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部分
《《血肉长城》》 · 王纪卿 · 2026-07-25
在中国江防军与日军激战时,中国空军和美国第十四航空队出动飞机,攻击日军阵地和日军的后方交通线。
29日,夏楚中军先头部队抵达淮子坪,王耀武军主力在石门集结完毕;第二十七师也到达榔树店东南地区;王敬久集团军接到陈诚的命令,全部从渔洋关和天柱山侧击日军,第一一八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首先攻克渔洋关,带动了攻势转移,原定从渔洋关和五峰间北进的夏楚中军,转向渔洋关东北前进。
30日,日军占领香花、三岔口到小朱坪一线,陆空炮一齐上,拼死冲锋,被守军粉碎,撤退到太史桥和木桥溪高地,与中国军队形成对峙。同一天,第六战区正面各军发起全面反攻,中国空军也以大编队机群支援作战。这时,日军集中各种火力,分别向长江南岸的石牌要塞和曹家畈附近强攻,并从天柱山向木桥溪迂回,大有进攻四川的势头。蒋介石紧张起来,严斥第六战区,说他们的后退“增长了敌之气焰,丧失了党军之威望”,要求固守川东门户。孙连仲表示:“今后要严守委员长之训示,按照‘连坐法’督励所属戴罪立功,以慰领袖,以报党国。”
31日,横山勇看到伤亡很重,全线动摇,下令后撤。中国军队转入追击,王耀武军和王缵绪集团军先后克复暖水街、三家厂和新安,进逼到公安附近,江防军正面也进展顺利。王耀武军一次击毙日军大队长三名。
同一天,中美空军联合轰炸荆州和宜昌两地机场,击落日军飞机二十三架,击伤八架。
6月2日,日军放弃对石牌的进攻,开始大规模撤退。中美空军及中国陆军乘胜追击,把日军赶回石牌防线以外。石牌几千名百姓欢呼雀跃,奔走相告,庆祝石牌保卫战大捷。重庆转危为安。
至此,中日军队在宜昌形成对峙。血战台儿庄的主力池峰城军乜子彬师接防石牌。石牌保卫战,被西方军事家称为“东方的斯大林格勒保卫战”。一些军校把这个战例写进了军事教材。
3日,中国江防军完全恢复了会战前的态势。中国追击部队迫近宜都城郊,炸毁日军的渡河器材,夜袭了赤鹿理师团司令部。
6日,中国空军又派飞机协助地面部队作战,机群往返频繁,防空情报网很难鉴别敌我飞机,日军八架轰炸机和十二架驱逐机乘中国机群返航时,躲在云层上飞行,偷袭四川的梁山机场,毁伤十五架P-40型飞机和十辆军车。中国空军第二十三中队长周志开在日机投弹时冒险起飞,击落三架日军轰炸机,创造了个人一次击落日机的最高纪录。
8日,中国军队克复宜都,9日收复枝江城,11日收复松滋城。长江南岸的日军从沙市和石首附近渡江,全部撤退到北岸。
鄂西会战历时一个多月,中国第六战区以十四个军的兵力,依托要塞工事,凭借长江天险,抗击日军六个师团和一个旅团的进攻,挫败日军进攻锐势,然后发起反击,收复失守阵地,追歼撤退的日军,共毙伤日军一万多名。中国空军和美国空军第十四航空队从5月19日起对汉口、荆门、沙市和宜昌等地的日军机场及前线阵地发起猛烈攻击,共出动驱逐机三百二十六架次、轰炸机八十架次,击落日军飞机四十一架,炸毁日机六架,破坏日军机场五处,炸毁日军阵地及军事设施六处,炸沉炸伤日军舰船二十三艘,毙伤及毁坏大量人马车辆。在这次会战中,敌我空中优势易手的征兆,已经开始出现。
鄂西会战初期,日军从湖北荆江各个渡口大举南犯时,中国守军被击溃,散兵游勇纷纷向西退去。大批难民也向西走,聚集在洞庭湖西北角三面环水的厂窖地区,想渡河出奔常德等地避难。
常德会战,血肉筑成堡垒(3)
5月8日,畑俊六命令日军出动三千人,配备六十多艘汽艇和几架飞机,合围厂窖地区的中国军队和难民。从9日上午到12日,日军以厂窖大垸为中心,对方圆百里进行了三天三夜的大屠杀。丧尽人性的日军将中国人用机枪射死,用刺刀捅死,推到水中淹死,或三五十人绑成一串用汽艇拖死。畑俊六这次屠杀无辜民众两万五千人,汪之斌的第七十三军等部散兵被杀达五千多人。此外,日军的烧杀致使三千人伤残,两千多名妇女遭强奸,三千间房屋被烧毁,两千五百艘民船被焚烧。
横山勇指挥的江北和江南两次作战,都是以中国第六战区为对手,部分地达到了作战预定目的,自然令横山勇更加骄横。日军之所以在几个月后仍然针对第六战区发动常德会战,与横山勇狂傲的心态不无关联。但是,横山勇在常德远不如前两次那么得心应手,因为他遇到了余程万。
湖南西北部的常德,是四川和贵州的咽喉。横山勇企图在这里击溃中国第六战区主力。而畑俊六之所以同意他的作战方案,有他更大的战略考虑。他想牵制蒋介石的军力,不向云南和缅甸调动。他还指望着日军攻克常德这个“陪都屏障”,将会动摇蒋介石继续抗战的决心。于是,畑俊六命令驻武汉的第十一军和驻上海的第十三军一部,总共十万人,向常德方向展开进攻。
日军进攻的时间选在秋收粮满仓的时节,他们如果夺取了洞庭湖滨这个中国著名的粮棉产区,可以大大增加部队的后方军粮补给。
横山勇是这次会战日军的总指挥,岩永旺则是日军攻打常德的指挥官。常德人会永远记住这两个人的名字,因为他们曾经企图将常德人热爱的家乡,从地图上彻底抹去。
横山勇在一开始就用上了狡计,误导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的判断。蒋介石以为日军进攻的目标不是常德,而是更靠近四川的地方,为了确保重庆的安全,他把一些精锐兵团调往远离常德的西北方向。在常德,只有薛岳第九战区的王耀武军第五十七师。
孤军守城的师长是广东番禺人余程万,他深知这次会战将很残酷,战前积极地疏散市民。军队派人筹集船只,免费渡百姓过江,还义务给市民担运行李。第五十七师纪律严明,余程万规定:帮助百姓疏散不准收取任何报酬。上等兵刘为才给群众送行李出城后,收了两块光洋,便被就地枪决。
百姓疏散出城了,余程万开始布置防御。他知道,兵力单薄,必须依靠坚固的工事。他下令,在三个城门用沙包垒成轻重机枪阵地,城楼加固成碉堡。房屋下面也修了暗堡,阵地上布设了铁丝网。在城东郊区湖港交错的复杂地形中,桥头和堤坝等处都有地堡和暗堡。常德,被远近呼应的强大防御工事团团包裹着。
11月2日,会战从常德外围揭开帷幕。日军各兵团在落日的余晖里,同时开始发起攻击。赤鹿理师团和澄田师团从弥陀寺地区进攻松滋和枝城,山本三男的第三师团从闸口和张家嘴进攻王家厂,岩永旺的第一一六师团从石首东北地区进攻红庙,佐久间为人的第六十八师团从华容东北进攻安乡和南县。11日,佐久间师团占领安乡,宫胁支队按照土匪彭叫驴子在每个路口留下的标记向前推进。日军向暖水街、乾溪滩和马踏溪等地进攻,遭到王敬久集团军顽强抵抗,始终未能突破防线。
孙连仲根据重庆方面的指令,要求部队向日军发起反攻。不料日军先发制人,向方靖第六十六军左翼和王甲本第七十九军正面发起猛攻。第一八五师阵地被日军摧毁,驻守马踏溪的第九十八师也抵挡不住日军的攻势,溃退四散。第二天,各部相继败溃,防守暖水街的王甲本军暂编第六师,遭到日军围歼,伤亡惨重。王敬久集团军残部撤退到渔洋关方向。
在石门,汪之斌的第七十三军遭到日军包围。日军发动猛攻后,守军很快陷入混乱,军部与各师之间联系中断。日军从易家湾渡过澧水,完成合围。几小时后,日军攻入城北汪之斌的指挥所,军部大乱。
危急时刻,彭士量的暂编第五师与日军混战,掩护汪之斌率领两个师突围。日军几次冲上阵地与彭士量师官兵白刃肉搏,彭士量来到一线督战,两军短兵相接,杀声震天。
傍晚,日军加紧围攻,城厢被炸,火光冲天,彭士量师兵力伤亡殆尽,阵地濒临毁灭。彭士量集合残余部队前进到扫岩门附近,被日军发现,日军投下重磅炸弹,并用机枪扫射。彭士量身中数弹,无法动弹。弥留之际,这个湖南浏阳的汉子怒目圆睁,慨然说道:“大丈夫为国家尽忠,为民族尽孝,有什么可遗憾的!”说罢,壮烈牺牲。
彭士量是常德会战中战死的第一位中国将军,他的遗体后来被安葬在衡山。他牺牲四十一年后,长沙市人民政府追认他为烈士。
日军15日占领石门,18日占领慈利,于21日派出一支精悍部队,南渡澧水,直扑桃源,伞兵与地面部队配合进攻,桃源又很快被占领。许国璋的第一五○师在桃源的东郊陬市附近固守。在日军潮水般向阵地冲来时,许国璋手持步枪,率领师部人员向日军射击,不幸身中两弹,血流不止。他身体平素虚弱,加上疲劳过度,在火线上几次休克。官兵们误认为他已阵亡,派人把他运回沅江南岸,准备突围。凌晨4点钟,许国璋醒过来,得知阵地丢失,不禁心如刀绞,怒喊道:“我是军人,应该死在战场上!”说罢又昏厥过去。他再次清醒时,拔出卫士的手枪,举枪自尽,以死报国。
常德会战,血肉筑成堡垒(4)
许国璋后来被安葬在成都原籍,四十一年后,四川省人民政府追认他为革命烈士。这位川军将领,在“九一八”事变后,看到剽悍的川军竟不能打击日本侵略军,遗恨无穷。在出川抗日之前,他对家人说:“我出川抗战,身已许国,你们在后方,妻要勤俭过生活,儿要努力读书。至于我,望你们不要惦念。”他终于在常德以死报国,得偿心愿。
日军突破中国军队的防线以后,岩永旺师团诡秘地行进到津市以北地区,在津市和澧县一带与王泽浚第四十四军发生激战。津市守军中有一支女兵连,由周秋琼中尉率领,表现得英勇顽强。当阵地被日军突破时,她们与日军白刃格斗。周秋琼战斗到腿负重伤,继续指挥女兵们抵抗日军冲锋,直到精疲力竭,才被送往兵站医院救治。
日军佐久间师团和户田支队攻陷安乡以后,马上乘汽艇沿澧水南下,进攻常德的东南重镇汉寿,与梁汉明第九十九军的第一九七师大战几天,突入汉寿城内。
日军在占领区大施淫威。毛家村有个姓袁的少女,换上男装,躲在自家后院的稻草堆里,目睹着日军野兽般地冲向每一户人家。日军的凶残使她受到强烈刺激,她无法自控,从藏身处狂奔出来,一边跑一边哭叫。一些精神崩溃的村民,也不由自主地从隐身处跑到村口的空场上。日军开枪射击,当场有几个村民被乱枪打死。
日本兵跑过来,将少女摁倒在地。几双粗糙乌黑的魔爪朝她乱舞,一瞬间,少女被剥得一丝不挂,呜咽着,惊恐的双眼瞪着苍白的天穹。野兽趴在她身上,少女的天空破碎了,玷污了。
日本士兵残暴地轮奸了少女之后,又用刺刀猛戳她的阴部,她身下的土地被血染红,少女死于非人的折磨。
守军在常德外围节节抵抗横山勇的十万大军,准备在日军侧后发动反攻。横山勇知道守军无法包围他的部队,便突然调转马头,直扑常德。岩永旺师团急速向常德杀来。日军将常德团团围住了。
11月18日,天还没亮,日军的十六艘汽艇,拖着一些舢板,用探照灯来回照射,察看河滩阵地,机关枪盲目扫射,准备强行登陆。守军第九排排长李佑吾一声令下,保卫常德的第一批子弹怒射出膛。日军的探照灯灭了,机枪也成了哑巴。日军突击队跳水弃船,企图登陆。二十岁的李佑吾,指挥全排唯一的一挺轻机枪,封锁日军企图上岸的滩头,然后用步枪点射。日军汽艇掉转船头,开足马力向后撤退。
拂晓,三架日机飞临涂家湖上空,低空盘旋。同时,湖面上又传来密集的马达声,二十几艘日军汽艇,载了三百多人,仗着强大的火力掩护,向湖堤冲过来。炮弹一颗接一颗地爆炸,激起几丈高的水柱,成排的芦苇被炸倒。李佑吾率领全排官兵浴血奋战,但由于敌我兵力相差悬殊,日军还是登上了湖滩。打退了日军的几次冲锋后,李佑吾排撤到高堤之上。李佑吾不幸连中四弹,倒在血泊之中。
与此同时,涂家湖的日军分出一股两百多人的队伍,向牛鼻滩发起进攻。顾全钫率第九连主力英勇抵抗,将日军击退。日军火炮向第九连主阵地猛轰,当场便有几名士兵血肉模糊。
常德会战的第一仗,守军以血肉身躯筑起了坚固的长城。
日军布上照一第一○九联队付出重大代价,攻占了熊家等几个前沿据点后,便向长生桥逼近。他们发动几次攻击,都被守军挡了回来。岩永旺下令再次猛攻。
驻守在长生桥的第一七○团第一营发现,在营指挥所两百码开外的地方,有两百多名日军在匍匐前进。营长张庭林带领一队战士,爬进最前面一道战壕,静静等待着攻击的时机。日军炮火不停轰炸,战壕被炸塌了,战士们不再等待,一阵狂喊,跃身而起,与日军厮杀成一团。日军拥有火力上的优势,肉搏却是他们的克星。厮杀一阵,他们便纷纷撤退。
趁着日军进攻的间隙,张庭林和副营长李少轩嚼着后方送来的冷饭团子,忽见传令兵跌跌撞撞地进来报告:二连在前方只剩下了十多个人,恐怕顶不住了。李少轩咽下口里的饭团,跳起来说:“我上去!一连二排一班集合!”
李少轩带领这班战士来到前线,发现日军冲锋队第一波已逼到二三百码处。他们与日军突然遭遇,得不到机枪支持,只有沉住气,等待日军靠近,伺机行动。
李少轩伏在堤岸后,做了个手势:上刺刀,准备冲锋!
这时,六架日机在堤岸上盘旋。李少轩他们和日军很接近,隐蔽在堤坝的苇草里,没有被日机发现。李少轩隐忍不发,直到日军已经踏到水里面,才带领战士们突然跃起,向日军猛投手榴弹。日军弄不清这边的虚实,赶紧逃命。
不一会,又有两波日军涌上来。李少轩带领大家藏在死角里。日军开始渡河,渡到一半,李少轩叫大家投弹,冲下堤坝,与日军肉搏。日军再次受挫,退回对岸,用掷弹筒发出一百多发炮弹,再次发起冲锋。李少轩带领大家第三次跳下河堤,但是由于多次肉搏,士兵们已经非常吃力,伤亡惨重。有些受伤的战士,知道难以撤退,便朝自己开枪,自尽殉国。
李少轩再次回到南边堤岸上,见全班弟兄只剩下六人,便命令上等兵赵忠勇退回营地,报告营长,请求支援。他自己带着五个人坚持抵抗。赵忠勇哭了,要求和副营长一起杀敌。李少轩对他说:“我若成仁,那是光荣。估计敌人二十分钟后就会冲过来,你还跑得动,快走!”赵忠勇抹抹眼泪,掉头朝堤下奔去。
常德会战,血肉筑成堡垒(5)
日军果然卷土重来。李少轩只有五名士兵,他命令大家伏在堤坝上,等日军靠近,把最后几颗手榴弹扔出去。接着,他朝日军军曹冲去。几个日本兵用刺刀拦截他,他身中五刀,却不肯倒下。刀伤累累的李少轩,把刺刀猛扎进日军军曹的身体,双手掐住对手的脖子。周围的日本兵惊呆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纷纷举枪射击。李少轩身上被子弹钻出了无数个窟窿,他气绝身亡,以身殉国。
日军指挥官急于攻占长生桥,再次发起冲锋。张庭林带领部下冲上去。张庭林回到阵地时,发现衣服已被自己的血染红了半边。部下连忙请他撤下去,他怒吼道:“快把手榴弹都给我拿来,老子就是不下火线!”传令兵跑回指挥所,把剩下的二十多颗手榴弹都拿来了。张庭林见了,哈哈大笑,说:“好极了!有了它们,我一个人就可以对付一两百个小日本!”他说着,用血红的手取了一颗手榴弹,朝日军扔去,一边说:“痛快!打死这帮狗杂种!”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下午4点,长生桥仍然固若金汤。
长生桥久攻不克,岩永旺恼羞成怒,命令布上联队必须在一个钟头内攻下。布上决定先攻下长生桥右侧的沙港,居高临下,不愁长生桥不克。为了保险起见,他决定先去沙港看看地形。
沙港这边,还有第一七○团第二营的几十人驻守着,拼尽全力保护第一营的右翼。邓鸿钧营长让部队伏在掩体中,从望远镜里发现了布上。邓鸿钧从布上的衣服判断他不是普通的日本兵。于是,他决定先把布上一行干掉。
“迫击炮还能用吗?”邓鸿钧问道。
“能。”部下回答。
“还有几发?”
“就最后一发了。”
“行,准备!”
最后的这一枚迫击炮弹,准确地命中了目标,布上照一,这个为法西斯屡立战功的日本军官,在常德永远合上了眼睛。
第一○九联队失去了头目,乱成一团。岩永旺只好亲自指挥进攻。中国军队的两营兵力,已损耗到最低限度,支撑着战士们的只有一股顽强的精神力量。岩永旺把预备队全部充实进一线部队,不顾一切地发动猛攻,长生桥和沙港的防线开始崩溃。
邓鸿钧战死。张庭林伤势过重,牺牲在战友的肩背上。第一营拼完了所有的官兵,只有两名战士因为筋疲力尽无法动作,躲在芦苇丛里没被发现,得以生还。
日军一支部队攻到了常德城边。常德全城最高的建筑物名叫水星楼。日军占领了这座旧箭楼,在楼上架起火炮,准备直轰余程万的师部。水星楼上还藏有大批弹粮,直接关系到全体守军的生死存亡。
水星楼地段的日军,大约有二百五十名。沿江的守军用迫击炮和机关枪压制,对岸的日军无法增援。余程万命令在城下作战的杜鼎团,从河街冲上来,牵制水星楼后面的日军机枪阵地。他又指派张照普营长率领三个班,携带足够的手榴弹,从城上和城内的墙角下向水星楼攻击。
张照普已经有十几个小时没有合眼,更不要说吃饭喝水了。师长一声令下,他带着三个班的弟兄向水星楼废基上冲去。
城内屋脊上有两挺机枪为他们做火力掩护,张照普逼近日军时,命令战士们轮流向日军投掷手榴弹。墙角下,杜鼎配合他进攻,当日军被手榴弹炸得无暇顾及城下时,杜鼎就高喊一声:“杀啊!”带领部队猛冲上来。这时,敌我过于接近,远处的火力点都不敢开枪,只听到一片枪械和刀刃的碰撞声。杜鼎团奋勇拼杀,日军一败涂地,残兵逃到水星楼两座被他们占领的碉堡后面。碉堡内吐出凶狠的火舌,杜鼎的部队只好在已占据的散兵坑和砖石堆下掩藏,等待火力支援。
张照普不敢耽搁,率领一个班蛇行逼近日军。火力纷扰了日军的注意力。张照普经过仔细观察,发现自己处于日军射击的死角,不禁大喜,悄悄吩咐战士们取来长竹竿和长绳子。他叫大家把手榴弹绑在竹竿头上,用绳子系住手榴弹的保险。他们举起竹竿,对准碉堡的洞眼插进去,把系着保险的绳子一拉,手榴弹就在碉堡里开了花。他们干掉了两个碉堡里的日军,部队风卷残云般地冲上前去。没有了碉堡的火力支持,日军掉头向江边逃跑。
假扮成日军的宋维钧连,见日军奔逃而来,马上迎头冲上去。日军以为是自己人,毫不提防地上前会合。宋维钧命令部队扫射,轻而易举全歼了日军。
硝烟散去之后,大家怎么也找不到张照普。最后,在废墟中找到了有他亲笔签字的一张纸,上面沾满了血肉。
水星楼之战并没有就此结束。长生桥和沙港失陷后,日军如蝗虫一般席卷而来,守军被迫退回城内,日军包围了常德城。常德会战已经进入到了城郭战阶段。
李少兴排长的阵地里有两座小碉堡,还有纵横几道石头工事,他的部队就掩藏在这里面拼死抵抗。他们用两挺机枪据守两座碉堡,阻挡日军冲锋。日军冲过来,他们就上刺刀迎上前去肉搏,将日军赶下去。鏖战了两小时,日军丢在阵前的尸首已达一百多具。
激战多时,阵地上只剩下李少兴和一个传令兵。日军越来越近了,李少兴对传令兵说:“快回去报告营长,就说我已阵亡。我掩护你,快走!”传令兵约莫向后爬了三十米,就听到身后传来手榴弹的爆炸声。只见李少兴挥臂抛着手榴弹,跳出弹坑,和日军打成一团。最后,李少兴拉响了仅剩的一颗手榴弹,与日军同归于尽。
常德会战,血肉筑成堡垒(6)
防守北门的第三连,连长名叫马宝珍。他命令殷惠仁排把守正面阵地贾家巷。日军在拂晓前的轰炸中,把两个碉堡连同贾家巷的百十幢民房,完全夷为平地。天刚亮,又有几十架日机飞来飞去,在贾家巷一带轮番轰炸。按照惯例,接踵而来就是步兵冲锋了。然而,日军开始进攻的时候,冲上来的不是人,而是牛。
近百头耕牛,头上蒙着军毯,尾巴上绑着根火把,火在屁股上一烧,便疼得向前狂奔。日军第一三三联队队长黑濑,认为优秀的大和民族的每一个士兵,都是非常珍贵的,让他们在进攻中死去,实在可惜,于是用牛来代替人冲锋。恐怕连日本人也说不清楚,黑濑的做法是不是真正的武士道,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这股日军显然是怕死了。
牛冲上来了,不认目标,眼睛被蒙上了,反正看不见东西,只是一路狂奔,壕沟浅而窄,轻易就跨过去了,火牛阵几乎没起什么作用。紧跟在火牛后面的是日军部队。发起冲锋的同时,日军用迫击炮封锁守军的退路。
殷惠仁命令战士们把手榴弹拧开了握在手里或挂在身上,等到日军逼到很近的距离,全体跳出战壕,让日军连举枪抠扳机的工夫都没有,守军手里的手榴弹就爆炸了,双方死伤惨重。这个排分作六组,与日军同归于尽。殷惠仁排全体牺牲,用无畏的悲壮消灭了十倍于己的日军。
除了火牛阵,日军还用上了其他花样。他们在步兵冲锋前,大量施放毒气弹。西北方向的日军处在上风口,不怕毒气吹到自己头上。
日军不择手段地发动攻击,战果仍然不大。直到有一天,炮火声渐渐稀少起来,到天亮,连步枪声都停止了。守军士兵们笑着说:“是不是战事要结束啦?”各城门观察兵也向师部报告:日军从深夜起开始后撤,大部分都退到了西北角。
余程万不相信日军会轻易撤退,通知一线部队严加戒备,不得有丝毫放松,警戒日军更为猛烈的进攻。
果然,东门外的日军指挥所内,岩永旺正向手下军官宣读天皇的诏书:限令两天内攻进常德城,否则,全体官兵枪杀不赦!诏书念完,会上一片咬牙切齿的宣誓。
炮火最先在北门打响。这里的守军是第一七一团第一营,吴鸿宾营长在城基上监督作战。日军的战术十分明显,先用大炮猛轰一处,炸开一个缺口,步兵就朝缺口猛扑而入。守军明白日军的企图,但兵力和武器非常缺乏,只有用血肉之躯来阻挡日军的火力,用手榴弹和刺刀杀敌。
情况异常紧急!西围墙已经被日军打开了一道缺口。日军心狠手辣,用掷弹筒向城上的守军施放窒息性毒气弹。守军第一六九团的一个排全部中毒昏迷。日军冲上来,将昏迷的守军士兵统统枪杀。
杜鼎在北门,得知西围墙出现险情,率领两个排夹击西围墙这个缺口。他对战士们说:“用你们的枪,你们的子弹,你们的双手,你们的血肉之躯,去把西围墙缺口堵上!”
北门抽走了兵力,防守就空虚了,正中黑濑下怀。日军加紧猛攻,突破了北门防御。日军攻进了常德城,疯狂的岩永旺下令焚城,常德陷入一片火海。
横山勇知道,要消灭顽强的余程万师,日军要付出几倍的代价,还会延长作战时间。他命令让出南门一带,使余程万师能够撤出常德。但是,余程万师誓死抵抗,以散兵形式继续作战。
火海之中,马宝珍趴在阵地废墟里,看着涌进城来的五股日军向阵地逼近。他想冲出去肉搏,但身边的战士不足一个班,冲出去起不了大作用。马宝珍心急如焚,神经仿佛要崩断。正在这时,身后响起一阵中国军队的冲锋号。日军听到号声,吓得掉头撤退。马宝珍哈哈大笑:“日本人竟被我们的号声吓怕了,真他妈痛快啊!”他回头问号兵:“我没有叫你吹号啊,你怎么就吹了呢?”号兵答道:“我见敌人冲上来,就急了,控制不住,就吹了起来。”
马宝珍连还在顽强搏斗。可是,日军已经把各种火炮从北门运进城内,装上大剂量的烧夷弹,猛轰马宝珍连阵地,马宝珍连剩余的几名战士,被淹没在火海之中。
满身是伤、后背和大腿都快被烧成黑炭的马宝珍,顽强地爬到一座废墟下的日军机枪掩体。日军刚发现他,他就拉响了手榴弹。在“轰隆”声中,他的最后冲锋抵达了终点。
第一六九团副团长高子曰,端着枪向蜂拥而来的日军扫射。日军改用迫击炮轰击。高子曰担心没有防御工事掩护,会断了联络,就把机枪转移到后面完整的工事继续坚守。守军一退,日军步步进逼,形势十分危险。
阵地随时都在变动,第一营和第三营联系中断。高子曰命令王兆和班向第三营方向架线,请第三营策应这边的战斗。在路上,随行的三名通信兵都牺牲了,王兆和继续前进,牵线架线、侦察敌情,全是一个人完成。他找到断线头之后,立即接上。王兆和历尽磨难,一路上干掉六七名日军,最终死于敌手。
电话一通,高子曰和第三营联系上了,命令工兵连王封华排袭击日军的火力点,王封华排创下了常德巷战中守军的最佳战绩。
日军在城内每前进一步都很吃力,于是岩永旺改变战术,用山炮向守军占据的街巷轮流发射烧夷弹,还浇汽油焚烧残存的民房。日军增派二十多架轰炸机,轰炸守军阵地,高子曰的部队陷入绝境。日军步兵从火焰稀薄的地方冲过来,战士们跳出来与日军肉搏,先扔手榴弹,手榴弹没了就扔大石头。日军讨不到便宜,只能靠强大的火炮来压制。午夜时分,东城残余的房子被炸光烧光,守军阵地支离破碎,第一六九团仍不撤退,宁愿在烈火中与阵地一起消亡。
常德会战,血肉筑成堡垒(7)
寒冬的下午5点,一架日机投下照明弹,发出进攻信号。日军知道,城里的一房一墙、一壕一坑,都有可能成为守军抵抗的堡垒,他们步步为营,烧一截,攻一截;攻一截,占一截,逐步紧缩包围圈。
形势越来越危急。余程万命令部下坚守阵地,所剩不多的部队经过最后调整,等待日军进攻。
12月1日黄昏,北面图书馆的一股日军进攻春申墓的守军碉堡。春申墓这条路,斜对着余程万的师部,日军做出包围的态势,企图强占这个碉堡。在平射炮轰击下,日军用烧夷弹燃烧周围残破的民房,绕到守军后面投掷毒气弹,浓烟和毒气顿时冲向碉堡。碉堡里的六名战士有的中毒,有的烧伤。连长高长春被掉落的碎石击伤,还在用机枪扫射,用手榴弹轰炸,最后和战士们一起以死殉国。
司徒伟是一位代理连长,只带了三名战士,掩护法院路十字街口的左翼。春申墓的碉堡丢失后,五十名日军冲过来,迎面遇到一排砖石工事,不易通过,就在上风口施放毒气。司徒伟和三名战士被毒气呛得败下阵来,很不服气,跑向街口,找到投毒气的日军,几颗手榴弹扔过去,日军倒下一大片。
下南门附近的一个工事,守军全部牺牲,团长柴新意另抽一个班前去替补。班里的三个传令兵偷偷潜入日军火力点附近,伺机进攻,杀死了日军的两个机枪手,抢了他们的机枪。日军的歪把子机枪和中国军队使用的捷克制轻机枪发弹声音不同。日军进攻时,听到歪把子机枪的声音,以为是自己人,便停止前进。下南门暂时稳住了。
战斗持续到晚上,余程万师已不足一千人,阵地一块块失陷,只剩下五处据点。余程万带领战士们拼死坚守,日军拥有绝对优势的兵力,仍然难以进逼。
扑向大西门的日军用炮击和火烧,轮番进攻。守军既要遏制这股日军,又要抵抗城外日军的攻击。指挥作战的第三营代营长卢孔文,率士兵手持白刃向日军反袭,卢孔文中弹,壮烈牺牲。
日军见多次围攻效果不大,便减弱攻势,向守军劝降。他们在城内散发传单,悬赏五十万元活捉余程万,三十万元取余程万首级。但是,守军没有人会出卖自己的长官。
这时,整个常德城只有大西门在杜鼎团的坚守下,没被日军占领。大西门到上南门一线,成了余程万师的生命线。日军两股部队从小西门窜出,直取这条性命攸关的通道。日军的大炮和毒气弹大发淫威,守军唯一能做的就是冲上前去和日军肉搏,肉搏一次就伤亡一次,阵地不断缩减。日军以占压倒优势的兵力向余程万的师部涌进。守军战士们手持长刀和木棍与日军肉搏,个个不顾性命。日军胜利在即,不愿以命相拼,暂时向北退却,守军以血肉为代价暂时保住了师部。
12月2日,余程万师已和日军拼杀了八天八夜,八千多人的参战部队只剩下几百人。柴新意敦促余程万突围,不使该师背上“全军覆没”的恶名。3日拂晓,余程万率领一百多人从南门突围。当天上午,柴新意等人全部战死,常德失守。
横山勇占领了常德,却无意于固守。他感叹道:“这次作战损失不小,已很疲劳。”他的主力渡长江远道而来,军需补给常受袭击,而中国军队正从湖北西部和长沙赶来,斗志不减。尽管日军大本营要求他确保常德,他还是于10日下令撤退。中国军队全线追击,把日军赶到长江北岸。
余程万率领残部,突破日军的重重包围,渡过沅江,与鲁道源的部队会合后,和友军一起进行反攻,光复了常德。
余程万率部拼死保卫常德,却被蒋介石所误会。蒋介石中了日本人的离间计。他在开罗参加中美英三国首脑会议时,日本人在报上登了几张中国士兵在常德城墙上举白旗投降的假照片,使他觉得在罗斯福面前丢了脸,便下令逮捕余程万。后来,常德各界人士替余程万大鸣不平,蒋介石才把他释放,恢复军职和军衔。
中国机械化部队出现在缅甸(1)
中国机械化部队出现在缅甸,令日军“为之愕然”。
日军占领缅甸以后,派兵进入中国云南怒江西岸地区,完全切断了中国西南对外的国际交通线。美军援助中国的物资,只能从印度空运。反攻缅北,打通中印公路,是国民政府和史迪威迫切的愿望。
1943年4月,中美英三国共同计划,决定在缅北和滇西进行大规模反攻作战。为此,中国远征军司令部在云南楚雄重组,陈诚任司令长官,后来陈诚生病,由卫立煌接任,黄琪翔任副司令长官,下辖宋希濂的第十一集团军和霍揆彰的第二十集团军,还有何绍周的第八军,以及其他特别兵种,共十六万人。
同年5月,国民政府军委会在昆明成立驻滇干训团。同时,在印度中部的兰姆伽,设立了军事训练学校。一直认为中国军队需要改革的史迪威,将第一次入缅作战失利后撤到印度的两个师的中国远征军,在此加以美式训练,配备美械装备。6月29日,中国驻印军总指挥部成立,史迪威任总指挥,罗卓英任副总指挥。
中国驻印军和中国远征军的任务是,分别从印度东北部和云南西部两个方向对进,在英美陆空军协助下,反攻缅甸,重新打通滇缅公路。
作为一名美国军人,史迪威为人直率,处事公正,熟悉中国战场的情况。已被提升为少将的陈纳德,看到自己领导的航空队,在中国战场取得了很好的战绩,便鼓吹光靠空军就能打败日本人的观点。史迪威认为那是简单的妄想。他认为,战胜日本的唯一方式,就是逐步加强中国军队的战斗力,直到有一天可以转入反攻。他赞成美国参谋长联席会议在5月份通过的战略计划,其中对中国战场的看法是:“持续大规模的对日空袭,只能由中国的空军基地来执行。”中国军队“应由内地向东推进”。他向蒋介石建议:调动西北方面国共两党的军队,从山西与河南出击,袭击平汉线,进逼郑州和武汉,以扭转中国战局。他要求国民党从积存下来的美援武器中划拨一部分交给共产党领导的军队使用。这个建议被蒋介石断然拒绝,并且导致史迪威与他的不和。
10月份,史迪威制定了一个反攻缅北的作战计划,代号借用了一部小说的标题:“人猿泰山”。执行这个计划的中国驻印军,将从印缅边境的小镇利多出发,跨过边境进入缅甸,建立进攻出发阵地和后勤供应基地;然后翻越野人山,突破胡康河谷和孟拱河谷,夺占缅北要地密支那,最终打通云南境内的滇缅公路。
郑洞国的新编第一军担任这次战役的主攻任务。该军下辖孙立人的新编第三十八师和廖耀湘的新编第二十二师,兵力近三万五千人。
史迪威挑选的胡康河谷,缅甸语的意思,是“魔鬼居住的地方”。这是缅甸的最北方,方圆几百里没有人烟,山高林密,河流纵横,雨季泛滥。传说中,这里曾有野人出没,所以叫做“野人山”。
在胡康河谷和密支那,驻守着日军田中新一的第十八师团,共有兵力三万二千人。这是日军的一支王牌军,号称“常胜师团”,兵员来自九州岛,以凶顽闻名,参加过进攻上海和南京的作战,是制造南京大屠杀的元凶之一。它曾在新加坡迫使八万多英军缴械投降,然后投入缅甸作战,又有“丛林作战之王”的称号。
10月20日,上午11点,在新背洋以西无名高地,孙立人师搜索连与日军一个大队遭遇。双方立即抢占有利地形,几乎同时开火。日军按照以往经验,认为自己的一个大队(相当于一个营),战斗力相当于或超过中国军队的一个师。这次战斗一开始,日军根本不把中国的一个连放在眼里,立即向无名高地发起冲锋。
搜索连是孙立人师的开路先锋,兵员三百多人,配备迫击炮十二门,反坦克炮三门,轻重机枪二十五挺。士兵清一色配备M4汤姆式冲锋枪。战斗一打响,战士们沉着应战,将日军放入射程内,充分发挥火力优势杀敌。当日本兵端着三八大盖气势汹汹扑上来时,迫击炮弹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机枪子弹构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火墙,把日军打得晕头转向,像收割机下的禾稻一样纷纷栽倒在地上。
中国军队开始反冲锋,战士们头戴钢盔,个个争先,勇不可当。他们手里的自动武器适合近战,把手持老式步枪的日本人打得血肉横飞,浑身都是窟窿。下午,中国的另一个连队及时赶到,两路夹击,日军丢下两百多具尸体,仓皇逃窜。前哨战告捷,中国驻印军首创对日军以少胜多的战绩。
四天后,孙立人师第一一二团开始攻击前进,从缅北野人山区的唐家卡和卡家卡一线,分三路向新背洋和于邦一线前进,遭遇了日军田中师团搜索团和第五十六联队第二大队。炮兵部队进行了一个小时的炮火急袭,三百多发炮弹在日军阵地开花。火炮准备后,随着一阵嘹亮的冲锋号,中国军队向日军发起了攻击。在前线督战的史迪威将军,后来写下了自己的观感:“中国人打得很好,这些人勇猛无畏,下级军官是好样的。”
史迪威对中国军人的评价,与罗斯福当时对中国做出的评价是一致的。在史迪威写下他那段观感的同时,罗斯福坚持要中国与美、英、苏三国一起发表一个四国宣言。10月30日,中国驻苏联大使傅秉常,受权与其他三国外长一起在美苏英中《四国关于普遍安全的宣言》上签字。这个宣言也叫做“四强宣言”,它使中国感到自己已跻身世界“四强”之列。
中国机械化部队出现在缅甸(2)
第一一二团只用五天就占领了新背洋。田中新一发现中国军队进入缅甸,立即调整部署,派第一一四联队防守密支那,派第五十五联队和第五十六联队向前线增援,师团指挥部也向前开进。11月初,第一一二团第一营和第二营前进到于邦附近,与日军第五十五联队遭遇,双方在加拉苏四周山头展开激战。
第一一二团拥有各种口径迫击炮六十门,轻重机枪一百一十挺。部队占据山头,居高临下,日军虽然在兵力上占了优势,但迫击炮不到二十门,机枪只有十多挺。第一天,第一一二团的迫击炮几乎主宰了战场形势。日军进攻屡屡受挫,连指挥部也挨了两发炮弹,副联队长平田一郎被当场炸死。
日军强攻不成,便改变战术,派一个大队迂回到第一一二团阵地后方,截断退路,再派出小股部队不断袭扰,吸引中国军队开火,消耗弹药。日军一连几天骚扰,第一一二团的还击渐趋稀疏,炮兵射击也零落下来。第五天黎明,日军大规模集结部队,联队长丸山房信亲自上阵,准备发起最后的总攻。就在这时,一队美国飞机隆隆地飞到战场上空,将弹药补给准确地投放在第一一二团的山头阵地。
此后一个月,第一一二团砍巴蕉树藤取水,依靠美国运输机的空中补给,和整整一个联队的日军对峙。日军伤亡近千人,始终没能攻破两个营的中国军队阵地。丸山房信在写给田中新一的报告中报警:“(加拉苏)高地之战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战例,中国人的变化是惊人的,希望能引起师团长阁下的重视。”
由于盲目自信而陷入集体性狂妄自大的日军,现在很难理解,过去与日军一触即溃的军队,从哪里得到了这么大的神力?日本人在战后写道:“在九州编成,转战中国,素有把握的第十八师团,与中国军战斗最自信,岂料胡康河谷的中国军队,无论是编制、装备,还是战术、技术,都完全改变了面貌……使我军损失惨重……全军为之愕然。”
11月2日,孙立人师第一一四团向新背洋推进,担任警戒。四天后,第一一二团攻克于邦日军的前进阵地,日军固守于邦核心阵地进行抵抗。双方激战了十六天,日军第五十五联队和第五十六联队的主力增援于邦,第一一二团因敌众我寡,兵力悬殊,反被日军包围。孙立人师派出第一一四团和炮兵第一营,向于邦方面增援,史迪威和孙立人赶赴前线指挥,在美国空军支援下,终于在一个月后攻占于邦,日军第五十六联队第二大队被歼,残部向大龙河左岸地区撤退。孙立人师先后到达大龙河右岸,廖耀湘师先头部队第六十五团到达新背洋附近地区。
中国驻印军在缅甸作战期间,11月21日,蒋介石在宋美龄陪同下兴高采烈地到达开罗。在可以远眺金字塔的戒备森严的总统饭店里,他与罗斯福、丘吉尔聚集一堂。他向英国首相谈到正在缅甸进行的反攻,建议英军从缅甸南部登陆,与中国军队南北夹击,丘吉尔没有同意,他只要求中国军队在缅甸北部牵制住日军,使他们不能进攻印度。同时,他也拒绝了把香港交还中国的要求。会后,三国首脑签署了《中美英三国宣言》。
下一年元月,日军第五十五联队和第五十六联队退守胡康河谷内的大洛至太白家一线。中国驻印军分为左右两个纵队,左路为孙立人师,从于邦地区出发,进攻太白家和甘家一线;右路为廖耀湘师,从新背洋进攻大洛。28日拂晓,从新背洋起飞的美军飞机开始猛烈轰炸大洛的日军阵地。8点钟左右,廖耀湘师战车营的坦克纵队出现了,钢铁洪流像一把尖刀,插进日军阵地,撕裂日军的防线,然后掩护步兵反复冲杀,并不失时机向纵深突进。
这是中国抗战史上第一场由中国人主导的向日军进攻的机械化战争,现代化优势在中国人一边。坦克手们驱使着铁甲战车,猛烈地扫荡日军的阵地和步兵,驱逐他们,追逐和碾压他们,把他们打得失魂落魄。中国步兵紧跟在坦克后面,利用钢铁屏障的掩护,肃清各个死角,占领日军的工事和阵地。
元月最后一天,廖耀湘师攻占了大洛,歼灭了日军第五十六联队第三大队长冈田少佐以下的七百多人。虽然田中新一逃出了大洛,但师团的大印却落在了中国士兵手中。左路孙立人师也于同一天向太白家发起总攻,美军第十航空队出动三十多架飞机,轮番实施空中打击,日军不得不突围后撤。第二天,孙立人师占领太白家。两路兵锋直指日军两个联队主力集结的孟关。
田中师团撤出大洛和太白家一线之后,改变防御部署,将第五十五联队和第五十六联队成梯次配置,分别占据胡康河谷中心地带相距约十二公里的孟关和瓦鲁班地区,企图以坚固的纵深防御,阻止中国驻印军的进攻。
2月18日,中国驻印军的两个纵队从大奈河向孟关发起进攻。田中新一到孟关指挥作战。
中国军队很快就突进到孟关外围阵地,廖耀湘师已全部投入战斗。从印度调来的美军拉加哈德突击队也已到达前线。史迪威派孙立人师为左路,廖耀湘师为右路,正面进攻孟关的日军,同时两师各抽出一部兵力攻击孟关反侧;又派出战车坦克部队穿越丛林,切断孟关日军与瓦鲁班日军的联系;美军拉加哈德突击队则沿北侧山地长途迂回,攻占瓦鲁班,完成对日军的包围。
中国机械化部队出现在缅甸(3)
24日,中美联合部队向日军发动全面进攻,廖耀湘师和孙立人师主力迅速向孟关逼近。美军突击队一星期后抵达瓦鲁班东北面地区,随即向日军发起攻击,并占领其侧后的南北河渡口。日军发觉自己的后方已被截断,只留下少数部队在孟关正面抵抗,集中全力向瓦鲁班发起反击。美军突击队在中国军队第一一三团的支援下,与日军展开激战。
四天后,廖耀湘师攻克了孟关。田中新一的两个联队大部分被歼灭,只有一部分突围,向瓦鲁班方向溃败。
中国军队当即南下追击。3月8日中午,第一一三团、战车第一营和美军突击队向瓦鲁班发起攻击。下午1点钟,战车第一营从河堤缺口涉水过河,对岸日军根本没想到坦克竟有这种本领,急忙集中火力封锁河面,中美联军更不示弱,大小火炮对准日军阵地,实施压制射击,美国飞机也赶来助战,直打得日军阵地一片火海。半小时后,战车已登上对岸阵地,坦克手们极为兴奋,重踩油门,横冲直闯,勇猛向前。
在战车追逐下,日本兵像兔子一样,四散奔逃。这是用石头对付鸡蛋、用钢铁碾压肉体的较量,这是以血还血、以命抵命的复仇,这是泰山压顶、不可抗拒的胜利进军。土包式的工事里还有日军顽抗,坦克手们就给它一发穿甲弹,立刻叫它底朝天。树丛下还有日军射击,一发榴霰弹打过去,丛林内便是一滩滩肉泥。草丛中有日军藏伏,一发燃烧弹便叫他原形毕露,变成火团。笨拙的日本兵被坦克撵得满地乱跑,坦克手便和他赛跑。跑上一小程,日本兵跑不动了,想往旁边闪,坦克手加大油门,战车“呼”地碾过去……进军路上,横七竖八,躺下具具日军尸体。战到第二天,中美联军攻克了瓦鲁班。日军两个联队死伤过半,余下的那一小半靠工兵在丛林中临时开辟的两条秘密通道,侥幸逃出绝境。
胡康河谷战斗,日军田中师团遭到重创,日本缅甸方面军急忙将第五十三师团调到缅甸北部,增援田中师团作战。同时,日军在缅甸组建第三十三军,由本多政材中将任军长,统辖第十八师团、第五十三师团和第五十六师团。本多把田中师团残部和第五十三师团部署在孟拱河谷,企图据险顽抗。
中国军队攻克瓦鲁班之后,史迪威将军下令向杰布山攻击前进。
杰布山是胡康河谷和孟拱河谷的分水岭,全长约十公里,山间只有羊肠小道。狭路两侧高地都有日军的坚固工事。日军田中师团残部退守这里,获得了装备与兵员补充,并配有各式火炮三十多门。
3月14日,中国军队开始向杰布山天险攻击,廖耀湘师从正面佯攻。孙立人师第一一三团在隘阻重重的山区,披荆斩棘,辟路前进。他们历时十四天,从左翼翻山越岭,迂回到杰布山后方,和廖耀湘师两面夹击,攻占了沙杜渣,突破杰布山天险,进入孟拱河谷。
孟拱河谷长约一百一十公里,平均宽度不到十公里。孟拱城位于南高江与孟拱河、南因河交汇处,地势险要,有铁路和公路通向密支那和曼德勒。每逢雨季,平地一片汪洋,易守难攻。日军为了阻挡中国军队前进,调集原在中国云南西部的两个联队前往增援,全部配置于孟拱河谷,企图凭借山川有利地形,逐次抵抗,以待雨季来临。
4月24日,廖耀湘师和孙立人师分别向加迈和孟拱攻击前进。四天后,中美联合突击队秘密向密支那进发。5月14日,史迪威将军收到中美联合突击队发出的信号,他们距密支那还有四十八小时路程。两天后,这支部队隐蔽地接近了密支那外围。
密支那是缅甸北部的重要的交通枢纽,公路四通八达,铁路在这里进入终点站,又是中印公路的重要通道。田中新一的第一一四联队主力及第五十六师团一部在这里构筑了坚固的防御工事。
5月17日清晨,美军出动大批飞机对密支那进行长时间轰炸。上午10点,中美联合突击队向密支那以西约一公里的飞机场发动猛攻。日军对中美部队的突然出现茫然失措,仓皇抵抗。中美联军经过四小时战斗,完全肃清了机场上的日军。
下午,满载着武器、弹药、给养和增援部队的美国运输机和滑翔机,在密支那机场降落。第二天上午,史迪威带领十二名战地记者飞抵密支那。随即,“盟军奇袭占领密支那”的新闻迅速传向各同盟国。自以为是的英军曾断言中国军队无法占领密支那,当丘吉尔得知密支那机场的战情时,马上责问英军的东南亚战区司令蒙巴顿:“他们是怎样漂亮地在密支那从天而降的?对此你有何解释?”
密支那的初步胜利,切断了孟拱和加迈日军的后勤补给线,大大鼓舞了对日军正面进攻的中国军队。5月下旬,廖耀湘师在索卡道将日军田中师团主力包围。27日,孙立人师第一一二团渡过狂涛汹涌的南高江,占领了西通;第一一三团向加迈急进;第一一四团向孟拱发展进攻。几天后,廖耀湘师将索卡道的日军全部肃清,消灭日军五千一百零八人,生俘樱井中队长以下日军一百一十二人。接着,这个团挥师南下,向加迈猛进。6月16日,他们和第一一三团在加迈会师,田中新一率领一千五百多名残兵,在第五十三师团主力接应下仓皇南逃。
6月25日,孙立人师第一一四团攻克孟拱,消灭日军一千六百多人。
中国机械化部队出现在缅甸(4)
但是,夺取密支那城区的战斗十分激烈而艰苦。史迪威将军在空降成功的鼓舞下,命令部队两周内拿下密支那。然而,他低估了日军。中美联合突击队占领密支那机场后,日军急忙从中国云南西部和八莫调派部队向密支那增援,使该地日军达到约两个联队的兵力。轻敌冒进的中美部队在密支那火车站惨遭日军伏击,伤亡巨大。史迪威连续向密支那空运了五个团的兵力,各部队不断向日军发动猛攻,但日军凭借坚固的工事,顽固抵抗。随着雨季的到来,战斗更加艰苦。
到了7月份,孟拱和加迈的日军已被歼灭,密支那成为一座孤城。日军指挥官水上源藏少将按照本多军长“死守密支那”的命令,依然负隅顽抗,作困兽之斗。史迪威撤换了联军指挥官博特纳准将,重新调整了部署,命令第五十师、新编第三十师和美军突击队从三面围攻密支那。
7月13日,中美联军向密支那发起总攻,很快肃清了外围阵地,攻入市区,随即开始与日军争夺每一所房屋和每一条街道。经过二十天的激战,终于肃清了残敌,占领了整个市区。水上源藏见大势已去,被迫自尽。仅有少数残敌偷渡伊洛瓦底江,向八莫逃窜。密支那攻坚战历时八十天,中美联军浴血苦战,歼灭日军约三千人,自身伤亡约七千人。
胡康河谷和孟拱河谷的战斗,中国军队歼灭日军田中师团全部,及第五十三师团和第五十六师团各一部,共击毙日军两万多人,一雪两年前兵败缅甸的耻辱。廖耀湘在胜利后立即给蒋介石发电报,兴奋地写道:“此次敌重武器及军用车辆遗失之巨,人员死伤转于沟壑者之众,狼狈溃散惨状,有甚于两年前国军野人山之转进。追昔睹今,因此痛雪前耻,官兵大奋。”
中国驻印军攻克密支那后,乘雨季进行休整扩编,新编第一军扩编成两个军,孙立人指挥新编第一军,廖耀湘指挥新编第六军。新编第一军下辖李鸿的新编第三十八师和唐守治的新编第三十师;新编第六军下辖李涛的新编第二十二师、龙天武的新编第十四师和潘裕昆的第五十师。
当年10月,雨季将尽。中国驻印军从密支那和孟拱分两路强渡伊洛瓦底江,展开反攻缅北的第二期战斗。孙立人率领新编第一军为东路,沿密支那向南八莫进攻;廖耀湘率领新编第六军为西路,从孟拱直取史维古,围攻中国云南、缅甸和泰国边境的日军,继而向东发展,协同新编第一军合围八莫的日军。
11月,侵华日军大举进犯国内独山,贵阳告急,廖耀湘军奉令空运回国增援,留下潘裕昆师编入新编第一军。同月上旬,李鸿师完成对八莫日军第二师团约一个联队的包围,经过一个多月攻坚战,攻克了日军号称至少能坚守三个月的八莫要塞,击毙日军守城司令官原三好大佐以下五千多人。
在李鸿师攻占八莫的同时,唐守治师绕过八莫,对南坎发动攻势,夺取了南坎西北的南开。十几天后,唐守治师前锋第九十团与北上增援八莫的日军遭遇,日军集中两个多联队的兵力强攻第九十团防守的高地,一天之内连续冲锋十五次,始终不能越雷池一步。第九十团乘势反击,日军丢下一千多具尸体和大量枪炮辎重,狼狈溃逃。
时间又进入新的一年,元月7日,孙立人军完成了对南坎的包围。15日,孙立人军各部队在坦克、炮兵和空军火力的支援下,对南坎日军发起猛烈攻击。据守南坎外围和城内的日军,虽然拼死抵抗,仍难阻止中国军队的攻击,死伤惨重。当天,唐守治师全部占领南坎。日军残部向南坎东北及东南方向溃退。第二天,唐守治师与日军在汤康和巴松附近对峙。
与此同时,李鸿师主力沿滇缅公路进击,同时派出一支部队从右侧山地向敌后挺进。几天后,李鸿师先后攻克了芒友外围的几个据点,并与滇西远征军第一一六师第三四八团取得联系,联合发起攻击,攻破芒友,滇缅公路就此全部打通。
同时,唐守治师攻取老龙。接着,李鸿师进占南巴卡。孙立人军继续猛进,经过二十多天的战斗,先后攻克弄树、般尼、河劳、桃笑、贵街、芒利等地。然后,这两个师合力攻占了腊戍。接下来,潘裕昆师占领了南图,唐守治师攻克了猛岩。缅北会战宣告胜利结束,中国驻印军完成了消灭缅北日军、打通中印公路的历史使命。随后,中国驻印军各部队相继奉调回国。
在历时两年的缅北会战中,中国驻印军全歼日军第十八师团和第五十六师团,重创日军第五十三师团、第二师团、第三十三师团和第四十九师团,共击毙日军三万三千多人,打伤日军七万五千多人,俘虏三百二十三人。缴获大炮一百八十六门、战车六十七辆和汽车五百五十二辆。中国驻印军伤亡一万七千人。
中国的机械化部队成全了那些狂热的日军官兵的一个心愿:“与缅甸的鲜花一起凋落。”
卫立煌:今天是会师东京的开始(1)
卫立煌说:“今天是会师东京的开始。”
1944年春天,太平洋战事相对沉寂,而中国和印缅战场却是战火连天。在中国河南与缅甸,抗日军队在和日军较量。
在河南与平汉铁路线,日军用空军掩护机械化部队发起进攻。在英帕尔,日军动用三个师团的兵力,发动大规模的战役,攻击中美英联军的印缅战场后方基地,企图扭转日军在缅北战场的颓势。
4月上旬,日军攻占科希马,包围了英帕尔,英军主力第十四军团处境艰难,整个印缅战场形势严峻。这时候,如果中国远征军从云南向日军侧背发动进攻,就有可能阻止日军对印度的进攻,扩大缅北战场的胜利。罗斯福总统寄望于出现这样的局面,致电蒋介石,要求他尽快派兵从云南进攻印缅战场的日军。
蒋介石对使用中国军队投入决定性的进攻,显得极为谨慎。他给罗斯福回电,明确地拒绝了罗斯福的要求。他说:如果再强行投入超出中国国力的战斗,“必将招致日军入侵云南、四川,以及新疆革命、山西赤化与最终全国赤化的局面”。这里面当然有他自己的小算盘:如果他的嫡系部队消耗了,将直接削弱他的个人势力。
日军对河南与京汉铁路沿线的大规模攻势,牵扯了蒋介石的兵力。所以,他只派出第五十师和第十四师,空运增援缅北战场。蒋介石这么做,自然不会令华盛顿方面满意。罗斯福再次致电蒋介石,强烈要求云南远征军开始反攻,电报说:“假若云南军不用于协同作战的目的,则空运装备、提供训练教官等我方呕心沥血的广泛支援,亦将失去意义。”
美国的压力奏效了,蒋介石决定发动滇西大反攻。4月14日,何应钦签署了“怒江攻势命令”。霍揆彰的第二十集团军和宋希濂的第十一集团军分别将军部移到保山瓦房街与板桥附近。远征军司令长官部也从楚雄移到马王屯。蒋介石致电远征军,照例强调这次作战的重大意义:“此次渡江出击之胜负,不仅关乎我国军之荣辱,且为我国抗战全局成败之所系。”丘吉尔致电蒋介石,对中国决定发动怒江攻势表示欣慰,说他会“伫候其进展之佳音”。
盘踞怒江西岸的日军,两年来既不能越过怒江天堑,又深恐中国军队反攻,只得改攻为守。这一年春夏,本多政材看到怒江上空战云密布,预料中国军队将于近期发动进攻。他知道,“滇西远征军作战,与以前在滇西的反扫荡战不同,将是一场防卫缅甸的生死攸关的重大战役”。他命令日军在怒江西岸各据点加固工事,准备与中国远征军决一死战。
5月11日晚,集结在怒江东岸的两万多名中国远征军,在怒江一百五十公里正面十二个渡口,乘坐橡皮艇强渡怒江。霍揆彰集团军首先派方天第五十四军的第一九八师第五九四团在栗柴坝和孙足渡口渡过怒江,与原在怒江西岸的预备第二师游击营配合,攻占拉瓦寨。宋希濂集团军主力仍在怒江东岸防守,担任策应的各加强团则分别从各渡口渡过怒江,向指定目标游击牵制。第七十六师加强团在平戛街与日军激战,双方损失惨重。13日,日军大部分退向芒市,用一百多匹驮马,各载尸体两具,向西北逃窜,沿途鲜血淋漓,绵延五公里。远征军逐次包围了平戛,以掩护进攻主力霍揆彰集团军的侧背安全。
方天军右翼第一九八师主力渡江以后,连克大寨和茶房,向位居高黎贡山险要地区的北斋公房攻击。日军在这里仗着工事坚固,据险顽抗,第一九八师久攻不克,便用一支部队正面监视,主力从两侧绕越。16日,第一九八师在炮兵和飞机火力的支援下,一举攻占马面关和桥头。
21日,第一九八师主力对北斋公房再次发起攻击,日军松山佑三第五十六师团第一四八联队的一个大队据险死守,双方形成对峙。
方天军左翼第三十六师渡江后,经过三天苦战,一度进入大尖山,但被日军击退。霍揆彰命令第二线的周福成第五十三军渡江,接替第三十六师的任务。周福成军第一一六师和第一三○师午夜进攻,在火炮和空军的支援下,两天后攻占了大尖山和唐习山。
在十一天的时间里,远征军渡过怒江,冲上高黎贡山,完成了渡江攻击战第一阶段预定的目标。大雾为渡江行动提供了掩护,渡江十分顺利,惟一的损失是十七名后援人员乘坐的船触礁倾覆。
远征军渡江后,西岸民众自发协助杀敌。渡江作战是中国抗战以来对日军的第一次大反攻。美国陆军部长史汀生说:“滇西远征军怒江出击,是东南亚过去一周内盟军作战的重要新闻。”重庆方面鉴于中国驻印军已开始攻击密支那,日军难于在短期内调动大量部队增援滇西,便命令远征军全部转入渡江作战。霍揆彰集团军所辖周福成军、方天军和预备第二师为右翼攻击军,攻击目标指向腾冲。宋希濂集团军所辖王凌云第二军、黄杰第六军和钟彬第七十一军为左翼攻击军,向龙陵、芒市方向实施战役突击。此后,滇西反攻进入第二阶段,战役集中在腾冲、松山和龙陵。
霍揆彰集团军渡过怒江以后,向日军占领的高黎贡山各个要隘持续攻击,分别攻下南、北斋公房及明光、固东和江苴街,形成了对腾冲四路攻击的态势。
腾冲旧名腾越,是南方丝绸古道上的一座著名古城。腾冲城战前有五万人口,城墙周长约四公里,高约七米,厚约四米,是用岩石筑成的,坚固异常。日军盘踞腾冲两年多,在城内修筑了三十多座重点堡垒,大街小巷,堡垒星罗棋布,战壕四通八达,整个腾冲城变成了一座庞大而坚固的堡垒。
卫立煌:今天是会师东京的开始(2)
8月2日,远征军第三十六师开始向西南城墙攻击,空军开始轰炸,将城墙炸开一个缺口,攻城部队在火炮和空军火力支援下突入城内。5日,美军飞机集中轰炸四周城墙,炸开十三处缺口。九天后,美军飞机猛轰东门日军守备队本部,日军第一四八联队长藏重康美大佐被炸死,由太田正人大尉代行指挥。经过反复争夺,西南角的日军全被歼灭。
17日,攻城部队从西南角和南门西侧阵地的城墙缺口陆续进入城内。预备第二师、第三十六师、第一九八师和第一一六师主力突入市区,展开巷战。日军室室设防,街巷堡垒处处开火,战斗空前激烈,远征军每天伤亡人数都在五百人以上。24日,远征军攻占西门阵地,9月1日,攻占东南角阵地,并先后攻克城内武侯寺、城隍庙、文星楼、县政府和秀峰山等阵地。9日,日军残余被远征军压缩到城东北角一隅。
这时候,蒋介石发来训令:“务必在‘九一八’国耻纪念日之前夺回腾冲。”攻城部队加强攻势。12日夜,日军指挥官太田大尉知道末日来临,便向军司令官和师团长发出凄惨的诀别电,烧毁军旗和密码本,破坏了无线电通讯设备,用残余兵力进行最后抵抗,结果全部被歼。五十多名残敌趁深夜暴雨,向东门外偷逃,也全部被歼。到14日上午,城内零星的日军已被肃清,腾冲完全收复,比蒋介石规定的期限提前了四天。
霍揆彰集团军的战报说:腾冲反攻战打了大小四十多仗,毙敌联队长藏重康美大佐以下军官一百多名,士兵六千多名;我军伤亡官佐一千三百多名,士兵一万七千多名。阵亡官兵和死难民众,埋葬在腾冲国殇墓园,蒋介石、于右任和何应钦等人撰写了挽联。
在滇西反攻的左翼,宋希濂集团军于5月29日分别从攀枝花和毕寨各渡口渡江,分南北两路攻击龙陵和松山。
位于怒江惠通桥西北约六公里处的松山,海拔二千二百六十米。滇缅公路从惠通桥向西,环绕松山过腊猛街,经过狭长起伏的冈岭滚龙坡而到达龙陵。日军用两年时间在腊猛构筑了十六座大堡垒群和五座小堡垒群,堡垒间都有隧道直通,还储备了充足的粮服弹药,工事极为坚固。松山据点与腾冲、龙陵鼎足而立,日军必须死守。
6月2日,远征军从怒江东岸炮击松山。4日,钟彬军新编第二十八师的主力开始向上松林阵地攻击,第二天就占领了腊猛和竹子坡,同时切断了腊猛与龙陵之间的滇缅公路。这样一来,松山的日军和师团主力之间,只能靠无线电联络。此后三个月,松山的日军一直处于四面被围的境地。
日军凭借坚固的工事顽强抵抗,远征军的重炮连续命中松山阵地,仍然没有打垮日军。打了十九天,钟彬军已伤亡一千六百多人。司令长官部急派总预备队李弥第八军的精锐荣誉第一师开赴松山战场,与新编第二十八师交替。钟彬坐阵督战。黄杰军的新编第三十九师也南下到达松山附近。这时,惠通桥经过抢修,开始通车,汽车日夜把弹药输送到日军阵地前几百米的地方。
7月4日,远征军开始第二次攻势,占领了日军前沿阵地。在空军配合下,大大杀伤了松山的日军。但是,远征军还是未能前进。司令长官部又急派李弥军主力第八十二师和第一○三师从昆明开到松山,卫立煌、宋希濂和美国的窦恩准将,都到松山前沿视察。20日,李弥组织了一个非常坚强的尖兵团,由师长暂任团长,团长暂任营长,各级军官依次下降,开始第三次攻势,
8月2日,远征军占领了干路子阵地。日军守备队长金光为了提高士气,挑选二十八名精干士兵,组成挺进破坏班,身着中国便衣,趁夜袭击远征军的炮兵阵地,炸掉了几门山炮。此后,远征军仍以优势炮火,在战斗机掩护下,主攻关山阵地。远征军用二十天左右的时间,把坑道挖到日军关山阵地之下,使用三吨TNT黄色炸药,施行大规模爆破,把松山日军的核心堡垒完全摧毁。
9月7日下午,隐匿在山林中的日军残余全部肃清。松山战役打了三个多月,才告结束。当天,东京广播电台说:“腊猛守军全员玉碎。"
松山之战艰苦卓绝。整个战役使用兵力先后达到三个师,日军死伤八百五十人,而远征军死伤为六千七百六十三人,也就是说,远征军用八命换日军一命。黄杰在回忆录里谈到其中的原因:“实以松山地形复杂,蜿蜒数十里,敌人依据最强固之据点工事,凭险固守,虽经我空军炮兵之轰击,亦未能摧毁。”
攻克松山为远征军向龙陵、芒市和畹町的推进铺平了道路。
滇西日军丢失了腾冲和松山,只剩下龙陵最后一个重要堡垒。这里东距松山七十公里,北距腾冲约一百公里,沿途山峦起伏,地势险要,卡着滇缅公路的脖子,战略地位颇为重要。它是日军在滇西和缅北的六大守备据点之一。日军一旦失去龙陵,在滇西就无险可据了。日军在龙陵周围的高地,构筑了大量永久性的坚固堡垒网群,在城内每一幢房屋都筑有堡垒,每堵砖墙上都有枪眼。日军准备在龙陵挡住远征军的西进。
龙陵之战,前后出现三次反复。
第一次攻击于6月5日开始。钟彬军第八十七师和第八十八师向龙陵发起攻击,王凌云军第七十六师向平达进攻,直逼日军松山师团的驻地芒市。6月10日,远征军先后攻克了镇安街、黄草坝和腾龙桥,切断了龙陵与芒市、松山和腾冲之间的公路,一度攻入县城。城内只有三百多名日军,固守三个据点待援。
卫立煌:今天是会师东京的开始(3)
这时连降大雨,给空中补给和老百姓的骡马运输造成很大困难。远征军渡江以来所消耗的弹药,未能及时补充,剩下的弹药已不足以作战。粮食也吃光了,战士们用芭蕉根和山芋充饥。龙陵日军趁机反扑,宋希濂命令第八十八师放弃龙陵附近的阵地,向东北撤退十二公里,到达第八十七师的阵地,第一次进攻龙陵失利。
松山佑三迅速抽调腾冲兵力两千多人和芒市兵力一千多人,火速驰援龙陵。双方在黄坝和香菇岭等地激战,远征军调李弥军荣誉第一师及新编第三十九师赶到,才转入反击。此后,远征军各部向前推进,占领了龙陵附近的日军各个据点。
8月14日,远征军向龙陵发起第二次进攻,三十四架飞机和炮兵对龙陵轰炸,步兵发起猛攻。日军荻尾少佐在轰炸中毙命。这次进攻,龙陵县城东南的老东坡打得最为激烈。日军在老东坡有二十多个堡垒,构筑十分坚固。日军使用爆炸性、燃烧性和糜烂性的十多种近距离攻击武器进行反击。经过六个日夜的恶战,远征军冲锋十六次,终于将老东坡的日军消灭。新编第二十八师约有八百名官兵阵亡。远征军攻占日军阵地后,发现日军遗尸四百多具。
9月初,两千多名日军从芒市向龙陵扑来,各据点又先后沦入日军手中。远征军急调后援部队增援龙陵,稳定战场形势。此后,大垴子坡和南厂又遭到一千多名日军的进攻,两地相继失守。上旬,第五军高吉人的第二百师从昆明赶来增援,阙汉骞军第三十六师从腾冲南下龙陵,经过三天三夜血战,才将原有阵地一一夺回。
当日军在龙陵向远征军大举进攻时,松山和腾冲两个战略要地已被克复,日军对缅北采取守势、对滇西采取攻势的“断作战”计划已经失去意义,本多政材含泪终止原定方案,下令各部停止进攻。
10月29日,中国远征军各部在炮兵和空军协同配合下,向龙陵发起第三次总攻。11月1日,各攻击部队向中央合围,在三百门大炮和美国空军协同下,一举攻占日军在城中的核心据点观音寺。第二天,占据了城西制高点,日军残部在远征军三面合围下沿滇缅公路向芒市溃逃。远征军收复了龙陵。
黄杰在评述龙陵战役时写道:“此役我曾经过三次攻略,敌亦曾经过两次增援反攻,为全战役中时间最长、兵力最多、战斗最惨烈之会战。计敌共死伤一万零六百二十名,我军共死伤二万八千三百八十四名,约一与二点七之比。”
新年的第二十七天,中国远征军、驻印军和盟军的欢呼声汇成一片,三支队伍在芒市会师。
滇西战役打了八个月又十六天,全歼日军松山师团,部分歼灭日军第二师团和第五十三师团,日军二万一千零五十七人死伤和被俘。中国军队出动七个军十四个师和其他特种独立团共十六万多人,伤亡、失踪共六万七千四百六十三人。日军与远征军的伤亡比例是一比三。
1月28日,中国远征军和中国驻印军经过中印公路旁的小镇苗斯,在这里举行了会师典礼。中国远征军在通往祖国的路上竖起白布横幅:“欢迎驻印新军凯旋回国!”在旗杆下面,卫立煌和索尔登各说了一句话,令盟军振奋,令日本人胆寒。
卫立煌说:“今天是会师东京的开始。”
索尔登说:“到东京会师去,让两国的国旗飘扬在东京上空。”
他们的讲话被官兵们的呐喊淹没。典礼结束,中国远征军启程回国。中国驻印军为确保中印公路的安全,返身攻打腊戌。三年来,滇缅战争令世界注目,这时终于划上了句号。
规模最大、时间最长战役在豫中开始(1)
中日战争史上规模最大、时间最长的一次战役在豫中开始。
1943年11月24日,美国空军利用空中摄影,确认台湾新竹日本海军航空基地有七十五架日军飞机。美军当晚就在中国大陆遂川机场秘密集结。25日,三十架美军战机避开雷达警戒,低空飞越台湾海峡,偷袭日军机场,炸毁日军飞机四十七架。
中日甲午战争以后,日本一直把台湾视为本土。这次受到来自中国大陆的空袭,日军大本营深为震动。这件事,标志着美军对日本本土的进攻已经为时不远。
11月28日至12月1日,斯大林、罗斯福和丘吉尔在伊朗首都德黑兰举行了战争期间第一次首脑会议。斯大林在会上承诺,在欧洲战争结束后半年左右,苏军参加对日作战。会后发表了三国《德黑兰宣言》。
这时候,太平洋战争的始作俑者日本,已是疲态毕现,败局难逃了。日军的海上交通线,已经受到严重威胁,随时有被美军切断的可能。日本在南方的五六十万大军,有陷入无后方作战的危险。为扭转败局,日本加速制订所谓的“一号作战计划”,力图在打通大陆交通线的同时,摧毁美军在华中与华南的主要空军基地。
日军困兽犹斗,还要孤注一掷。
1944年刚到,日本天皇就批准了日本中国派遣军的《一号作战草案》。1月24日,东条英机下达一号作战命令。日军计划在4月份左右发动平汉线作战,时间约为一个月左右;大约在6月份从武汉发动湘桂作战,8月左右从广东发动湘桂作战。参战总兵力约为十到十二个师团和两个航空师团,时间约为五个半月。如果情况允许,在1945年初攻占南宁附近,打通并确保桂林至越南谅山的交通。
到4月初,日军先后从内山英太郎的第十二军、吉村贞一的第一军、横山勇的第十一军和永津佐比重的第十三军抽调共约四个师团、四个独立旅团、一个坦克师团及一个骑兵旅团,总计约十五万人,由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冈村宁次指挥。
4月18日0时,长野祐一郎的第三十七师团和多贺哲四郎的独立混成第七旅团在河南开封以西中牟一带渡过黄河,向蒋鼎文第一战区河汜守备部队发起猛攻,经激战后突破刘昌义暂编第十五军阵地,分路向郑州、新郑、尉氏和洧川等地突进,21日攻陷新郑和尉氏。刘昌义军和第二旅、第三旅退守许昌西北地区,日军23日占领郑州,24日攻陷密县,吴绍周的第八十五军转守西方山地,阻击日军进攻。
在河南北部,林芳太郎的第一一○师团和本卿义夫的第六十二师团在4月19日早晨向防守邙山头阵地的吴绍周军发起攻击。21日突破河防阵地后,侵占广武和汜水,22日又攻陷荥阳。24日,从荥阳南下的日军林芳师团与从郭店西进的日军长野师团占领密县,并继续向西南方向进攻。这时,第一战区孙蔚如第四集团军防守该地的部队退守荥阳、密县以西的虎牢关至马驹岭一线,阻止日军西进。
25日,日本第十三军的两个旅团,从安徽正阳关和凤台攻向阜阳,做出向河南漯河进攻的态势,以牵制河南东部的中国军队。在日军打通平汉铁路以后,他们又原路撤回。[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Com]
从26日起,中国军队以王仲廉的第三十一集团军主力向密县附近的日军实施反击,逼迫日军改取守势。激战到30日,日军后续兵团竹下义晴的第二十七师团、山路秀男的战车第三师团及藤田茂的骑兵第四旅团已集结在密县和郑州地区,迅速向禹县、襄城和许昌等地猛攻,与李仙洲的第二十八集团军和王仲廉集团军展开激战。5月1日,日军攻陷许昌,并以山路师团和藤田旅团向襄城和郏县突进。3日凌晨,日军侵占郏县和禹县,4日攻占临汝,6日再陷登封、宝丰和鲁山,日军先头部队进抵洛阳以南龙门附近。为了阻滞向龙门突进的日军,第六战区急调刘戡兵团进至龙门、伊川和嵩县一带,暂时稳定了战局。
7日,从许昌南犯的日军竹下师团攻占郾城和漯河。同一天,从信阳北进的日军独立步兵第十一旅团攻占遂平。8日,日军南北会攻夺占西平,打通了平汉铁路。此后,日军集中主力向洛阳进攻。
日军的林芳师团、本卿师团、山路师团、藤田旅团和多贺旅团,分别从登封、禹县、郏县和宝丰地区,向龙门和洛阳实施包围迂回。同时,日军三浦忠次郎的第六十九师团和小原一明的独立混成第三旅团,从晋南垣曲南渡黄河,9日侵占渑池,威胁洛阳侧后,完成了对洛阳的三面包围。
中国第一战区调整部署,除仍以武庭麟的第十五军及第九十四师固守洛阳外,令孙蔚如集团军和刘戡兵团分别撤到洛阳西南的韩城和宜阳地区集结,准备侧击从渑池向洛阳和洛宁进犯的日军。13日,郾师和龙门的各路日军会合在磁涧地区,向集结于洛阳外围的第一战区部队攻击,李家珏的第三十六集团军等部便先后从渑池附近向西转移,日军随即尾追,向西突进,于17日进占洛宁,18日攻陷郏县,20日占领卢氏。
这时,洛阳守军已陷于孤军苦战。中国军队为挽救战局,击破日军的攻势,李宗仁第五战区部队和蒋鼎文第一战区各兵团协同,对日军实施反突击,先后一度攻克遂平、鲁山和嵩县,进迫宝丰,截断平汉线。西进日军侧背受到威胁,不再继续向纵深进攻,便放弃卢氏,退守洛宁,将主力向东调动,巩固已经占领的地区。
规模最大、时间最长战役在豫中开始(2)
5月19日,日军集中本卿师团、山路师团和藤田旅团等主力部队开始向洛阳发动进攻,中国守军顽强抗击,使日军攻击受挫。22日,日军三次攻入洛阳城关,都被中国守军赶出城外。23日,日军把进攻重点放在洛阳北面。在日军的持续攻击下,洛阳守军伤亡惨重,第九十四师只剩下一千七百多人,但他们拒绝了日军的劝降,坚守阵地。24日下午1点,日军向洛阳发动总攻击,攻破洛阳东北角。洛阳守军被迫于当晚10点向洛阳东南突围。25日,洛阳失陷。
以洛阳被日军占领为标志,历时一个多月的豫中会战结束。日军在这次会战中打通了平汉线,击溃了蒋鼎文第一战区主力,达到了作战目的。第一战区损兵折将达二十万人之多,丢失三十八座城市,河南省几乎全部沦陷。刘昌义军第二十九师师长吕公良,该师第八十五团团长杨尚武,第八十七团团长李培芹,第八十六团营长胡光耀,第八十七团营长何景和,以及第二十九师全体士兵,都在战场上牺牲。李家珏和他的集团军总部副官处长周鼎铭以及步兵指挥官陈绍堂,也在战斗中遇难。
长沙剧变,蒋介石意图画饼(1)
长沙战场形势剧变,蒋介石的战略意图成为画饼。
尽管中国军队在缅北和滇西捷报频传,但是中国内地的正面战场上,战况对中国非常不利。日军“一号作战”的第一阶段,竟然在豫中会战中出乎意料地顺利,这是一个非常令人费解的现象。
东条英机在1944年3月,命令他的老上司畑俊六实施“打通大陆走廊”的计划时,从伪满和日本国内向中国大量增调兵力。日军攻占了约二百公里的黄河南岸,中国守军付出了巨大代价,损失惨重。第一战区司令长官蒋鼎文尝到了“走麦城”的滋味,写下了军伍生涯中最难堪的绝笔。副司令长官汤恩伯也被撤职。
日军自然很快就转入“一号作战”的第二阶段。如果说,中国军队在豫中会战中失利是因为对日军的力量估计不足,那么这一次应该有所警觉,有所作为,积极挫败日军向南推进的计划。然而,接着发生的长沙、衡阳会战的结果,更加出乎国人的意料之外。
5月25日,日本中国派遣军总司令官畑俊六和第五航空军司令官山下琢磨,在参谋人员陪同下飞抵武汉,将战斗指挥所推进到汉口,以便就近指挥“一号作战”第二阶段作战。
在此之前,横山勇已将他的第十一军主力悄悄集结到长江沿岸。新征召的十万补充兵,外加战马四万匹,已顺利地从日本国内运达武汉,补充和加强第十一军的战力。在东京担任防空的最新四式战斗机第二十二战队,也抵达广东和武汉的机场。另外,新调来的落合甚九郎第二十七师团和坦克第三师团一部,南下集结在武汉地区。
在汉口日军第十一军司令部,召开了日军参战部队兵团长会议。
畑俊六说:“我方投入长沙和衡阳作战的兵团,有第十一军七十个大队;第一军第三十七师团、第十三军第六十四师团、独立步兵第五旅团和三个野战补充队,共三十个大队;华北方面军坦克第三师团一部,第二十七师团等部三十个大队;华南方面军二十个大队。地面陆军部队共计一百五十个大队。另外,还有第五航空军、两个飞行师团、海军舰队和陆战队协同作战。这是自我军对中国开战以来,使用兵力最大的一次作战!”
他接着说:“敌第九战区部队加上第六战区可能增援的部队在内,在我军进攻长沙时,可用兵力约为四十个师;我军进攻衡阳时,预计敌方交战兵力为五十五个师。区区五十五个师,在我强大的步空兵团面前,何足为虑!”
“本次作战,攻克长沙是重要一环。但我军此次所用兵力,长沙一举可破,不成问题。我所担心的是我军攻克长沙之后,向衡阳进攻时,中国远征军可能回援反攻。因此,在远征军到来之前,能否攻下衡阳,是本次作战成败的关键。所有参战兵团,务必重视作战速度。陆海空军紧密配合,快速推进,抢在远征军到来之前,一举攻占衡阳城!”
接着,他宣布,战场总指挥由横山勇担任。
横山勇的几名前任,其中冈村和阿南曾指挥第十一军同薛岳的第九战区进行过三次长沙会战,三次都是以第十一军的失败而告终。横山勇认真研究了前三次失败的原因,分析第九战区的作战特点,制定了第四次进攻长沙和进攻衡阳的作战方案。他决定将兵力分为两个梯队,前后两次出击,针对攻击目标发动波浪式交替攻击。他要将强有力的精锐部队摆在两翼,造成对方中心地区的空虚和孤立,攻而夺之。
畑俊六把进攻长沙的日期定在5月27日——1904年的这一天,日本海军在对马海峡打败了沙俄的波罗的海舰队。
5月中旬,王陵基集团军第三十四师第一○一团团长骆湘浦匆匆赶到薛岳的司令部,向他报告一个十万火急的情报:“据刘立藩传来的情报,日军正在武汉地区大量集结,征集民工,准备向长沙大举进攻。日军吸取了前三次长沙会战从正面进攻失败的教训,这次将以大兵团从湘赣边境插入,指向株洲以南,围歼长沙外围我军机动部队。”
刘立藩是汪伪政权的武昌市长,是重庆军统打入日伪营垒为抗战服务的特务,他的情报一向较为准确。但是,这并未引起薛岳重视。他认为,日军在太平洋战事吃紧,急于从中国抽兵南下。再说,日军调集了华北和武汉的兵力,正在进攻豫中平原,不可能再有大兵团向武汉集结。还有,目下正值夏季,湖南的稻田、堰塘和江河湖泊都蓄满了水,最不利于机械化部队行动。薛岳相信,日军不可能在这个季节向长沙进攻。
薛岳并不知道,日本在1944年初猛然扩编和新增了三十二个师团。这个数量,相当于日本1943年兵力总数的一半。他们当然有能力在进行豫中会战的同时,增派兵力到中国,进行长衡会战。
又过了几天,杨森集团军第二十军军长杨汉域来长沙向薛岳报告:“本军在临湘敌后打游击的一个营,近几天接连向军部报告,日军已在临湘、岳阳一带大量集结兵力,准备进攻长沙。情况异常严重!”
薛岳付之一笑,认为是下级军官被日军迷惑,大惊小怪。他傲慢地说:“经历了第三次长沙会战,日军还敢向我战区进攻吗?何况豫中大战仍在进行,日军必然在长江岸边虚张声势,向南佯动,以牵制南岸部队。”
第二天,机要秘书送来重庆军委会十万火急军情通报:现已证实,有大量日军集结在湖南北部和湖北东部的南通和崇阳一线,目前正向南移动占领前进阵地,准备大举进攻长沙。薛岳看了,大吃一惊。
长沙剧变,蒋介石意图画饼(2)
当夜,第九战区长官部召开紧急会议,研究御敌方案。会上争论激烈。以战区代理参谋长赵子立为首的人认为:日军进攻豫中平原所动用的兵力,规模空前,从目前得到的情报看,日军进攻长沙的兵力也是规模空前,又加上日军有三次长沙会战吃败仗的教训,必然采用新的方法来攻。因此,必须制定新的作战方案。以薛岳为首的人坚持认为,日军可能用较大兵团来攻,但决不是所谓规模空前,大得可怕。同时,这山这水这地,仍是以前的模样,日军在这样的环境中作战,纵有千变万化,也逃不脱“天炉战法”的天罗地网。
最后,当然是薛岳的意见占了主导,仍按老办法布置兵力迎击日军。薛岳只接受了别人的一个教训,就是不久前蒋鼎文的长官部被日军打掉,使第一战区陷入大混乱。为防万一,他决定将战区长官部转移到长沙以南约二百公里的耒阳。
薛岳部署完毕,就带着长官部人员去了耒阳,同时将第九战区的兵力部署和作战计划上报军委会。
薛岳刚到耒阳,就收到何应钦和白崇禧的电报。电文说,第九战区对敌情的判断不合实际,过分乐观,兵力部署存在问题,必须迅速变更。
薛岳没有理睬上面的命令。但是,白崇禧发了电报,还不放心,又给薛岳打电话:“根据掌握的情报,日军在湘北集结的兵力,大大出乎我们的预料,其战力绝非到长沙就达极限,就是到了衡阳也未必达到极限。我和何应钦总长的意见是,放弃长沙,固守衡山,在渌水以南与敌决战。”
薛岳说:“长沙是湖南省的中心,第九战区在这里部署数十万大军,如果不守长沙,有何颜面见湘中父老?长沙必须死守,主力在渌水以北浏阳以西地区与敌决战!”
白崇禧说不动薛岳,两人在电话里吵起来。
薛岳想,你白崇禧纯粹是蹲在重庆瞎指挥。想想1939年9月第一次长沙会战,你和陈诚跑来渌口,不是也说长沙守不得吗?结果怎么样?三次长沙会战都打下来了。按我薛某人的办法,次次凯歌高奏,你蒋委员长,你军委会的大员,也得次次为我颁发胜利勋章。
白崇禧深知薛岳是个牛脾气,要说服他实在太难。前三次长沙会战的战绩蒙住了他的眼睛,别人更难动摇他的判断。要论湖南的战事,最有发言权的当然是他薛岳。何应钦和白崇禧只好默默祷告,但愿一切都如薛岳预料的那样发生了。
5月27日拂晓,日军的铁蹄又踏上湘北大地。横山勇指挥第一线兵团发起了攻势。
日军左路兵团,由山本师团和赤鹿理师团从崇阳沿湖南和江西边界的山岳地带向南猛插。第二梯队为落合师团等部。
日军中路兵团,由佐久间师团和岩永旺师团从岳阳地区突破第二十军防线,直向长沙扑来。第二梯队为毛利末广的第五十八师团和伴健雄师团。
日军右路兵团,由宫川清三的第四十师团、独立步兵第一○六大队、峰川建一的独立混成第十七旅团、独立步兵第五旅团、军直辖针支队、海军舰队和陆战队等部队从洞庭湖水域向南进攻。
前线已在激烈战斗。
在长沙的湖南大学,守卫长沙城的张德能第四军、战区特务营和炮兵第三旅,正在开一个三方会议,研究兵力配备和步、炮兵协同作战。张德能、赵子立和王若卿分别是这三支部队的长官,薛岳责令他们三人守城,却没有明确谁是统帅。三马同槽,职责不明,谁也管不了谁,指挥难免混乱。他们都认为日军将以大兵团进攻长沙,但在兵力部署上各执己见,相持不下。
赵子立说:“长沙只应作为一个持久的防御点来迟滞、消耗敌人有生力量,以争取时间,以利于我机动部队的集结与决战。因此,应将第四军的两个师和炮兵置于城西岳麓山,一个师放在城里。只要岳麓山阵地能确保,长沙城就可确保,就是在长沙城不能确保时,由于主力在岳麓山这边,也可掩护城里那个师西渡湘江,免遭日军歼灭,向西或向南撤退也来得及。”
张德能的意见与赵子立针锋相对,主张将主力放在城内死守。他决心亲率两个师住进城去,一个师放在岳麓山。
双方争执不下,张德能搬出薛岳来压人,说:“第四军将主力放在城里,是薛长官的指示。”
张德能是第四战区司令长官张发奎的侄儿,与薛岳的关系自然密切。他没把赵子立放在眼里,要按自己的主张行事。他将第九十师放在岳麓山这边,自己率领第一○二师和第五十二师住进城里,军指挥部设在城内坡子街中央银行的防空洞内。
6月6日,日军右路兵团突过洞庭湖水系,占领沅江,将第六战区南下救援的王耀武集团军阻击于益阳地区。日军继续南下,于16日攻占长沙西面战略要地宁乡。
中路日军的两个师团,突破新墙河南岸的守军第一道防线,一度包围第一三三师,并企图包围歼灭杨森集团军总部和杨汉域军主力。杨汉域军另外两个师前往救援,打破日军包围,杨汉域军主力和杨森集团军总部才从平江退向左侧,企图向浏阳地区靠拢。
中路日军第一线兵团长驱直下,在6月8日就抵达长沙城郊,仅以一部分兵力攻打长沙城,主力绕过长沙,继续向南推进。
中路日军第二线兵团伴健雄师团和毛利师团,在一线兵团扫清的通道上快速推进。13日,伴健雄师团与右路军的志摩支队和针支队会合,共四万多兵力,从长沙北面突然西渡湘江,迂回攻打岳麓山守军。而毛利师团也在这时抵达长沙城下,迂回到西南方,向长沙发动猛攻。
长沙剧变,蒋介石意图画饼(3)
此时,日军左路的第一线和第二线兵团,夹击和围攻浏阳地区的中国守军机动部队王泽浚第四十四军、傅翼第七十二军、鲁道源第五十八军和罗奇第三十七军,打得这几个军乱成一团,纷纷向江西边境突围溃退。
整个战区乱了阵脚,陷入被动挨打的局面。
薛岳急得顿足捶胸,叫苦不迭,只得向各集团军、各军下令:“各部队索敌攻击。”
长沙城处于万分危急之中,日军兵团汹涌而来,其锐气在推进途中丝毫未受挫折。
岳麓山守军力量单薄,在日军连日猛攻下,渐呈不支状态。
张德能这时才知道赵子立的意见是正确的。他想从城内抽一个师增援岳麓山,但城内船只早已派去疏散物资,无船可用。
16日深夜,岳麓山外围阵地失守,山上的炮火支援受到削弱。湘江东岸,日军疯狂地向城内猛扑,突破了城内部分核心阵地。
张德能面临的情况万分险恶,如果岳麓山失守,城内的两个师将被全歼。他命令第一○二师抢渡湘江,增援岳麓山。
战况惨烈,从城里撤退的第一○二师官兵,以为是从长沙撤退,拥到江岸时,便争相渡江,秩序大乱。队伍过江后,沿着岳麓山至衡阳的公路退却,张德能还蒙在鼓里。
几天来,他到城内各阵地督战,成天被日军飞机炸、大炮轰,早已疲惫不堪。那天夜里,他将守城的任务交给第五十九师师长,带着几名卫士乘船过了湘江,准备亲自去镇守岳麓山。他来到湖南大学,已是凌晨4点,走进屋子,一头栽倒在地,呼呼地睡了过去。岳麓山上百十门大炮的吼叫,也没把他吵醒。
17日早晨,最先醒来的卫士看见外面江边上第一○二师的官兵往衡阳方向跑,赶忙推醒军长。张德能勃然大怒,冲出去“砰砰”朝天放了两枪,大声吼道:“统统回来,不回来我枪毙你们!”但是晚了,该师大部已在天亮前撤退。
18日早晨,岳麓山失守。
同一天,城内的第五十九师见岳麓山被日军攻占,失去了依托,只好突围出城,向浏阳方向撤退。长沙失守。
蒋介石得知败讯,十分震怒,连连责问:“第四军是怎么搞的,谁叫他们撤退?”他接到孙连仲第六战区第二十四集团军王耀武从湘北前线打来的电话,说他奉命率部增援长沙,被优势日军堵截在益阳地区。他曾打电话找赵子立请求任务,赵子立说,在守卫长沙的问题上,他和张德能意见分歧,张德能固执己见,将主力放在城内,看来长沙是守不住了。他身为战区代参谋长,却不能指挥长沙防卫战,希望王耀武据实报告委员长。
蒋介石对张德能失守长沙怒气冲天,立即下令:赵子立和张德能前往重庆,向军委会汇报长沙作战经过。
蒋介石要的两个人刚到重庆,张德能就被军法执行总监部逮捕下狱。后经军法部审判,确认他在守卫长沙城的战斗中犯有罪行,判处死刑,于当年7月枪毙。赵子立在长沙守卫战中被张德能架空,未负实际责任,免予追究。
长沙失守,蒋介石为确保衡阳,决定在渌水至衡山地区采取“中间堵、两边夹”的战略手段,将长沙地区的日军阻挡在渌水以北。他电令薛岳迅速调整部署,达成以上战略目的。
但是,由于战场形势剧变,蒋介石的战略企图变成了画饼。
薛岳接到蒋介石的电令时,第九战区仍在执行“各部队索敌攻击”命令,实际上,是各部队都被日军追踪攻击,根本无法收拢兵力,组织实施蒋介石的战略计划。直到23日,薛岳才与各部取得联系,下达各自的集结地点和攻击目标,但为时已晚了。
中路日军第一线兵团,在第二线兵团围攻长沙城时,便沿长沙东侧继续南下,好像是为了阻击从衡阳北上增援长沙的中国军队,实际上另有他图。当日军第二线兵团刚刚攻下长沙,已经过一定休整和补充的第一线兵团,立即从株洲附近沿湘江两岸向衡阳推进,行动迅速,一鼓而下。
在湘江东岸,佐久间师团疯狂南进,到达衡山地区,与守军打了两天,于23日清晨抢渡洣水,当晚进抵衡阳东南郊区的泉溪,并连夜渡江。24日白天,该师团主力冒着美军飞机的轰炸扫射,继续强行渡江。
岩永旺师团与东岸日军齐头并进,于23日到达衡山地区,迅速突破守军防线,26日抵达衡阳附近,迂回到衡阳城西郊。
同时向南突进的还有赤鹿理师团。它在日军攻下长沙城时,从江西上栗突然南进,穿过萍乡、攸县和安仁等县境,在衡阳东北方警戒井冈山地区的中国部队,以保证进攻衡阳城的日军的侧背安全。
这三个师团的日军,都是在中国军队企图中间堵、两边夹的部队尚未部署到位时,就顺利突破了险峻地域,成功地打了一个时间差。
日军快速部队在衡阳郊区的进攻打响一天之后,杨森集团军和王陵基集团军才在渌水以北的湘赣边境山地集结起约十五个师的兵力,向醴陵地区出击。但是,这些部队尚未充分展开,便遭到日军三个师团的抢先攻击,拳头尚未捏拢就被冲散。
湘江西岸的王耀武集团军,也没料到日军南下如此之快。本来要调集各军与东岸的川军夹击日军,可是还没来得及集结部队,东岸的川军就被冲散了,而日军已在攻打衡阳城,在此夹击日军已失去意义。王耀武便令李天霞第一百军和施中诚第七十四军各一部,跟踪向南追击日军,又令其他各军迅速向安化、新化和宝庆地区集结,准备去解衡阳之围。
长沙剧变,蒋介石意图画饼(4)
第四次长沙会战是长衡会战的第一阶段,而长衡会战又是日军为援助南洋日军而进行的打通大陆交通线作战的重要组成部分。在第四次长沙会战中,中国守军多次打退日军的进攻,给日军以重创,但是由于薛岳的轻敌和张德能的指挥失误,未能阻挡日军的大规模进攻。
对衡阳失守,毛泽东有专门论述(1)
对于衡阳失守,毛泽东有专门论述。
日军越过了长沙,大西南最后一重门户衡阳城,直接面对着日军滴血的刀锋。岩永旺师团和佐久间师团,在两翼策应下,对衡阳虎视眈眈。
这时候,在第十军作战室的隔壁,军长方先觉叉腿立于房中,双手反背,久久仰头凝视着房顶,已达三个多小时。突然,参谋急急忙忙闯入,慌乱地大声喊道:“快,军座,委员长电话!”
方先觉一愣,一反以往的沉稳和宁静,匆匆朝作战室奔去。
“是方先觉吗?”电话里传来蒋介石的声音。
“报告委员长,我是方先觉!”
蒋介石对方先觉下令:第十军在衡阳城中坚守十天到两周时间,以阻滞、吸引和消耗日军,配合外围部队,力争将日军击溃或消灭在衡阳一带。“此次衡阳会战,关系到国家民族存亡,衡阳得失,尤为胜败关键,希弟安心死守,余必督促空军,助弟完成空前大业。”末了,蒋介石加强语气,别有深意地补充说:“方军长,第十军和衡阳城就交给你了!”
方先觉立正回答:“委员长放心,我一定忠于职守,效命党国,人在城在,人亡城失。”
不久,日军飞机飞临衡阳上空,对衡阳市区狂轰滥炸。紧接着,由株洲、渌口沿湘江东岸南下的日军,乘夜晚抵进衡阳城东三十公里的泉溪市,第一九○师派在对岸的少数警戒部队,对日军稍作出击,便撤回阵地,与日军隔岸对峙。
第二天拂晓,日军从泉溪市强渡耒水,向守军的新码头前进据点发起进攻,开始外围作战。守军拉开了衡阳保卫战的序幕。
向新码头进攻的日军,是刚打了胜仗的侵略者,十分骄横,甚至不要火力依托,便组织汽船、橡皮艇和木船向西岸直驶。守军营长杨济和看到日军骄狂,气不打一处来,决定放弃撤退的计划。他认为,与日军初次接触,不战而退,会助长日军气焰,影响本军士气。他命令部队在阵地内隐蔽,待日军半渡至河中心时,再听令开火,使日军进不能、退不及。
日军乘船刚过河中心,杨济和猛地跳出堑壕,大喝一声:“打!”顺手抢过一挺机关枪,端起来,对准河中心射击,机枪子弹与他身边六门战炮发射的炮弹,疾风暴雨般向敌群倾泻。一艘正在疾驶的汽艇,驾驶兵突然被一串飞蝗般的重机枪子弹掀去天灵盖,身子倒下,带动舵盘,汽艇便像被猛抽了一鞭的陀螺,在河中高速转圈,日军木船和橡皮艇被撞翻好几艘。霎时间,中弹和落水的日本兵,如同下饺子般直往河里滚。一路势如破竹的日军,突然遇到如此强烈的抵抗,一下子懵了,几乎是本能地往后逃窜。
日军拂晓渡河,强攻未果,便在午后用一部分兵力,隔河佯作进攻准备,而主力则悄悄绕到泉溪市以南渡河进攻。杨济和识破了日军的企图,便朝西撤到离衡阳城东约六公里的五马归槽据点。撤离时,部队在日军的有效射程内,日军组织火力射击,小钢炮威力很大,导致守军伤亡惨重,战炮连副连长王惠民阵亡,成为衡阳保卫战中牺牲的第一名军官。守军组织还击,日军伤亡、落水者大约三百人。
城外战斗打响以后,日军飞机在市区上空呼啸而过,一次又一次轰炸。衡阳市街多为木板房,天干物燥,市区连日大火,在城内守备的预备第十师第二十八团团长曾京命令部队占领城内最高建筑点,用轻机枪封锁空中,控制那些肆无忌惮的“大和空中英雄”,以保卫城内救火部队安全。他还派出部队专门扑火。方先觉巡视城防时,对曾京说:“你快成消防队队长了。”
日军屡攻不克,便增加了火力支援。他们搬来在长沙缴获的美制七五山炮,还出动空军支援地面进攻。守军立即召唤衡阳城区的炮兵反击。刚刚抵达衡阳的半个炮兵营,配备了六门美式七五山炮和两千发炮弹,立即投入战斗。炮兵指挥官蔡汝霖和炮兵营长张作祥指挥开炮,炮弹呼啸着越过湘江,打到东岸,在日军阵线爆炸。
中美空军的战斗机多次飞到衡阳上空,反复轰炸和扫射。在第四次长沙会战和衡阳会战中,中美空军出动了六十八架轰炸机和一百一十三架驱逐机,共出动各种飞机四千五百多架次,夺取制空权,支援步兵作战,并攻击日本的陆军和海军,击落和炸毁日军飞机一百二十架,击毁日军船只一千多艘,使日军损失惨重。
第一○九师师长容有略走出地堡,指挥反击。第五七○团团长贺光耀率领突击队反击,不幸被日军机枪子弹洞穿腹部。他捂住伤口,不让肠子流出来,让特务连长去叫副团长冯正之接替指挥,继续抵抗。但是,部队伤亡很大,一些新兵惊慌失措,加重了损失,奇www书qisuu网com到了下午,不得不放弃五马归槽,撤到范家坪和冯家冲一线。
日军占领五马归槽后,主力从东洋渡过江西进。守军顽强抵抗,未能阻止日军的攻势,日军完成了对衡阳城的全面合围。
26日拂晓,佐久间师团的松山支队突破守军外围阵地,抵达衡阳机场南端。这时,机场内的守备部队已经撤离,只在北端留有掩护撤退的部队。日军先头中队发起攻击,抢占了机场。守军撤退时来不及将机场完全破坏,方先觉一收到机场失守的报告,就下令反击,命令部队务必夺回机场,实施彻底破坏。
对衡阳失守,毛泽东有专门论述(2)
容有略指挥第五六九团突入飞机场。占领了机场的日军对地形不熟,没有料到守军这么快就来反攻,手忙脚乱了一阵。但他们很快就组织抵抗,塔台上火力交织,给攻击部队造成极大伤亡。容有略督促团长梁子超率队冲锋,梁子超身先士卒,部队大受鼓舞,第二营前赴后继,夺回了塔台。经过五小时激战,梁子超团以伤亡两百多人的代价,终于将日军全部赶出机场。接着,部队炸掉机场的所有设施,在跑道上每隔十米就挖一个五十厘米的坑,埋上一公斤炸药。安排停当,容有略亲手按下引爆雷管的电钮,随即响起一阵参差不齐的沉闷的爆炸声,机场跑道炸毁了,地基震松,短时间内难以修复.
日军支队长得知机场得而复失,立即率部反击。梁子超团奉方先觉的命令撤出机场。
日军很看重衡阳的战略位置,他们的指挥官对衡阳守军战斗力的估计,存在很大的分歧。中国派遣军参谋长松井久太郎专程赶赴长沙,督促横山勇集中优势兵力,以图一举攻破衡阳。横山勇对此不以为然,认为日军一路势如破竹,连湖南省会长沙,中国军队的战区长官部所在地,他只动用两个师团作为主攻力量,三天就攻克了。衡阳只是一个中等城市,尽管有老对头方先觉率第十军防守,决不可能对日军构成多大的障碍。
没想到,战事一开始就不顺利,沿途遭到守军有力抵抗,从26日到27日凌晨,日军的进攻毫无进展。
横山勇的对手方先觉就在二号防空洞指挥作战,这里离前线只有三百米,日军有好几次冲到指挥所附近,方先觉仍然不撤。他在兴致高涨时,就在阵前张开双臂,高声吟诵:“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他又说:“我们不出衡阳,是国家之所托,民族之所望,第十军之所愿。项羽败垓下,我们要努力奋战,争如汉王威加海内兮归故乡。”方先觉的斗志感染了部队,蒋介石只要求第十军“坚持十天至两周”,第十军却顽强抵抗了四十八天。
佐久间师团在停兵山和高岭受阻,佐久间为人大为恼怒,跑到前线督战。他实地查看了一番,决定暂时不顾停兵山,专攻高岭。日军集中炮火向高岭轰击,步兵开始冲锋,一直打到守军李建功排全部阵亡,日军才占领阵地。日军调过头来进攻停兵山。守军把停兵山的山脚,削成了一丈多高的直角陡坡,上端全部竖着木桩,缠绕着铁丝网,后面才是纵横交错的掩体和壕沟。日军先以排炮轰击,将障碍物和工事炸平,步兵冲到山脚下,架起人梯往上爬。守军第七连连长张田涛命令部队沉着应战,日军多次冲锋,都无功而返。
守军伤亡也很严重,各层障碍物都被破坏,机枪管全打红了,阵地上堆满了弹壳,没有时间清理,射手只好不断端着机枪转换位置。日军终究还是爬上了硝烟弥漫的阵地,张田涛连与日军肉搏,几番刺刀拼下来,只剩下四个人,被逼退进堡垒。张田涛身受重伤,遍身是血,拿起电话向师长葛先才简报战况,语调凄凉:“我决定与敌人同归于尽,今后我再也不能挨师长的骂了,再也看不到师长了!”
随后,他右手持枪,左手举刀,刀砍枪杀,身旁的日军像风刮茅草般纷纷倒下。突然,一把刺刀捅过来,张田涛的身躯轰然倒下。
日军攻击越来越猛,停兵山与高岭失守,使西南方向的主阵地压力越来越大,守军消耗严重。日军慑于守军的顽强,开始施放毒气,防守五桂岭南端的第二十八团第三营第七连官兵八十六人全部中毒身亡。为避免更大的伤亡,第三营全部转入隐蔽工事。日军施放毒气后,戴着面具,分成小组,快速逼近守军阵地。守军一声不响,等日军来到战壕前,猛然跃出,扔出手榴弹,然后拼刺刀。日军在五天中反复进攻,每次进攻被打退后,在前沿阵地丢下一排排尸体。五桂岭、枫树山和张家山一带,一到夜晚便犹如几座火山爆发,血与火在山上升腾。晚风中,血腥味和尸臭味阵阵涌来,令人心悸,催人作呕。
激烈而残酷的拉锯战,使日军无法大幅度向前推进,日军将领沉不住气了。30日,第二十八团迫击炮连连长白天霖在枫树山观测所持十倍望远镜搜索,发现正南方约八百米处的欧家町高地上,有一群人拥着几个人在指指点点。
白天霖警觉地判断,这一定是日军高级将领在前线部署作战。他来不及请示,便集中八门迫击炮一齐射击。爆炸声传来,人随火光飞舞,炮弹命中目标。当时没人知道,这一击为第十军坚守衡阳四十七天立下了怎样的功劳,也没人知道白天霖的当机立断为中国军队赢得了怎样的声誉,在中国军队统帅部颁发的荣誉榜上,也没有白天霖的名字。直到战后,人们才从日本的战史上得知,这次炮击打中了佐久间师团的所有首脑人物,佐久间为人重伤,在送往武汉的途中毙命;师团参谋长和所有联队长都身负重伤,其他幕僚也没有幸免,这个师团的指挥全部瘫痪。横山勇电令岩永旺兼顾指挥佐久间师团。岩永旺自顾不暇,又不熟悉佐久间师团的情况,只好层层指示代理人,日军的攻势顿时减弱。
激战七天,日军伤亡在八千人左右,守军减员三千人以上,阵地经过反复争夺,防御工事多数遭到破坏,下一步防守增加了难度。30日,日军向张家山发起更为猛烈的进攻,徐声先率领第二营接防后,部队伤亡已达百分之七十以上。徐声先身先士卒,大呼:“弟兄们,杀啊,守住张家山就是守住衡阳!”徐声先和部属没来得及赶走日军,已全部阵亡。在徐声先阵亡的前两天,军部上尉参谋陆金城写信问候他,告诉他军部已在为他请功,望他继续杀敌,争取更高级的勋章。徐声先在阵地上匆匆写了几句话回复:“我不是为勋章而战,我倒要在此枪林弹雨之中,衡量一下日本这个将落的太阳。”
对衡阳失守,毛泽东有专门论述(3)
横山勇做梦也没有想到,他原来以为一天之内便可踏平衡阳,结果动用了两个师团四万多人的大军,苦战两周,死伤近半,连衡阳城的大门都没有看到。日军部队大量减员,粮食弹药只有四天的储备,后方运输线时通时断,供给难以保证,横山勇只好将全面进攻改为骚扰式的重点进攻,多数建制部队整补待援,准备第二次总攻。
7月11日清晨,沉寂的大地突然开始痉挛,日军阵地蹿起一道道蓝影,在晨光中飞旋着,扑向中国守军的阵地,溅起一团团火光,空气中充斥着连珠般的爆响和炮弹的尖啸。大炮响过,日军第五航空军主力飞临衡阳上空,两个轰炸机大队在一个战斗机飞行团掩护下,对市区和城西山头的阵地反复轰炸和扫射。近十个小时多梯次的轮番轰炸,几乎全部摧毁了守军外围阵地上的据点、工事和战壕,炸断了城内每一条有线通讯,守军司令部与各师、各团及前沿阵地失去了联络,各部队之间,哪怕近在咫尺,也只能靠传令兵来回联络。方先觉下令抢修通讯系统,冒着炮火上前沿巡视督战。黄昏降临时,日军已经向守军阵地压过来。
两军连续拼杀五昼夜,伤亡都很惨重。日军终于撞开了张家山与虎形巢这两扇大门。这场攻防战,进入了守军极其艰难的相持阶段。第十军弹药匮乏,粮食短缺,缺医少药,痛苦和死亡在考验着这支军队。
第十军内缺补给、外无援兵,与多出近三倍兵力的两个日军主力师团和部分配属部队,奋战了一个多月,已是精疲力竭,如果再无援兵,日军就会打进城了。方先觉和副手们每夜站在中央银行防空洞上面,希望听到城外援军与日军交锋的枪声。蒋介石、薛岳和李玉堂,在衡阳守军最艰苦的时日,几乎每天都在向方先觉许诺:援军马上就到,很快就会解围。但是,守军只听雷响,不见雨来。几十天过去了,连个援军的影子都没看到。
援军的行动实在是过于迟缓。王耀武集团军施中诚军的主力长时间滞留在常德,而从广西抽调出来的黎行恕军主力,直到会战进入尾声才到达战场,临到紧要关头全部西撤,被日军各个击破。王甲本军按照蒋介石的命令接防衡阳近郊,意在迟延日军向西南进攻的脚步。王甲本指挥第七十九军撤退,在白地市近郊遭遇日军,寡不敌众,王甲本本人空手搏白刃,血洒荒岭。
总之,第十军战斗到最后一刻,也没把援军盼到衡阳城下。
参与衡阳会战的日军,辜负了东条政权的期望,小小的一座衡阳城,胶滞住几十万一贯自以为无坚不摧、无往不胜的“大日本皇军”的脚步,而日军在太平洋战场又连连失利,东条英机深感挽救颓势无望,国内主战派责备他无能,反战派指责他疯狂,各种力量迫使东条内阁下台。
8月4日,横山勇指挥日军发起第三次总攻。
日军的轰炸机,一批接一批出动,对衡阳市区和城郊尚存的守军阵地,实施地毯式轰炸,一直延续到第二天拂晓。衡阳城像汪洋中的一艘破船,在炮声、炸弹的爆炸声中震颤,摇晃,颠簸。
日军各路部队在惊天动地的喊叫声中,向守军阵地发起攻击。除江防及蒸水方面外,守军阵地的每一区域都遭到日军自杀似的冲锋。守军许多官兵被日军炮火埋葬了,侥幸没被炸死的,没被铺天盖地的土石烟尘深埋的,待日军炮火一停,马上掀掉身上的泥土,继续用手榴弹和刺刀反击日军。
横山勇沉不住气了。这么猛烈的炮火和占压倒优势的兵力,又打了两天多,依然解决不了城外围的守军,他哪里还装得出温尔文雅的风度?他依次摇通每个师团的电话,找到师团长,只说一句话,就挂断电话,去找另一个。他的话很简单,很多中国孩子都会讲,就是日军常说的一句粗话:“八嗄牙路!”骂完了,他扔下电话,喘着粗气。
这句话像鞭子,抽得整个前沿阵地的日军像陀螺一般更加急速地旋转起来。
8月5日,日军对守军进行自杀式攻击。中国军队的几十万援军还是一个泡影。方先觉在指挥会议上“放声大哭”。第二天,日军从衡阳西北郊区突入城内,第十军弹尽粮绝,外援无望,与日军巷战,不断击退日军的进攻。战到8日清晨,方先觉对身边的人说:“你们已陪我尽到最大责任,你们各自想办法寻生路去吧,我就死在这里了。”说罢掏抢,而枪已被身旁人取走,方先觉向卫士要枪,卫士不给。方先觉下令全军放下武器,率下属各师长出城向日军投降,日军在日落时分占领衡阳全城。有史料说,日军将投降的官兵全部屠杀。
台湾的出版物中,有的说方先觉被日军“劫持”,是一种遮掩的说法。方先觉做出的投降决定,为第十军广大官兵流血奋战四十八天的衡阳会战,画上了一个不光彩的句点。方先觉本人没有死于日军的屠刀,三个月后的一个夜晚,他逃出囚禁之地,不久回到自己的“空军基地”。蒋介石在重庆云岫楼接见了他,请他吃饭,有蒋纬国作陪。
1944年8月12日的《解放日报》发表社论,题为《衡阳失守后国民党将如何》。毛泽东加写了三段话,指出:衡阳失守是国民党政府和统帅部不要民众与自愿放弃主动权的消极战略的结果。“政府的措施中,没有一件是号召和组织民众起来参加保卫衡阳,保卫西南与西北的。西安国民党人竟在报纸上批评延安在联合国日纪念大会上数万到会民众所表示的保卫西安和西北的坚强意志,认为是‘共产党的阴谋’。总之,一切大好河山,都由国民党包办,不要人民干与。可是国民党先生们啊,它是中国人民生于斯、长于斯、聚族处于斯的可爱的家乡。”毛泽东又说:“坚守衡阳的守军是英勇的,衡阳人民付出了重大牺牲。”
贵州告急,重庆吃紧(1)
豫湘桂战役结束,贵州告急,重庆吃紧。
在长衡会战中,国民党军队没有守住长沙和衡阳,丢失了大片国土,引起了美国人的不安。为了阻止日军的攻势,罗斯福将史迪威提升为上将,断然向蒋介石施加压力,提出了抑蒋联共的对华政策。7月6日,罗斯福电告蒋介石:由于国民党军队的溃败,“中国的情况是那么危急,如果不立即采取根本的行之有效的挽救办法,我们的共同事业就会遭到严重挫折。”
罗斯福强调指出,日军的进攻“不但威胁着你的政府,而且威胁着美军在中国的一切建树”。他强烈要求史迪威指挥在华的全部中国军队和美国军队,包括共产党军队在内。然而蒋介石不能容许美国与中共军队的联合,他借故婉转地回绝了罗斯福的要求。
8月上旬,日军攻占衡阳后,为贯彻其打通大陆交通并破坏中国空军基地的目的,继续发动桂柳作战。日军大本营为加强对湘桂作战的指导,于8月26日新设第六方面军,司令部设在衡阳,把冈村宁次从华北方面军调来任司令官,统一指挥横山勇第十一军、田中久一第二十三军和防卫武汉附近的佐野忠义第三十四军,随即开始集结部队,储运物资。冈村将横山勇军约十万多人集中部署在湘桂铁路沿线及其以南地区,命令田中久一军在西江方面集结铃木贞次的第一○四师团、平田正判的第二十二师团和米山米鹿的独立第二十二旅团等部,约三万多人,又在雷州半岛方面集结下河边宪二的独立第二十三旅团四千人,准备分进合击,向桂柳地区发动进攻。横山勇打算尽早开始进攻,迅速攻下桂林,向柳州挺进,与田中久一的部队策应,在柳州附近围歼中国军队。
张发奎第四战区以夏威第十六集团军、杨森第二十七集团军和邓龙光第三十五集团军共九个军担任桂柳地区的守备,并决定在湘桂铁路方面迟滞日军的进攻,在西江方面先采取攻势,各个击破进攻的日军。因日军主力使用于湘桂路方面,张发奎决定以湘桂路方面为防御重点,阻击日军推进。先以李玉堂兵团黄涛第六十二军和方靖第七十九军等部在湘桂正面迟滞日军行动,并派前来增援的周福成第五十三军向全县推进。杨森集团军取道湘南,侧面阻击日军前进。邓龙光集团军迎击西江方面的日军。桂南方面由地方团队担任守备,另派贺维珍的第三十一军在桂柳附近构筑工事,准备固守。
从8月22日开始,中美空军为支援中国地面部队作战,主要以桂林、柳州和昆明为基地,出动飞机一千三百八十六架次,在空战中击落日机三十四架,击伤十架,炸毁停在机场的飞机六架,炸毁车辆四百多辆,大小木船五百七十八艘,破坏阵地、车站、库厂和指挥机构五十多处,以及桥梁十一座。
9月上旬,冈村指挥横山勇军和田中久一军分别从湖南、广东向广西桂柳地区发动进攻。横山勇派山本师团、赤鹿理师团、长野师团、宫川师团和毛利师团等部队沿湘桂铁路及其两侧进犯,突破陈牧农第九十三军防御阵地,11日占领黄沙河,14日占领广西东北要地全县,打开了广西的东北门户。中国守军沿途已无险可守,日军可直插桂林。
9月21日,日本最高战争领导会议决定制止国内动摇,要让一亿国民全部投入战斗,表明决死一战的顽固态度。
9月下旬,田中久一军以铃木师团、伴健雄师团和米山旅团从广州附近的清远、三水、佛山、江门及台山等地,沿西江及其两侧向西进犯,接连攻陷怀集、肇庆、云浮和德庆等地,24日占领梧州。田中久一又派下河边旅团从雷州半岛的廉江向北推进,进占陆靖和容县,28日与西进的铃木师团占领丹竹和平南,从东南方面对桂柳形成攻击态势。
张发奎调集邓龙光集团军的陈公侠军和桂绥第一纵队,攻击桂平和蒙墟的日军;派杨森集团军的罗奇军从蒙山向平南攻击,予以策应。10月20日,在空炮火力支援下,对桂平地区的日军下河边旅团开始攻击,突破日军阵地,到28日突入蒙墟街区,与日军展开激战。冈村宁次为了稳定日军态势,命令铃木师团突破金田村掩护阵地,对攻击部队左翼构成威胁,张发奎组织的反攻被迫停止。
从北面突进的日军,接连攻占兴安和灌阳,于10月底推进到桂林以南的良丰和阳朔等地,对桂林侧后构成包围态势。
11月4日,日军毛利师团和宫川师团对防守桂林的贺维珍军第一三一师、黎行恕军第一七○师等部阵地发动进攻。5日,日军多次使用毒气,攻击城东郊七星岩阵地,守军伤亡惨重。7日,日军在炮、空、坦克支援下,从西面、北面和东面攻城,突破城防阵地,守军与日军展开巷战,到11日,守军部分突围,桂林失陷。
柳州是日军攻击的另一个重要目标。11月上旬中日两军在桂林激战时,赤鹿理师团从良丰南下,4日占领永福,并向柳州西北方向进逼。山本师团从恭城向南攻占了平乐,与杨森集团军的杨汉域军在荔浦附近激战,并继续向柳州东郊突进。铃木师团突破了黄涛第六十二军在东乡的阻击线,进占武宣和象州,向柳州南郊突进。张发奎命令杨森集团军的丁治磐军担任柳州城区防御,罗奇军担任柳州南郊防御,杨汉域军在西郊待机。7日晚,守军各部到达指定防御地区。与此同时,日军赤鹿理师团、山本师团和铃木师团先后进抵柳州北郊、东郊和南郊。9日,日军从三面发起进攻,守军经激烈战斗后,10日奉命弃守柳州,向柳州以西山地转移,继续阻止日军西进。
贵州告急,重庆吃紧(2)
正当张发奎部署三个集团军在宜山南北一线构筑阵地阻击日军进攻时,山本师团和赤鹿理师团从柳州西进,于15日夺占宜山。22日,又突破陈素农第九十七军在车河和南丹附近的防御阵地,继续向贵州重镇独山方面突进。12月初,日军这两个师团的先头部队抵达独山地区,2日攻陷独山和八寨。刘希程的第九十八军和马励武的第二十九军等部向日军实施反击,日军一再增援,终于不支,纷纷后撤。刘希程军第一九六师和马励武军第十一师乘胜追击,6日收复八寨,8日收复独山。此后继续南追日军,13日克复南丹。14日,日军再次反扑,在激战中双方伤亡都很严重,在车河一线形成对峙状态。
在湘桂铁路线上,日军平田正判第二十二师团于11月中旬向南推进,21日攻占宾阳,并与下河边旅团分路并进,24日进占南宁。在此期间,日军驻越南的第二十一师团,乘势从谅山出发,分三路北上策应,接连攻占龙州、宁明和明江等地,12月10日与从南宁南下的平田师团一部在绥渌会师,打通了中越交通线。广西省内的重大战斗暂告结束,而历时八个多月的豫湘桂战役,也就此落下帷幕。
规模空前的豫湘桂战役,是日军在战败前一次垂死的挣扎,而中国军队未能制住这头困兽。日军击溃了河南、湖南和广西三省的中国军队主力,占领了衡阳、桂林和柳州地区的机场,为自己赢得了若干苟延残喘的空间,威胁到中国陪都重庆的安全。当反法西斯战争接近尾声的时候,国民党军队在这场规模空前的大战中一败涂地,损失近六十万军队,丢失大小城市一百四十五座,在中国抗战史上留下了令人遗憾而又痛心的一页。但是,参加豫湘桂战役各次会战的国民党广大爱国官兵,付出了巨大牺牲,他们英勇献身的精神,永载中国抗战的史册。
蒋介石军队在豫湘桂战役中节节溃败,令罗斯福极为忧虑。他无法容忍蒋介石一再借故不让史迪威统帅全部中国军队。他在给蒋介石的一份电报中说:“现在,你还没有委派史迪威将军指挥全部中国军队,我们就面临要损失华东的一片重要地区,并可能要面对大败的后果。”蒋介石对此置之不理,更对史迪威耿耿于怀,干脆要求罗斯福撤换史迪威。罗斯福面临一个抉择:是否继续支持蒋介石政府。他的私人代表赫尔利说:“如果你在这场争议中支持史迪威,你就会失去蒋介石,也就很可能失掉中国。”罗斯福让步了。10月20日,他召史迪威回国,派魏德迈将军接替中国战区参谋长职务。史迪威斗不过蒋介石,但他对中国军事及中共军队比较客观的观察和评价,以及他为维护国共合作所做的努力,在中美关系史上留下了珍贵的一页。
这一年发生了两件事情,将会对今后的世界产生重大的影响。
从8月21日开始,中美英和美英苏等国代表,分别在美国华盛顿附近的敦巴顿橡胶园举行会议,讨论建立战后世界各国的组织,以维护和平与安全。会上,四国建议成立名为“联合国”的国际组织,代替战前成立的国际联盟。会议还就安全理事会的设立及其表决权等问题展开了讨论。会议于10月7日结束,9日,美英苏中四国政府同时向全世界公布《联合国组织草案》。一个后来在国际事务中发挥重大作用的新的国际组织,就这样有了雏形。中国在抗战中逐步提高了自己的国际地位,参加了这个国际组织的筹建。
这年年底,美国“曼哈顿计划”中的指挥者格罗夫斯将军向马歇尔将军提交了一份绝密报告。他总结了投入大量科技人才和数百万美元制造原子弹的结果。他说:“第一颗原子弹将在1945年8月1日左右准备好,我们认为事先不需要进行全面试验。”与此同时,第一颗原子弹的组装工作开始在新墨西哥州的洛斯阿拉莫斯实验室进行,美军第五○九混合航空队的空勤人员也在温多弗沙漠空军基地开始受训。
中共领导军队向日军局部反击(1)
中共领导人民军队向日军发起局部反击。
在回民支队与群众一起度过的艰难岁月里,马本斋消瘦了,眼窝深陷,颧骨高耸。他带头勒紧裤带,缩减口粮接济村民,自己有时一天只吃一小碗黑豆,或者吃半斤榨过油的花生饼。战士们关心司令员,行军休息时给他挖了些马齿苋,被他送给了最困难的老乡。
部队要行军,司令员要指挥作战,生活又如此艰苦,马本斋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他得了一种重病——疗毒,中医叫“砍头疮”。鲁西北缺医少药,在没有麻醉药的情况下,医生为他动了手术。但疮毒已经扩散。他高烧不退,后来又转成肺炎,处于半昏迷状态。
这时,党中央来电问候马本斋,并调回民支队去延安接受重任。在部队出发前的动员大会上,马本斋挣扎着来到会场,竭尽全力说道:“同志们!你们马上就要动身去革命圣地延安了。听说有人不愿意马上走,要跟我一起走。同志们想我,我也想同志们,但不能感情用事。你们不是跟着我马本斋个人干革命,而是要跟着党,跟着毛主席。你们前面走,我很快就会跟上你们,咱们延安见!”
1944年1月底,回民支队奉命奔赴陕甘宁边区,部队离开心爱的首长默默地出发。马本斋坐在油灯下,艰难地写着他写了多年的《战斗札记》。
鞍马劳顿,操劳过度,他病情加重,处于昏迷状态。冀鲁豫军区派一个连的兵力护送他去医院,途中,他醒来了,看到用一个连送他一个人,心里很不安,坚持只让留下一个班,叫其余战士赶快归队。
这年2月,在一个寒冷的黎明时分,马本斋手握钢笔,半坐在床上,腿上摊着那本《战斗札记》,悄悄告别了他深爱着的回民支队。铁骨铮铮、赤胆忠心的马本斋,享年四十二岁。
马本斋带领回民支队进行大小战斗八百七十多次,歼灭日伪军三万六千多人。回民支队是全国影响较大的一支回民抗日队伍,也是八路军冀中军区主力部队之一。
中共中央为马本斋举行了追悼会,毛泽东题写了“马本斋同志不朽”的挽词。当地人民怀着对这位民族英雄的崇敬心情,献出十亩良田,在莘县张鲁为马本斋建了陵园。
在同一年里,八路军失去了马本斋,新四军失去了彭雪枫。皖南事变后,彭雪枫率领新四军第四师坚持在淮北敌后抗战。他率领第四师西进,取得一系列胜利。9月中旬,日军向第四师大举“扫荡”,他们转战于萧县、宿县、永城和夏邑之间,猛烈打击日军。彭雪枫在9月11日夏邑八里庄的战斗中不幸牺牲。陈毅写了八首《哭彭雪枫同志》,其中的一首哭道:“雄气压陇海,英风断淮河。荣哀何有尽,万众泪滂沱。”
中共中央军委任命张爱萍继任第四师师长,韦国清任副师长。
1944年,日军处境维艰,由于战线拉长,使得日军减轻了对敌后战场的压力,为抗日根据地军民转入对日局部反攻造成有利条件。
根据国际形势的发展和中日战争形势的变化,中共中央确定1944年的斗争方针是:继续团结国民党共同抗日,集中力量打击日伪军,巩固和扩大抗日根据地。这一年,中共领导下的敌后军民在华北、华中和华南地区,对日伪军普遍发起局部反攻。由于敌强我弱的形势还没有发生根本转变,这些局部反攻是以集中适当的兵力作战与分散的群众性游击战争相结合、军事攻势与政治攻势相结合进行的。
6月5日,中共中央发出《关于城市工作的指示》,强调夺取城市的重要性,要求各局和各省委同样重视城市工作与根据地工作,高度重视争取敌占一切大中小城市与交通要道及准备群众武装起义的工作,争取取得显著成绩,在时机成熟时,夺取在中共军队及根据地附近的一切敌占城市与交通要道。
晋西北军民在1944年春季攻势中开辟了新的游击根据地,收复了普格寨等多处日军据点。在秋季攻势中,他们以忻县静乐公路、离石岚县公路、静乐宁武公路为重点,进攻静乐交城忻县等地区的日伪军,毙伤九百多人,俘虏一千多人,收复七百七十多平方公里的土地。这年晋西北根据地军民共解放人口四十多万。同时,大青山解放区军民也积极开展游击战,绥西绥南区也恢复到1942年以前的局面。
山东军民先后对鲁中、渤海、滨海、胶东发动攻势,打通了沂山、鲁山、泰山、蒙山各山区间的联系,控制了诸城日照公路大部分及海州青岛公路和诸城胶县公路各一段,巩固和发展了胶东和渤海的联系,使滨海和鲁中连成一片,并解放了利津、沂水、乐陵、临邑、南皮、莒县等县城。山东根据地军民在这一年中共进行较大战役十五次,歼灭日伪军近六万,攻克县城两百多处,解放人口九百三十多万人,形成了渤海、胶东、鲁中、鲁南和滨海五个巩固的根据地。
北岳区军民围攻涞源地区的日伪军,袭入灵丘定襄两县城以及忻口车站,攻克日军据点、碉堡四百多处,恢复和解放村镇一千六百多个,解放人口八十多万。冀中区军民攻克定县的怀德、饶县的官厅和高阳的旧城,解放了肃宁县全境,袭入天津市,攻克日军据点八百多处,解放村镇三千八百多个,解放人口一百二十多万。冀东区军民先后攻克太平庄新庄子三岔口等二十一个据点,收复蓟县平谷三河之间大片地区,开辟了通县公路以南地区,逼近北平天津近郊。晋察冀根据地军民总共作战四千多次,毙伤日伪军二万二千九百多人,拔除日军据点一千六百多个,解放人口七百五十八万,扩大了北岳区,巩固了平北与平西区,坚持了冀东区,恢复了冀中区。晋察冀部队分别组成冀晋军区、冀中军区、冀察军区和冀热军区。
中共领导军队向日军局部反击(2)
太行区军民向蟠龙至武乡、榆社至武乡、水冶至林县之间的各条公路沿线发起攻势作战,收复蟠龙镇、榆社县城和水冶镇,并向邢台沙河新乡辉县地区发动进攻,开辟了新乡辉县根据地。太岳区军民出击济源和垣曲地区的日伪军,收复国土两千六百多平方公里,解放人口十一万,并控制了两地之间的部分黄河渡口。冀鲁豫区军民在昆山地区发动攻势,攻克日军据点五十多处,恢复了昆张地区,打开了东平和汶上的局面。随即进攻清风城和湖西地区,恢复微山湖西中心区,使山东西部各个小块游击根据地连成一片。一年中,晋察鲁豫根据地军民总共毙伤日伪军三万八千多人,收复县城十一座,解放人口五百多万,收复国土六万多平方公里,改变了根据地被分割的局面。
中共领导的抗日军队,取得了巨大的战绩。外国的民众迫切希望了解。驻重庆的外国记者们多次提出要求,蒋介石才同意组织一个中外记者团访问共产党的抗日根据地。5月17日,由斯坦因、爱泼斯坦、福尔曼等六名外国记者和孔昭恺、张文伯、赵超构等九名中国记者组成的中外记者团离开重庆前往西北。6月9日,记者团抵达延安。12日下午,毛泽东在中央礼堂会客厅接见他们,发表热情洋溢的祝词,并回答了中外记者的提问。22日,叶剑英在王家坪全面系统地给记者团介绍了抗战以来八路军和新四军的发展状况和作战状况,以及所抗击的日伪军数量,所建立的抗日根据地状况等。
延安文化界在24日集会,招待中外记者团,会场气氛十分热烈。当时正值中共七大前夕,记者团采访了周恩来、刘少奇、贺龙、陈毅、聂荣臻和徐向前等中共高级领导人,还见到了在延安工作的外国友人马海德和林迈可等。他们广泛参观了边区政府的各种工厂、新华社、自然研究院和医院等设施,对延安生机勃勃的场面留下了深刻印象。外国记者要求前往八路军前线继续参观,到10月下旬才返回重庆。
记者团在西北访问期间,向国外报纸发出了许多新闻稿,后来还写了许多文章和书籍,如福尔曼的《来自红色中国的报告》,斯坦因的《红色中国的挑战》和《中国共产党与解放区》,爱泼斯坦的《中国未完成的革命》,武道的《我从陕北回来》,赵超构的《延安一月》,如实报道了中国共产党、八路军和解放区人民的伟大业绩,使全世界人民对抗战中的中国共产党有了客观的了解。
史迪威同样希望了解中共,并与中共建立联系。他的政治顾问戴维斯,在年初就拟定了一个派遣美军观察团到延安的计划,由于蒋介石一再阻挠,拖到7月才实施。代号为“迪克西团”的美军观察组十八人分两批从重庆飞抵延安,第一批在7月22日起程,第二批在8月7日起程。其主要成员是包瑞德上校、谢伟思和克罗姆林。观察组会见了毛泽东、周恩来和朱德等人,彭德怀、陈毅和叶剑英等人向观察组做了有关根据地的专题报告。
在延安,美军观察组尽情游览参观,对中共的政治状况、军事状况和军事实力有了进一步了解。中共与群众的密切关系,八路军的高昂士气,解放区的生气勃勃,给他们留下很深的印象。尤其是7月28日到第二年3月13日,毛泽东与谢伟思进行了六次谈话,纵论中美关系、国共关系、中苏关系和中日关系,阐述了许多富有远见的战略思想。毛泽东的远见卓识,深刻影响了谢伟思、包瑞德等观察组成员。通过他们发回美国的大量报告,毛泽东的观点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罗斯福、马歇尔、史汀生和史迪威等人。观察组一直在延安呆到下一年8月。第一任观察组组长包瑞德后来写有《美军观察组在延安》一书,记述了全部过程。
来到延安的不仅有外国记者和美军观察组,罗斯福的私人代表赫尔利也在11月7日访问延安。美国认为,没有一个统一的中国,就无法战胜日本,赫尔利来华的一个重要任务,就是调解国共两党的关系。赫尔利一到重庆,就开始与中共代表林伯渠与董必武进行谈判。中共中央在获悉谈判情况后,向赫尔利发出邀请。赫尔利在林伯渠陪同下飞抵延安。毛泽东、周恩来、朱德等人到机场迎接。赫尔利第二天就与毛泽东等人开始会谈,经过激烈辩论,赫尔利接受了中共提出的五条协议,认为“这些建议完全是合理的”,而且还可以修改得更有利于中共,使毛泽东等中共领导人感到吃惊。
10日中午,毛泽东和赫尔利分别在《延安协定草案——中国国民政府、中国国民党与中国共产党协定》上签字。赫尔利认为,这个包括五个条款的协定,反映了美国对民主与人权的观念,因此十分兴奋,马上带着尚缺蒋介石签字的文件返回重庆,周恩来也同机前往,继续与国民党方面谈判。
毛泽东为了加快抗战胜利的进程,在年底决定抽调部分主力向华南地区发展。南下部队从第三五九旅抽调主力三千八百人,中央组织部选调一批干部,护送九百多名南方干部,组成约五千人的部队,简称为“南下支队”,正式的番号是“国民革命军第十八集团军独立第一游击支队”,王震任司令员,王首道任政治委员,王恩茂任副政治委员。
提起第三五九旅,人们就会想起旋律悠扬的女声歌曲《南泥湾》。大家都知道,王震和他的第三五九旅都是陕甘宁边区屯田垦荒的模范,但并非人人都知道,这支部队在抗战将要胜利的时候,经历过一次铁流万里的漫漫征程。
中共领导军队向日军局部反击(3)
南下支队于11月19日从延安出发,两天后渡过黄河。战士们在河边站了很久,才依依不舍地走进吕梁山区。12月1日,天空不停地飘着雪花,骡马的铁蹄踏在冰冻的山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山势陡斜,人和牲口不断在雪地上摔倒,有几匹骡马滚下山沟摔死了。翻过第一道山头,王震指着前面山岗上的一座岗楼说:“那就是敌人的碉堡。如今敌人兵力短缺,顾了头不能顾脚。主要兵力都集中到铁路沿线去了,留下的少数敌人夜间不敢出来;要是白天,就不会让我们这样平安通过了。”
4日拂晓,部队从鸦儿崖出发,计划翻过吕梁山主峰,向汾河平原前进。王恩茂自告奋勇,和向导一起当开路先锋。他很会走山路,迈步宽稳不摔交。这一天所经过的一些村庄,房屋全被日军烧毁,满目凄凉景象,侵略者的凶残狠毒,令人发指。
部队经过阎家庄时,大家站在雪地里开动员会。王震说:“同志们!我们经过几天雪地行军,现在要过关了。我们过的不是关云长过五关斩六将的关,而是同蒲铁路这一关。我们这次主要是过关,不斩将。我们要从敌人的那些像狗牙一样的据点当中,神不知鬼不觉地插过去。至于那些据点,暂且不去动它,相信它的寿命不会很长了!”
部队在8日跨过汾河便桥,来到同蒲铁路。大家揭开手榴弹盖,打开枪机,随时准备开火。支队主力接近铁路时,从平遥方向开来一辆日军铁甲车,突然向这边开炮。王震跃上铁路,指挥前卫队反击日军。一时间,手榴弹在铁甲车四周爆炸,步枪和机枪对准日军射击。铁甲车上的日军有了死伤,很快往回开走。
“快走,快!”王震估计日军会增兵,连声催促部队。
左路纵队派了一个班监视路边的碉堡。后卫部队过铁路时,日军猛烈开炮。一颗炮弹落在监视哨前,战士张振海在炮弹尚未爆炸的一瞬间扑上去,想把炮弹扔开,结果炮弹在他身下爆炸。他用生命保护了战友。班长捡起烈士的一角血衣,藏在贴身的衣兜里。
南下支队很快通过了铁路线。1945年1月23日,部队徒涉淮河,向豫鄂边境进发。部队翻过鸡公山东麓,接近鄂北礼山县三里城,新四军第五师派来迎接的队伍也快到达了。这时,侦察员报告:“前面发现日伪军一个中队百余人,企图阻止我军和新四军会合。”官兵们坚决要求消灭敌人,王震同意了大家的请求。南下支队与新四军取得联系,分别沿三里城左右两侧运动过去,把日伪军包围起来。战斗打响,两军一齐向日伪军冲杀,很快就全歼了这股敌军。南下支队和新四军会合了。
王震兴奋地说:“同志们,今天,我们和盼望已久的新四军第五师兄弟兵团胜利地在中原会师了!五师的战友们在李先念、郑位三同志的领导下,同豫鄂湘赣边区人民一起,在敌后收复了广大的国土,创造了中原解放区。他们已成为一支不可战胜的人民抗日武装,我们要向他们好好学习。”
29日,南下支队和新四军举行会师大会。李先念说:“八路军老大哥在北方打了许多胜仗,英勇善战,经验丰富,我们五师总想学,但是在见到你们之前总也学不像。这次同志们来了,我们要好好学习,加倍提高我们的战斗力。”
王震说:“同志们,昨天我留着一脸大胡子,好像个老大哥的样子。今天我把胡子一剃,实际上只算得上个小弟弟。”
中原会师为南下支队创造了有利条件。《新华日报》报道说:
一支保卫中国人民的武装,一支收复广大国土的武装,一支由毛主席、朱总司令亲自教育出来的劲旅——八路军南下支队,战胜了一切封锁和困难,到达了五省边区的基地,和新四军第五师兄弟作光荣而骄傲的胜利会师。
南下支队在大悟山地区休整了半个月,于2月14日告别了新四军战友和边区人民,继续向南进发。
部队向鄂南挺进,必须跨越长江天险。南下支队在新四军协助下,拔除了日伪军设在长江两岸的外围据点,突破天上有飞机轰炸江上有巡逻舰控制的长江天堑。王震随第二批部队渡江,敌军疯狂阻击,他那竖起的浓浓眉毛直跳动:“迫击炮、机枪,对空射击!”顿时,南下支队的火力在空中交织,天空布满了烟和火,炮弹和子弹包围了日军飞机,日机连忙飞走。
南下支队渡过了“天堑长江”,中共中央发来贺电:“庆祝你们安全南渡长江,并预祝你们胜利前进!”
南下支队继续前进。王震穿着他那件破皮衣,走在队伍中间,面露倦容,嘴角却挂着微笑,对大家说:“我们渡过了南征途中的这道最大障碍,敌人再没有办法阻挡我们了,我们胜利了!”
南下支队在24日来到一个叫大田畈的地方,准备宿营,发现有日伪军从三溪口方向直奔这里而来,前面是五六百名日军,后面紧跟着七八百名伪军,最后还有一队日军炮兵。
曾世勇两眼监视着汹涌而来的敌人,小声对身边四名侦察员说:“这里离我们主阵地很近,回去报告来不及了。你们说怎么办?”
一个侦察员说:“打吧,班长!只要枪一响,就给主力报了警。我们在路上设法拖住敌人,主阵地那边就能争取时间巩固阵地。”
曾世勇当即决定:“好,准备射击!”他将四名侦察员分成两组。鸣枪之后,他们互相掩护,边打边往后撤。
中共领导军队向日军局部反击(4)
前哨战打响了。骄横的日军,依仗武器精良,有恃无恐地向大田畈猛扑过来。一时间,步枪、轻重机枪和大炮一齐开火,各种爆炸声响成一片。曾世勇指挥四名侦察员且打且走,日军摸不清他们的人数,展开了战斗队形。
第一大队第二营听到前面传来激烈的枪炮声,营长跑步来到第五连的主阵地,从指挥所内用望远镜观察日伪军的进攻,发现日军这次不像过去那样让伪军在前面当炮灰,而是自己打头阵。他把望远镜递给身边的第五连连长,问道:“你说说,敌人这是捣的什么鬼?”
连长想了想,说:“鬼子跟咱们干了几仗,一次都没讨着便宜。这会儿他学乖了,知道靠那些无用的伪军打头阵,根本对付不了从华北过来的八路军,只好自己硬着头皮往前冲。”
“对,这是一个原因。”营长思忖着说,“还有一个原因是,鬼子被咱们打毛了,要跟咱们决一死战,妄想在鄂南歼灭咱们。你叫战士们赶快加固工事,准备跟鬼子打一场狠仗!”
第二营营长为了进一步摸清敌军的战斗部署,也为了第五连能有多一点时间巩固阵地,命令第二排推进到主阵地前三百米的无名高地上,同日军打一场持久的前哨战。
第二排迅速在无名高地上摆开,用步枪和轻机枪杀伤日军,迫使日军提前展开进攻队形。曾世勇他们和日军周旋了将近一小时,也退回无名高地上。日军怪声吼叫着,不断向无名高地冲锋。第二排打退日军三次冲锋,坚守了两小时,从容不迫地撤回主阵地。
下午5点,日伪军占领无名高地,调整了战斗部署。大约半个小时后,又在炮火掩护下向八路军发起猛攻。营长命令第一排配合从无名高地撤回的第二排,在主阵地前山脚下的阵地上阻击敌人。第三排作为预备队,在主阵地上加强工事,用火力支援前沿。日军兵分两路,气势汹汹地扑向主阵地。密集的子弹打在山岩和墙垣上,溅起满天碎石泥土,砸在战士们身上。
天黑了,敌军的炮火还是那么猛烈。一串串耀眼的弹光从夜空划过。阵前的山岩,被枪弹打成了蜂窝;山上的房屋,被炮火炸成了焦土。到处弥漫着浓黑的硝烟。南下支队坚守阵地,顽强地同敌人对峙。日军调来一大队伪军增援,潮水般地不断发起冲锋。八路军战士沉着应战,用步枪、机枪和手榴弹杀敌。有个战士每射倒一个敌军,就骂一句:“不要命的,来吧!尝尝八路军的小黑枣儿!”
午夜,王震得到前沿报告,决心歼灭这股敌人。他派第二大队的第一连和第三连支援第一大队,又给第一大队写信,命令他们务必消灭敌军。
第一大队第二连连长朱新阳接到王震的命令,大声宣布:“同志们!王司令员命令我们坚决消灭进犯大田畈的敌人!”朱新阳一跃而起,冒着密集的枪弹,带领战士们冲锋。一时间,杀声震天,刀光闪耀,一把把刺刀插进日伪军的胸膛。
朱新阳率领战士们拼弯了刺刀,大叫一声:“同志们,杀啊!”随即冲进敌群,夺下日军的一把战刀,上下挥舞,左右劈刺,一连砍倒八名日军,他身上也被日军刺伤几处。一颗子弹向他飞来,从后面穿腹而过。他用手去捂伤口时,肠子已经流出。他咬紧牙关,左手按住伤口,右手高举战刀,继续指挥战斗。
此时,王震率领部队赶到,向敌军猛冲,敌军仓皇溃逃,部分日军龟缩到四座碉堡里负隅顽抗。八路军一鼓作气,用辣椒稻草熏烟呛他们,用煤油桶装炸药炸他们,用枯草围起来烧他们,挖地沟把碉堡炸开,歼灭了四个碉堡里的所有日军。26日,大田畈大捷,八路军威震江南。南下支队渡江后,第一仗就打出了八路军的军威。
南下支队即将进入湖南,决定一概不打国民党军,团结一切抗日力量,取消了“南下支队”番号,改名为“国民革命军湖南人民救国军”,下属各大队全部改为支队,组织领导一概不变。
王震率部进入平江和浏阳地区。这一带是红军时代湘赣苏区的中心,南下支队前身的红六军团,就是在这里诞生。部队中许多连以上干部出生在这一带,他们从湘赣苏区时代一直战斗过来。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那么熟悉。
薛岳对八路军南下支队的到来极为恐慌,电令副手王陵基实施所谓“堵击奸匪计划”。第九战区所属国民党正规军和地方保安团队,马上行动起来,就像当年堵截“追剿”长征中的中央苏区主力红军那样,堵截追击入湘的八路军南下支队。
薛岳对平江县警察大队长单先麟非常欣赏,他率领部队在平江与日军作战立过功,曾获薛岳的嘉奖。这一次,薛岳把防守平江的重任交给他。单先麟心里非常矛盾:是抗击南下支队,还是放弃县城?他想,中国人不打中国人,应该团结一致,枪口对外!
为了避免警察大队与南下支队相遇,单先麟与南下支队的耿参谋约定了暗号:如果白天相遇,用帽子放在枪刺上打转转的就是自己的部队;晚上相遇,用手电筒光在天空中打圈圈的就是自己的部队。
有了单先麟的帮助,南下支队没费一枪一弹就占领了平江县城。
在平江召开的全县民众大会上,王震和王首道操着浓重的浏阳乡音讲了话。会上选举了县长和城关镇长。王震和王首道都是浏阳人,又都是红六军团和湘赣苏区的主要领导者,在这一带享有很高声望,奇∨書∨網他们率部重归故里,对民众有着特殊的号召力。民众争先恐后地拥来,说不尽的离别情,道不尽的心里话。
中共领导军队向日军局部反击(5)
王震说:“我们这次回到湖南,就是为了来打日本鬼子的,过去的斗争事实说明,我们湖南人民从来是不信邪的,是富有革命斗争精神的。我们要打败日本侵略者,就要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之下,组织起来,武装起来。”
4月13日,南下支队在汪坪召开军政委员会,决定建立湘鄂赣边党政军统一的领导机构,以便加强党的统一领导和军事上的统一指挥,全面领导湘北和鄂南一带的斗争。
这时候,国民党顽军已从三面向平江逼近。为了明确表示八路军团结抗战的正义立场,避免内战,南下支队于15日撤离了平江城。6月下旬,南下支队主力从湘北的湘阴地区第二次返回鄂南,在此休整。8月底,南下支队抵达广东南雄县境内,与前来接应的东江纵队仅距百里之遥。这时,时局突变,日本投降了。南下支队奉命北返。10月10日,部队北渡长江,复名第三五九旅,编入中原军区第二纵队序列,王震调任中原军区副司令员兼参谋长,郭鹏任旅长,王恩茂任政委,继而转战鄂北和豫南。
南下支队在近一年的时间里,克服严寒酷暑和高山险阻,行程一万五千多里,连续行军作战,英勇打击日伪军,对革命斗争形势的发展,起了重要作用。南下支队返回延安后,党中央为他们举行庆功宴。席间,毛泽东说:“这是我党历史上的第二次长征。”
雪峰山见证日军投降白旗(1)
雪峰山见证了日军投降的白旗。
在王震率领部队冲破艰险南下抗日的日子里,湖南的西部正在酝酿着中国军队与侵华日军的最后一次大会战。
湘西的春天总是美丽的,无奈战争扫除了人心的春意,驻扎在山野中的军队和生活在这里的老百姓,竟然无法在心里与大自然一起奏出和谐的春曲。
如果你见过红花绿草之间的白骨,青山秀水上的狼烟,你就知道什么叫做战争了。人间的杀气,笼罩着田园,威胁着生灵,扼杀了春天的生机。日军尚未插足湘西这片原始的山地,却已经扰乱了山里的春天,山里人心中一片肃杀。
不过,芷江的人们仍然从春天的气息中看到了胜利的希望。抗战开始以来,芷江空军基地便是日军的克星。这里先有苏联志愿空军中队进驻,后有美国空军第十四航空队战斗机队和运输机队到来。中国空军赫赫有名的第四大队和第五大队,也就是中美空军混合大队,也在这里扎根。盟军的战机频频从芷江起飞,阻截日机空袭,攻击日军目标,配合美军重型轰炸机作战,有力地遏制了日军的攻势。芷江机场成了日军的心腹大患,他们恨不能早一天拔除这颗钉子。
芷江虽小,它的战略地位却一天比一天重要。长沙和衡阳相继沦陷,桂林和柳州也被日军占领,芷江成了美国战略空军唯一的前进机场。已经升任日本中国派遣军总司令官的冈村宁次,早就注意到这个湘西小镇的价值。他发现从这两个基地起飞的盟军战斗机和轰炸机,不仅影响到京汉铁路和长江一带,还活动到了津浦铁路和粤汉、湘桂铁路沿线。他决定动用军力在老河口和芷江两地重点作战。日军攻克老河口机场后,他便督促坂西一良中将加紧进攻芷江。他的首要目标是夺取芷江机场,然后是进逼四川,威胁中国的陪都重庆。
重庆的军事委员会也把目光盯着芷江,不过,重庆的将军们现在考虑的不仅是防御,而是在什么时候对日军发起全面的反攻。1945年初,他们就制订了代号为“自陪计划”的作战方案,相应调整了战斗序列,将几大主力改换了美式装备,何应钦兼任新成立的中国陆军司令部总司令,调兵遣将,在湘西雪峰山西麓布防,要在阻止日军西犯芷江的同时,打响反攻日军的战役。
这时,何应钦心里很清楚,芷江机场是蒋介石必保的战略基地。蒋介石曾一再向他强调,湘西会战是改变中日力量对比、确定反攻基础的关键,直接关系到整个太平洋战区能否扭转战局。
何应钦在作战会议上说:“我们中、美、英三大盟邦的联军,在缅甸密切合作,并肩作战,打败了敌寇自西南对我决战的企图。假若我们通力合作,就一定能打败敌人新的企图,可以把湘西建成我国一座反攻的堡垒。”
接着,萧毅肃站立起来,走到军用地图边,神色庄重而冷峻,透露出一股军人的刚毅。他是行武出身,早年进入云南讲武学堂,在川军中,从连长逐级升到旅长,抗战之初才升任第四十三军副军长。后来在中国远征军参谋长的任上获得充足的资历,去年从缅甸回国后升任陆军参谋长。现在,他向将领们概述作战部署,提出利用雪峰山区有利地形,构筑纵深防御工事,采取攻势防御战略,“逐次抗击,诱敌深入,分割包围,聚而歼之”。
萧毅肃与美国人交往很多,结下了友谊。他知道,这次湘西会战,为了确保芷江机场,夺得制空权,陈纳德的空军举足轻重。他正要谈到空中支援,何应钦插话了:“空军方面,还是请陈纳德将军统一筹划!”
美国志愿航空队的“老板”陈纳德望望身边的艾尔索普中校,站起身来。他脸色紫黑,神情严峻,瘦高个子。从他刚毅的表情上,可以看出他是一位了不起的军人。他来到中国以后,靠白手起家,将一百架P-40旧式驱逐机改装修补了五十架,招募一支美国志愿兵,组成航空队,在中国升空作战。他感到欣慰的是,他将自己在美国未能实现的航空理论与战术,带上了中国的天空,取得了成功。他非常自负的是,“飞虎队”的参战,正在使中日空中力量的对比逐步改观。
他对何应钦说:“我们负责将新六军运送到芷江,眼下的任务是侦察湘桂和粤汉沿线的敌军动态,轰炸敌后方交通枢纽以及车站、仓库等设施。会战开始,即将攻击目标放在邵阳、洞口和武冈地区。此外,我们的第十四航空队一部,加上你们的第一、二、三、五等四个大队的部分飞机,共约一百多架投入战斗,夺得制空权,保证地面部队顺利作战。”
何应钦注意到,陈纳德没说“配合”,而是说“保证”。
日本第二十军司令官坂西收到冈村给他发来的作战通报,知道冈村是责怪他行动迟缓,因而情绪不佳。“老河口作战迅捷”,对他刺激很大。他带着部下月夜出行,在野外开一次作战会议,这样目标很小,不会泄密,顺便熟悉了地形。坂西知道,眼下整个战局对日本帝国不利,天皇陛下需要他在危难之际打一个胜仗,最好能攻克重庆,逼迫蒋介石投降,稳定中国战区的形势。然后抽出兵力,转用到远东其它战场,以挽回颓势,恢复“帝国的雄威”。为此,坂西力排众议,主张尽快实施芷江作战,并且下达了作战部署。
芷江战场上,中国陆军集中了二十个师,约二十万人。担任正面防御的王耀武,把第四方面军司令部设在沅江边的一座庙宇里。韩浚的第七十三军占据了新化和安化县城,以一部兵力不断袭扰资水东岸的日军。施中诚的第七十四军凭藉雪峰山东麓有利地形构成决战主阵地,在武冈石下江和洞口各要点构筑坚固的纵深前进阵地,警戒盘踞在东安和邵阳方面的日军,同时进行游击骚扰。李天霞的第一百军布防在雪峰山东麓的山门、隆回和溆浦一线,在一些要点设置了阵地,对邵东和湘乡方面的日军严加防范。胡琏的第十八军已在沅陵和辰溪一带集结,随时准备投入。
雪峰山见证日军投降白旗(2)
4月9日凌晨,日军岩永旺师团分三路从邵阳出发,向西进击。这支主力的作战目的,不在于占领地盘,也不去捕捉进行抵抗的小股守军,主要目标是消灭湘西的中国主力第四方面军。
在重庆的山洞林园官邸里,蒋介石刚刚回到林园小楼,就发现军令部长徐永昌在这里等候。
“请坐,请坐!”蒋介石的语调颇为亲切。
徐永昌没等蒋介石落座,立即报告湘西方面的战况。末了,他说:“刘光宇部扎营地点可能选择不当,一开始就遭敌人偷袭,丢了阵地,有些被动。”
蒋介石说:“曾国藩当年吸取失败教训,总结了一套‘扎营之规’。我们有些师、团长,平时不好好学习,打起仗来哪有不吃亏的!山门的位置太重要了,要督励李天霞、施中诚所部,加强那一带的防御,切不可掉以轻心!”
在贵阳,汤恩伯命令牟庭芳第九十四军从黄平和镇远出发,日夜兼程,赶到绥宁与靖县一带集中。他们到位以后,就掩护了王耀武方面军的右侧。王耀武对此一直放心不下,希望牟庭芳军能够将日军左侧打垮,使洪江不生意外,稳固安江和雪峰山防线。
日军方面,独立步兵第一一五大队的先遣队正向武阳推进。到达武阳南面一公里附近时,从侧面山坡的枞树林里突然发出一阵密集的机枪扫射,接着便是“汉阳造”单调的噼啪声。日军尖兵中队走在前面的几名士兵应声倒地,军曹北川的肚子中了一弹,肠子外露。
大队长小笠原七郎当即赶到前沿,督队冲锋。守军似乎十分沉着,先用机枪阻击,等日军靠近后,再用排枪射杀,并夹杂着掷弹筒和手榴弹,给日军造成较大杀伤。
小笠原使用迫击炮还击,压制了守军的火力。他不敢孤军深入,担心守军有埋伏,便未进武阳而迂回北进了。当他们到达武阳以北两公里时,又遭遇守军抵抗,便在原地待机攻击。
这时,伴健雄师团佐佐木联队的主力赶到了附近,小笠原的上司关根久太郎也带领第五十八旅团来到珠王山附近,对武阳形成钳状攻势。
武阳是绥宁、洞口至洪江间的交通枢纽。小城四面环山,形成盆地。内城固守较难,中国守军的阵地多在外围山地。
上午8点左右,两架零式战斗机飞临武阳上空,进行侦察和联络。
小笠原判定:坂西司令官已决定拿下武阳,要派飞机助战了。他应该挥军率先冲进城内,显示自己的作战魄力。
零式飞机兜了两圈便匆匆飞走,不像战争初期那样从容自如了。日军开进湘西以后,第五航空军的大部分飞机已转向朝鲜战场,只留下少许飞机策应地面进攻。中美航空队频繁轰炸日军交通线,使日军汽油供应难以为继,飞机很少起飞了。小笠原听惯了进攻前日机俯冲扫射的啸声,如今听不到了,觉得威风大减。
“只有靠我们陆军自己干了!”小笠原黯然想着,走到前沿阵地,举起望远镜,侦察武阳城的动静。
武阳城烟雾缭绕,能见度很差,不知是守城军民有意焚烧秸秆预防空袭,还是准备弃城撤离。中国军队的“焦土抗战”,使日军很难就地搜取给养。这些日子,连尖兵中队的狼犬也消瘦了许多。
“叭勾”一声枪响,小笠原手中的望远镜被击碎,玻璃渣飞溅到他长满汗毛的手背上,顿时沁出了血珠。
这是日本三八大盖的声音。小笠原惊魂未定,却本能地判断出这一枪来自侧翼灌木林内。
“八嘎牙路!游击队!”小笠原低骂一声,迅速卧倒在山凹里,侧身抽出指挥刀,指向左侧灌木林,大喊:“钢炮,钢炮!”
一阵炮响,灌木林里闪出一片火光。炮击之后,步兵发起进攻,正面没遇到大的抵抗,一路冲到城下。小笠原正在得意,一排重机枪子弹扫来,日军纷纷中弹倒下。小笠原硬着头皮指挥士兵继续冲击。
佐佐木联队见小笠原大队侧翼受挫,连忙从另一侧发起进攻。这时候,关根旅团也分几路向枪炮声密集的武阳城冲杀过去。日军重广支队,正向梅口东北的磨石塘和清溪地区前进。
此刻,驻守武阳的中国军队主力奉命后撤,抢占要点,仅留第五十八师第一七四团第九连牵制日军。第九连以寡敌众,拼死搏斗,阵地前尸体枕藉,血流成河。日军占领了几个前沿据点,第九连乘夜暗又夺了回来。
经过三昼夜血战,第九连的士兵所剩无几。袁连长将十二颗手榴弹捆在身上,冲进日军堆里。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袁连长与日军同归于尽。武阳陷落。
小笠原带领一个中队的人马,包围了武阳城南三房村的两座祠堂,下令放火,祠堂足足烧了一昼夜。黎明前下了一场大雨,才将大火浇灭。百姓们躲在后山,风雨中饥寒交迫,估计日军已经离去,三三两两摸回村子找吃的,结果中了小笠原的诡计,被抓住不少。村民周万刚摸到家门口,就被日本兵用刺刀捅死。
村口种菜的黄均寿回村探查动静,被日本兵抓住,拖到村边大枇杷树下,捆在树干上,用皮鞭和枪托活活打死。
村姑杨某领着小弟弟回村找吃的,走到村口,发现有日本兵,吓得连忙钻进路边的竹林里。小弟哭着不肯进竹林,她只得跑出来哄小弟,几个日本兵发现了她,把她抓住轮奸。杨某悲愤至极,跳进村口的井里自尽。
雪峰山见证日军投降白旗(3)
就连尼姑庵里的老尼姑与徒弟,也惨遭日本兵的毒手。
这天早晨,老尼姑要回庵,徒弟不让。老尼说:“我已是老朽之身,量他们不敢把我怎样!”老尼不听劝告,下山去了。徒弟放心不下,悄悄在远处跟着,眼见得老尼姑落入日本兵的魔爪。
小笠原平时放纵士兵,手下肆无忌惮。他们抓到老尼,马上动手糟蹋。徒弟听到师父怒声喝斥:“佛家净地,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过后,便听见师父声嘶力竭地哭号。
徒弟不顾一切地冲进庵内。
她忘了,她这样做,无异于飞蛾扑火。
两个尼姑惨遭蹂躏,老尼一病不起,徒弟则精神失常,成天在村口田头游荡,口里不住地喊着“观音大士”,其声凄凉,闻者无不垂泪。
日军正在武阳施暴,美式装备的牟庭芳军第五师,已经从贵阳抵达绥宁的长脯子,悄悄向小笠原的部队逼近。小笠原这支日军的末日不远了。
小笠原部队的命运,是全体日军末日来临的缩影。日本海军在上一年10月受到美军重创,日本帝国的海军战略,在菲律宾的莱特湾走到了尽头。美国海军粉碎了他们绝望的“敢死冲锋”,消除了日本舰队在太平洋上对美国海军优势的挑战。
4月初以来,美军在大琉球岛登陆,接着,美国的海军和空军在琉球海域击溃日本联合舰队,炸沉“大和”号主力舰,日本朝野一片惊恐。冈村宁次一次又一次听到日军吃败仗,痛苦地想道:“大日本帝国的气数已尽了么?”但他还生活在一种幻觉里,指望自己的部队能够扭转颓局。
此时蒋介石已经胸有成竹,正在积极调配兵力,准备与冈村宁次大战一场。王耀武接到第六战区司令长官孙连仲来电:胡琏军迅即开向沅陵和辰溪,归王耀武方面军调配使用。王耀武知道,胡琏军兵强马壮,大部分已换上美式装备,开过来以后,会大大补充他手下兵力的不足。他在军官会上宣布:“上峰已下最大决心,调集优势兵力装备使用于本战区,务望各级将士,共体时艰,同心同德,英勇杀敌,以完成我军天职。”
参谋长邱耀东接着说:“敌主攻方向为石下江、洞口之间,一部以骑炮兵为主,从黄沙、东安、新宁,向武冈突击,企图迂回我右侧背。我方构筑坚强阵地,节节挫败其攻势,经数日激战,已给敌军重大杀伤。据不完全统计,毙敌二千五百多人,俘敌官兵七百多人,击毁敌坦克十辆,装甲车十辆。我军伤亡三百多人。”
王耀武对陈纳德寄予厚望,致电何应钦:我部于武阳、绥宁一线与敌激战数日,请求中美空军迅速助战。
陈纳德开始行动了。他先派出中程B-25轰炸机,炸毁日军的补给线,间或派P-40战斗机飞临战区上空侦察。随后,派两个编队的“野马”,十四架“鲨鱼”,外加“黑寡妇”,轮番攻击日军据点。他还把中国最精锐的廖耀湘军,陆续空运到芷江。
5月1日,中国军队在茶山向日军发起进攻。
红日西斜,黄昏临近,三架美国P-40飞机飞临茶山上空。美军联络官司利普用无线电向空军报告日军位置和中国军队用白布铺成箭头所指示的日军阵地的方向。
P-40按指示迫近日军阵地扫射。飞机上的二十毫米口径机关枪威力颇大,打得山崖直冒火花,日军被压下来了。
几架B-25中型轰炸机向日军阵地投下了大批凝固汽油弹,地上的迫击炮一齐开火,集中轰炸方圆不到一公里的日军主阵地,茶山顿成一片火海。
第三营第八连连长梁波手执大旗,冲在前头。他是印尼华侨,抗战之初回国考入军校,毕业后到部队当了师参谋,杀敌心切,一再请求下连队上火线。他当上连长之后,作战奋勇当先,深受士兵爱戴。
日军见一高大汉子挥舞大旗冲来,集中向他投掷手榴弹。梁波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冲到阵前,一手端起冲锋枪扫射,将象征胜利的旗帜插上了日军阵地。
梁波执旗冲杀的情景,被空中的美机飞行员看得真切,深为感佩,便向芷江的美国空军指挥部报告。陈纳德向何应钦竖起大拇指,赞赏这位军中楷模。
这一仗,中国军队攻占了日军茶山主阵地,歼灭日军七百多人。
四天后的清晨,中国军队右翼的第十四团,选在晓雾将散未散之时,向神仙堂的日军发起猛攻。日军遭到袭击,损兵折将,好不容易才冲出包围。几天后,小笠原带着剩下的小队人马,走了几天,来到绥宁的泡峒,走进一个典型的湘西苗族人家。这家人三代同堂,正围着火坑做晚餐。善良淳朴的苗家人,见他们一副狼狈相,把煨熟的红薯拿出来给他们吃。
可是,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日本兵强暴了苗家汉子的女人。苗家汉子奋起反抗,杀死了施暴的日本兵。小笠原操起手枪朝苗家汉子射击,把全家人统统杀光。
这件惨案发生的第二天,中国军队取得武阳大捷,预告了湘西会战的胜利。坂西一郎得知陆地作战频频失利,再次向冈部发出请求:尽可能多给予航空援助!
冈部已经派不出空军支援坂西了。日军处在被动挨打的局面。王耀武在陆地“后发制人”,陈纳德在空中“后发制人”,二者异曲同工,在中部战场的龙潭司,表现得淋漓尽致。
雪峰山见证日军投降白旗(4)
日军第一○九联队主力,沿着主要道路,向龙潭司北侧的仙峰岭方向攻击,迅速向盐井山至黄木园高地挺进,企图捕捉和消灭正面的中国军队主力,以图攻占龙潭,向安江和芷江推进。
王耀武知道,日军到了龙潭,就可以直落安江、进逼芷江了。这是王耀武的心病,却是坂西一郎的希望。
在龙潭司的关隘鹰形山,两军发生激战。
参谋长向王耀武报告:“一五三团第二营乘雨夜突入敌阵,随即展开激战,白刃肉搏,屡进屡退,已拉锯争夺几昼夜。”
“目前的症结在哪里?”王耀武问道。
“敌军的工事隐蔽且坚固,炮火打击好像无济于事。”
参谋长见王耀武沉默不语,又说:“如果加强兵力,这么一小片山地,部队也摆不开呀……总司令有何高见?”
王耀武捡起一根草棍,在泥地上写了个“火”字。
“火攻!”大家若有所悟,随即迷惑地看着王耀武。户外正下着春雨,没有要停的意思。山草青青,雨水绵绵,怎么火攻?
但是,王耀武自有他的道理。他口授了一份电报。他的求援电很快就转到了陈纳德手里。陈纳德派出几架P-40飞机向日军俯冲,投放凝固汽油弹。
P-40飞临龙潭上空时,鹰形山日军阵地升腾起冲天的火焰,用于修掩体的树筒子被凝固汽油弹点燃,熊熊燃烧起来。许多掩体里的日本兵来不及逃走,被烧成焦炭。
中国军队一见火攻得手,马上开始进攻。第一五三团第二营冲上了鹰形山的主阵地。据守松山的日军也放弃了主阵地,退向两翼。红岩岭也被中国军队团团围住,成了孤岛。
打扫战场时,第三营第九连从一名日军大尉身上搜到一份日文密件,立即送到师部翻译,原来是日军进攻重庆的全部作战计划,便派人快马加鞭送到安江,交给王耀武。
王耀武在前沿看到日军再次增兵,似有西犯之势,命令暂编第六师两个团从南面向北进攻,第五十一师第一五三团配合暂编第六师从反向攻击,与第五十七师形成三面反攻之势。
日军第四十七师团重广支队,为策应岩永旺师团沿线西进,从禾青市出发,经邵阳向新化、洋溪方面进攻。为此,坂西命令上野原吉第八十六旅团四千多人马也向邵阳西北石马江开进。一路上,他们连连遭到韩浚军和李天霞军等部的顽强阻击,损兵折将,已无暇他顾,目前又被暂编第六师纠缠着脱不开身,老是在邵阳至洋溪间徘徊不前,无法与重广支队会合。暂编第六师里有不少湘西子弟,团长中有沈从文先生的胞弟沈荃以及后来又拉杆子为匪的汪援华。碰上暂编第六师这么一支鱼龙混杂的当地人队伍,上野原吉十分棘手。就在他准备撤退时,被暂编第六师一个连队的便衣侦知,这个连队居然敢于独当一面,在水庙一个狭长地带进行伏击。
伏击他们的就是龙鳞连。这个连几乎全是湘西苗族人。连长因右手长有六个手指,大家都叫他“龙六指”。龙鳞连的士兵个个剽悍异常,穿着军装,脖颈上还挂一个银饰护身符,打仗前总要喝一碗血酒盟誓。战斗中人人奋勇争先,全不怕死,枪弹如雨视若不见,一人遇难群起相救,凝聚力极强。他们发现上野原吉想开溜,自然不会放过。
上野早就听说中国军队中有这么一个苗族人的连队,能打能拼,先存了几分畏惧心理,没料到现在碰上了。日军仗着人多势众,蜂拥而上,气势不弱。龙六指不慌不忙,指挥几个在盟国陆军比赛中得过奖的神枪手,进行远距离射击,专挑举指挥刀的打,还没怎么交锋,上野手下两个大队长一死一伤。接着,龙鳞连发射排子枪,中距离杀伤日军。机枪留在最后才用,等大片日军汇拢到阵地前面十米以内时,龙鳞一声令下,几挺机枪同时喷火,把日军撂倒一大片。龙鳞连紧接着开始反冲锋。苗族士兵们高声喊叫着,身手迅猛异常。前面的倒下了,后面的连眼也不眨一下,照样奋勇向前。几千人的上野旅团连续冲了三次,也没冲出峡口。
狡猾的上野留了一手,趁着中国军队援兵未到,在黄昏再次发起进攻,等敢死队冲到距离龙鳞连阵地只有几十米时,他才指挥小钢炮把剩下的少量炮弹倾向守军阵地。
这一手实在毒辣,龙鳞连许多人被炸倒,龙六指也被一块弹片削掉了半片耳朵。冲在前面的日军,也有被自己的炮弹炸死炸伤的,上野称之为“玉石俱焚”。
日军以自己的士兵为挡箭牌,赶在中国大部队赶来之前,用所谓“神风攻击法”,突破了龙鳞连的阵地,冲出了峡口。
落日的余晖洒照山林,硝烟尚未散尽,龙六指按照苗族的风俗,为死去的战友们举行葬礼。
这时候,日军重广支队被困在洋溪西面的台地,苦苦支撑着。
进入5月之后,美国空军加强了攻势,针对重广三马的壶形防御战术,开始使用燃烧弹。
中国军队第七十七师逐渐向红岭正面靠拢,第十五师从东面南下,穿插到南山寨以南的大坳附近;覃道善的第十八师一部悄悄向洋溪以西移动。重广支队已完全被中国军队包围。
益阳方面,覃道善师主力在4月20日集中兵力,向桃花江和大成桥的日军发起反击,攻势非常猛烈。日军没有料到中国军队会如此迅速地组织反击,他们合并第五十一大队和第五十三大队,奋力还击。
雪峰山见证日军投降白旗(5)
覃道善师隶属胡琏军,战斗力较强。覃道善精通孙子兵法,打仗极有路数,日军在多次交锋中早就领教过了。
战斗从早晨打到黄昏,双方伤亡很重,日军不敢恋战,趁着夜幕降临,躲开大道,选择山路,往益阳方向退去。覃道善师一鼓作气,收复了桃江镇和大成桥,接着攻下回龙铺,然后乘胜追击,一直逼近宁乡西郊和益阳南郊。
日军退守益阳城,与覃道善师隔江对峙,眼看着对岸的中国军队频频调动,却不敢轻举妄动。
雪峰山那边,中国军队的后勤供应线畅通无阻,物资和弹药源源不断地补充到第一线部队,增强了士兵的信心和战斗力。
陈纳德感到自豪的是,日军的供应线被他们的飞机炸成了一截一截的“狗肠子”。他听说,圭洞和江口一带的日军已经开始挖野菜充饥了。
5月2日,陈纳德从一万米高空收到了美联社发出的电讯:希特勒自杀了。陈纳德对此深信不疑。他曾经在“小胡子”的画像上画了把叉,当作靶子,训练他的飞虎队员。现在,他叫新闻报道官阿尔索普将这条消息印成传单,交给飞行员,撒向雪峰山战场。
德国投降了,对日本内阁无疑是沉重的打击。但日本表面上还在硬撑着。日本内阁对德国的投降发表了一份正式抗议,重申日本决心战斗到最后一人。
冈村宁次心里明白,日本山穷水尽了。他希望日本的结局不要像德国那么惨。无条件投降,是他难以接受的处境,陆军部的同僚们也极力反对。
现在,他的部队进入了湘西守军的防御纵深地带,占据了邵阳至江口的公路。邵榆公路上的日军也西进了一百多公里。但是,中国守军依托雪峰山脉的有利地形,坚守了战略要地。从武冈、城步到绥宁,从绥宁到梅口和兰峡,从武阳到瓦屋塘和水口,还有江口、龙潭司和洋溪等军事要地,虽然几经反复,中国军队仍然牢牢控制在手。特别是机动兵团和预备兵力,都能自如进出于战区各线。又因空军支援有力,后勤能够满足前线需要。何况,整个反法西斯战线节节胜利,轴心国三大支柱折了两根,中国军队的士气空前高昂。
投入芷江作战的日军,实际上是孤军深入,被动挨打。
何应钦决定:在安江召开一次会议,研究下一步作战。蒋介石看到湘西会战能打成这样,有点始料不及,完全同意陆军总部的作战方针。
王耀武接到了“全军应即转入反攻”的命令,下令胡琏军第十一师从辰溪经溆浦直插放洞、山门和石下江,第一一八师则从安化直插新化、洋溪和隆回一线,侧击渡边洋第四十七师团,切断岩永旺师团的退路。原来固守瓦屋塘至江口一线的施中诚军及第一九三师,则分别向洞口和桥头反击。李天霞军及第五十一师同时向放洞和山门反攻;韩浚军从洋溪向大桥边和巨口铺方向反攻。总预备队廖耀湘军也从安江推进到江口。
日本第六方面军司令官冈部直三郎,听说廖耀湘军发起攻击,不由倒抽一口凉气。他早就闻知新编第六军的厉害,而且读过廖耀湘在列多时编写的《森林作战法》,觉得很有独到之处。这本书对中国军队打好芷江会战,自然很有指导意义。他认为廖耀湘军参战,对日军是一个极大的威胁。
“若再不慎重指导,参战部队恐怕会全军覆灭!”冈部沉思良久,才吐出这一句话。
情报官眼含泪水,非常理解司令官的忧虑。蓦地,他站起来说:“请司令官下决心放弃夺取芷江的打算!”
冈部沉默良久,无可奈何地说:“夺取芷江是总司令官决定的,得到了大本营的批准。”说到这里,他长叹一声,说:“我冈部无权改变这一作战方案呀!”语气里饱含着焦急和忧虑。
经过反复斟酌,冈部决定说服冈村,保存实力。在得到冈村的同意后,他在5月4日发布命令:“让第三十四军主力立即向长沙附近集结,准备掩护第二十军撤退。”
汤恩伯的第三方面军各部在结束武阳作战、解除武冈城之围后,集中主力向花园、高沙、黄桥铺及武冈东北地区反击;另一部则向新宁方面出击,对日军形成了战役合围的态势。
靖县山城位于洪江至通道和广西桂林的交通线上,历来为兵家所看重。汤恩伯赶到这里坐镇,指挥前方战事。
5月8日拂晓,芷江机场的所有飞机几乎全部出动,在战区上空盘旋、扫射和轰炸,一时间火光冲天,硝烟弥漫。美国飞机不停地在圭洞上空盘旋扫射,地面的中国军队与之呼应,猛攻日军各个阵地。
四架“乳鹰”P-40巨型飞机的机腹下,临时装置了可带五百七十磅炸弹的弹架,还安上了可带杀伤弹的弹架。
各种山炮、臼炮、迫击炮统统开火,炮声此起彼伏,响彻雪峰山。整个湘西战场,揭开了大反攻的序幕。
日军平原大队的阵地受到强大的攻击,已经招架不住。而日军未永大队正面,有约一个团的中国军队逼近,其中一部已迂回到右侧背,开始全面攻击。空、地协同作战,火力极为猛烈。
日军缺乏弹药,只能白刃格斗,伤亡惨重。
日军第一○九联队长泷寺保眼看形势严峻,拖到黄昏再后撤会更加被动,便当机立断,下令撤退。李天霞军第六十三师和第十九师分别从青山界、椒岭方向追踪而来,抓住机会猛打,一路上消灭日军好几百人。泷寺保的驮马部队进至望乡山时,又被中国军队截住,分割成几段,日本军马纷纷从崖上滚落,嘶声震撼山谷。
雪峰山见证日军投降白旗(6)
当饭岛率领大队人马抵达马胫骨时,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这里的地形实在是太危险了。
“今天要死在这里了!”饭岛心里突然一阵阵发凉。自从侵华以来,饭岛经历过无数阵仗,从没像今天这样绝望。
中国军队开始突击,迫击炮弹雨点般砸来,饭岛看着前面几个士兵被炮弹掀落崖下,凄厉的哀嚎撕心裂肺。一发炮弹沿着岩坡的斜面,成抛物状落到饭岛前面不远处爆炸,弹片从小腹部穿进,剖开腹部,嵌进了饭岛的内脏。
一天下午,饭岛躺在担架上,指挥部队冲上一个山头,几番冲到了守军阵地前,最后还是被美式冲锋枪给压了回来。
饭岛下令停止进攻,把队伍收拢到一个长满山刺梨的坡地上,让人把他绑在担架上竖着倾斜起来。他举起望远镜了望,突然,眼前出现一支黑洞洞的枪管。他迅疾放下望远镜,企图侧身躲避,然而身体被固定在担架上,不能动弹。他下意识地叫了一声,便感觉胸口受到重重一击。至于他听没听到对面的枪声,已无人可知了。
抬担架的日本兵分明听出了捷克式机枪的声音,可他也来不及挽救大队长的生命了。
被围在雪峰山区的日军,这些日子吃够了飞机扫射的苦头,决定设法利用夜间突围。但是他们没来得及行动,陈纳德就发动了毁灭性的空中轰击。
5月23日正午,雪峰山全线战斗接近尾声,被分割开来的日军,纷纷树起白旗,投降缴械。
从第二天开始,中国军队忙于收缴武器,遣送俘虏,清理战场。
湘西会战,历时两月,终以日军溃退邵阳而告终。这次战役共击毙日军一万二千四百九十八人,击伤二万三千三百零七人。
中国军队七千七百三十七人牺牲,一万二千四百八十三人负伤。
湘西会战结束后不到三个月,冈村宁次就走到了他军人生涯的尽头,他的代表,将以战败者身份进入芷江。
湘西雪峰山会战,是国民党正面战场对日军的最后一仗,尽管留下了许多遗憾,但仍不失其辉煌与容光,作为中华民族百年来反侵略历史的一个组成部分而载入史册。
正义之师大反攻中取得伟大胜利(1)
维护和平的正义之师在大反攻中取得伟大的胜利。
历史进入1945年,和芷江会战同步,世界形势发生了重大变化,盟军在欧洲战场取得了最后胜利,中国的抗日战争也胜利在望。
在抗战即将胜利的前夜,中国共产党为了团结全党和全国人民,彻底打败日本侵略者,建立独立、自由、民主、统一的新中国,于4月23日至6月20日,在延安召开了中国共产党第七次全国代表大会。毛泽东主持大会,在开幕词中指出,中国面临着两个前途和两种命运的斗争,党的任务是要用全力去争取光明的前途和光明的命运,反对另外一种黑暗的前途和黑暗的命运。
会上,毛泽东向大会提交了《论联合政府》的书面报告。他指出,唯有废除国民党一党专政,成立统一战线的民主联合政府,才是目前时局的真正出路。
刘少奇在会上提出,今后中国共产党要以马克思主义理论与中国革命实践相统一的毛泽东思想作为自己一切工作的指针,系统而明确地确立了毛泽东思想在全党的指导地位。
中国共产党的第七次全国代表大会是一次具有深远历史意义的大会。它向中国人民展现了革命的前景和中国人民应走的道路,最终确立了毛泽东思想为中共和中国人民的行动指针。《论联合政府》的主张,赢得全国各阶层民众的普遍拥护,被誉为“中国人民胜利的指南”。它以“团结的大会,胜利的大会”载入史册。
中国的历史将由此翻开新的一页。
中国共产党正在开“七大”的时候,国民党于5月5日至21日在重庆举行第六次全国代表大会。
中国最大的两个政党召开全会,是即将公开较量的两种政治力量的大检阅。
国民党总裁蒋介石提出了大会的三项任务:一是加强战斗力量,争取抗战胜利;二是确定实施宪政,完成革命建国大业;三是增进人民生活,贯彻革命终极目标。
在这次大会上,国民党断然拒绝中共提出的“联合政府”的建国方案,认为这是“企图颠覆政府,危害国家”。自然,大会讨论的重点问题,就是如何对待中共。潘公展在特别报告里说:“与中共的斗争无法妥协,今日之急务在于团结本党建立对中共斗争之体系,即创造斗争的优势与环境。”蒋介石在大会期间叫嚷:“今天的中心工作在于消灭共产党,日本是我们国外的敌人,中共是我们国内的敌人。”
国民党有鉴于抗战还未最终取胜,国内要求民主、反对内战的呼声日益高涨,同时也为国民党自身建设考虑,大会也通过了一些“民主”的决议和宣言,提出了增加战时生产,制定战时经济建设规划,“保障人民言论、信仰、出版等自由”。
国民党六大的召开,注定了它将挑起一场反人民的战争。
这一年的世界形势,一开始就令人鼓舞。1月中旬,苏联红军从维斯拉河一线向奥得河一线发动强大攻势。从2月下旬起,美军和英军以渡过莱茵河为目标开始新的攻势。德军的灭亡指日可待。
2月4日至11日,苏美英三国首脑斯大林、罗斯福、丘吉尔及其外长在苏联的克里木半岛举行雅尔塔会议,“三巨头”签署了《雅尔塔协定》,决定对德作战直至其无条件投降,苏联同意在德国投降后参加对日作战。苏联的条件是:维持外蒙古现状,库页岛南部及附近岛屿交还苏联,大连商港国际化,苏联租用旅顺口作海军基地,等等。会议讨论了有关中国主权和利益的问题,却没有中国政府的代表参加,为这次会议抹了灰色的一笔。
2月19日早晨,美军在硫磺岛登陆。第一天登陆的三万名美军就有两千五百名在战斗中阵亡和负伤。美军苦战一个多月,以阵亡七千人、负伤一万九千人的代价,夺取了这个岛屿。
3月9日,美军柯蒂斯·李梅将军鉴于过去的二十二次对日本本土的空袭中,只击中不到一半的目标,而美机却伤亡很大,决定放弃精确轰炸,改为大火袭击。这天下午5点34分,第一批四引擎B-29轰炸机向东京飞去,机上只带有燃烧弹。午夜12点,一批接一批的美军轰炸机,倾泻下数以吨计的燃烧弹,把人口密集的东京下町地区变成一堆巨大的篝火。半个小时后,大火蔓延已得不到控制。这次大火,估计烧死了十万人,东京城有十六平方公里被毁。轰炸延续了三个多小时,美军又在名古屋、大阪和神户等地投下了燃烧弹,复仇的火焰在日本大地燃烧。
4月1日深夜,日本巨轮“阿波丸”号装载着日军从东南亚掠夺的九千八百多吨黄金、白金、工业金刚石等贵重财富,通过台湾海峡福建平漂岛附近的航线,以每小时十八海里的超常速度向日本本土撤退,被美军第十七海上机动部队的“皇后鱼”号潜水艇发射的四枚鱼雷击中,带着两千零八人和全部珍宝下沉,给后世寻宝人留下一个至今无法解破的“阿波丸”之谜。
在盟军取得重大胜利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令人痛心的事情。世界反法西斯统一战线的开创者之一罗斯福,没有看到世界反法西斯战争的最后胜利,就因脑溢血在4月12日与世长辞。
罗斯福在1933年就任美国总统,在世界经济大危机最为严重的时刻临危受命,制定并实施了带有强烈国家干预色彩的新政,使美国从严重的危机中走出,赢得美国民众的拥护,因而在1937年再度当选总统。
正义之师大反攻中取得伟大胜利(2)
罗斯福主持下的美国政府,坚决反对法西斯战争,支持英法抗击德意法西斯的进攻。苏德战争爆发后,美国一改敌视苏联的做法,把《租借法案》扩大到苏联,支援苏联人民的卫国战争。1941年8月14日,罗斯福与英国首相丘吉尔共同发表了关于对德作战的《大西洋宪章》。珍珠港事件后,罗斯福力主对日宣战,1942年1月,美、英、苏、中等二十六个国家正式结成世界反法西斯统一战线。罗斯福曾先后与斯大林和丘吉尔进行多次会晤,一起研究和领导反法西斯战争,规划战后和平蓝图。
1942年2月,美国在罗斯福总统的要求下,通过援华贷款五亿美元,支援中国的抗战。由于罗斯福对美国人民和世界反法西斯战争所做出的杰出贡献,1944年,他第四次连任美国总统。
罗斯福的突然逝世,使即将迎来和平的人们十分惋惜。丘吉尔对他的逝世更为感慨:“如果在我们经历的极端危险的时刻,没有他下定决心援助我们,那么,人类的前途就将沉沦于屈辱和灾难之中。”他还在致哈佛大学的信中说:“就对世界历史的影响而言,富·罗斯福无疑在美国居于首位。”
罗斯福逝世后,世界形势依然朝着他所希望的方向发展。欧洲战场上的苏美英等同盟国军队继续从东西两条战线上加速向德国逼近。4月28日,墨索里尼被处死刑,曝尸米兰。30日下午3点半,希特勒自杀身亡。5月2日,苏军完全占领柏林。8日,德国陆军元帅凯特尔代表德国政府向苏美英法四国无条件投降,并在投降书上签字。至此,欧洲战争结束。
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进入尾声,在亚洲和太平洋战场,盟军节节胜利,五个师的美军在“日本门户”冲绳岛登陆后,用两个多月的时间,战胜了岛上由牛岛满中将指挥的大约十万名日军。盟军已经在亚洲大陆各战场发起反攻。
盟军摧毁希特勒的第三帝国以后,7月17日,斯大林、丘吉尔和罗斯福的继任者杜鲁门在德国柏林西南的波茨坦举行会议。会议开到一半,丘吉尔在国内选举中下台,继任工党领袖艾德礼接替了他。
24日,杜鲁门故意装做漫不经心地对斯大林的翻译说:“请你告诉大元帅,我们已经完善地制造出了威力很大的爆炸物,准备用来打日本,我们认为它会使战争结束。”斯大林含糊地回答道:“希望总统阁下会很好地利用它来对付日本。”
在26日的会议中,苏美英三国首脑商定了结束对日作战的条件和战后处置的问题,并发表了促令日本投降的《波茨坦公告》。这是对日本发出的最后通牒。苏联当时尚未对日宣战,所以没有签字。中国政府虽未参加讨论,但美英苏三国事前征得了中国政府的同意,公告以美、英、中三国共同宣言的形式公布。
《波茨坦公告》敦促日本政府立即宣布无条件投降,接受《开罗宣言》的条件,日本主权只限于本州、北海道、九州、四国及由盟国所决定的其他岛屿范围之内。日本军队必须完全解除武装,永久消除日本军国主义,将战犯交付审判。同盟国对日本实行占领。阻止日本人民民主的所有障碍必须消除。不准日本保有可供重新武装的工业。公告宣称,在上述目的达到并成立倾向和平的日本政府之后,盟国占领军当即撤出日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