带款得腰线玲珑,摇曳生姿的走到门口,还不忘回眸一笑,“宇,记得帮可可今天的牛奶量不要给多,让她吃香蕉。”

“哦。”聂振宇眼都直了,看神情好像恨不得把自家老婆立马拖回卧室按倒,舔唇追了一句:“你那件衣裳,胸口会不会太低了?”

安言毫不厚道的咧嘴,被又羞又嗔的方瑜顺手揪下楼,忍不住酸一句:“你确定不用回去救火?”

“少来,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虚伪!你明明是得意到死。你家聂振宇容易么?当年为了你拼了老命考回W大,结果你居然没报W大,他跑来找我,捶胸顿足恨不得转校。后来虽然没转成吧,不过那个风雨无阻的每天报道你知道多难啊,他和你们学校坐公汽要一个半个小时,他蹬自行车要两个半小时,大冬天的一次来回简直要命,就为了看你一眼,跟你说两句话。就这么十年如一日把你当女神捧着,刚才那个情形,啧啧,我都要脸红了,你居然还矫情,跟我说什么打酱油?”

方瑜就真红了脸,“你够了啊!今天临时找我顶缸,我都不计较了,你居然还话多!”

“我以为你热爱虚无享受和美食!”安言无辜的耸耸肩。

“错,那里不是有泳池?我想去滋润下眼球而已!”

“聂振宇真惨!”

“同感!”

乌云飘过数堆。

陈家郊外的那栋别墅今晚格外热闹。略沉的夜幕下灯火辉煌,草坪上支起了飘忽的白帐篷,里面也是晶光闪烁,几长排琳琅满目的吃食,可能是为了怕下雨专预备的棚子,依着灰青的夜色,倒嚣沸得浪漫了。

安言见一对对都是衣冠楚楚的男女搭配,有点惴惴自己的带个女伴显得唐突了。还好邀请卡十分管用,门卫礼貌的放行了,就是看她们的眼神有点古怪。两人稍稍无颜的进了正厅,一楼的客厅三面落地窗,一面的泳池波光粼粼,居然真有几个年青人在嬉戏闹水,打得玻璃上一层晃动的流萤;另一面的自助则多半是社会名流或者企业家的二世祖,衣鬓富丽,觥筹交错,浮华无比。

=奇=两人笑着感叹,这就是银子的好处啊。

=书=安言担心方瑜拘束,“我陪你先去拿点吃的,然后去我们老总那里到打个转就回来。”

=网=“要很久?”

“那倒不用,点卯报道送个贺礼而已。”

“那你去吧,我自己找吃的,一会儿回来就找我。”方瑜落落大方的往外头走,安言想起来聂振宇的老爸近年来官运亨通,聂振宇也跟随进了政府机关,年纪轻轻已经提了处干。于是暗骂自己不长脑子——方瑜在这方面,绝对比自己驾轻就熟的多了。

连问了好几位服务生,都说不知道陈总在哪里。安言感觉自己像个无头苍蝇,在厅里厅外转了几转,冷不防后头有把声音怀疑的响起:“安—言—?”

安言心叫不妙,怎么关键时刻,方瑜这块美妙的挡箭牌居然不在呢?僵了下才旋身,陈少蒙一身上流社会的笔挺打扮,欲言又止的竖在自己身后。她是实在头痛这位副总的间歇性精神病,趁其不备迅速的问:“陈副总,请问陈总人在哪里?”

陈少蒙还在为眼前的女人发懵:单肩斜下的杏黄晚装直垂至脚踝,她香肩半裸,锁骨若现,纤腰一握。斜挽着蓬松的发髻,侧面只装饰一枚蔻绿繁复的绢花芙蓉,耳边垂吊的水晶耳珠就晃晃悠悠的夺人眼球。加之一些比平时略艳的妆容,今晚的她,居然如绿芙蓉一样清媚,让他的心脏乱撞个不停。原本想找她说什么都忘了,陈少蒙不过顺口回答:“三楼阳台!”

“谢谢!”那个女人点点头,比青烟溜得都快。陈少蒙回神想追,不留神撞到一只半空的托盘,“哗啦啦”酒水淋漓,陈少蒙瞬间黑了脸,服务员手足无措。

脚下的大理石的纹路密密的,高跟鞋踩着,沁心的凉音。安言拾级而上,发现三楼倒是空旷,一半都是宽敞豪华的阳台,陈老头背着手,站阳台最前端。他回首,她就适时地迎过去,递了礼品,微笑客套:“陈总,祝您身体健康,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小安啊,过来,陪我站会儿!”陈老头指指身侧,语气倒是欣悦的,安言不明所以,只好过去陪站,“今天这么热闹,陈总怎么在楼上?”

“就是太闹了,少蒙的母亲喜欢这些虚排场。”

这可不敢随便接着话数落,“人都说过生日的人为大,您这不也甩了大家在楼上看风景?”

陈老头偏头睨了眼安言,“呵呵,你不觉得,看风景比身处其中要美妙?”

安言想我算哪门子小虾,配和老奸巨猾的陈总讨论人生哲学?于是诚实的摇摇头,“我很俗,好酒美食,当然吞进肚里更美妙。”

快点放她去和方瑜大吃大喝一顿然后闪人,更美妙!

陈汝豪终于忍不住笑了:“看来,你对我是相当不满啊,少蒙给你添了很多麻烦?”

安言汗颜了,自己一点小心思都被瞧透了,索性顺水推舟:“陈总,我不是对您不满。相信这段时间您都有耳闻,关于扶持副总的问题,我恐怕,自己不是适合的人选……”

“哦?我可不这么认为!你大概不知道吧,少蒙这大半个月的变化,胜过了以前的十几年。肯上进了,肯思考了,摔了跟头,也知道疼了。我可是极其满意,才邀请你来这里,想亲自谢谢你这个好老师的!”陈老头笑着拱手,近近看,他的眼形也相当漂亮,虽然有些鱼尾纹,不过眼神十分明睿,似能看破沧桑。安言一时恍惚,感觉似曾相识,却想不起来在哪里了,不过还真不敢当这个谢字,“陈总您说笑了!”

“听说,少蒙把张若盈开除了?你怎么想?”老头倒话锋一转。

安言脱口欲答这是别人的八卦,记起昨天下午的大事件,好像自己也不能完全给摘在外头,只好就事论事:“作为经营者,当然不该感情用事,哪怕员工犯错也不应该一棒打死!昨天也是我不冷静了,应该劝副总的时候没起到作用,我检讨。”

她太坦荡,陈老头反而惊讶,呆了下转了头望着楼下,不置可否:“居然这样,这傻小子!”

安言不知道老狐狸这是什么意思,一心想开溜了,“陈总,我还有朋友在楼下……”

耳边传来悠然一句,“安言你这孩子,真不记得我了吧?”

安言不禁瞠目,一副“从何说起”的无知状。

陈老头不紧不慢:“D国,从H市到D市的火车上,我记得你说想去看海。”

大脑迅速的转动,似乎,的确有过……

那年江灏风一般离开了D国,她有段时间几乎每夜都无法入睡。朋友看不过去,逼她去散心,她就预备周末独自去海边胡乱转转。火车半途上来两个亚洲人坐在对面,其中有一个是三十多岁的和蔼女人,没一会儿就用英文问她是不是中国人。异国遇到国人总能生出几分亲切感,她便用中文答了。然后那位女性赶紧问她懂不懂德语,能不能给翻译一下地址,或者帮忙打电话联系一下等等,因为他们带出来的地址有误,说英语车站的人还指向不一,他们下午要赶去签约,事情很着急。安言原本无事,何况举手之劳,于是就帮忙打电话,问明了地址,发现他们根本搭错了火车,再转两道车才能去那个城市。

那位常秘书急得抹汗,她旁边不吭声许久的中年人就开口说,“小姑娘,要不然这样,你有没有什么要紧事?如果能够帮我们转车到车站,那边会有人接,我来给你买票给你一部分酬谢。”那个说要给钱的人,居然是陈总么?可只隐约记得那人穿着正式西装,还带着眼镜一直没讲话,至于相貌,搜肠刮肚,无印象……

“您,是常秘书身边那位?”

“对啊,就是得了你热心,又被很傲气的退了欧元的那个。”陈老头扭过头来笑,“你说国外能遇到也是缘分,你虽然读的经济,不过能靠自己挣到足够的钱,所以好心不贱卖!”

安言恨不得找个洞钻了。年少轻狂啊,难怪老头如今逮着机会就给她使坏,只怕她不四面楚歌似的,感情是记仇。可当年她大踏步时,这位陈总似乎并没有拦她啊?这时候只能皮笑肉不笑了:“您当时应该拿一千一张的欧元砸晕我,我保证没志气。”

“这么说是我的不是了?”,陈老头心情却好,“不过几年后再见,你倒真出息了。我冷眼瞧着,应该也不失恋了,能力强心思细,才把你挖过来。”

安言再次窘了,“陈总怎么知道我失恋?”

“一个女孩子,周末自己坐火车去看什么海,还凄凄凉凉的黑着熊猫眼,我那时还怕你想不开呢。”

原来如此,难怪他后来提议要她送火车,陈总果然明察秋毫,高级腹黑一名。

安言干笑,“您想多了,我没那么脆弱。”

“是啊……”陈汝豪摩挲着阳台的栏杆,不知是否想到了什么,微眯的眼底流过几丝怅然,“如果都像你这么想,就好了。”

安言不可克制的好奇了,不过总不能小白到去追问人家的私事,于是也就陪着无声缄默了一阵子。后来下楼前,陈总对她说,“安言,你是个很聪明的孩子。换个角度看看少蒙,也许你就理解他了。答案其实很简单,你不想发现而已。”

心里稍微“咯噔”的怪异,她匆匆还了一笑。

才奔下楼,就发现方瑜躲在一角落,妩媚的托着一杯香槟,转啊转,看到安言两眼噌噌冒光。安言胆寒,自己一去许久,她不会怒了吧,扬起手做无赖状,“我被老板拉住忆苦思甜家训话,不能……”,“怪”字还没出口,身体却被方瑜急不可待的扒转半圈,“你看看是谁!”

光线交错如织,人流辉煌,她的目光,不,许多束眼光都聚焦着一抹出众身影:清瘦挺拔,青衣翩然,那微微笑着的样子,好不春风宜人。安言惊得一捂嘴,顺手把方瑜拽到更深的阴影里,“他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