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部分
《《琥珀之剑》》 · 绯炎 · 2026-07-25
而是十五只。
他向前一指,大大小小十五个青色的漩涡立刻在他身后浮现。一头头张牙舞爪、半个身体都由旋风构成的蜘蛛立刻从漩涡中射出,这些小东西像是一道道青色的光一样——在地上几个转折就直射向才刚刚站起来的灵俑队长身上。
一头风精蜘蛛就拥有接近2个能级的力量,十五头蜘蛛的力量虽然不能简单的累加,但已足以阻挠一具只有接近白银实力的灵俑队长的行动。
它们吊在它身上拼命地撕咬着。灵俑队长发出愤怒的尖叫,一边将这些蜘蛛从身上拔下来丢到地上,可它的动作显得有些徒劳。因为布兰多已经抓住了这个机会。
乘灵俑队长因为风精蜘蛛而分心的时候大步冲上去一剑刺入对方的胸膛,那可怕的亡灵在最后一刻还想要反抗,但他因为蜘蛛的拉扯而走形的动作在布兰多眼中是如此的漏洞百出。
一剑穿心。
灵俑队长发出一声不甘的呐喊,要害部位的重创让湛光之刺上的净化之火一瞬间造成了近乎四倍的杀伤力。布兰多几乎是看着那具亡灵摇摆着在纯净的火焰中化为一堆灰黑色的铠甲残骸。
700点经验入手。
他回过头,看到巴托姆、夏尔与跛子联手在两具灵俑的攻击下正在连连后退,而安蒂缇娜已经拉着罗曼躲到了另一个方向上。
然后拍卖场上方传来一声巨响——
布兰多抬起头,看到一具黑影从上面的包厢上落下,轰然坠地。那个方向上静了一刻,然后响起一阵阵尖叫。
“罗萨尔爵士!”
“玛莎在上,是治安骑兵队的副队长罗萨尔先生!”
“它们杀了他!”
布兰多听到这里心中一紧,看起来这些该死的甲胄架子并不是完全冲着自己来的。因斯塔龙想要袭击布拉格斯的高层,他想要干什么?历史上可没有记载这样的事情。
他正疑惑,却忽然看到梯形向上的“剧场”一侧的大门忽然齐刷刷地打开了——一共五道门,一排排雪白的骨头架子举着弓箭从门后面走了出来。
年轻人的瞳孔一瞬间就缩小了。
这么多亡灵?拍卖场的管理者在搞什么?治安骑兵在搞什么?银翼骑兵团和警备队又在搞什么?
它们怎么进来的?
布兰多这一刻简直想要骂娘。
第四十九幕浑水摸鱼(上)
雪白的骨头架子齐刷刷地停下,向上举起弓,铁铸的弓臂发出吱吱嘎嘎一片乱响。下面的雇佣兵、冒险者们这一刻终于意识到大事不妙,可是大厅内四散出击的灵俑拖住他们让他们脱身不得。
布兰多首先想到的是罗曼,不过他向上面环视,已经找不到商人小姐与安蒂缇娜的身影,心中一急,反手一剑扫出——银白剑刃在昏暗的环境下留下一条残影,风压连接劈开三张椅子正中与巴托姆交战的灵俑。
那具亡灵身子一偏,红胡子佣兵正好抓住机会,抡起巨剑一剑将那具灵俑连带半个身子劈开。
哗啦一声响,灵俑分崩离析,数个银色光球从它的残骸上升起射入布兰多身体中。
与此同时,跛子也在夏尔的协助下将另一具灵俑逼退,他们回过头,正好看到下面布兰多在喊:“看到罗曼了吗?”
“我们在这里!”安蒂缇娜牵着罗曼在另一边站了起来,商人全然不知害怕为何物,还使劲冲这边挥了挥手。
“趴下!”布兰多冲她们喊道,然后对夏尔吩咐道:“夏尔,墙!”
年轻的巫师学徒心领神会,立刻举起红宝石,无数线条从宝石上向四面八方延伸而出——夏尔倾尽全力施术,心神与法力像是流水一样注入其中——法则之墙延伸至五十米,将另一头的安蒂缇娜与罗曼囊括其中。
然后成百上千根线条微微一亮,瞬间消失,一面空气墙凭空成形。
而此刻骷髅弓箭手也完成了它们的准备工作,弓弦齐声震颤有如一场风暴,平射的箭矢带着一条条黑线散射向下面,第一排客人齐刷刷倒下去一片,后面的也接二连三的发出闷哼滚倒在地。
但夏尔救了更多的人,空气墙上被箭矢每击中一次就闪现一团白光,前前后后这面墙闪烁了数十次,最后起伏不定的光芒连成一片。
但这面墙终于唤醒了那些处于受到突袭的、惊愕的人群中,他们中不乏巫师学徒与下级元素使,甚至有一两个中级巫师。这些人中的大多数一开始还没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这会儿也明白过来。他们站起来,或者转动手指上的戒指——或者干脆大声吟唱。
巫师们伸出手,人群中出现了一条条白光延伸向拍卖场上面的大门外,甚至还有一两发弱效火球。
然后是一连串的爆炸,气流、骨头碎片、渣滓、木屑与灰尘四散飞舞,至少布兰多就看到好几个骷髅头弹跳着从自己不远处滚落下去。
然后烟尘在整个大厅内弥漫开来,布兰多咳嗽了两声,不过咳嗽声已经淹没在四周嘈杂的人声中。他随手推开一个莽莽撞撞撞过来的雇佣兵,然后冲上面喊道:“夏尔,罗曼,下来!到我这边来!”
布兰多还担心自己的声音有没有被上面的人听到,不过很快他就看到巴托姆夹着已经昏过去的跛子破开烟雾冲了出来,他后面是夏尔,再后面是安蒂缇娜与小罗曼。我们的商人大小姐这会儿正是一副灰头土脸的样子,好像是一只花了脸的小狐狸,鼻子尖上抹了厚厚的一层灰——她看到布兰多在看她时,忍不住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我还以为在夏尔的墙后面就不会被波及呢,布兰多,对不起啊。”她虽然是一副心有余悸的口气,但脸上的表情明明白白写着:好刺激啊,真想再来一次。
布兰多没好气地一拍她的额头,他看了安蒂缇娜一眼,答道:“等下你再好好感谢安蒂缇娜小姐,现在不是说这个时候。现在跟我来,我们先离开这个地方。”
贵族千金却在后面咳嗽起来,小声答道:“不必了。”
不过少女微微抬起下巴尖,心中还是有一丝隐隐的自豪,她生为贵族的一员,或多或少还是继承了埃鲁因先古贵族的那种骄傲。
安蒂缇娜并没有告诉任何人,博格·内松家族的繁复的家徽上有一个醒目的百合花标志,虽然只是在盾徽的最上角,但这个标志却与科尔科瓦王室的百合花如出一辙。这表明这个贵族家族在数百年前某个时期曾经是王室的一支支系,虽已没落,但血脉中潜藏的高贵依旧存在。
事实上她设计那个魔力输导装置,灵感也是来自于家族地下室一张尘封的设计图,否则以她并不突出的天赋,又如何能想到走到这条路上来。
只是安蒂缇娜从没有想过向自己认输,家境越落魄,她就越想要重振先祖的事迹。与她的小贵族父亲不同,她自小就是一个好强的女孩子。
但巴托姆的话却打断了她的思路,这个红胡子的佣兵小心地问道:“我们从那里离开,骑士大人?不知道外面有多少这些怪物,不知道它们怎么潜进来的,跛子还说地下交易会防备严密,真是该死——”
“我们从后台走。”布兰多看了烟雾蒙蒙的四周一眼,答道。他心中早有成算,看起来玛达拉的目标是参与这次拍卖会的布拉格斯方面高层贵族,那么它们的首要目标应当是上面的包厢。
不过让他有点不寒而栗的是,之前那三具灵俑明显是直奔他而来。他不明白自己是从什么地方吸引了玛达拉的注意,年轻人想了又想,最后怀疑的范围只能锁定到自己领导那些难民的事情是不是通过什么渠道传出去了。
但他不过是杀了对方一个中队长而已,因斯塔龙至于这么睚眦必报吗?要收集自己以及其他人的情报,并谋划这一次行动,想必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吧?
甚至说是兴师动众也不为过。
布兰多只能希望自己在这一次行动中只是作为一个额外的目标存在,但无论如何,他都意识到自己的存在,已经逐渐开始影响整个历史的进程了。
这让他更产生了一种紧迫感。
否则他的优势会逐渐消失殆尽。
夏尔也赞同布兰多的看法,不过他的意思显然更进一步,这位年轻的巫师学徒显然深刻地分析过关于上一次布兰多和他关于装备、属性以及经验的讨论。他的建议是,从后台走时显然更利于浑水摸鱼一把,那些还没有来得及转手的拍卖品与钱,显然是一个巨大的宝藏。
若是芙雷娅在此,肯定会对夏尔的提法表示不满——可惜这位心地善良而正直的未来女武神这会儿正在银翼骑兵团总部等着被嘉奖。
而替代她成为布兰多副手与幕僚的安蒂缇娜,虽然出身贵族家庭,但贵族的本质在这个时代很多时候本身与强盗就没有太大的差异——更不要说这位小姐一向是个实用主义者,她一听到夏尔的提议,非但没有阻止,还立刻以自己的智慧加以补充,力求让计划变得可行起来。
至于小小罗曼与巴托姆,前者巴不得参加一切刺激又惊奇的冒险,才不会管这件事情本身是不是违法。何况地下交易本身就不是什么合法的勾当。
而后者,作为布兰多的“家臣”更不会反对。
而更不要说昏迷中的跛子,即使他不昏迷,恐怕也会举双手双脚赞成。就像是布拉格斯酒吧中所流传的小道消息和传闻中所描述的——如果说有什么事情让黑椒巷的跛子比占便宜更高兴,那一定是占大便宜。
看到自己名义上的“部下们”在如此危机重重之中,首先想到的仍旧是如何赚到一笔再说,布兰多一时之间不禁有些不知道这究竟是好还是坏。
不过说起来,这种风格倒是和他在“琥珀之剑”中的表现如出一辙——当年,“为了钱不要命的苏菲”在一段时期内可是响当当的名头。当然那也是因为游戏初期他实在是太过窘迫而留下的后遗症——后来随着埃鲁因烟消云散,他加入教会骑士团国之后这个名声也逐渐远离他而去。
但是行事风格中那种喜欢冒险的因子,还是深深地扎根他的血液之中。无论是苏菲也好、布兰多也好,现在他们都是一个潜在的赌徒。
而他的这种行事风格,或多或少地也影响了巴托姆、罗曼以及夏尔等人。倒是安蒂缇娜,他回过头看了这个姑娘一眼,性格倒是和他有一丝相像呢。
几人一定好计划,就立刻向下面拍卖台上靠过去。不过他们很快发现和他们抱着一样想法的人并不少,只是在灵俑的阻挠之下,能够像他们一样靠着两个拥有接近“黑铁上游”实力的战士、以及十五只风精蜘蛛开路的队伍并不多,甚至可以说是没有。
因此只有他们最先突破玛达拉的“刺客”的阻拦,来到下面的平台上。
布兰多首先看到是倒在血泊中的拍卖师和他的助手,而平台上本该放着火种的地方早已空空如也,那件加值连城的宝物早已失去了踪影。这让他皱了皱眉头,这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亡灵掳走了火种——而另一种情况就有些值得推敲了。
他和夏尔互相看了一眼,看出对方的疑惑。
火种对于大多数智慧生灵来说都是一件无法估价的宝物,但对于亡灵来说却不然。玛达拉通过灵魂之火与通灵塔来扩张疆域,火种对它们来说几乎等同于没有价值,这些信息一般人或许不会知道,但却瞒不过一个游戏中的老手与一个巫师学徒。
譬如说他与夏尔。
“有问题。”布兰多立刻把剑拦在胸前,对后面提醒道。
而夏尔也在同一时刻护住了队伍的后方。
“怎么回事?”巴托姆问道。
但他话音刚落,一具红色的庞然大物已从天而降,轰一声踩入平台上,“咔嚓”一声巨响,这东西将木质的平台踩出一个巨大的窟窿,让整个平台上一时间烟尘弥漫。
……
第五十幕浑水摸鱼(中)
红色巨物落下时木台顿时崩裂,碎屑向四周飞射。布兰多一只手挡住脸向前看去,正好在烟尘弥漫中看到一具差不多有三人高、穿着血色甲胄的巨型骷髅站起来——它带着一面巨大十字军头盔,上面绘着火红色的九头蛇花纹,布兰多一看就倒抽一口冷气。
这是玛达拉的将军卫队,十字军刽子手。
布兰多只感到头皮一阵发麻,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从头到脚泼了一盆冷水一样,连心都变得冰冷,更不要说之前还有的浑水摸鱼的心情——这会儿也一点也顾不上了。
他差点一口气没说出话来——但咳嗽了一声,一丝也不敢犹豫,马上对身后的人说道:“退后,退后,离开这里,跟我走——!”他的声音少有的严厉,甚至在当日面对亡灵大军时,他也没有如此紧张过。
如果可以的话,他几乎要大骂。布拉格斯那些混蛋卫队在搞什么,这东西都放进来了,他们怎么不干脆直接开城投降算了?
巴托姆与安蒂缇娜或许有一些不解,但布兰多却清楚十字军刽子手究竟是什么东西。在这个地方,说它是死神恐怕也不为过。因为这可不是一般亡灵生物,它甚至不是一种由亡灵巫师唤起的亡灵。它是巢穴生物。玛达拉的仅有几类上级地面、实体亡灵之一,和它们同级的实体亡灵事实上只有血肉傀儡与黑骑士。
它是高级亡灵。
白银中游实力。
布兰多看到这头十字军刽子手似乎一时之间还没有从高空跌落的冲击中回过神来,什么也不想,立刻拉着其他人往左边跑过去。那边的台子下面有一个通向后台的小门,那本来就是他们的目标。
巴托姆与夏尔反应也很快,这个久经战阵的雇佣兵在第一时间就感受到了十字军刽子手身上散发出那种令人感到绝望的气息。那是一种充满了杀戮意味的气息,大约也只有他这种久经战争的老手才能品尝这个味道出来,这头身披火红甲胄、手持巨斧的巨型骷髅绝对不好惹。
一行人迅速穿过台子下方,但不好的消息是,那头亡灵终于站了起来,而它身边唯一的敌人似乎就是他们一行人。
布兰多一把将安蒂缇娜和罗曼推进门,然后是夏尔与巴托姆,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怪物黑洞洞的眼眶中两团红色的灵魂之火已锁定他们,它举起斧头,摇摇晃晃地从平台上站起来,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
“布兰多?”罗曼有些不解。
“别说话,你们听我说。”布兰多马上进门,然后将那扇门紧紧关上——幸运的是,不知道是否是出于防御进攻的目的考虑,这扇门是一扇厚重的纯铁门,因此才能为他们支持足够多的时间。
“那东西很厉害吗?我们怎么办?”巴托姆问道。
布兰多冷静了一下,答道:“我想想,我或许有办法。”他一边说,一边保持镇定地放出风精蜘蛛,让这些小东西沿着房间中的缝隙爬了出去。他一瞬间心中就有了一个腹稿,但他有些犹豫,这样做是不是太过危险了。
他最大的期望是那头怪物最好是去找其他人,毕竟大厅里还有那么多人,它犯不着来追他们一行人。
可他还没来得及想完,铁门就猛然一震,门上回应来的巨大力量让他一下向前扑了出去。其他人骇然,巴托姆与夏尔赶忙冲上去顶住门。布兰多也从地上爬起来,回到原位,这一刻他终于放弃所有侥幸,下定决心说道:“办法只有一个。你们先跑,分头走。我来拖住这家伙。”
“布兰多!”罗曼第一次看到年轻人露出那种心中没底的表情,心中冒险的兴奋感顿时像被水淋洗了一样——她的担心与当时在布契的老宅时表现出的如出一辙,商人小姐想要留下来和布兰多一起面对强敌,但这一次年轻人却要她先走。
这不是属于她的战斗。
布兰多却知道,十字军刽子手拥有接近47个能级的力量,绝非现在的巴托姆与夏尔可以抗衡。让他们与这怪物交上手估计只有被秒杀的份,夏尔还好,顶多就是一段时间无法使用高地侍从卡而已,但巴托姆、跛子、安蒂缇娜与小小罗曼任中一个他都损失不起。
他在一瞬间就已经想清楚,这个时候只有他自己才能借助对这头可怕的怪物的熟悉引开它,并寻求机会逃脱的机会。但他看着这头才刚刚回过头——黑洞洞的眼眶中两团红色的灵魂之火已锁定他们一行人的庞大怪物,心中一点把握也没有——毕竟是接近白银中游实力的怪物,可不是灵俑队长与这个时代的艾伯顿那种还未及白银、或是初晋白银位阶的实力。
布兰多不是没有想过放弃巴托姆与跛子,甚至安蒂缇娜,让这些他名义上的下属为他争取时间。他完全有能力这么做,因为除了他之外他们并不熟悉这头可怕的亡灵生物,有时候一个小小的判断错误就足以改变很多事情了。
事实上这样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但年轻人几乎是打着寒战拒绝了这个充满诱惑性的想法。他无法容忍自己会这么做,甚至是想一想都让他感到不寒而栗,他想,如果他可以违背自己的承诺放弃巴托姆、放弃跛子甚至安蒂缇娜,那么将来有一天他也可以放弃更多人。
芙雷娅,罗曼,公主殿下以及一切他所坚持的东西,变成一个仅仅为了自己,冷血的怪物。
布兰多甩甩头将这个阴冷的想法丢出自己的脑海——只是一瞬间,他就像经历了一场天人交战一样大汗淋漓,沉声说道:“你们先跑,分头走。我来拖住这家伙。”
巴托姆脚步一停:“大人你是领主,我们怎么能弃你而去?”这个有着火红色的胡子,有些善于察言观色,老练的佣兵这一刻把自己完全代入了家臣的角色。甚至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这一点,自然而然。
“领主大人,这是玛达拉亡灵大军中的将军卫队,你不是它的对手,请让我来为你争取时间。”夏尔将手按在胸前,认真地答道。
“你认识它?”布兰多一愣。
“布兰多。”安蒂缇娜将手从巴托姆手中抽出来,她回过身一脸严肃地问道:“我们不需要你逞英雄,我们把理想寄托在你身上,至少希望你能好好考虑一下对于一个弱女子的承诺!”
“你在说什么,安蒂缇娜。”巴托姆一把抓住少女的肩膀,发了火。
但第二次冲击很快来到,三个人这一次都感到了门上那可怕的力量。布兰多意识到时间不多了,他一挥剑指向后面,沉声说道:“什么时候男人的战斗轮到女人来插嘴了,巴托姆,把她带下去。”
“布兰多先生,你。”安蒂缇娜一愣,但她吸了一口气,好像是忽然明白了布兰多的意思。她停下来,复杂地看了这位骑士大人一眼。
“布兰多,我呢?”罗曼眨眨眼睛,问道。
“你不是女人吗?”布兰多没好气地回道。
“哦——”小小罗曼有些失望。
既然是命令,巴托姆也就没有了违抗的余地,他只能点点头带着安蒂缇娜与罗曼从台子的另一边离开。他回过头,已经看到布帷幕后面有一个隐秘的小门,大多数地下拍卖场都有这样一个紧急通道直通向陈列室——有时候是人工或魔法驱动的升降机——一方面是为了方便搬运货物,一方面也是为了对付可能出现的盘查。
当然,后一种情况发生的几率几乎小于零。
同时布兰多也松了一口气,要是在“琥珀之剑”里他敢说出女人不应该参与战争这样的话,那个一直带着他的学姐兼团长一定会把他打成猪头,不过不知不觉之间,原来他自己也成为了一个称职的团长。而那些与他一起走过风风雨雨的老玩家和前辈们,反而一个个离开了,只剩下他一个人孤军奋战。
在游戏中是这样,在这里也是一样。
布兰多虽然有罗曼、芙雷娅这样的红颜知己,有巴托姆与雷托这样的属下,还有一个智慧出众的安蒂缇娜作为他的幕僚。可心中还是忍不住感到孤独,恐怕没有人会理解他这样努力是为什么——
他回过头看着夏尔。
这位巫师学徒仍旧坚定地看着他,他答道:“领主大人你明白我的身份,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的安全比我的生命更加重要。因为我即使消失,只要领主大人你还活着,那么我就有再一次出现的可能。反之,一切对我来说都毫无意义。”
“你说服我了。”布兰多点点头:“既然如此,你就留下来吧。”
门终于咔嚓一声开了一条口子——血红色的斧子从门后伸出一个刃尖——门剧烈地震了一下,将压在门上的夏尔与布兰多都向后弹开。不过这一次他们没有再挡上去,布兰多向夏尔招了一下手,喊道:“来,我们去另一边。”说罢,他站起来一把拖起来自己的扈从,往后看了一眼,然后迈开步子向另一边的门跑过去。
十字军刽子手再一斧,终于破门而入。它低着身子钻进来,才刚刚准备环视四周,一道白光已经打到它的脑门上——法术瞬间分崩离析——可怕的亡灵转过头,立刻看到了一边的夏尔与布兰多,事实上年轻的巫师学徒还维持着他的手势。
“在这边,你这个没脑子的亡灵。”布兰多嘲讽道。
穿着血色甲胄的骷髅咆哮一声,马上向这边追过来。它直起身,木石制的天花板像是豆腐一样被它撞个粉碎,十字军刽子手有22个能级的灵巧,因此虽然看来庞大笨拙,但实际上速度快得惊人。它一动,伴随着“咔嚓咔嚓”的崩裂声,庞大的身躯就已经到了布兰多面前。
但布兰多更早就明白这一点,因此他一看到夏尔的攻击没有效果,立刻拖这后者一个打滚,侧身滚进那扇门后。他们才刚刚脱身,十字军刽子手就已经嘭一声将门框打得粉碎——这头怪物踩着石屑飞舞走进屋子,看到布兰多与夏尔已经在另一头爬了起来。
布兰多喘着气站起来,但已经不像在布契逃亡时那么紧张——相反,他心中此刻一片清明。他清楚自己和夏尔根本没办法对这头高级亡灵造成任何伤害,但他也不是毫无生机。至少他知道自己还有两条路可走——第一是坚持直到银翼骑兵赶来,银翼骑兵团长虽然是万物归一会的走狗,但和玛达拉却也说不到一边去。何况他作为黄金下游实力的骑士,对付这怪物不过是轻轻松松。
甚至不需要他亲自出马,银翼骑兵作为白鬃军团的精锐,中队长个个是白银以上实力,其中任中一个都能轻松干掉这头没脑子的亡灵。
不过十字军刽子手就在对面,他很怀疑自己究竟能不能坚持那么久,说不定下一刻就要身首分家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想来想去,布兰多发现还是依靠自己比较现实,这样一来他就只能选择第二条路了。
那就是找到那张元素启示卷轴。
第五十一幕浑水摸鱼(下)
找到那张元素启示卷轴。
事实上用元素启示卷轴开启元素池消耗不了多少时间,而且第一次开启元素池,因此在开启时吸收卷轴中所蕴含的丰富的元素之力,四种元素在这时会注满开启者那个崭新的、几乎不成形的“小池塘”。
只要有了那些元素,他就可以支付“圣剑”的费用——
有了圣剑,不说对付这东西,至少自保应该没有问题了。
而这也是他之前放出那些蜘蛛的原因,他想由元素与法力而生的风精蜘蛛在找这样一件东西时应该比自己更优秀吧。
布兰多一瞬间就想清楚了整个计划,他回过头喊道:“夏尔。”
“我明白,领主大人。”
年轻的巫师学徒回过头,微微一笑:“加油啊,领主大人。我希望更早一些重新见到你——”
布兰多认真地点了点头,他的巫师扈从已经举起了手中的红宝石。无数白线一瞬间从他拇指与食指之间的宝石上延伸而出,这些白色的线条,或者说世界另一面由玛莎定下的一亿三千万条法则之中属于防护、阻挡以及反作用力那一部分瞬间被挑选出来,明亮起来,互相交织,坚实的墙面发出金色的光芒,然后又消弭于无形。
穿着血色甲胄的骨头架子抡起斧子一击扫在墙面上。
波纹一圈圈荡漾开来,夏尔手中的宝石咔嚓一声裂开一条缝隙,但这个小小的巫师学徒以透支媒介为代价持续维持着自己的法术。
“走。”他低喝道。
布兰多回头看了一眼,转头推开另一面的门冲了出去。元素启示卷轴此刻不知在谁手上,但虽然说地下交易会可以现场交割,但贵族们要维护他们的矜持,因此一般会让拍卖方在结束后直接将拍卖品送到他们的府上。
因此他有机会。
他快步穿过走廊,陈列室在巴托姆他们之前离开那个方向上。不过这样的建筑一般都会有紧急通道,如果他能找到那里就好办多了,可是他一扇扇打开两边的门,随着不断地失望,逐渐变得焦躁起来。
很快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巨响——那是十字军刽子手制造出的声音,看起来它并没有放弃追击他。
夏尔已经死了。
布兰多忍不住检视了一下自己的状态,高地扈从那张卡正呈现出一种罕见的灰蒙蒙的色彩,陈列在他所有的卡牌中央。风精蜘蛛卡也是一样,之前的损失让这张卡灰了一半,看起来召唤类的卡都会面临一个坟墓场的威胁。
他犹豫了一下才收回了将剩余的风精蜘蛛召回的念头,现在他一个人很难在这所拍卖场中找到正确的目标。但由元素与法力而生的风精蜘蛛想必比他更容易找到那个元素启示卷轴存放的位置,或是拿着它的人。
但他回过头,后面的声音又追了上来。
看起来那头可怕的亡灵并不打算给他这个时间——
而同时,一只风精蜘蛛从一间房间中射出,瞬间落到他脚边——它停了一下,然后马上向另一个方向窜过去。找到了?布兰多心中一惊,立刻追了上去,他的灵巧远超风精蜘蛛,跟上这小东西并不费力,只是身后那个沉重的声音已经越来越近,他的心也忍不住怦怦跳起来。
还有多远?
会不会被追上?
究竟是不是元素启示卷轴?
可以确定的因素太少了,但布兰多只能咬牙赌一把。他和那只青色的小东西一起转过转角,看到一侧的过道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尸体,看起来都是这个拍卖所的工作人员的。
还有敌人。布兰多心中一下警惕起来,不过他马上看到几具穿着黑沉沉的链甲、手持长剑的骷髅士兵摇摇晃晃地从两侧的门后走出来,顿时松了一口气。冲锋技能一瞬间启动,年轻人就像是一阵风一样越过这些低级亡灵——大约一个多月前这些骷髅还是他的生死大敌,但现在在他前面就与真正的炮灰无异。
第一个骷髅在布兰多眼中以一种缓慢的速度向他递出剑,但布兰多出手的速度比它快十倍,它的剑还在半空——骨手就已经与关节分离,断口处冒出一道白色的火焰,这道火焰很快就被一缕银光引向它全身,并使之燃烧起来。
布兰多一瞬间穿过七具骷髅,他一收剑,这些骨头架子立刻在他身后分崩离析。
不过年轻人来不及高兴,因为他已经看到那个血红色的身影追到了转角处。
22个能级的灵巧对抗不到10个能级的灵巧,十字军刽子手举起斧子像是一道影子斜刺过来——天花板在他身前崩裂,不过这点阻力抵消不了几个能级的灵巧。布兰多根本避无可避,他只能硬着头皮反手爆发力量一记竖劈架上去。
精灵宝剑与巨斧相交时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尖锐刺鸣,剑身立刻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后弯折,布兰多感到自己的右手简直像是寸寸断裂一样,一瞬间就失去了对于那个方向的知觉。他只感到自己和自己的剑一起倒飞回去,砰一声撞在墙上。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正好落在风精蜘蛛停留的那扇门边,他马上咬着牙爬起来,一边命令风精蜘蛛扑上去,一边打滚滚进房间中。他这一刻简直无比希望玛莎保佑,房间里陈列的正是元素启示卷轴。
不过他一滚进来,怀着满心的期望抬起头,却看到最不想看到的一幕。
一具灵俑正从一个雇佣兵的尸体边上回过头,它显然没想到外面会有人,这具亡灵生物手持滴着血的单镰,回头用眼眶里的幽幽绿火盯着布兰多。而年轻人则看到了它另一只手上紧握着那个东西。
一颗晶莹剔透的水晶球,内里燃烧着熊熊火焰。
火种。
灵俑下意识地举起单镰,但布兰多比它的反应更快,他用左手扶起毫无知觉的右手——剧痛几乎让他哆嗦起来——但他还是咬着牙喊道:“Oss!”
巨大的风压在一刹那之间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微微一缩,然后轰然一声爆发开来。狂风几乎构成一道道笔直向前的线条,灵俑的甲胄一瞬间干瘪、变形、然后崩裂向后飞去撞在墙上。墙也向内坍塌,崩解,砰然一声开了一个巨大的空洞。
强风向前构成一道放射形的冲击波,挡在它前面的一切障碍物皆自粉碎,灵俑不过是黑铁上游实力,又不是石像鬼那种注重防御的怪物,自然像是于松堡内那个剑士一样瞬间被击碎。
卡擦一声,失去了上半个身子的灵俑跪倒在地。
布兰多然后才向前一扑,从它手上抢下火种。他不知道这东西是否有用,但这个时候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他回过头,果然看到十字军刽子手一只手抓着被捏爆、还向下滴着青绿色液体的风精蜘蛛出现在门边。
那可怕的亡灵看到布兰多无路可逃,忍不住咧嘴一笑——这个笑容不是代表着它的智慧,而是黑暗生物对于杀戮本能的渴求而已。
“笑你妹。”布兰多左手举起火种,咬牙一捏——
水晶球顿时破碎,一道火红色的光环从内部扩散而出。这道光环最先越过布兰多,然后在一息之内扩大了十倍,它经过十字军刽子手。那怪物正举起斧头,但一瞬间停滞下来,仿佛是中了定身术一样。
那一刻,布拉格斯方圆数十里,所有身体内蕴含魔力的巫师、元素使都在一瞬间面色一变,停下手中的工作,往布拉格斯城方向望过去。
红色的光环进一步扩大,它越过拍卖所,越过整个胡德区,越过布拉格斯城,又以惊人的速度越过布拉格斯城郊,一直扩散到几里之外,才缓缓停下来,然后消弭于无形。
这一刹那虽然短暂,但布拉格斯城内所有的银翼骑兵营地中——士兵们都看到自己的影猎犬在一瞬间气化,然后消失不见。
那是秩序的力量。
亡灵生物也崇敬唯一真神玛莎,和人类一样,它们同样是身在秩序之中的生物。火种被点燃时的秩序重组本来应该不会影响原本处于秩序之下的一切事物,然而,十字军刽子手却不同。
它是巢穴生物。
不管是人为的还是天然的,除了唯一的守护之巢以外。一切巢穴事实上都是混沌的力量,然而在火种点燃时,它们也是最先受到冲击的存在——像是影猎犬这种低级存在,甚至无法抵御,直接被气化。
而十字军刽子手,也因为陷入巨大的冲击中,一时之间无法动弹。
就布兰多所看到的,它在那一瞬间就承受了接近110点伤害。年轻人不由得长出了一口气,至少他赌对了,虽然从没有人异想天开去用价值连城的火种测试过这样无聊的事情,但这个世界上某些基础的规则却是无法改变的。
譬如说。
混沌与秩序的绝对对立。
年轻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爬起来就没命地往外跑,留给他的时间看起来不多,至少十字军刽子手不会无休止地静止下去。
他必须赶快找到那个元素启示卷轴。
第五十二幕追,逃
布兰多才刚刚冲出房间,后面那具穿着红色甲胄的骨头架子就吱吱嘎嘎地动起了来,它吃力地扭过半个身体,动作逐渐由缓慢至流畅。
与此同时几头风精蜘蛛也陆续从废墟中爬出回到年轻人身边,布兰多发现它们一共还剩下四头,不过其中两头传递出的信息清晰地表明它们各自已经发现了相应的目标。风精蜘蛛会使用托尼鲁(注)的风族语,虽然布兰多并未实际掌握这种语言,但却似乎可以理解它们的意思——东西离他并不远。
(注:托尼鲁是沃恩德传说中风精灵王居住的地方,全称是托尼鲁的风之止境,或者风暴止息之山;大量的风元素生物聚集在此,形成个不同的族群,它们的语言来自于古老的符文语系,风之语族,是现今仅存的几种拥有魔力的文字之一。因此托尼鲁的风族语也是元素使——尤其是风暴使节的必修课。)
这让他稍微松了一口气。但以这些小东西的智慧,它们是分不清自己找到的魔法物品究竟是否是他所需要的元素启示卷轴。布兰多必须亲自作判断。
一共有两个目标,一件在南面接近三十米外,一件在西面五十米外。布兰多考虑了一下,西边通向拍卖台下方陈列室,看起来可能性更大一些——只是原路折返,危险性不言而喻。他一边想一边收回其中两只风精蜘蛛,以免这张卡也不慎进入墓地。
而另一边,亡灵黑洞洞的眼眶中正重新燃起了两点灵魂之火的光芒。
布兰多明白自己时间不多,可现在他的状况可称不上一个好,湛光之刺遗失在碎石之中——他根本没时间去找出来,夏尔也不在了,右臂几乎折断——直到现在还没有知觉。风精蜘蛛也帮不上什么忙,风后指环还处于充能状态之中。
法力枯竭带来的疲惫感隐隐伴随,只是所幸体力还剩下一大半,生命也没有什么损失。
他摇摇晃晃地站在走道上,心思如电闪。诅咒弩矢面对亡灵帮不上什么忙,但或许还有一个选择是从二楼的窗户破窗而出,到人烟稠密的大街上去,只是这不能避免那头可怕的亡灵继续追击他——生命波纹对于亡灵来说极其敏感,不存在在人群中找不到一个人的可能性。尤其是,在开阔地带,他更没有可能从十字军刽子手手上逃脱。
他啐了一口,十字军刽子手并非是全然没有弱点,只是力量上的绝对差距让他无计可施。
他几乎可以听到背后那头亡灵重新动起来的声音了。布兰多摇摇头甩开这个想法,飞快地沿着随处可见断墙残垣的过道前进。短短一刻之内,这所小型拍卖场简直像是遭遇了一场风暴,之前的角逐不可逆转地改变了这里的地形。不过这会儿他没心情关心这些,只要那具亡灵一追上来,他想他就这么逃不出十米远。
“必须想一个办法。”
他忽然看到不远处一具骷髅士兵的残骸,那应当是不久之前他的杰作,他心中一动。
咔嚓一声。穿着血色甲胄的巨型骷髅已经倒提着战斧从房间内走了出来,它半佝偻着庞大的身躯,枯黄色的肋骨像是一柄柄骨质的剑倒插在脊柱上,环绕着中央一团燃烧的火焰。它仅仅穿着肩甲、头盔与简单的裙甲叶,因为在骨骼的保护之下——它经过混沌之力淬化之后的骨板本身就比寻常金属更坚韧。
它转过头,空无一人的过道上寂静无声。它怔了一下,之前生命波纹的状况告诉他那个弱小的人类正沿着这条过道前进,可这会儿那种感应却变得微不可察起来。
布兰多平躺在那具骷髅的残骸旁边。
他轻轻吐了一口气,然后屏住呼吸;他尽量放平心跳,要让自己的血液循环得尽量放缓,这样才不至于在亡灵眼中过于醒目。十字军刽子手果然慢了下来,布兰多的生命征兆在它灰蒙蒙的视野中逐渐变弱了,它有些疑惑,本能中残存的狡诈让它放缓了步子。
以免中了圈套。
但它并不是完全看不到布兰多,年轻人也明白这一点。
他小心翼翼地从那具骷髅士兵爪子上扣下黑钢长剑来,动作既慢而轻。布兰多感到自己的心跳虽然缓慢,但每一下都十分有力,那就像是一面蒙了牛皮的大鼓,敲击在他脆弱的神经上。不知这是不是一种错觉,只是巨大的骨头架子不可避免地向这边走近了。
不足十米。
这个距离只要这头玛达拉的将军卫士一爆发,布兰多就要身首分离。他有那么一两次忍不住转了转头,好像是下意识地确认自己的脑袋还在脖子上。
亡灵再近了一步。
布兰多再也无法保持镇定,游戏中培养出他冷静的心态,但现在毕竟使用生命作为赌注。他看了一眼那具高大的骨头架子——玛达拉的将军卫队,以快速冷酷和在战场上贯穿始终的杀戮而闻名。它们手中的巨斧有接近四米长,全力一击时拥有超过二十吨的力量,每一次在战场上与它们交锋,人类就要付出十倍甚至百倍的代价。
在卡拉苏的战争记录中,亡灵巫师有用数十将军卫队驱散埃鲁因整整一个步兵团的记录。而在一线战场上,这些在混战中像是一座座移动的铁塔的巨大怪物,关于它们的恐怖传说比比皆是。
当然,人类也有那些成名的精英部队可以和它们一对一地匹敌。
可是布兰多还没达到那个水平。
当十字军刽子手的目光落到他身上时,他的心脏不可抑制地加速跳动起来,砰砰作响。他的血液无法抑制地开始加速循环,生命力量仿佛重新变得明显起来,高大的亡灵微微一顿——一股冰冷的顿时笼罩在布兰多头上。
它看穿他的把戏了。
但时间才过了几秒钟。
布兰多感到自己的额头凉飕飕的,他只要稍微一动就会引来攻击,可即使是维持这样下去也坚持不过几秒。他盯着自己的属性介面,心想几秒钟根本无济于事。他需要更多的时间,更多一点点,他忽然下决定决心,猛地向一侧滚过去。
巨大的骨头架子立刻反应,它举起战斧——金属的一面折射着冷冷的光芒打在布兰多脸上,让他的脸色一片苍白。这头巨大的怪物像是一道灰色的幽灵一瞬间掠过十多米,斧头向旁边一拖,“哗”一声在墙上拉开一条裂口,冰冷的刃锋像是一道犁犁过砖石,破裂的砖板与嵌入墙体内的木料纷纷向外突起,形成一道飞速向前行进的、深深的沟壑。
拍卖场在地下的通道,两侧的墙壁经过加固,但在十字军刽子手变态的力量拉扯下却像是一块豆腐一样脆弱不堪。它向前一挥,风压与裂口顿时向布兰多延伸过去。但年轻人做了一个假动作,他向一侧一滚的同时脚往用力往地上一蹬,已经向反方向跃去。
巨型骷髅的斧子注定击中空地,轰一声地面的石板崩裂、石屑四射。但布兰多一个鱼跃穿过这具高大的亡灵双腿之间——十字军刽子手从空洞的颈骨下发出一声咆哮,这是灵魂的尖啸,它收回斧头想要刺击脚下。但布兰多左闪右躲,已经爬起来抓住它的大腿骨转向一边,每一次巨大的骨头架子想要掉转斧尖,但天花板又卡住了长长的斧柄。转眼之间,布兰多已经连接躲过三次攻击,它终于醒悟过来,伸手去抓住这狡猾的人类。
十五秒钟。
布兰多支撑的时间已经足够久。
当十字军刽子手巨大的骨头向下一抓,布兰多马上低头避开,冲锋技能刚一进入冷却他同时开启,速度爆发一瞬间让布兰多拥有了超过这头怪物近乎一倍的灵巧,他像是一道连续的残影一样向前冲去,同时左手一剑力量爆发劈向前面的墙壁——
接近20个能级的力量轰击在墙面上。
黑钢长剑发出一声悲鸣,寸寸断裂。但墙壁轰然一声同样向内凹陷、砖石之间一块块变得犬牙交错。布兰多再丢掉长剑,左手补一拳,让这堵墙轰然倒塌。他跳进墙内,不出所料这果然是另一侧的房间,风精蜘蛛已经通过下水道绕到这儿来等他。
他离目标近了。
可十字军刽子手离他更近。布兰多不敢怠慢,最后一点加速度像是一道流星撞开房间的门冲了出去。而他前脚刚刚离开,后面巨大的骨头架子已经怒吼一声撞开墙壁,它尖啸着抬起头,双手分开断裂的墙面——让尘土沙沙落下沿着头盔滑落,然后轰然一声挤了进来。
两者一前一后在狭小的空间中展开追击,这所拍卖场就倒了大霉——十字军刽子手简直像是一座人形推土机,木石夹层的墙面在它高达接近五十个能级的力量面前简直不堪一击,它向前,任何墙面就变成粉末状崩裂。
只是一瞬间,它就穿过三面墙壁。从拍卖所外面看,这座圆形建筑的一部分已经轰然倒塌。
布兰多心急如焚计算着距离,还有两间房间,他随手从腰带上抽出匕首回头丢了出去,十字军刽子手停也不停地直接撞开。锐利的刀刃只是在它的骨头上留下了一道白色划痕而已,它抬起头,迎面扑到的是一只风精蜘蛛,但巨大的骨头架子随手一拳就将这东西打成一团青色的酱汁。
布兰多又穿过了一间房间。
十字军刽子手第二次举起了斧头,这让年轻人感到背心发凉,时间上似乎已经来不及了。
第五十三幕旅法师
巨大的骨头架子一步向前举起战斧,虽然它还在一堵墙后,但经验丰富的布兰多明白自己已经被对方笼罩在攻击范围之下,心中不禁一阵发冷。他一时之间几乎想不出任何办法来抵抗这一击,唯一的机会大约是舍弃一只手来保住性命了。
他本来已经咬牙做出了抉择。
可正是这个时候,迎面一个银发紫眸、二十五六岁、面貌英俊异常的年轻人刚抿着嘴唇一脸阴郁地从转角走出,与布兰多撞了个正着。他背后跟着两个穿着深蓝色骑士制服、戴着银色胸甲,腰佩长剑,肩章上一抹银鳞的军士——正是银翼骑兵团的正规骑兵的装束。
这个年轻人正是银翼骑兵团团长的副手之一,银翼骑兵团的军士长,戈兰·埃尔森公爵的私生子,泰斯特子爵。他看到布兰多时微微一怔,像是想到什么,但脸色很快阴沉下来,二话不说拔出腰间的细剑就是一剑向布兰多左胸刺来。
他出手的速度极快,剑又准又狠,常人视觉已难以捕捉,就像是画出的一条细细的银线。但布兰多何其机敏,他一看到对方的脸色就明白是敌非友,只是他不清楚对方实力如何,又手无寸铁的情况下只能下意识地护住要害部位并向一旁闪开。
泰斯特子爵微微一怔,他没料到一个平平凡凡的黑铁下游实力的佣兵竟然如此机警,失手之下最后才调整了一下攻击角度,但细剑最终只像是一条毒蛇一样穿过布兰多的肩头,带起一条血箭。
布兰多闷哼一声,翻身就顺势向一侧倒去。他心中却是大骇——泰斯特出手的一瞬间他就看清楚了,中级骑士剑术,出手的人至少有黄金以上实力。还好对方出手时有些心不在焉,不然现在他就是一具冷冰冰的尸体了。
他来不及去想自己什么时候又惹上了一个开启了第三级力量的超级高手,而且还是这么年轻的高手,这家伙年一定是一个启示者。事实上布兰多并没有猜错,他的对手泰斯特子爵不仅仅是一个启示者,而且还是万物归一会的圣子(万物归一会十二个环之长老的候选人),因此比起大多数同龄人,这个年轻人都有足够的本钱自傲。
只是这种骄傲已在布兰多身上第二次遇到了挫折,泰斯特以前还从没有失手这种事情,但自从前几天以来那个博格·内松的女儿失踪的事情就一直让他心烦意乱:他们已经得到消息博格·内松的家族可能和一百多年前的西法赫王朝有血缘上的关联,这关系到一个巨大的秘密,但他本来断定一个贵族的千金小姐玩不出什么花样来,没想到这份笃定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失踪了。他做事向来表面轻浮,但内里却慎密,但这件事第一次让他品尝失败的苦果。
还有面前这个年轻人。
最近几天以来所有的情报都指向他们之前在信息收集上的一个失误,根据各个方面汇聚来的消息,万物归一会在布拉格斯的驻点都可以断定赤铜龙雷托上面还有一个领导者。那是一个年轻人,因此泰斯特第一时间就把怀疑的目光放在了那一天与巴托姆一起出现的布兰多身上。
当然这只是一个想法而已,泰斯特自己都没有放在心上,只是他没料到自己竟然会在这种地方遇上布兰多。他在看到布兰多的一瞬间就想到了出手试探,只是他的试探就是出手杀人,反正即使杀错了,也没有什么关系。
不过是一个籍籍无名的雇佣兵而已。
只是他没想到,布兰多马上给了他一个惊喜。一个大大的惊喜。
布兰多一倒,正好从泰斯特与那两个军人之间穿过去,他借势一滚,已来到三人身后。我们的子爵先生忍不住微微一怔,正想回头去补上一剑,但他前方的墙壁忽然轰然裂开——十字军刽子手的血色尖顶头盔先从那个小小的门下面探出来,然后它向前一伸,巨斧掀起整个墙面顿时让其向这一侧倒塌。
泰斯特吃了一惊,反手一剑将巨斧弹开——剑上爆发出的剑风让破裂的墙面纷纷倒飞回去,不过他自己也失声道:“刽子手!”
那具巨大的骨头架子可不会因为他是万物归一会的骨干人员就手下留情,它燃烧着的眼眶中首先映入是泰斯特架住自己巨斧的细剑,灵魂之火微微一闪,右骨爪一并就顺势刺了过来,直指这位埃鲁因贵族的肋部。
这一下如果插实了,一般人恐怕上半个身子都要爆开。不过泰斯特却并不慌忙地伸出左手架住十字军刽子手的攻击,他的动作幅度并不大,但在他左手的抓握下,巨型骷髅的右爪却不得寸进。
“去抓住那个年轻人!”十字军刽子手凶名在外,这怪物白银中游的实力纵使是他这种初晋黄金水准的剑手也不敢轻视,因此他只能沉声向自己的亲随下达命令,让他们拦住布兰多。
可惜布兰多远比他想象的更加精明,事实上他向前翻滚的同时就已经考虑到了让十字军刽子手与这家伙起冲突。而还不等那巨型骷髅发起攻击,他就已经先一步甩开这些人逃之夭夭了。元素启发卷轴就在门外的那间屋内。
如果风精蜘蛛没有找错的话。
布兰多“砰”一声撞开门,首先映入他眼帘的是桌子上的一组法力药剂——他当然认得这些东西,因为这些药剂都是他和塔玛一起制作的。那么这些就是他转手卖给拍卖场的法力药剂了,布兰多心中忍不住一冷。
还是找错了。
但他一怔,随即看到放在一旁椅子上的那个盒子,年轻人的呼吸不禁微微一促,他正看到那张熟悉的焦黄色羊皮纸静静地躺在盒子中。
就是它,那张可能可以救他命的卷轴。如果通过“圣剑”卡片开启了第二级力量,哪怕是暂时的,布兰多也有信心面对黄金级别的力量不落于下风,至少——逃跑是没有问题的。他马上扑过去一把抓起卷轴,然后咬破手指,将自己的血涂抹在卷轴中央。
元素契约的达成是如此简单——
卷轴微微一亮,然后从边缘开始燃烧起来。它不同于凡界的火,那是来自于火元素的领域——焦狱巴巴塔尔深渊的元素之火,也是契约之火。在沃恩德,无论是天界的天使、还是底下世界的魔鬼都用元素之火来刻画契约的印记,这种传统来源于世界诞生的初期,玛莎与火精灵王的第一契约。事实上这种传统在整个历史上并不鼓励,甚至即使是人类世界中的商人,在混沌的年代之前也用在羊皮纸上烙印的方式来确定契约。也是受其影响。
火之契约确立后,卷轴上同样的花纹随机出现在布兰多的手背上,这就是元素之纹,元素使的象征。
布兰多仔细确认自己的元素之纹,发现是埃鲁因最常见的火之纹。他不禁有些感叹,原本他还以为自己好说应当有一些特殊,不说图门的六元素圣纹,至少来个三系、四系纹理也好啊,单系元素使可说是最没有前途的一种元素使了。
不过所幸,他也不是为了转职元素使。
契约成立的提示如同以往一样投射在他的视网膜上,幽幽的一行绿字。然后他的元素池生成了,每种元素六格容积,火元素七格,没有光暗元素池。看到这一幕,布兰多再一次确认了这个身体没有成为元素使的潜质。
玩家元素使,每种元素十七格,拥有完备的光暗元素池。即使如此,也不过只是启示者的资质而已。
当然,至少要比布兰多这个状态好多了。
如果非要用什么形容来比喻布兰多这个状态的话,那就是最不适合成为巫师、元素使的普通人,捡了狗屎运开启了一张元素启示卷轴而已。布兰多记得施展一个火焰之矢都需要三格火元素,也就是说如果他是元素使——他的元素池每周仅仅足以让他施展两次次级法术(十二环法术体系之外,不计入环的法术称为次级法术。夏尔的魔法箭就是典型的次级法术)。
虽然没有心思成为元素使,不过看到这个不伦不类的元素池,布兰多一时之间还是有些哭笑不得。
他咳嗽了一声,忽然听到门外脚步声传来。不知道是不是那个黄金实力的年轻人,他心中一紧,下意识地就想要去抓桌子上的法力药剂。可这一次他却抓了一个空,他才刚刚伸出手,就发现自己似乎已经不再身处那座拍卖场之中了。
他发现自己来到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房间、桌子、法力药剂以及一切本来应该存在的景象都消失了,留下的只有从来没有见过的广袤无垠的黑暗。不,布兰多忽然记起自己在游戏中见过这样的黑暗——那就是挂了的时候。他忍不住心中一惊,难道自己已经挂了?
可这可不是游戏——
那么这是什么情况?
他忍不住四下环顾,首先想到的是自己是否是中了幻术。但先不要说这样是不是多此一举,至少他听说过的幻术中,就没有这样的。除非是直接影响心灵的幻觉,可是那样的幻觉会激发不屈天赋,他不可能一点察觉都没有。
但下一刻,布兰多愣住了。
他看到一个黑发披肩的、有着一双如同鬼魅一般血红色眸子的年轻人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年轻人看着他,微微一笑,纤美得好像女人一样的手轻轻拂过自己身上披着的银色的长袍,然后笑道:“看起来你很疑惑的样子?”
布兰多倒是认识这个年轻人身上那件袍子,元素大师长袍,只是那件袍子袖子上的四条交错的血色花纹让他微微一怔。高阶元素使中,掌握十二环法术的成为精灵使,即为精灵王的使节,元素大师袍上有一条花纹——。
两条花纹的人是元素王座的大导师。
三条花纹的是那些早已被称为贤者的妖怪。
四条花纹是什么?
布兰多只想到一个名字,元素大帝,图门。这个年轻人也的确符合神话中对于敏尔人的描述,黑发血瞳,黑暗之龙的追随者。可他犹豫了半天,也不敢确认这个年轻人究竟是不是那个传说中的人物,图门已经死了好几千年了不是吗?
但那个年轻人却像是看出他心中的疑惑,笑着点点头:“我正是图门。”
“你是图门?”布兰多惊讶得一时连自己的处境都忘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不重要,布兰多。”图门答道:“我的上一位契约者差不多三百年前去世了,而上一位携带这些纸牌的人不愿意放弃他的骑士之路,只是我没想到,区区几十年,就有了一位新的继任者。”
他停了一下,笑道:“我的意思是,你愿不愿意暂时停下脚步,听听关于旅法师的故事。”
“旅法师?”
布兰多微微一怔。
……
第五十四幕超越之路(上)
“旅法师?”
布兰多几乎要呻吟一声出来,他忍不住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眼前这个自称是图门的年轻人与这个将他引入的特殊空间,还有这些离奇的信息,都让他的脑子一片乱麻。
他从没在“琥珀之剑”中听说过旅法师这样一个职业。
他首先想到这是不是一个他没有了解过的职业,毕竟在设定如此庞大而复杂、每一天都在自我完善的世界中,他不可能做到全知全能。但随即布兰多又感到有些别扭,直觉告诉他这一猜想并不成立。
布兰多表面上镇定,但心中却一再地想: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旅法师是什么?这又是什么地方?
图门双手拢在袖子里,整个人漂浮在黑暗的虚空中,他看出布兰多地疑惑,微笑着答道:“看来你还是很疑惑。其实这只是一个折射魔法,它让我留下的信息可以通过这个在你的思想中投影,所以你不必紧张,这只是你自己的内心世界罢了,这里的一切都是按照你内在的想法来构造的——”
布兰多知道他是想说潜意识。
“你是说,这是一个影响心灵的法术效果?可为什么我的不屈意志没有反应?”他这才稍微冷静下来一点,但马上问道:“我该怎么离开这里。”因为他忽然记起自己还身处危险之中,可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
“何必急着走,因为这是你思想中的世界,这里发生的一切就与你的思想一样快——巴斯托人有一句谚语:‘人能在短短的一刻之间做完一个长长的梦’。因为人们的思想快如电光,你一瞬间就可以生出许多个念头,在这些念头结束之前,一秒钟还没有过去呢。”
图门笑道:“哪怕下一秒你就要死,但在这里,你也能活一刻钟。”
布兰多仔细咀嚼出这位元素大帝话中的意思,从理智上他更愿意相信这种解释,但本能还是忍不住去顾及外面的危险。他吸了一口气,问道:“我听懂了,但我们还是快一些完成这段信息吧,图门大帝,你想对我说什么?什么是旅法师?”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的布兰多开始揣摩这段“梦境”的含义,既然图门说了这是一段信息的投影,那就说明他有话要留给自己。可有什么话?布兰多不认为自己和对方之间有什么联系。
布兰多本身是血统纯正的埃鲁因南方人,既没有敏尔人的血统,也不是巴斯托人,要说传承,图门也不会单单找到他身上来。
何况储存法术一定有什么媒介,也就是说这段信息原本就是通过一个触发型的法术寄存于某个接近他的东西身上的。布兰多低下头,忍不住细细地回想,想要找出自己身上的那些东西的疑点——首先要排除的普通的物品,他随身的衣服还有一些诸如火柴、火绵一类的小物件。再排除掉他与塔玛制作的物品,例如诅咒弩矢、圣者雕像(白鹿)和那边的法力药剂。最后是自然生成的物品,譬如说黄金魔树的果实,还有一些魔法材料。
现在他身上称得上是可疑物件就只剩下那些从战场上得来的琐碎物件,以及风后指环。
但那些琐碎的伪魔法物品根本无迹可寻,风后指环在游戏中早就是被鉴定烂了的东西——它是有一个后续的剧情,布兰多已经问过跛子了——那高利贷商人的确是知道油画中那个戒指,据他所说:那幅油画过去是由一个商人送给布兰多的祖父曾经服侍过的那位骑士,而那位骑士随即又将油画转赠于布兰多的祖父。再后来那幅油画就一直留在布兰多的老宅了。
而至于那之前的故事,就说来话长了。跛子说过那套仿制品戒指一共制作了十三枚,虽然不是正品,但每一只在数百年之后都价值连城。当年那位商人是想要讨好当地的领主,只是后来发生了什么,他就说不清楚了。
虽然布兰多对于跛子所说的话还是保持怀疑态度,但这至少说明,这东西即便与风贤者圣奥索尔有什么关系,可也和图门无关。
下一个怀疑对象是从博格·内松的尸体上得来的那片神秘的石片,布兰多一直怀疑这个小贵族背景没那么简单。安蒂缇娜作为一个贵族千金,怎么会那么巧合地去学习魔导装置的设计与制作,在埃鲁因,这并不是一件寻常的事情。
而且布兰多相信自己能察觉这一点,其他人也能,那个泰斯特子爵想必也明白这一点。
他现在已经开始怀疑那个子爵大人动机并不单纯。
而现在看来,也正是这块石片最值得惹人怀疑。但他随即摇摇头,又想起另一件事,他在进入这个世界之前还触碰了另一件来路不明的东西——那张元素启示卷轴。布兰多回想了一下当时的情形,他清楚地记得那张元素启示卷轴上有水晶森林的印泥与妖精们独有的编号。
也就是说,卷轴本身没有问题。
但他已经醒悟过来,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触发这个法术的契机是什么:开启元素池。
可这又有什么联系呢?
他马上想到了命运卡牌,是了,他之前一直将这些神秘的卡牌当作技能而不是物品看待,因此才会一时没有想到它们头上。但现在回过头来看,布兰多却发现这些卡片真是越想越可疑。
首先,这些卡牌从未在“琥珀之剑”中出现过。
或许单件的魔法物品布兰多在游戏中没有听过,这并不值得怀疑。可若作为一个系列的魔法物品都从未在一个骨灰级玩家的视野中出现过,这就不免令人疑窦丛生了。你可以想象一下:若是一个人在游戏中没听过某一件魔法师的职业装备的大名,倘若我们假设这个世界极大——因此它并不是那么不可思议。但若他连“魔法师的职业装备”这个庞大的概念都闻所未闻,那就显得有点莫名了。
或许你会说那他一定是个新人。
可布兰多不是新手。
而且这些卡牌本身并不是那些可有可无,微不足道的鸡肋物品。它们所蕴含的极大的自由性甚至可以让一个战士都可以自由地操纵魔法,简直可以这么说,它们本身就构成了一个完备的职业体系。
这样一套魔法物品,布兰多不可能一点风声传闻也没听说过。
更何况这些东西也不是在某个遥远的国度出现,比方说“它们”只出现在布兰多的死对头——玛达拉境内,那样布兰多或许了解的机会更少一些。但恰恰相反,这些纸牌出现的地方至少现在看起来都是布兰多以前最熟悉的区域。
吉让德之墓,黄金魔树山谷,里登堡,布拉格斯。
这些地区都是布兰多探索过无数遍,每一个角落与细节都了若指掌的地区。甚至布兰多可以清楚地描述出这个地区在游戏中前三年中所有有名玩家的传闻,以及行为,他是如此热爱这个世界,因此才会对埃鲁因的一切感同身受。
但现在的问题是,他确实没听说过这些纸牌,他甚至有些怀疑自己当初怎么会这么简单地放过了这些怀疑——当然,他并未意识到他一次见到这些纸牌时,正处于连生存都无法保障的条件下,常人在这样的环境下若是得到一点助力都会欢欣雀跃——而非去怀疑。因此这其实也是人之常情。
不过一旦反应过来,这种怀疑反而加深了。
他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下意识地想起之前自己脑子里一闪而过那个概念“它们本身就构成了一个完备的职业体系”;布兰多心中一惊,下意识地抬起头,他有些不可思议地抬起头,脱口问道:“你说的旅法师是……?”
图门一笑:“你猜得很对,命运卡牌与旅法师之间的确有无法分割的联系。”
布兰多马上闭口不言,因为他知道面前这个年轻时代的图门一定会告诉他一切。
“首先我要澄清一个误会,其实这些命运卡牌并不是我造就的,你也看出来了,它们的年代远比我们所知的历史更加久远。”图门摊开手,手心中放着一张命运卡牌——不过是背面,上面绘制着那个复杂的圣纹:“你看到这个印记,就是圣纹的原始样本,我根据自己所了解的一些皮毛知识简化了它们,并将这门知识编纂出来传授给人类、精灵与敏尔人。”
“等等——”图门举起手,阻止了布兰多开口询问:“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明明作为巴斯托人和敏尔人的后代,一切向往光明的生物的死敌,为什么我要帮助人类和精灵?”
他笑了笑:“其实很简单,作为一个旅法师,我看问题的方法与一般人已有一些不同。当然,这只是我自己的观点,但这和我自己的牌组有关——当时我太年轻,一味地想要追求这个世界的法则与至理,因此我的牌组叫做‘万物归一’,秉承着这个牌意,世界上除了最本质的一切,其他在我眼中也没有太大区别了。”
布兰多听完这几句话,又坐回去,他思索了一下,问出心中的疑惑:“说实在话。”他问道:“我没太明白你的意思,能否说得浅显一些。”
他这会已经完全没有回去的心思了,只是隐隐感到图门口中这个职业可能会给他未来的路带来巨大的改变。他不知道为什么他会有这个想法,或许是一个错觉,也可能是直觉与本能中已嗅出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图门点点头:“当然,我会详细和你说。”
他又说道:“提到旅法师,就不得不从命运卡牌说起。旅法师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群可以触及命运卡牌真谛的人——这个真谛,即为世界的力量。每一张命运卡牌,都是一个世界在某一个角度上的展现,它既不是简单的规则投影,也不是肤浅的复制现实——许许多多这样的卡牌,又构成了一个小小的世界。”
“就像是我的牌组,‘万物归一’,这套牌是通过六种元素的谐一来描述世界的本质,因此也是我的牌意:规则的力量。”
“而我认识的另一个旅法师,我知道他的牌组叫做‘无限力量’,那是一套由大量的红色与黑色命运卡牌构成的牌组,他的牌意是追求至高之力。红色的牌组可以看做火,也可以看做力量。黑色的牌组可以看做暗,但也可以代表死亡与毁灭。”
“当然,我们都失败了。”
图门笑了笑:“因此卡片的含义其实是由牌组赋予的,命运卡牌的奇妙之处就是他可以从多个角度阐述你与世界之间的想法。甚至你的牌组就代表着你内心中另一个自己。”
“至于为什么会有这些卡牌,它们又来自何方,其实我们都不知道。最早的旅法师,应当是诞生在黑暗的年代中,在玛塔塔尼亚人中流传,我甚至怀疑这个职业本身就是脱胎于这个社会中的。”
“传闻中玛塔塔尼亚人是一个旅行民族,他们的部族总是从一个地方迁徙到另一个地方,他们对于世界的理解和我们有一些不同。我们认为世界是一个广阔无限,包括着无限事物、知识的概念,但玛塔塔尼亚人的世界观中,世界是一个很小、很狭窄的观念,他们有一个更大的概念类似于我们的‘世界’,叫做‘Uhs’,这个词正是精灵语与克鲁兹语中无限一词词根的由来。在玛塔塔尼亚人的世界观中,Uhs中包含着无数小小的世界,他们总是在一个一个世界中穿梭。”
“我怀疑他们是曲解了守护之地与整个世界的关系,才形成了这种观念,当然,过去的人类对于这个世界的认识有限。”图门忽然一笑,说道:“一不小心就说了这么多无关紧要的事情,看来我真是很难改掉这个老毛病了。”
布兰多想了想,问道:“我也听说过玛塔塔尼亚人,或许现在又知道他们是最早的一批旅法师,可这与我又有什么关系?”
图门摇摇头:“你继续听完。玛塔塔尼亚人将一天中分为六个阶段,而旅法师的一天也严格地分为六个阶段。”
黑发垂肩的年轻人看了布兰多一眼,继续说道:“第一个阶段,从晨曦初生至上午时分。也就是六到十点,玛塔塔尼亚人将每一天的这个时段称为:太阳生长,而旅法师则称之为‘生长阶段’,在这个阶段,旅法师可以横置他们的地牌,获得一天之中所必须的法力——”
“等等!”布兰多大叫一声:“横置地牌?”
“正是,横置地牌,这是每一个旅法师最基本的能力。也是他们力量的源泉。”
“等等,你能否详细说一下。”
“很简单,只要你拥有基础地牌,以及属于自己的元素池和法力池。你就能在每一天的这个时段中横置它们,地牌会将它们所属的‘领地’的力量与你们的元素池联系起来,并将‘领地’内一天之中生成元素之力注入其中。”
“等等,可地牌上不是写明了,一周生成一点元素吗?”布兰多忍不住脱口问道。
“那一点元素是游离在元素与法力池之外的,它的作用是卡牌‘借’给足以通向旅法师之路的新人们,用以了解和接触这个世界力量的本钱。当你成为正式的旅法师,你就用不着它了。”图门答道。
布兰多考虑了一会,这才点点头:“我明白了,你继续吧。”
“在生长阶段,旅法师还可以获得皆有其他卡牌上‘支付’能力带来的好处,我记得你有一张名为高地扈从的灰色地/水系卡牌,上面标明了,当高地扈从存在于场上,领主每一天可以获得一点声誉。而这一点声誉,就是在生长阶段中支付。”
“同时,旅法师可以在生长阶段中使用凡是涉及到绿色(生命、自然)、白色(光、庇护、哺育)与红色(火、活力、生机)、蓝色(水、滋润、灌溉)以及存在以上几类元素的混合卡牌。”
布兰多皱了皱眉头,他以前倒是从没注意到这个问题。但夏尔其实也和他说过类似的问题,他提到过这里面的特例,也就是白色无需求的法术牌。
“接下来就进入了一天中的第二个阶段:从上午之后至烈日当头的时刻,既十点至下午两点。不但玛塔塔尼亚人将每一天的这个时段称之为:万物繁茂,巫师和女巫们也对一天的这四个小时有描述,叫做‘落潮’——因为这一刻是日之力最盛,月之力最弱的时刻,也就是魔力的衰弱时期。魔力与元素此消彼长,因此这个阶段是元素最活跃、也最富有进攻性的阶段,因此旅法师将这个阶段称之为‘全盛阶段’。”
“在这一阶段,是唯一一个旅法师可以毫无限制地使用任何卡牌的阶段。而同时他还将可以从牌库中抽取三张卡牌,进入手牌中。”
“等等。”布兰多一愣:“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旅法师的规则,一个旅法师在每一天的开始,手中可以用的牌永远只有固定的数量。他或许在这一天中可以拥有抽取超过这个限制的牌数,但每到一天的‘重置阶段’,他就必须弃掉这些超出的卡牌。而我们将这个固定的命运卡牌的数目,称之为手牌。”
“另一方面,旅法师本身的力量越强,他可以掌握的手牌数目也就越多。而像是你,作为一个初生的旅法师,仅仅只能掌握五张手牌而已。”
“手牌是由我指定吗?”布兰多问。
“不,手牌将由你在指定的分牌组中抽取。像是我,我的牌意是六种元素之力的万物归一,因此规则将我的牌组分为六等分,因此我就拥有六个分牌组。”图门答道。
布兰多皱了皱眉头:“可这样说来,不确定性就增加了许多。那么我只掌握少数几张强大的卡牌,而丢掉那些无用的卡牌,岂不是能自由地保持自己的卡牌强度维持在一个等级上?”
“理论上是这样没错,可这不是旅法师追求的终极目标。”图门摇摇头。
“终极目标?”
“你知道在三级力量体系之后有些人可以开化要素,从而使自己变得无比强大起来。但你可能还不知道,在开化要素之后,力量的下一个阶段是完美躯体,从黑铁到黄金,最终一步,却是要追求只存在于传说之中的存在性的力量。”
“你知道,火是一种要素,它的最上级表现是火元素,因为火元素是这个世界上一切火焰构成的本源。但事实上一直以来有这样一个传闻,在火元素之上,还存在着一个更高级的要素,我们称之为‘物质’。”
“像是‘物质’,‘时间’,‘空间’甚至是‘逻辑性’、‘力量’本身这样代表着深刻世界最基础的含义的要素,我们都称之为存在性的力量。”
布兰多盯着图门,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他当然知道完美躯体,因为他在过去的游戏中已经经历了这个阶段——一百三十级,白银之躯。而存在性的力量他也有所耳闻,但传闻一般玩家升到一百六十级黄金躯体完成后,经验就不再寸进,没有人知道应该突破那个最后的关卡抵达那个几乎仅差一步的——存在性之力。
但他们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竟然还存在着这样一条路。
“你是说。”他忍不住怔怔地问道:“旅法师最终能通向存在性之力?”
图门点点头,指指卡牌道:“当你完善自己的‘世界’,当这个‘规则’可以自洽时,通向存在性之力的大门就打开了。当然,在那之前你还要经历漫长的道路。”图门似乎发现了布兰多的心动,继续说道:“从构筑你最基础的卡组开始。”
“我要怎么做?”布兰多下意识地问。
“其实从你接触第一张命运卡牌时,你自己就已经揭示了自己的命运卡组。不过我有些奇怪,你的卡组与我所见过的任意一种都有所不同,它似乎是通过卡组来表现一个庞大的职业体系,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会对职业体系有兴趣,还有这个想法‘全职业制霸’——这是什么意思?”图门想了想,有些纳闷地问道。
布兰多一听,忍不住暴汗。他第一次接触命运卡牌时还是苏菲的灵魂,作为一个职业玩家他当时本能地当然是想着就职一个强大的职业,而大凡玩家,谁没有一点全职业兼修的YY梦想,没想到竟然被命运卡牌精巧地捕捉到了。
他现在才反应过来,那个骑士之路开启的意思是什么……
我去!布兰多心中大喊,若说卡牌是一种世界观的具现的话,难道这一次还真要全职业制霸了?
第五十五幕超越之路(下)
站在所有职业的至高点,这到底的确是一条超越之路。
“可我要怎么才能成为一个旅法师?”但布兰多问出了关键所在。
图门一停,准备好的满腹的底稿都化为乌有。他上一次遇到的人是一个叫做吉让德的圣堂骑士,他费劲了口舌也没说服那个资质极佳的年轻人放弃他信仰的道路,加入到旅法师的行列中来。因此图门这一次做好了周全的准备,可他才刚开口,布兰多似乎就同意了。
图门当然不明白,追逐更高、更强力量的玩家心理,与骑士的心有什么不同。
当然,能找到一个合格的继任者,图门还是很高兴的。他并不是图门,而是那个天资卓绝的旅法师留下来的一道信息,当他完成了这个委托,就意味着他千百年来的任务总算可以告一段落了。
因此他马上答道:“要成为旅法师,首先要拥有自己在‘Uhs’中的领地。我和你说过,‘Uhs’是玛塔塔尼亚人神话中被称之为‘无限’的世界,这个世界中充斥着无数光怪陆离的半位面,你要第一次横置你手中的地卡,从而建立起你的第一个领地。”
图门语调一变:“这就是你的王国的第一片领土,在它的基础上,修造你牢固的城堡,召唤你忠实的骑士——构筑你手上的第一个牌组,从这一刻起,你就成为了一个掌握着独立世界的旅法师。”
布兰多听得心驰神往,忍不住问道:“我可以试一试吗?”
图门点点头:“你当然可以一试,我记得你已拥有一张地牌,那是你最原始的本钱。但问题的关键在于,你准备如何构筑你的一个牌组。”
“那我应该怎么构筑第一个牌组?”布兰多又问,他对游戏中这个系统一无所知,闻所未闻,这个时候也只有静下心来当好学生。不过他忍不住想,“旅法师”这种存在究竟是这个世界所独有,还是在琥珀之剑中一直未被人们所发现?
可当初他在吉让德之墓找到那张卡片时并没有多困难,是什么促使他发现了、而别人却没有看到?布兰多想这里面一定存在某种契机。
只是现在他还没有发现这种契机,只能静静听图门继续讲下去。
“要构筑自己的牌组,你首先就必须了解命运卡牌。命运卡牌除了牌系以外,牌的种类其实大致分为几类。第一类是生物,包含着人物、英雄、野兽、魔物甚至巨龙,当你展示这种牌,召唤物便从卡牌上具现,它们具有不同的‘属性’,不同的强弱,甚至有一些还具备异能——。”图门答道。
“这一类我已经知道了。”布兰多答道:“就像是夏尔,还有风精蜘蛛?”
“正是。”
“那么第二类呢?”
“第二类是法术与异能,法术派系由卡牌的颜色决定,红,绿,蓝,灰,青,金,黑,白,红色进攻,灰色守护,蓝色多变,黑色诡秘不同的颜色的法术牌不但决定法术的属性,而且还决定了它们可以在什么时间段释放。其中除了白色和青色可以在任何时间、任何状态下施展以外,其他的大多有自己的要求。”
“类似于能量流失?”
图门点点头:“第三类,宝物,宝物牌必定是白色,宝物的特质是进场时必须结附在某一介质上。这个介质可以是旅法师本身,也可以是旅法师的召唤生物,甚至可以是结界。”
“结界?”
“这是第四类卡牌,结界,结界既有法术的特质,又有场地的特质,结界无法移动,但威力强大。第五类称之为资源,资源牌与地牌极近类似,它既可以结附于结界上,也可以结附于地卡上。资源牌是旅法师强大的另一源泉,许多高级的牌组都需要用到资源牌支撑。”
“然后是第六类,仪式牌,这是特殊牌种,但当你逐渐由低阶旅法师步入高阶,你就会逐渐接触这一类牌。第七类,事件,这是另一种特殊牌,事件牌多种多样,通过触发、完成来达到牌面上的效果——”说到这里,他着重提醒道:“事件牌是一种特殊的消耗性卡牌,往往只能使用一次或多次,它们不会进入墓地,而是彻底消失……”图门滔滔不绝地讲了半天,不过后面几种特殊牌他都没叫布兰多去专门记忆。说是这样的牌随着旅法师本身实力的不断增强,就会慢慢去发掘并体会,一开始并不用完全了解。
说到最后,他答道:“因此,旅法师的牌组事实上是通过组合这些不同种类的牌,通过召唤生物、施展法术、构筑结界并形成一套完备进攻和防守的策略。不过在这里,你无法命令它们如何去排列——因为核心规则会根据你内心中的某一个想法为你组成牌组,就像我们之前所提到过的。”图门看着布兰多,问:“所以说,你是怎么想的?”
原来如此,布兰多心中一阵激动,他几乎可以想象一旦一套牌组构成,他几乎就等同于拥有了一系列全新的能力。最让人兴奋的是,这一系列能力还不需要占用他额外的经验。等于说,在原有职业上附加的另一个职业。
要放在琥珀之剑中,这哪里是强可以形容的,简直是超强!
布兰多忽然感到自己心中涌出一阵冲动,他下意识地答到:“既然是描述一个职业,那么这套卡牌自然就要具现出一个职业本来的含义。我的第一套牌组是‘骑士’,‘骑士’首先要有扈从,这就是这套牌中的生物牌——还有他的战马和装备,这是宝物牌;以及构成这个职业的核心的技能,这是法术牌。”
“最后,他的领土与城堡与收入——这是结界牌与资源牌。”布兰多心中仿佛是有一个念头驱使他滔滔不绝地说出这些想法,最后甚至连他自己都吃了一惊,因为他根本没料到自己会说出这些话——他只是心里略微想了一下而已。
图门却并不惊讶,只是微微一笑,事实上他正微笑着看着随着布兰多每说出一句话,一张张卡牌就在两人之间浮现——漂浮在半空中。
第一张牌是已经进入墓地的灰色地/水系混合卡牌高地扈从,另一张是青色的风元素牌,名字叫做“卢比斯的雇佣兵”,牌面用彩色版画的风格绘着一群手持上面有牛角号徽记燕尾旗帜的一群军人,他们衣着各异,大多手持弓弩或是战斧、盾牌。
而牌面的描述为:
卢比斯的雇佣兵
(城邦之盟XI)
风8/法力14
【生物·人类/雇佣兵,15级生物】
将一队十二个个卢比斯雇佣兵放置进场。
维持费用:当此牌放置的任一卢比斯雇佣兵在场上时,支付2财富每天。
“自从第一纪172年以来,城邦卢比斯的雇佣兵便以骁勇善战以及出色的忠诚而闻名——”
而当布兰多说到战马与装备时,三章卡牌浮现,分别是“圣剑”,“金辉战旗”以及“白银马驹”。当布兰多说到技能时,两张名为“白阳之刃”,“并驾冲刺”的卡牌又一一出现。
他再说到领土、城堡与收入,最后一章名为“富庶的金矿”的卡牌凭空翻开。
布兰多当然看到了这一章章的卡牌,他无比惊讶,可开了口一时却自己停不下来。一直到说完,他才长长出了一口气,惊讶地问道:“这些是怎么一回事?”
“除了你自己的圣剑与高地扈从之外,其余这些都是我留给你的财富。”图门不慌不忙地答道:“当你不由自主地说出自己的牌组时,这些对应的卡牌就从我的牌库中移除,来到你手上,他们就是你的第一套牌组最基础的组成部分。当然,未来你可能会不断地完善你的‘骑士’牌组,不过无论如何,先在你手上这些牌就是你从这一刻开始走向旅法师之路的基础了。”
布兰多看着那些牌,咽了一口唾沫。这可是大丰收啊,想他在拍卖会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拿到一张用处不太大的风精蜘蛛,没料到这一下就收入了六章牌,而且这里面有一些明显比风精蜘蛛强多了。
他忍不住有些不太真实地问了一句:“这些都是我的了,然后呢?”
“然后当然是横置地牌建立你的领地,好让你的牌组可以得到支撑——不过这儿我要提醒你一句,关于牌组与领地之间的关系。一套牌组可以得到来自多个领地的支持,但同一块领地却只能支持一个牌组。也就是说,不同的牌组,都是有自己专门的地牌牌库支撑的,你不要指望一块领地就可以支撑起一个牌组,一套完备的牌组往往需要一个庞大的领地系统来支撑。”图门严肃地答道。
“因此,你需要去收集更多的地牌以及资源牌,它们才是你实力的基础。”
布兰多点点头。
“那么我们就着手建立你的领地把。”图门继续说道:“现在将你的‘圣树秘地’拿出来,然后展示它。”
布兰多一言而行,当他展示那张牌并横置的一瞬间,他感到自己眼前绿光一闪。但他立刻意识到那是他的精神世界中展开了一抹惊心动魄的绿色,那绿色在向四面八方延伸着,逐渐构成了一片繁茂、生机勃勃的翠绿色森林,而一株高大、神秘的橡树矗立在这片森林中央,一片水池之中。
那正是圣树秘地。
布兰多这才明白这章牌面上那句,横置用以构造森林的意思,原来这就是领地。他可以清楚地感到这片森林与自己精神世界的连接——他可以看到这片森林,只要他动念。但这片森林并不在他眼前——甚至不在同一个世界,布兰多心中可以感到那种距离上的遥远。
那是一种特别的感受,仿佛既亲密,又疏离。
布兰多不禁带着一种惊奇的表情抬起头来看着图门,在“琥珀之剑”中那么多年,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让他感到惊奇了。或者最多是兴奋,但绝对谈不上惊讶,更不要说如同这一刻这种既惊奇又有一丝期待的味道。
这种感觉对他来说真是一种愉悦的享受。
“这章地牌在‘基础地’中已经非常成熟了,你可以看到它的面积很大,领地边缘已经成形。这是一片相当高级的领地,它每天可以为你提供两点自然元素与一点水元素——当你横置它的时候。不过未来你会遇到一些‘特殊地’甚至‘传说地’,这些地牌会拥有比‘基础地’强大得多的领地。”图门答道:“不过当你横置地牌的时,虽然你收入了法力与元素,但你却失去了获得结附在它上面的资源牌、结界牌的好处。”
“什么意思?”布兰多一愣。
“先看看你从牌组中抽到的手牌,当你建立领地的一刹那,你就已经是一个合格的旅法师了。你的牌组会自动进入牌库,而每天更换的手牌也会进入你的手中。”
布兰多张开手,四章牌出现在他手心中,分别是“圣剑”,“卢比斯的雇佣兵”,“富庶的金矿”以及“并驾冲刺”。
“看看‘富庶的金矿’的描述。”图门像是一个教导学生的老师一样在一边循循善诱。
而年轻人一扫属性,就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富庶的金矿
(城邦之盟VII)
地2
【资源·矿山/财富】
将富庶的金矿结附于(未横置)地牌上,获得4财富。
“石中之金——”
“明白了?”图门问:“无论是资源卡、法术卡以及生物卡,在正式旅法师的施法规则中任何一张命运卡牌每一天只能施展一次,直到晚上十点到第二天两点之间,既一天的‘重置阶段’,前一日使用过的卡牌才会进入重置。而这个时候结附到地牌上的资源牌才会回到牌库,等待下一次调遣。”
布兰多再点头,他觉得自己就是这一个月以来加起来也没有今天点这么多次头。可他在芙雷娅、罗曼面前是一个几乎无所不知的神秘的、来自卡拉苏高地的骑士年轻人,可在图门面前,他就只有当小学生的份儿了。
“另一点我要提醒你的是——在每天的‘重置阶段’,所有超过手牌上限或是已被横置的命运卡牌(维持在场上的生物牌除外)都会被洗回牌库,然后你会在下一个阶段‘维持阶段’支付生物牌的维持费用,并且将手牌数不足上限的,补足上限。”
说到这里,图门忽然停下来。他脸色一变,拍了拍布兰多的肩膀,说道:“看来这一次只能到这里了,你的敌人已经找上门来了。我当然不会希望你作为我的继承者才一刚刚上任就一命呜呼,现在你已经是一个合格的旅法师,用好你手上的资源去对付他们吧。”
布兰多一惊,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外面的世界中还拥有不少棘手的敌人呢。那两个银翼骑兵团出来的军士还好说,那个手上有黄金实力的神秘剑手可是一个要命的敌人,虽然图门口口声声说他现在作为一个旅法师可以轻松对付这些人,不过布兰多到现在还没想明白这种轻松从何而来。
他才刚刚想到这里,忽然猛地一下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还保持着不久之前那个抓取法力药剂的动作,而周围的景色丝毫未变——还是那个一片狼藉的小型拍卖场后侧的某个小房间。而之前发生的一切恍若梦境,元素大帝图门,命运卡牌,旅法师,一切都好像只是存在于幻觉之中的事物。
但布兰多知道这一切不是幻觉,因为他手上还抓着那几张卡牌呢——
不过当下的情况容不得他多想,因为他已经听到几乎就在门外的脚步声,布兰多马上从四张卡牌中抽出名为“卢比斯的雇佣兵”那一张,然后抓起桌上的法力药剂一饮而尽。此刻他元素池中有6点风元素,手上还有11枚风元素水晶,法力池回满15点,要使用这张卡可以说是绰绰有余。布兰多毫不犹豫,立刻展示了卡牌:
十二重召唤法阵立刻在房间内出现。
于是银翼骑兵团的两个军士估计穷尽了他们的想象力也不会猜到,当他们撞开那扇门时,后面那个小小的房间中会有七张弩、两柄长剑和三把斧子一下架在他们的脖子上。玛莎在上,这些手持武器的匪徒一个个活像是话剧里走出来的人物一样,留着卷曲的胡须,穿着色彩鲜艳的衣服——外面还套了一层镶嵌皮甲,披着长长的斗篷,一手持圆盾。
两个军人忍不住瞪圆了眼睛,他们并不清楚布兰多的身份,只是下意识的听命行事,泰斯特子爵告诉他们布兰多是在逃的通缉犯——他们自然也下意识地如此认为,但这会儿这两个人却彻底愣住了:这些该死的强盗这么一身打扮,莫非他们以为他们是传说中的卢比斯雇佣兵吗?
那个可恶的年轻人显然正坐在这些人中央,一副有备无患的模样看着他们两个——
……
……
金辉战旗
(城邦之盟I,金色)
光5
【宝物·奇物/魔法物品】
当金辉战旗在场上时,场上所有生物等级提升1(并获得相应能力)
“布尔莱曼家族的血,从来没有流干的时候!”
……
白银马驹
(传奇之辉V,白色)
法力10
【宝物·奇物/神器生物,7级生物】
白银马驹具有浮空能力。
“秘银打造——”
……
白阳之刃
(传奇之辉III,金色)
光5
【法术·瞬间】
立即对目标造成75点神圣伤害,或者立刻消灭亡灵(40级生物,或以下)
“一道金色光芒从剑上绽放——”
……
并驾冲刺
(城邦之盟XII,灰色)
地2
【法术·瞬间】
选择场上两个召唤生物,使他们获得联接异能(伤害分担,力量共享)
“最好的战术是同心协力
——执政官查布!”
第五十六幕万物归一的邀请
战斗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
布兰多命令卢比斯的雇佣兵将两个被打晕的银翼骑兵团的军士丢到房间的角落,他转念一想想到那个剑手可能已经一路追了上来。他捂住左肩——之前刺剑留下的那记伤口火辣辣的作痛,像他现在这样程度的实力在黄金一阶的剑手面前,哪怕一丝一毫的摇摆不定也是致命的:这不比与十字军刽子手、或是白骑士艾伯顿的角逐,将近二十倍实力的差距之下,经验产生的作用已经微乎其微了。
换一句话说,如果泰斯特全力以赴,布兰多的知觉甚至没办法捕捉到对方的移动轨迹。
他擦了一下自己满是汗珠、突突直跳的额角,不禁疑窦丛生,虽然不清楚对方是什么路数,不过他们一照面就把目标放到他身上让布兰多心生警惕。他想对方是不是万物归一会的杀手,因为他现在唯一得罪过的就是这个组织。
但又不太像。万物归一会的行事风格低调隐秘,就是要报复,也不会选在拍卖现场这种大厅广众的地方。
除非他们与玛达拉勾结。不过那更可笑,万物归一会是崇信混沌,是黄昏之龙的秘密追随者,怎么可能与黑暗中的秩序——玛达拉混在一起。布兰多摇摇头排除了自己脑子里杂乱无章的想法,他指着自己几位“属下”叮嘱道:“你们六个,分头跑开。”当务之急,还是怎么保命再说。
他下达了这个命令,但马上就感到自己有些多此一举。布兰多立刻就产生了一种想要把他们叫回来的冲动,不过想了想还是算了,有备无患也好,反正有他们没他们差别也不会有多少。
放在“琥珀之剑”中,在他这个等级若是有这么十二个黑铁下游实力的战士招之即来、挥之即去,那一定是一件很爽的事情。但在这个冷冰冰的、不近人情的真实世界中,现在却有一个开启了第三级力量的剑手似乎正打算找他的麻烦,这就让人有点坐立不安了。
开启了第三级力量的人,平均力量至少超过一百个能级。布兰多想对方是一个并不太常见的用细剑的剑客,那么一定走的是修精灵剑术的灵巧路线,假若他有一百二十个能级以上的灵巧,那么他的反射速度将达到一般人的二十三倍,爆发速度则是四十七倍。
在这样的能力的加持之下对方直线前进时时速能达到七百多公里,超过一级方程式赛车的极限速度近乎一倍有余,甚至接近早先一代喷气式战斗机的速度。而他的体质也强韧到足以支撑其在这个速度下前进、抵消阻力墙,以及对于内脏的压力。
而按照“琥珀之剑”中的计算方式,一个拥有一百二十个能级灵巧的角色,他的体质至少应该六十个能级以上,这样的人单凭表皮产生的防御力就可以媲美超过200毫米的倾斜式装甲。布兰多想了想自己现在的最强攻击之一的“风弹”能对200毫米的斜面钢板造成什么样的伤害——
最多就是一个凹陷吧。
换话句话说——一个三级力量的剑士,那几乎就是一个人形怪物。
布兰多忍不住想自己要是于这样的人交上一剑,是不是整个人都会飞出去把这所拍卖场撞一个对穿。这样的家伙若他愿意的话,可以在几十秒之内将整个拍卖场搜索一遍,因此他纵使是把这十二个人全派出去,也最多拖延得到几秒钟时间而已。
几秒钟时间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对对方来说却足以将他来来回回杀个好几遍了。
布兰多吸了一口气,他认为自己自从来到这个世界,每一件事情基本都还在他设计的范围之内。他一直小心翼翼,就是为了避开这些高层的存在,整个冒险的过程中,唯一的瑕疵可说是不慎惹到了万物归一会,不过他也一直注意避开对方的目光。
只是任他想破头,也想不到这只是一个不太巧妙的巧合,他一面回头拔出那个军士的剑,再返身看了一眼门的方向。剩下的卢比斯雇佣兵们封锁了走道,走廊里一片狼藉的空间仿佛抽干了空气充溢着一种干涸的死寂,这种死寂令人不安。
布兰多展示了圣剑卡牌,张开雪白双翼、剑身上流动着神秘的金黄花纹的巨剑浮现在他背后;这是他第三次展示这章卡牌,剑上涌动的荣誉的力量仿佛折射进入他的身体中,仿佛弹指之间就能摧墙折橹。不过布兰多明白这是一种骤然获得巨大力量而产生的错觉,事实上圣剑卡只不过有代偿地强化了他的攻击能力——使他在某一方面进入白银中游水准。
但这力量只能让他有一个可以伤害到对手的慰藉而已,事实上他明白若是真正打起来,自己可能捕捉不到对方的行动就会被一剑穿喉。当然,凡事都不尽然,布兰多认为自己也不是全然没有机会。
这个时候他终于听到走廊上传来几声惨叫,维持在圣树秘地上的“卢比斯的雇佣兵”卡牌瞬间就暗了一半。
布兰多心中一紧,抬起头,恰好看到那个银发的年轻贵族从转角处缓缓走出来——那个人穿着一条短黑色斗篷,一手勾着细剑的剑柄,水晶一样的剑身上挂着几丝血丝。布兰多倒是认出那把剑来:晶蝎之刺,在“琥珀之剑”中这把剑的伤害在六十级以上的武器中甚至排不上号,但剑本身的韧性与强度却是数一数二的。他记得自己还是一个愣头青的时曾听某位老手说过,若是有人惯用这样一类的剑,那么至少说明他对自己本身的力量非常自信。
对于这种判断布兰多不敢尽信,但从这个年轻人之前的表现来看,倒的确像是对自己的手段自信的人。
他在打理着泰斯特的同时,这个贵族剑手也在用玻璃一样的紫色眼睛打量着他,银发的年轻人的目光首先落到布兰多身后圣剑的虚影上,微微一眯,然后他的目光又一一扫过其他人身上。全是黑铁下游的实力,这个年轻人也算是有一些本钱了,不过在他看来还不在话下。这个时候既然露不露出毒牙都能给别人带来威慑,那么还是收起来好了——因此泰斯特收剑还鞘,微微一笑,这一笑甜美得好像一个女子恬静的微笑。
然后年轻人眉毛微微一扬,问:“我在什么地方见到过你?”
布兰多不知道他葫芦里买什么药,只能强作镇定,面上不屑一笑、开门见山地说:“自然,因为大约一分钟前,你才在我肩膀上刺了一剑。而在那之前,我确认从没有见过你,先生。”他不怀好气地答道。
他这么回答时,却在悄悄打开自己的属性面板,一行行数据像是水流一样垂下来,呈现在他眼前。
首先是空闲经验:4730。
连番大战之后,他的储备经验已经再一次攀高,何况元素启示卷轴的入手不但使他节约了近2000经验,而且关键是省略了开启元素池的系列任务。这对于时间紧迫的他来说简直是太重要了。
这个时候泰斯特摇摇却头,丝毫不生气:“不,那是更早之前的事情了。我确认在骑兵总部见过你一面。”
“骑兵总部。”
“正是。”
“你是谁?”布兰多忽然意识到什么,但想到这个问题,他反倒放松下来,出了一口气镇定地看着对方。
“我叫泰斯特,这是我自己给自己取的名字。取的是克鲁兹人古代语中‘Tiryhd’的意思,意即‘抗争’。”泰斯特笑着答道:“倘若你问身份,在下的身份正是银翼骑兵团团长副手,白鬃军团三级军士长,埃鲁因王国的马诺威尔子爵。不过比起这些冗长的头衔,我还是更喜欢我的这个名字,简单,又富有深刻的牺牲性的含义。”布兰多很少见过一个人可以这么笑眯眯地围绕着自己的名字如此夸夸其谈,不过现在他就见识了一个。
原来是他。布兰多心中一阵明悟,难道他们在灰鼠人大街干的事情被知晓了?可这不太可能,除非是跛子把他们给卖了,不过跛子有那个胆量吗?布兰多摇摇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免得被对方抓住什么把柄。
泰斯特子爵。
戈兰·埃尔森大公的私生子,马诺威尔地区的泰斯特子爵这样一个人物在埃鲁因最后一段短暂的历史中既没有太过显眼,也不至于像是平头百姓一样籍籍无名。布兰多对他的印象停留在一个他与一个女吟游诗人悲情的爱情故事上——当然,那是后来的事情了。
不过布兰多知道这个人的性格,这位子爵先生是一个表面豁达不拘一格,内心却细密得近乎刻板的人。布兰多虽然一度怀疑泰斯特作为银翼骑兵团长麦格斯克的副手,可能也与万物归一会有染。而且这人行踪诡秘,也从侧面证实了这一点。不过他第一次见到这位历史上的泰斯特子爵时还是忍不住吃了一惊,对方身上并没有如诗歌、小说故事中描述那样因为长期受到排挤、打压而变得心理扭曲的样子,对方的坦然表现在脸上,或许他是不怀好意——但这种不怀好意也是很坦然的,不会让人想到“皮笑肉不笑”,“虚伪”等充满贬义的词汇。
他的笑容就像是一条美丽的毒蛇,你明知道危险,却仍旧感到优雅从容。
泰斯特一手持剑——剑在手杖一样的鞘中——这种威胁的意味不言之明。但银发的年轻人却像是来说:“我和你之间有一件事情还待解决,我不排除可能会一剑将你刺个对穿,但除此之外,我们没什么不能谈的。”就仿佛是对于这种人,生与死早就置之度外了,他有自己的态度与追求。
看到这个样子,布兰多知道自己不可能从这样的人身上找到什么破绽,但他作为苏菲的时候就有一种遇强则强的倔强性子,否则也不会和玛达拉死磕十年。因此这会儿他反而冷静下来,冷冷笑了笑。
“我不记得之前有得罪过你,子爵先生。”
泰斯特紫色的眼睛里闪了闪,他一直就觉得这个年轻人不简单。刚才他是突然出手,对方区区一个黑铁下游级别实力的剑士居然能从容逃脱,这就足以证明对方有一定的能耐。但这会儿他进一步确认了这一点。
简简单单一句话,既是反击,又是套话,对方好像摸准了他的性格。银发的年轻人忽然感到有点别扭,他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他当然不想被牵着鼻子走,可是要他当作没听到也不行,他的自信不允许。
“说得好,但这个世界上不是事事都有人选择的余地。”他答道。
布兰多眼睛微微一眯,泰斯特先软后硬,看起来事情并不如他想象中那么好。不过要他把安蒂缇娜交出来,那大概也是不大可能的事情,他一边想,一边悄悄将经验毫无保留地分配到雇佣兵这个职业上。后者立刻跨越了11、12级,让他的总等级第一次达到了20级。
而同时,他的力量也第一次突破两位数,达到了10点。
虽然这点儿力量还是不够泰斯特的看的,但好歹也算是进入了黑铁中游实力的水平。
“你想说什么?”他一只手上压下了圣剑的力量,手心全是汗水,但表面却镇定地问道。
“开门见山的说,你和雷托是什么关系?”泰斯特似乎看到了布兰多的小动作,但却毫无表示,而是好整以暇地问道。不过他这个姿态反而让布兰多更加如临大敌,作为一个老战士,布兰多几乎从泰斯特每一个方向上都看到了对方可能的出剑路径,这让他忍不住一头冷汗。
这个泰斯特,表面上毫不在乎,实际上却是警惕自己得很呐。
不过他这会儿更震惊的是泰斯特的问题,事实上布兰多听到这个问题时差点连脸色都变了,还好他身经百战,好歹心理素质不是盖的。才堪堪镇定下来,不着痕迹地出了一口气,反问道:“什么雷托。”
布兰多表面上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样,心中却是惊涛骇浪。泰斯特是出于什么阵营来问他这个问题的?地方贵族?白鬃军团?还是万物归一会?想想似乎都有可能,但又每一种都缺乏核心依据支持,不过问题的关键是,他们已经知道多少了。
布兰多强迫自己盯着泰斯特的眼睛,这是他的拿手好戏,他在游戏中不知道骗过多少玛达拉的顶尖玩家,不过这会儿却好像失去作用了。
泰斯特并没有从布兰多身上捕捉到一丝蛛丝马迹,但正是这样反而引起了他的怀疑。他笑了一下:“你的回答对我来说意义不大,本来对我来说,杀了你最简单。不过你的表现让我起了爱才之心,我不介意你说了什么,你明白这对我没什么意义——”
他用玻璃一样的紫色眸子看着他,笑道:“你叫布兰多,对吗?我只问你一句话,你愿不愿意加入我们。”
布兰多这个时候无比想装傻一样地问一句:“你们?”
可他看到对方按着剑的手,和手指上那个黑沉沉的环蛇之戒,都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他知道这是泰斯特在给他下最后通牒,要么答应,要么就只有去玛莎大人那里报到了。
可加入万物归一会,这本身对布兰多就是一种煎熬。在前一世,那可是仅次于玛达拉的他的生死大敌。
而且这还是其次,布兰多知道一旦加入了这个臭名昭著的组织,那可就是一辈子都打上了它的烙印。这不是他要走的路,只要不是完全走投无路,他都不想哪怕一点点往这个方向上考虑。
可加入万物归一会和泰斯特的剑,现在他必须选一边。
布兰多忍不住停止了在属性上的操作……
一片死寂。
……
第五十七幕砝码
布兰多坐在椅子上,面对泰斯特子爵,面上犹豫,但心中却是一片明镜。看来万物归一会是在怀疑他与“赤铜龙”雷托那一帮人的关系,虽然不知道这家伙是怎么认出自己的,但至少有一些消息还是传到了这些人的耳朵里。
而且时间比他预料的大大超前了。
布兰多知道这些极恶之徒的主要目的在于颠覆权威,国家、王室或者政府都是他们的敌人,他们对于雷托一行人感兴趣的目的想必源于万物归一会看中了他们在汇聚在布拉格斯南方的难民中的影响力。
他唇边忍不住掠过一丝笑意,既然如此,他就明白自己已经赢得了余地。这位来自马诺威尔地区的子爵大人手中的砝码是他的性命,而他手中的砝码是汇聚在这一地区万物归一会想要操纵的民心。
孰重孰轻,那可不太好说。不过以布兰多在“琥珀之剑”中的经验,自然不会像是一个冒冒失失的菜鸟一样把价码表现在脸上。他清楚自己的优势在于掌握了对方的底牌。
因此他可不会轻易把这个优势让出去。
想到这里布兰多微微一笑,主动放低姿态:“好吧,你赢了——或者说你的剑赢了。来自马诺威尔的子爵大人,泰斯特先生,不过我和你没打过交道,既然你认定我与‘赤铜龙’雷托有关系,那么我们不妨开门见山——你要我加入你们,可你们的目的应该不仅仅止于此罢——”
他一边说,一边私下里给自己的召唤生物打了一个手势:让他们四下警戒。这是一个小手段,布兰多清楚自己的动作瞒不过对方的察觉,不过没关系——旅法师与自己的召唤物之间有心灵上的联系——布兰多本来就是想要让对方看到而已。
手势可以传递出正确的信息,也可以传递错误的提示。
得到布兰多的指示,站在年轻贵族身后的两个雇佣兵马上给其他人打了一个眼色,他们取下战斧,一左一右悄无声息地靠近门边。这些战士是从卡牌上召唤的,代表着“卢比斯的雇佣兵”这个概念的集合体,他们身上囊括了这些传奇佣兵的一切优点——团结,英勇,忠诚以及极高的战术素养。
泰斯特一只手按在细剑上,他的注意力主要放在布兰多身上,可也没放过其他人。当雇佣兵行动时他心中微微一动,忍不住挑了挑眉:
这些佣兵果然如传闻中一样精悍,难怪可以从玛达拉的大军中杀出一条血路。
布兰多的误导马上生效,泰斯特不由自主地陷入思维的陷阱。由此一来,他更加确认眼前这个年轻人与那些雇佣兵有关系——而且很有可能就是传闻中那个隐藏在幕后的头子。
他的猜测并没有错。
可问题恰好出在这仅仅是一个猜测而已,当他不断加深自己对于自己提出的假设的信任——可事实上布兰多一句有用的话也没说。
交谈的基础建立在“布兰多是雷托一行人的头子”这个假设的基础上。
若是泰斯特从这种自信中清醒过来,就会发现布兰多的话里没有任何一个字可以为这个假设作为论据。只是布兰多利用了这个传闻中的子爵大人的自信,不着痕迹地在之前的交锋中扳回一局。
布兰多有些紧张地看着对方,生怕对方会提出反对的意见——或者干脆是一剑刺过来。不过最后他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看来“琥珀之剑”中的至少某些传闻是可信的。
这位子爵大人果然是一个精明而又自我的人。
泰斯特并没有此刻的布兰多像是在开外挂一样拥有近乎“操纵人心”的能力。他反倒笑了笑,玻璃一样的紫色眸子里露出一丝赞许。对方愿意承认身份,在他眼中就成了有谈判的诚意的表现,万物归一会不介意许诺优渥的条件——只要他们付出绝对的忠诚。
“你说得不算错,所以说你觉得呢,我们应该有什么目的?”年轻的贵族放下剑,好整以暇地问。
布兰多暗自里捏了一把汗,心想这家伙还真是难缠。他抓着椅子的扶手,不动声色地答道:“我想正常人处于这个位置,他都会想这个人隐藏在背后,他想干什么。要知道数以万计的难民汇聚在布拉格斯南面,贵族们反应又是如此的迟缓,这些人就像是一个火药桶,一触即发。”
“说得好。”泰斯特赞了一声:“你又有什么目的呢?”
我有什么目的,无非是找个地方种地升级基地,当种田党党魁么。布兰多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一时没想好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干脆狡猾地反问道:“你们又有什么目的?”
“万物归一会能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泰斯特子爵微微一笑,彬彬有礼地答道。知道万物归一会的环蛇戒指与这个组织真正章程的人不多,可听过这个组织名字的人却不在少数。
事实上万物归一会作为一个臭名昭著的名字早已传遍渊海沿岸地区,他们在好几个地方酿成的几次惨剧,每一次都叫人谈之色变。不过比起在平民口中这个组织仅仅是个魔鬼的化身,在贵族眼中,一个万物归一会的成员大概要被想象为一个口吐毒蛇、身上散发着硫磺臭味的恶鬼了。
因为这些万物归一会的成员的所作所为任何传统权威组织都无法容忍,他们几乎代表着最本原的罪恶。
布兰多当然也了解这一点。不过他却装出一副将将了然的样子,打了个哈哈:“这么说来我们总体上不算一路人,不过在这一件事上,我们倒可以达成一致。”
他口不对心地答道。
泰斯特回过头去看其他佣兵,这些人都是一脸漠然的样子。他相信自己的眼睛,哪怕是最细微的表情变化也逃不过他的观察,也就是说这些这个年轻人的追随者并不反对他的话——这证明布兰多至少在某方面或许没有说谎。
当然,泰斯特要知道这些只是布兰多的召唤物,一定会想找块豆腐撞死。前提是这个世界上有豆腐的话。
但他还是思考了一下,只是没有明白布兰多的意思:“怎么说?”
布兰多有一句从他的团长那里得来的宝贵箴言——“欺骗他人的最好手段,是让他们听他们想听的话。”这句话倒不见得有多高深,但布兰多心想人说漂亮的女人会骗人。他的学姐团长算是“琥珀之剑”数一数二的大美女,这话不见得会没有什么见地吧?
他一边想着这些不相干的事情,但也理清了思路:“简单的说,你们在和这个国家作对,我也是。但你们是理想主义者,我是野心家,就是这么简单。”他半真半假地答道。
“理想主义者——”这句话让泰斯特产生了好感:“看来我们的确不是一路人,不过我听明白你的话了。你并不想加入我们,反而想拉拢我们,可万物归一会并不需要盟友。”他拇指摩挲了一下剑柄:“你这么说,倒是不怕我杀你?”
“你杀了我这个垂垂老矣的国家不过是少了它众多潜在的窥探者中的一个,无伤大雅。可我活着,我们之间有潜在的利益联系,你们说不定可以从我这里得到援助,当然,虽然并不是无偿的——”布兰多坐在椅子上答道。
“可你必须知道,万物归一会的工作不是在废墟上建立起新的王国。”泰斯特子爵笑眯眯地说。
“请容许我自我介绍一下,那正是我的工作。当旧的体系崩溃,新的体系必然在它腐败的尸体上营生,你明白这是必然的。”
不得不说,睁着眼睛说瞎话也可以脸不红心不跳,布兰多也算是天赋异禀。
“真是大胆呐。”年轻的贵族忍不住拍拍手鼓起掌来:“埃鲁因各方势力云集,地方上的贵族们处心积虑想要谋取更多的独立,但他们想必没想到此刻一个小小的年轻人竟口出狂言。我问你,你准备用什么来取代科尔科瓦家族在这块土地上数百年来的统治?”
布兰多自信地一笑,只是这笑容难掩他的心虚。只是泰斯特完全没想到他面前竟是一个虚张声势之徒,先入为主的心态占据了他的认知。
“‘赌徒们从没有必胜的信心’,回报足够大的时候,剩下的就是胆量的问题了。你明白,风险这个因素在亡命之徒手上从来没有被真正地考校过。”布兰多面不改色,用一句商人中的谚语回答道。
倘若是罗曼在这里,一定会真心实意地认同这句话,不过她对此没有系统的认识,就像是一只由好奇心驱使的小动物一样依靠本能来发现危险。
“可这么说来,我们岂不是在做无用功咯?”泰斯特双手环抱,身子一斜。他口中的“我们”正是指代万物归一会。万物归一会的主旨是重回混沌,但布兰多却明确地告诉他秩序总是在不断被摧毁与自我完善中循环。
“没有好处的事情,你认为我会干么?”他问。
“当一个国家陷入内乱时,文明就会衰退,这不正是你们的目标?”布兰多用对于万物归一会无人能及的了解,一语直切对方要害。
泰斯特微微改变的脸色像是映射出他心弦一动:“看来你很了解我们。”
“我了解我一切潜在的朋友和敌人。”布兰多一语双关地答道。
他额头已见了汗,明白成败在此一举。
而另一边这位来自马诺威尔的子爵大人第一次忍不住陷入思考,他一开始居高临下的姿态早已荡然无存,第一次感到这个年轻人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不简单。
他并不相信布兰多的话。可布兰多的笃定却吸引了他的注意。他的手按在剑柄上,心里清楚历史上的大多数事例证明放虎归山的祸患。
可这个年轻人能威胁到他什么呢。
“其实我还有一个问题,你去过于松堡吗?”泰斯特最后抬起头,鬼使神差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布兰多面色一变,现在他最担忧的就是对方发现那个死在于松堡的万物归一会的高级成员是他杀的。虽然他有一个天然的优势就是本身只有黑铁中下游的实力,其他人一般很难怀疑到他头上来。
不过世事也不绝对,当时他杀人时一开始没留意到那个戒指,因而让万物归一会的人察觉了他的气息。
他还没来得及想完,就看到泰斯特手中寒光一闪,剑已经向他刺了过来。
他发现了?布兰多心中一寒,他下意识地启动了冲锋技能,但马上就压下了反击的冲动。因为他在十倍速度提升之后立刻看清了泰斯特的剑——
一般人很难如同布兰多那么熟悉剑的走向,但他只看一眼就认出泰斯特是在试探。
果然,寒光闪闪的细剑嗤一声刺入了他身侧的椅子靠背上。
布兰多还是忍不住出了一头冷汗。
“黑铁中游。”泰斯特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嘀咕了一声,他皱了皱眉头:“看起来不是那个废物的对手,不过真奇怪,从时间上来说如此巧合。”
这个房间中大约只有布兰多与泰斯特两人明白他在说什么,布兰多一语不发,心中却在大骂对方变态,这个时候竟然还在怀疑他欺瞒实力。
泰斯特收回剑,深深地看了年轻人一眼:“就在最近,你能给布拉格斯的贵族们制造出多大的麻烦?”
他问道。
第五十八幕劫后
“骚乱?”
巴托姆坐在一处粗壮的树桩上——那应该是榆树或是山毛榉一类乔木,在戈兰·埃尔森这一地区并不罕见的树种——他双脚踩着盘结的树根,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这个老练雇佣兵揉揉鼻子,抬起头来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
这附近是布拉格斯郊外一处荒废的伐木场,森林边缘分布着稀疏的树桩,其实更多的木材来自于于松河上游,人们只是在这里拦下漂流而至原木然后进行加工。木料加工厂的一角掩盖在不远处的松林背后,在这个方向只能看到那座建筑的一角。
时间已经接近第一轮月升起的时刻,魔法之力的初潮。一天之中被玛塔塔尼亚人称之为“万物之眠”的阶段——旅法师在这个阶段只能施展“蓝色”、“黑色”、“灰色”、“青色”以及“白色”五种卡牌,通常他们会在这个时候布置防御与埋下反击的伏笔。
当银白的弯月出现在松林上空,布兰多看到最后几只飞鸟扑腾着翅膀穿过影影憧憧的森林,然后万籁俱寂,只剩下远处夜枭时有时无的鸣叫。
布拉格斯城已远在北边,站在森林边缘向北眺望,沿着北方灰蒙蒙的山丘向上一片璀璨的光彩,仿佛天上的繁星落在黑暗的大地上,构成灿烂的珍珠编织一张大网——灯火辉煌。
布兰多对这个地方并不陌生,他年幼时每天清晨都在这里与祖父一起修行剑术。而对于另外一个灵魂来说,这里大约在七年后会成为当地某个盗贼兄弟会的窝点——后来摄政王公主打压不法商人,城内的地下拍卖市场也一度搬到这个地方。
不过那是许多日子之后的事情了,以至于记忆中都有一种褪了色的浅黄色,仿佛旧照片一样。让布兰多有些恍惚的是,他分不清那究竟是之前还是之后的记忆。
安蒂缇娜有些局促不安地站在夜色中,她穿着一条漂亮的月白色的长裙。她还从来没有在这么晚到布拉格斯郊外来过,当然其实她还是贵族家里的千金的时候,她也不是常常参加千金小姐们的郊游。
安蒂缇娜一直认为自己的性子有些孤僻,但她同样一直自傲地认为这是因为她比那些见识短浅的小姐们更有见识的缘故。
她盯着松林上的银月,黑暗中的森林让她感到紧张,却又隐隐约约有一丝好奇,就像是冒险者的浪漫情怀与追寻未知的刺激在她心中扎根——让她想要继续和这些人一起呆下去。
这种生活对她来说既新奇,又充满了未知。
但这位女士还是强忍着放下自己的少女情怀,她吸了一口气平静下来,接过巴托姆的话头答道:“我想泰斯特若不是为了考验我们,恐怕就是万物归一会在最近一段时期在谋划着什么,需要我们来吸引贵族们的注意。当然我认为更有可能的是,两者兼而有之。”
“那正好,领主大人,我们最好不要和那些披着人皮的魔鬼有什么牵连。”巴托姆坐在树桩上大声说道:“现在那个披着一身贵族皮的家伙不在这里,他威胁不了我们任何人。大人不是说要去让德内尔么?我们一起跟大人去那里!走得远远的,看他能拿我们怎么办?”
安蒂缇娜听了巴托姆的话,看了布兰多一眼,她今天才知道布兰多的真实身份原来不仅仅是那支最近名声大噪的雇佣兵团的高层一员,而且还是幕后首脑,这让她眼中的年轻人更添神秘色彩。
不过更让她坚定心思的是,那个一直在暗地里搜查她的泰斯特子爵,没想到竟然是万物归一会的人,那个组织在渊海沿岸的埃鲁因可不仅仅是臭名昭著那么简单,以至于少女在听到那个名字时脸色都变得一片惨白。
虽然安蒂缇娜不是没想过布兰多会不会对她说谎,但这位年轻的骑士看来似乎没有这个必要。
安蒂缇娜很快看到布兰多摇了摇头。
布兰多从自己的属性上收回目光,凭借游戏中丰富的知识与经验,他已经摸清楚旅法师这个职业了——或者说旅法师应当说并不是一个职业。
他在他的职业列表中看到,他仍然只有雇佣兵、民兵、平民与学者几个身份与职业,这说明旅法师本身不是算在职业中,甚至它算不上是一种身份或副职。
布兰多想了一下就明白了这个存在的含义,旅法师的核心还是命运卡牌,它应当是一套庞大而又特殊的物品体系。玩家可以通过这个体系来模拟和实现任何一个职业的能力。
说白了,这东西放在游戏中就是一套脱离了原有规则之外的规则。虽然看起来很强,但若每个玩家都可以掌握的话,它也就算不上什么变态离谱的能力了。
当然,若只有天才为什么它会在原本的游戏中不存在,而又出现在这个世界中。
不过让布兰多感到有些新奇的是,显然这个物品系统是具备成长性的,而且这种成长性并不是局限于依靠收集更多的套组卡牌来达成,而是和持有者个人能力息息相关。他发现当他战士等级只有十级时,他只有四张手牌。但当他升级到十三级,手牌数已经上升到五张,并且元素池内象征着骑士卡组的红色、金色以及灰色元素容积都上升了一格。
不过这个时候他听到了巴托姆的话。
巴托姆的话从某些方面来说可以说是他的心声,但布兰多知道自己这个时候不能这么考虑问题。他已经不再是原来那个单纯的玩家了。
他已经意识到了,或许和万物归一会搭上线,可能会是一件有利于他的决定。他当然不是要和那些漠视人命的家伙同流合污,正好相反,他想的是怎么玩一下无间道。
因此他摇了摇头。
“怎么?”巴托姆愣了一下,犹豫道:“领主大人你要和他们一起干?可是那些人可不是善类啊,他们可从来没有什么好名声。”
安蒂缇娜原本想说什么,但现在又闭口不言了。布兰多的决定让她松了一口气,其实布兰多这么想,她原本也要提醒布兰多——万物归一会势力不小,既然泰斯特放心让他离开,那么一定会有后手。
她不希望“琥珀之剑”佣兵团还没有走出戈兰·埃尔森,就先树了一个强敌。作为布兰多的幕僚,安蒂缇娜已经下意识将这支佣兵团视作了这位年轻骑士的私产。
“我当然明白那是一些什么人,巴托姆。但凡事要考虑后果,我既然这么向那个家伙提议,就不会说出一时即会被拆穿的谎言。”布兰多对巴托姆说道。
“这么说来,我们岂不是要去鼓动那些难民暴动?”巴托姆忍不住挠挠头,有些不情愿。
“当然不会,布兰多一定有办法的,是这样的,在布契的时候我们都管他叫万能的布兰多呢!”小小罗曼站在河边,弯腰捡起石片在那里打水漂。她听到巴托姆的话,忍不住回过头说道。
你什么时候又在布契时就给我起了这么一个外号了?布兰多瞟了这死丫头一眼,忍不住没好气地想到。
不过小罗曼现在的举止可和她现在的穿着、气质一点也不搭调——
她与安蒂缇娜都换了衣服,原本那一套已经在拍卖场的骚乱中挂坏了。
罗曼本来没带什么换洗的衣物,在旅行的途中布兰多从附近的商人家中为她买了几件,商人小姐一直当宝贝一样藏起来;不过这一次她临时穿的是安蒂缇娜家中的一条礼服长裙——小小罗曼穿着那条黑色勾金边的礼服长裙倒是显得格外般配,细细的纤腰下托着宽大华丽的裙摆,只在最下面露出一圈白色的蕾丝边衬裙。
本来她走路时又带着那种自己特有的气质——充满了自信,抬头挺着胸——胸部发育完好的线条在紧身的束腰裙上衣勾勒下呈现出一条漂亮的曲线。看得安蒂缇娜都是一阵嫉妒。
不过安蒂缇娜还是特意为她将浅棕色的头发盘起来带上了花饰,以至于这只商人小狐狸从房间里走出来时,得意地向布兰多转了一个圈儿,然后还甜甜地笑着向他抛了一个小媚眼。搞得布兰多现在看到她还有点发呆。
不过她这个样子,倒是像极了安培瑟尔港那些一掷千金的女商人。只是没有一个那样身份的人会挽起袖子、露出白生生的藕臂在这里弯腰认真地挑河滩上的石片,看看那一片能在水面上飞得更远。
事实上布兰多甚至不明白为什么到野外来,这家伙也要专门穿这一身麻烦的装束。
当然这个问题的答案大约会是:因为我是商人啊。这样一类不经过大脑的回答。
巴托姆听了罗曼的话,疑惑地看着布兰多。
布兰多这才点点头:“不出半个月,这些汇聚在布拉格斯南方的难民自就会出问题。即将举办的庆典会安抚他们一时,可终究治标不治本,那些生活优渥的贵族是不会明白的。”
“真的?”这一次安蒂缇娜都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布兰多点点头,八月骚乱,在历史上不是什么大事。但足够为泰斯特交上一份答卷了,而且他们不费吹灰之力。
布兰多倒是没心思去阻止这场骚乱,何况他也没有这个力量。难民要生存的余地,安置他们是一件困难的事情,贵族们不愿意接这个担子,也没有人接得住。
那可是数以万计的吃饭的嘴。
巴托姆张了张嘴,没料到他想来复杂的问题在布兰多口中轻描淡写就解决了。他忍不住回头看了看安蒂缇娜,后者隐约有些担忧——她不像那个大咧咧的红胡子佣兵,脑袋里只容得下最简单的趋利避害的线条——她总觉得布兰多似乎比他们每一个人都要多知道一些什么。
布兰多却看到跛子带着人从黑乎乎的森林里走了出来,精神一振。他让跛子去调查城内的事情,看来应当有一些眉目了。
果然,跛子和两个矮个子的夜盗一从灌木里钻出来,就对布兰多说道:“查清楚了,果然是那些废物玩忽职守,那些亡灵是伪装成商人进城的。”
“谁?”布兰多问。
“一个叫做卡兰卡多的骑兵队长。”跛子答道,他还想说什么,却看到布兰多摇了摇头。布兰多恰好认识这个卡兰卡多,因为这家伙正是日后的白鬃军团银翼骑兵团团长——
“这家伙是王党啊。”布兰多喃喃自语。
原来如此,玩忽职守,恐怕没那么简单。他不禁想到拍卖会上那几个火种,这件事情恐怕和王室脱不了关系。在“琥珀之剑”中这一天在布拉格斯发生的所有事情后来都被掩盖了,否则布兰多不会一点也不知情。
这说明背后一定有不为人知的力量。
王室这一把是在玩火啊。
布兰多想清楚前因后果,忍不住出了一头冷汗。真亏奥伯古七世想得出来,这不是引狼入室么。幸好因斯塔龙意不在戈兰·埃尔森,否则乘势一击的话,埃鲁因南方的局势估计就是一片糜烂了。
当然,他忍不住恶意地想——说不定奥伯古七世是人为南方局势已经糜烂得无法再糜烂了。
第五十九幕布拉格斯的最后一夜(上)
无论如何。
夕阳日暮的埃鲁因终究已经为它的内乱埋下了由头。奥伯古七世逐渐发现自己日益年迈力不从心,又急切想要为新王登基扫清道路,终于按耐不住出手——他的心腹大患始终是王国南方两个桀骜不驯的公国。
尤其是布兰多知道当今圣上奥伯古七世九十三岁才即位,这个不得善终的国王年轻时素有大志,一心想要仿效他的祖父安森十一——那是民兵与警备队法令草创之初,埃鲁因中后期中央力量最强盛的一段时期。
不过世事不由人,步入中年奥伯古七世虽然一样亲眼见证了地方贵族的倨傲——年轻一代的安列克大公甚至威逼其父奥伯古六世更改防务法令——这些记忆都在这位王者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但他却缺乏安森十一那种恩威并施,刚柔并济的手段。何况安森十一世时期,埃鲁因内无隐忧、外无大患,王室还可以控制地方上的军团,岂是现在这个风雨飘摇的时节可比。
布拉格斯郊外冰凉的夜色中,渐渐起了风。
风是从海的方向吹来的,它沿着卡兰加山脉北方山脊的走道一路经过让德内尔地区的丘陵与山峦,带着这段漫长旅途中森林与河流的味道,深深地沁入这片树林边缘每个人的肺叶中。
罗曼赤着脚提着裙子站在水中,此刻也忍不住抬起头,眯起眼睛,让风拂过她平坦如玉的额头。
“这里风的味道,和布契一模一样呢,布兰多!”她闭着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忍不住惊喜地说。
安蒂缇娜也吸了一口气,但咳嗽起来。
布兰多看了她一眼,然后抬起头,恰好看到这夜色下的风带着一片黑沉沉的云彩从西边掩至,遮住了一大片繁星。
仿佛预示这个国家黑暗无光的未来。
布兰多并不感到沉重,反而有一种兴奋掠过他全身上下每一处神经末梢。对他来讲这场即将到来的大乱也是一个契机,他能否参与到这个历史中,依靠一个人微薄的力量一点点更改那些就像是铭刻在石板上一下厚重、冰冷的历史。
这不是一个空想,而是一种督促他行动的讯号。布兰多好像嗅到了空气中蕴含的一丝警讯,他回过头,白皙的脸蛋上还带着一丝淡淡的兴奋的潮红色,问道:“钱拿到了吗?”
跛子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一个简单的消息也能让布兰多发这会呆,但现在他发现自己是越来越看不清这个年轻人了。在拍卖场时他亲眼见识布兰多发威干掉那个强悍的灵佣,那不是一般人的身手,现在想来只能归咎于不愧是那个老东西的后人。
他不由得多看了布兰多一眼,这才心悦诚服地答道:“钱已经到手了,布兰多,我按你的吩咐将那些钱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
“拍卖方有赔偿?”
跛子一惊,忙点点头。
布兰多知道布拉格斯的地下交易会后台是当地有名望的贵族,这是公开的秘密。因此他并不担心自己会受到不必要的损失,对这些人来说信誉与面子比一点钱重要多了。
“总共有多少钱?”布兰多问道。
跛子伸出手来比了一个数,除开他们用掉的,都还有二十五万万托尔。布兰多看了之后抬起头来,正好看到商人小姐提着自己的鞋子走过来。
他又看了一眼坐在一边的巴托姆与安蒂缇娜,答道:“也好,这样一来我们在布拉格斯该干的事情也告一段落。”但事实上原本在布兰多的计划中还有一些细节要完善,比方说贵族图书馆里还有一个可以拿到一本低级技能教材的任务,比方说“十字星”旅店中永久增加1个能级力量的黄金之酒的任务。
可惜这些任务都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完成,布兰多估算了一下他原本在游戏里完成这些任务的时间,差不多也用了一个月甚至更久,在这里只会更慢。
本来作为一个力求完美的玩家,他应当留下来拿干净每一个好处,不过布拉格斯城内风云突变的形势以及隐藏在其中的万物归一会的身影,都让他意识到此地不宜久留。
这个警讯一经出现,布兰多就作出了最快的反应。
他已然决定要离开这个地方,前往东方或是南方,深入让德内尔地区的群山之间,或穿过托桑德卡森林,沿着卡兰加山脉北方山脊,去寻找属于他的宝藏。
“我们去哪里?”巴托姆虽然一开始嚷嚷着要离开这个不让人省心的鬼地方,可事到临头又有点放不下心。他虽然是个佣兵,但最远也不过到过卡拉苏——可按照布兰多的说法,他们或许要横穿让德内尔,去到星海沿岸,在那里他们会看到诗人口中传唱的那座高耸入云的大山——沿着那里,他们还要进入蛮荒之中。
传说穿过大山下的托桑德卡森林,或是沿着银色的海滩一直向东,就是一望无际的沙漠。苏族人长居此地,在他们口口相传的故事中,沙漠东方还有一些国家:比方说那个最著名的传说——珍珠之乡,九凤之国。
“我们兵分两路,巴托姆你带跛子回到团里,让雷托带上所有人到一个名叫格里斯的地方。要到达那里,你们需要请一个向导,最近一段时期比较安全的路是让德内尔北方的大道。名义上来说,你们只需要打出佣兵的旗号就不会引起什么麻烦。”布兰多想了想,答道。
“格里斯,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王国最东边的港口。”布兰多笑了笑:“那里的风景不错,当地的女孩子淳朴热情,巴托姆,在那里说不定会见到你中意的姑娘呢。”
巴托姆老脸一红,嘟哝道:“我可是漂泊不定的佣兵,领主大人。”
“那是以前,现在你可是我的家臣了。”布兰多毫不介意地答道。
红胡子的佣兵随即闭口不言,但面上还是露出向往之情来。哪怕是之前还有一些不情愿,但此刻已经有了些跃跃欲试的样子。
“那你呢,领主大人。”他想了想,又问道。
“我有一些私事要办——”布兰多想起自己丢在拍卖场中的湛光之刺,甚是可惜。不过那柄剑在二十级之后也逐渐褪去小神器的光彩,因此本来换一把武器也势在必行。
事实上一个月以来他自身装备与实力几乎没有什么长进,这与他原本的计划可谓相去生去。当然布拉格斯的一切准备都是必要的,所谓磨刀不误砍柴工,布兰多其实行动已经够快了,只是他自己一直不满意而已。
尤其是与泰斯特的遭遇之后,他越发感到提升自身实力的迫切性。因此那时他就在心里把这一次冒险提上了日程。
他的目标主要还是那个尘封的王国,但那之前他还要去验证白骑士艾伯顿告诉他的那一段似是而非的话。
事关狮心剑,布兰多也不敢掉以轻心。
只是要让石之圣贤开口,需要用到贤者石板,几天后抵达布拉格斯的那块贤者石板布兰多已经不指望了。先不说时间上来不及,何况现在他也找不出五十万托尔那么大一笔钱来。
不过没关系,既然如此先去搞一块贤者石板就是了。至少他就知道在游戏中有好几个“副本”出那东西。比较近的有让德内尔、戈兰·埃尔森与安列克交界处的迷雾森林,亡者圣殿遗迹以及龙之峡谷。
这些地方都适合他这个等级去冒险,只需要稍微准备一下就行了。本来布兰多也认识到自己需要提升一下实力,正好一举两得。
布兰多说有私事,巴托姆自然不好再开口,何况他的心思早飞到格里斯去了。布兰多对于那个地方的描述让他心痒痒的,他这一辈子还没见过大海呢。
而布兰多又回过头来,问道:“罗曼,你呢?又什么打算,和我一起,还是留下来操办庆典的事情?”
商人小姐偏着头,理所当然地答道:“当然是跟着布兰多咯。”
可她眼中的光彩,分明是在说——当然是要冒险!罗曼要去冒险!
“你不赚钱啦?”布兰多一阵惊讶,忍不住想要去摸她的额头,看看她有没发烧。
“当然不是。”罗曼拍掉他的手,得意地说:“这边的事情罗曼大人早就安排妥当了呢,我都交给苏了,剩下的,只等资金注入而已了咯。”
“苏?”布兰多一愣,想起那个对自己横眉竖眼,一副冷面孔的女孩子,总觉得自己好像欠她一百万托尔一样:“那不是雷托的女儿吗?”
“是。”罗曼点点头:“她来找芙雷娅啊,我可是芙雷娅最要好的朋友呢,当然可以委托苏帮一点小忙咯。”
“你还真是对人放得下心啊——”布兰多忍不住一拍她的脑门,这个动作最近一段时间以来已经成了他的习惯。
罗曼立刻笑得像是一只小狐狸一样。
“这样的话,我也留下来吧。”安蒂缇娜忽然在一边说道:“本来这就是我分内的事情。”
布兰多却停下来,看了她一眼答道:“你不能留下来。”他心说玛莎在上,现在他全部身家加起来也最宝贵的财富大约就是安蒂缇娜与未来的炼金大师塔玛。这两个人他说什么也不能留在风雨飘摇的布拉格斯,为了保险起见,他必须带走。
塔玛要带上他笨重的炼金器具,只好让他与雷托等人一起。而本着鸡蛋不能放到一个篮子里的精神,他必须让安蒂缇娜和自己一起走。
也好,有罗曼和他一起的话,至少多一个女生,也更好照顾安蒂缇娜一些。
“泰斯特还在这里,你也知道他的身份了。万物归一会可不是一般人,你留在这里太危险了,你和我一起,我让罗曼照顾你。”他想了想,答道。
“那怎么可以?”安蒂缇娜一愣,她心中有一丝对于冒险生活的向往,可是她自知自己可能根本不能适应那样的生活。对于她这样的女孩子来说,冒险大约只是一个存在于梦想里的美好想象而已。
有些人总是服从于自己冲动的想法,但头脑清醒的安蒂缇娜不是这样的人。只是她才刚刚开始犹豫,未来的商人小姐一句话就击碎了她的矜持:“当然可以,安蒂缇娜,冒险可是很有意思的喔。”
安蒂缇娜忍不住看了布兰多一眼。
布兰多点点头:“不用多说了,大家去准备一下吧。我们分散进城,我一个人,我怕泰斯特那家伙又来找麻烦,凌晨最后一颗星辰消失之前,我们在东门集合。”
所有人都点了点头。
第六十幕布拉格斯的最后一夜(中)
鎏金花纹的厚重木门缓缓推开了,空气流动起来,低沉的轰鸣穿透耳鼓,像是门背后尘封着一个古老的国度正在向来访者敞开大门。
大厅外光线逐渐变得明亮起来,门后面站着一脸怒容的少女。
半精灵公主穿着一袭银白色的公主长裙,带着荷叶边的裙摆一直垂到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她昂头挺胸,柔顺的银色卷发沿着肩头落下,双手交叠放在裙衬上,冷冷地站在那里,看着从阴暗中缓缓走出来的几个人——
深邃的大理石衬托着这样的美丽,是幽暗中怒放的百合。
“公主殿下。”走在最前面的克卢格侯爵阴郁的脸上露出一丝惊讶的微笑,这位从格南时代起就一直为科尔科瓦家族效劳的重臣手放在肋下,深深鞠了一躬。
他抬起头来,嘴唇微微上翘,削瘦的脸上好像总是带着一丝讥屑的笑意。
“不必客气,侯爵大人。”少女正眼都不去看这只老狐狸一眼,目视前方冷冷地问道:“父王在里面吗?”
“很抱歉,公主殿下,陛下他正在接待玛达拉的大使,恐怕暂且不能见你。”克卢格微微一笑答道。
埃鲁因的王长女的眉宇间闪过一丝忧虑,但很快恢复如常。
“那我会在这里等着。”她昂头答道:“夜深了,玛达拉的大使想必不会待得太久。”
“公主殿下,请保重身体——”克卢格侯爵看了这位王室的骄傲之花一眼,眼中流露出欣赏,但仍旧是皮笑肉不笑。
“谢谢关心。”
“那么老臣就告辞了。”
“请。”
少女用淡银色的眸子一动不动,漠然地看着这些人离开。不过当身穿紫金色大臣服的克卢格侯爵与之错身而过时,这位埃鲁因的王长女忽然又开口道:“克卢格卿,玩火自焚、好自为之——”
克卢格侯爵微微一怔,这位公主这么说,已经是带着严肃的警告意味了。这位奥伯古七世信任的重臣的脚步一停,想到什么,脸上又露出一个阴郁的笑意。
“公主殿下你在说什么。”他问道。
“我说什么,你们自己清楚。发生在布拉格斯城和库尔科堡的事情,我阻止不了,不过你们不要忘了,在埃鲁因,炎之圣殿站在谁一边。”公主冷冷地答道。
克卢格脸色微微一变,但迅速恢复如常。这只老狐狸城府何其之深,硬生生吸了一口气,皮笑肉不笑地答道:“多谢公主殿下提醒。”
两方似乎都不愿意再多谈,一个错身之后,克卢格侯爵一行人匆匆离开。
倒是这位侯爵身后一个年轻人问道:“侯爵大人,她是什么意思?”
“这位王室之花,可不能小视,威尔玛。”克卢格侯爵阴着脸答道:“我们现在虽然形式一片大好,可她一样也没闲着。从朝野之外传来的消息看,这位公主殿下正在借着哈维尔教会之手四下筹钱,虽然不明白她想干什么,不过想必也会有所动作吧。”
克卢格侯爵回头看了一眼长廊落地拱窗外黑沉沉的夜色,说道:“今天,她就是来给我们提醒来了。不过她能这么做,说明我们的公主殿下还是有所顾忌——”
“投鼠忌器啊。”
他叹了一口气,擦了擦手套上的那枚戒指。黑沉沉的戒指托盘上,一条衔尾蛇像是活过来一样盘踞在那儿,边沿折射着幽幽的青铜的光芒。
众人皆默然。
半精灵公主看着克卢格侯爵一行人离开,一语不发。她再回过头时,正好看到身穿浅金色长袍的贝宁格爵士从大厅某根柱子后面的阴影中走出来。
“如何?”少女等他走近,立刻问道。
年轻人一脸苦相地摇摇头:“不行啊,公主殿下。我还是没有见到陛下!”
少女面上沉静下来。
“公主殿下?”
“今天晚上,我要回我的领地去一趟。你带上哈泽尔,和我一起。”少女盯着前方,平静地答道:“小心一些,不要引起那些人的注意。”
“公主殿下,我们一点别的办法也想不了吗?”贝宁格一脸苦相地问,他是西法赫公爵的幼子,身份显赫至极。但自从一年前见过格里菲因公主一面之后,惊为天人,从此臣服于这位半精灵公主的魅力之下,甘愿为其鞍前马后效劳。
照理说贝宁格在王都逗留的时间早已超过一个游历的年轻贵族的预期,其父督促他回家继承领地的信一封紧似一封,不过这个年轻人还是在此地流连忘返。
左近明眼人都知道,牵住这个年轻人的心的,不过是那个埃鲁因王室的长公主而已。
格里菲因公主七月刚好年满十六,正是王室谈婚论嫁的年纪。只是奥伯古七世对她疼爱异常,宁愿她在身边在陪伴他这个父亲两年——何况奥伯古七世也明白,他的幼子哈泽尔生性懦弱,的确也需要这个姐姐帮扶。
不过这对贝宁格来说反倒是一件好事,因为他内心明白他与这位公主没有什么可能,她多在奥伯古身边留一天,他就能多呆在这里一天。
当然,他也不是没有自哀自怜,若他是西法赫公爵的长子,而不是幼子,恐怕又是另一番光景。
不过这会儿少女的话却让他的心怦怦跳了起来:公主殿下说她要回自己领地,这恐怕是一个巨大的转机。埃鲁因历史上王室嫡系成员回自己领地的情况并不多,但每一次,就会发生不得了的事情。
贝宁格看着这位公主,心中对于那个未知的未来既期待又有一些畏惧,因而显得举棋不定。他觉得他们这一走,恐怕在埃鲁因掀起的就不仅仅是一场风雨那么简单的事情。
在昏暗的烛光下,年仅十六岁的埃鲁因长公主坚定的目光与年轻人犹豫不定的表情映衬在一起,大厅中一时寂静。
“你在担心什么,贝宁格?”
“我有一些忧虑,陛下他……”年轻人一时不知应当该如何表述自己此刻的想法。
事实上自从六月之后,确切地说是玛达拉的使节抵达以来,除了宰相克卢格,奥伯古七世昔日崇信的内臣就再也没有一个见到过他一面。甚至就是连他的女儿与儿子,也被强制禁足,活动范围局限于王都之内。
怀疑奥伯古七世被软禁的消息不胫而走,不过这反倒没在贵族中引起什么反应。奥伯古七世自从任命克卢格为相之后,对他的宠信日益增长,克卢格一派在朝野上权倾一方早已是世人尽知的事实。
不过这一派人从不与地方有接触,这一点又深得奥伯古七世信任。由此一来王党也对他们听之任之,再说克卢格在施政、谋略上也确实无可挑剔,被誉为科尔科瓦王朝自安森十一时代以来最伟大的政治家。
有一些人甚至将他与名相、安森十一时代哈维尔教会的大主教普瓦相提并论。
只是情况在这一年四五月之后急转直下,克卢格似乎有意夺权,加上黑玫瑰战争如火如荼,一时间埃鲁因国内政局似乎有一些风雨飘摇的味道。
但虽然怀疑与猜忌的情绪不但在贵族高层中蔓延。然而王党的核心人物欧弗韦尔与埃弗顿都正前往与玛达拉办理交割的途中,唯一剩下的三巨头中最有威望的哈维尔教会这一任大主教格力格斯也闭门不出。
于是王都的形式似乎显得更加晦涩昏暗。
但这个时候,这位埃鲁因的王长女却向他提出来要回到自己的领地。且不说他们能不能逃出这个大牢笼,可这位公主殿下就这么忍心丢下她的父王不管?
格里菲因公主与其父的关系之好,是世所公认的。贝宁格作为公主近臣,更是清楚这一点。
但半精灵少女面不改色,静静地答道:“以我父王的性格,是不会答应玛达拉这么荒谬的约定。虽然我还不明白克卢格那家伙的目的是什么,不过有一点可以清楚,我们在这里也无济于事。”
“首先,我要将我弟弟送出去,这是我的责任之一。我必须抢先一步,一切以王室的利益为重——若父王有什么差池,我想他会理解这一切。”
“公主殿下……”年轻人呆呆地看着这个比他矮一个头的半精灵少女,似乎那不是十六岁,而是一个思想成熟的优秀政客。
格里菲因看了他一眼:“你放心,贝格宁,我也不是没有准备。借助我导师的人脉关系,我们一样可以下自己的棋——不要忘了我从来就没有相信过克卢格那个小人,他们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动我父王分毫。”
公主说着忽然住口,她正好看到那个一脸阴沉的玛达拉使节从门内走了出来。
这一刻,生者与死者,互视了一眼。
然后交错而过。
……
然而当埃鲁因王都风雨如晦,为接下来的乱局拉开序幕时,心里清楚这一点的布兰多却正优哉游哉地坐在布拉格斯白天鹅区的“十字星”酒吧中。他一边向那个酒保旁敲侧击地打听关于黄金之酒的消息,每过一段时间就去看挂在酒架上那个发条钟。
时针快指向十二点。
布兰多倒不指望人品爆发一晚上就把这个连续任务线索入手,然后轻松完成。他只不过一边等人,一边找东西打发时间而已。
而当外面教会钟声响了十二下,酒吧的门终于又推开了。
门外站着穿着一身深蓝色军服、长长的马尾扎在脑后、脸蛋有些微微泛红、用浅棕色、明亮的目光看着他的女孩子。
芙雷娅似乎已经是正式的骑士了,她穿着那种正儿八经的绶带与骑士束带,腰间佩戴者十字柄的教会颁发的长剑,套上一双擦拭得锃亮的马靴。
倒也像是一位英气逼人的女骑士。
不过她关切的神色显然将她出卖了。她一进门左右看了一眼,目光落到布兰多身上,吸了一口气立刻走过来问道:“你们要走了?布兰多?”
“恩。”
芙雷娅沉默了。
……
第六十一幕布拉格斯的最后一夜(下)
芙雷娅沉默下来。
她像是心不在焉地想了一会,又抬起头来看着他,浅棕色的眸子沉沉的像是一对棕色的宝石。少女骑士举起左手,犹豫了一下,才将食指上的那枚戒指取下来:“布兰多,带上这个戒指,在外面,你比我更需要它。”
布兰多微微一怔,他看着那枚火球术戒指,璀璨的红宝石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他再看看芙雷娅,后者微微侧过脸去,说:“这枚戒指本来也是属于你的。我、我……只是,暂时借用而已,你忘了吗?”
这时那个之前一直在与他聊天的酒保站起来拍拍年轻人的肩膀,笑道:“伙计,看来你有点小麻烦,我先去忙,一会再来和你说关于那个酒杯的传说。”说完,对方拿起杯子就识趣地走到吧台的另一边,去和几个喝得烂醉的雇佣兵打交道了。
扎着长长的马尾的少女骑士看到这一幕,不由得下意识地闭上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布兰多却摇摇头笑了一下,只是他面上淡淡的微笑掩不住心中的暖意,他看着芙雷娅,再一次感到伙伴这个词在心里沉甸甸的分量。他本来只给芙雷娅留了一个口信,可没想到这个倔强的、来自布契乡下的姑娘在见到罗曼之后,执意要见他一面。
他当然知道对方不只是为了送一个戒指来,而是蕴含在这份举动下的关切。
芙雷娅这会儿却心乱如麻,她捏了捏拳头。当初一听到布兰多和其他人要离开的消息,她心里就只有一个想法——即使是没头没脑地跑出来,也只要见大家一面——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离不开大人的小孩子一样。
冷静下来,只感到脸上发烫。
她一直在考虑这样一个问题。她要一个人前往埃鲁因的王立骑兵学院,离开大家,尤其离开布兰多,她一个人真的可以做到布兰多对她说过那样的事吗?拥有保护小菲里斯,保护大家的力量。
芙雷娅感到自己心中充满了彷徨不安和对于不确定的未来的怀疑,布兰多就像是她前面救命的稻草一样,可事到临头,她又不敢伸出手去紧紧抓住对方了。
女骑士盯着布兰多的衣角,发了一会怔。
布兰多当然看穿了她的想法,因为芙雷娅的想法就像是写在脸上一样。他微微一笑,伸出手来,接过戒指。女骑士微微一愣,抬起头来:“你、你接受了?”
“当然,女武神大人赠送的戒指,我怎么敢拒绝。”布兰多笑道。但他心知芙雷娅在王立骑士学院不会遇到什么危险,而他现在确实是多一分力量算一分,若非如此,他绝不会仅仅为了让芙雷娅安心就收下这个戒指的。
“女武神?”
“在我的故乡,流传着一个关于女武神的故事。传说中的女武神英姿煞爽,她在战马上,一手持燕尾旗,一手持长剑,引导者她的人民走向胜利。守护着她的国家。”布兰多看着她,微微一笑,心中想的是另一个女武神的故事。
在沃恩德风雨如晦的第一纪末期,那个在战马上、身披银色甲胄,用熠熠生辉的浅棕色的眼睛看着她的每一位部下的女士。布兰多记得当初的背景应当是麦格尔堡灰暗的天空,银十字军团残破的旗帜无力地耷拉在长矛上——而那个女将军骑着她的爱马——银沙,她比许多战士都矮——也并不比现在的芙雷娅高出多少。
当时的她还一直留着那个从布契时代就扎在脑后的长长的马尾,战场上那让人感到亲切的棕色马尾长发,背后代表着一个可以依靠的名字。让所有人都安心,因为那是芙雷娅,埃鲁因的守护者、女武神。
当初的芙雷娅就那么低下头看着他们每一个人,驾着自己披着银色战袍的爱马缓缓从他们每一个人跟前走过。
天空落着小雨。
她唯一的部下不过是来自王立骑士学院的一百多名学院生,那里面有许多大贵族的子嗣,有一些甚至后来成为他们最棘手的敌人。可那个时候,他们都跟在那个女骑士背后,一片穿着白色的战袍骑士们跟着她一路出现在他们这些残兵败将眼中。
当沮丧、绝望与落魄笼罩在他们心头时,他们每一个玩家都失去了信心的时候。埃鲁因完了,这个破败的国家,根本不是强盛的玛达拉的对手。他们自怨自艾,摇头叹息自己怎么会选中出生在这样一个国家,没有希望,没有明天,只有失败带来的屈辱。
但这些年轻的骑士们出现时,就像是有一道纯净的光,像是利剑一样缓缓分开了天空阴沉的乌云。
布兰多一辈子也不会忘记那个情景——
女将军说的第一句话是这样的:
“士兵们,请回头,与我一起,我们去打败玛达拉——”
“请原谅我不能体会你们此时此刻的寒冷、饥饿、恐惧与痛苦,但我却可以从你们身上看到一种深深的落魄,这种落魄,我感同身受。因为此时此刻,我们的祖国,失败了,我们将后退,亡灵们就会席卷我们的故土。我们是失败者,不管如何狡辩。”
“我们无法选择这一切,这种沮丧让我们窒息,难道真的只能做到这一步了吗?士兵们?不,请回头吧,但我们至少还有一个机会,让我带你们一起去重新战斗一次。”
“请相信我。”
她将手按在自己胸口。
“我会与你们并肩战斗。”
“我愿意为此负起一切责任。”
“跟上我,让我死在你们前面。让我用这个承诺,去换取男子汉的勇气——”
那是银色的百合花第一次闪耀在战场上,女武神的传奇,从此在埃鲁因谱写成一个令无数玩家感动的诗篇。说起这位埃鲁因的守护者,或许比起大多数NPC来,玩家对这样一个名字的记忆更加深刻。
因为是她将他们从失败的命运中带出来,给他们荣耀,让埃鲁因这个名字成为一个骄傲。她是他们的旗帜,是埃鲁因玩家自豪的根源,他们愿意为她而战,是因为他们每一个人都愿意为自己的荣誉而战。
埃鲁因的战歌是由一个在论坛上并不出名的普通玩家谱写的,但却由无数人传唱着——
我们是骄傲的埃鲁因人。
即使失败,也不能低下高贵的头颅。
我们的勇气,铭刻在我们的刀剑之上。
我们的信念,是守护我们的战旗。
埃鲁因人的血,流淌在通向向往的路上。
我们向往的——
是终有一日,银百合的旗帜重新扬起。
我们向往的——
是埃鲁因的信仰,永不断绝。
当我们死去,我们灵魂的声音依旧回荡。
回荡在这片土地上。
它述说着——
这是我们的故土
我们深爱的土地。
布兰多低下头,揉了揉眼睛。他再抬起头时,却看到芙雷娅低着头小声对他说:“我怎么可能做得到和传说中的人物一样的事情,布兰多,我是一个很笨的女孩子,我只是想尽力而已。”
是啊!你的尽力,就是这个传奇的根源。
年轻人看着对方,他欣赏的正是这样认真的芙雷娅。那怕是一件小小的事情,这个来自布契乡下的少女也会竭尽全力去做到最好,或许她不知道自己有着怎么样的潜质,但终有一天,金子会从河底的泥沙中闪耀着动人的光芒。
他笑了笑:“你就把它当做一个梦想好了。”
芙雷娅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又问:“是高地骑士的传说吗?”
布兰多点点头。
芙雷娅沉默而下来,过了好一会,才小声说道:“还有什么事情要吩咐我吗,布兰多?”
“没有了,等等……”布兰多犹豫了一下,才叫住对方。他想了想,问道:“芙雷娅,你认为埃鲁因怎么样?”布兰多说这句话时,刻意放低了声音。事实上他的目光早已扫过这个酒吧,留意有没有人在注意他们。
“埃鲁因?怎么样?”女孩愣了愣。
“如果把国家比作一个人,埃鲁因现在,就像是病入膏肓的垂死老人一样。”布兰多答道。
芙雷娅一下子呆住了。
这一段时间以来,她已经不再是过去拿个天真的女民兵队长。见识了贵族之间的龌龊之后,她对于掌握着这个国家命运的上层社会的人物充满了忧虑,可她不明白问题究竟出在那里。
是本来就应该如此?
还是什么地方出了错误——
不安的少女只能安慰自己,这个世界上,有光明就有黑暗。或许一切总会好起来的,这不过是历史的一个循环而已。可内心深处,却总是想知道,究竟是不是仅仅是自己过去对于这个世界的认知过去天真而已。
可她没想到,布兰多让她留下来的第一句话就排除了她心中所有安慰性的想法,只留下最坏的那一个。
一时间,芙雷娅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芙雷娅,你听我说。”布兰多也是犹豫再三才说出这样的话来,他总担心自己会影响这个女武神未来要走的路。可最终他还是下定决心——因为芙雷娅不仅仅是那个女武神,那只是他心中的一个影子——她更多的,还是他可以信赖的伙伴。
他在这个世界上没有真正的亲人,芙雷娅也失去了抚养她成人的双亲,相比起来,两人都更需要对方的扶持。事实上自从在青村的那一夜之后,布兰多就明白自己与这位女武神的牵绊,就不可能再断绝了。
就像是两个孤单、软弱的人在黑暗中互相依靠着前进。布兰多很难想象没有布契的这些人,他能与这个世界建立起联系,而不会感到无时无刻不存在的孤独。而对于此时此刻的芙雷娅来说,也是一样。
“埃鲁因可能不再能回到过去的平和中了,只有剧变才能挽救这个国家。当然,剧变也可能让它四分五裂,但我们每一个人生在这个时代,都只能尽力去挽回它,我不知道多少人能看穿这一点。也不知道多少人能理解我这么说的意思,但芙雷娅,你明白吗?”
女骑士怔怔地看着他,却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你现在明白为什么我要让你去王立骑士学院了吗?”
“可我……”
“芙雷娅,尽力而为。”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布兰多,但我想要相信你。”芙雷娅吸了一口气,有些不安地说道:“可我现在脑子里有些乱。我只感到害怕,布契的大家呢,我们没有办法改变这一切吗?”
“所以我同样也是尽力而为,芙雷娅,我需要你的帮助。”
少女看着他,停下来:“我……要怎么做?”
“如果发生什么事,就一面倒地支持公主殿下吧。我听说,埃鲁因的格里菲因公主殿下素有贤名,如果科尔科瓦王朝有谁能带领这个国家走出困境的话,我们就只能信任她了。”布兰多想了想,答道:“在王立骑士学院,我相信你有机会见到她的。”
“布兰多,你为什么知道那么多。”芙雷娅忍不住问:“你是在和我开玩笑对吗?”
“我也想,可当你不自觉地身为棋手时,不管你愿不愿意,你都能看清全局了。以后你会明白的,芙雷娅。”布兰多笑了笑:“不用太过担心,我们大家还会见面的。芙雷娅,不要忘了我说过的话,我会站在你背后的——”
少女骑士低下头,想了一下,这才小声说道:“我明白了,那我走了。”
芙雷娅在说这句话时孤单得好像是一只形影单只的候鸟,她转过身时,布兰多一度有冲动想要叫住这个布契乡下来的少女。不过他最终还是忍了下来,芙雷娅有她自己的路,他不能那么自私。
但正是这个时候,少女又停了下来,她回过头:“布兰多。”
“恩?”
“我……请帮我照顾好罗曼,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说完这句话,她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间酒吧。只留下布兰多一个人,在那儿细细揣摩她最后一句话中所包含着的意思。但这个年轻人最后只是摇了摇头,端起放在吧台上的酒杯。
第六十二幕夏布利
夏末的微风中带有一丝甘甜,在暖洋洋的日头底下使人微醺,八月已经过去,十月近了。
年轻人向湛蓝色的天空伸出手去,五指遮住视野,让柔和的阳光从指缝之间流淌出来,光线变幻、格外美丽。然后他叹了一口气,放下手,周围夏布利的苍翠的山峦又重新回到眼帘中——空气干燥而令人舒适,天气晴朗得让人感到安逸、心情愉悦。
只是盛夏以来漫山遍野的深绿已经褪去一角,银杏、水杉与悬铃木一类的树种树叶最早开始带上一层浅黄,森林中的香树则染出淡红,斑驳的色彩像是流入色盘的油彩一样,调和在一起,产生出自然的美让人心动。
他坐在马背上,一只手抓着缰绳,盯着不远处一片在太阳底下呈现出显眼的灰白色的峭壁——山下河流交汇处,一片瓦红色的屋顶,就是夏布利镇。夏布利在过去游戏中几乎并不闻名,布兰多只知道它位于让德内尔中部地区,聚居着埃鲁因为数不多的少数民族——山民。
小镇北方有一片密林,昔日银精灵的遗迹被掩盖在层层叠叠的树冠之下,叫做巴洛冈·圣格尔莱斯遗迹,这里以前是银精灵一片开阔的庙宇,银色的中庭建立在茂密的森林中央,一片连着一片圣白色的拱廊,正贴合这个种族哲学之中神秘、雄伟的美。
不过早在阴影巨龙之年,精灵们就因为不为人知的原因离开了这一地区,庙宇也因而荒废,现在它的居住这应该是一群蜥蜴人强盗,如果布兰多没有记错的话。过去游戏中这一地区也没有什么背景,玩家们前往银精灵圣庙遗迹战斗的原因是为了掠取蜥蜴人盗匪的财富。当然游戏设计者给了他们更冠冕堂皇的理由,大抵是为民除害这一类的。
这一点让布兰多感到可笑。玩家从来不需要什么借口,但游戏设计者却要想方设法让他的世界自洽,因此他们不得不帮这些游戏“蝗虫”找一些看起来尽可能合理的理由。只是除了剧情党之外,这本来就是一个费力不讨好的事情。
不过现在他的想法又有所改变,他发现自己以前所不了解的那些背景,现在看来就变得迷雾重重起来。
布兰多以前一直没有来过夏布利,因为像是巴洛冈·圣格尔莱斯遗迹这样的副本过去的游戏中仅仅是在戈兰·埃尔森地区就不下一百个之多,玩家犯不着在低级时就一定要到别的行省去冒险,设计者的思路也是偏向于这个方向——当高级以后,玩家才开始在各个地区、国家之间变得富有流动性。
不过他作为一个资深玩家,还是或多或少地听过关于这些地区的传闻的:比方说盘踞着蜥蜴人强盗的夏布利的巴洛冈·圣格尔莱斯圣庙遗迹,或是机关密布、充斥着亡灵生物的利维斯坦的风化陵墓,还有卡拉塞尔的浮空城——玩家与蜉蝣的战斗。
每一个都是财富与宝藏映衬着刀光剑影的冒险故事。
布兰多当初在收集这些资料时大概自己都不会料到有一天他会有机会到这些地方来,不过此刻他站在山丘上看着下面的夏布利——一片片屋顶上空,袅袅炊烟像是一条条倾斜的线升起,然后消散在净空。心里一片感触,多亏当初没有一点捡便宜的心思,否则现在大约真要两眼一抹黑了。
他想着巴洛冈·圣格尔莱斯遗迹,还有蜥蜴人强盗的事情。
不过夏布利地区真像论坛上说的一样美丽,平和安宁得想要让人永远把心留在这里,就像是一个风平浪静的港湾一样。
罗曼牵着她心爱的小马驹从后面的森林里走出来——从一个让德内尔到布拉格斯的行商那里买来的,她都舍不得多骑。这位商人大小姐好奇地看着夏布利的山山水水,漆黑的眸子里闪动着一层兴奋的光芒:
“布兰多,就是这里吗?”她问。
“啊。”布兰多应了一声,点了点头:“这里就是夏布利,夏布利这个名字是以前的银精灵们留下的,意思是‘甜美的山峦’。看起来我们运气不错,玛达拉的亡灵大约并没有经过这里,这里还是一如既往的宁静。”
不过他心想这并不奇怪,因斯塔龙行军一定会选择比较富庶的地区。
想必那个黑爵士绕开布拉格斯这块硬骨头,就是为了绕道让德内尔来捞好处,当然不会没事进入这穷乡僻壤的夏叶丘陵来。
何况这些都是历史上已经发生的“故事”,布兰多胸有成竹。
“夏布利有什么小吃吗?”商人小姐马上又加紧问一句。
“你可以试试山民的火锅。”布兰多回头去看着这个他心爱的女孩子,宠溺地一笑:“不过好像自从在离开玛姬坦之后,小小罗曼你就变得愈发嘴馋起来了呢,小心长胖。”
罗曼一听,一对小眉毛立刻了竖起来,急急忙忙地辩解:“才、才不会长胖,我只是少少地吃一点而已。”不过这话听起来更像是自我安慰,她一边悄悄用手比了一下自己的腰围,眉头一下就皱了起来。
好像美食与长胖之间的矛盾,让她一时间苦恼得无法取舍。
“骑士大人,这里有你说那个‘贤者的石板’么?”后面的安蒂缇娜骑着一匹毛色光亮、像是缎子一样的黑马;这些日子以来少女的脸色已经渐渐变得红润起来,不复她第一次遇上布兰多时那种一片病态的苍白——虽然旅行中跋涉劳顿,但至少不至于每天都要为下一餐而忧虑。
她的马背上绑着一个长长的卷轴匣子,那里面装的不但是她智慧的结晶与最宝贵的财富,同时也是布兰多最看重的无价之宝。当初他执意要带上安蒂缇娜,就是因为这些上面画满了各种线条的羊皮纸。
少女咳嗽了两声,抬起头看着一片明净的天空,喃喃说道:“已经快到十月了吧。”
“放心好了,这一次应当还没有人捷足先登。”布兰多知道少女在问什么。
他们离开布拉格斯已一个月有余,埃鲁因与玛达拉停战的消息在八月末就已传至南方的每一处地方贵族议院。那个时候他们才刚刚抵达让德内尔境内,先在这片伯爵领的首府“森林之城”玛姬坦落脚。
布兰多寄希望于玛姬坦西面的雾之森林内的贤者石板,可那块贤者石板果然和过去游戏中一样已为当地的北风教会所得。布兰多与让德内尔伯爵的北风骑士可没有什么交情,在当地逗留了一段时间之后,只得离开。
不过在玛姬坦的时候,他为罗曼介绍了当地最有名的小吃,一种蜂蜜甜点,结果导致商人小姐现在对每一处地方的小吃都充满了兴趣。
想到这里布兰多忍不住微微一笑,但心中又忽然意识到十二月政变的事情:还有两个月。他想自己肯定是赶不及了,不过也只能放心地交给未来的摄政王公主,还有那个来自布契乡下的女孩——
芙雷娅。
想必这个时候芙雷娅已经到了位于公主私人领地内的王立骑士学院,只是不知现在外面的形势究竟紧张到了一个怎样的程度。但人力终有时而穷,他现在也没有这个本钱去参与诸侯之间的游戏。此刻布兰多最大的任务就是不断壮大自己,而一提到壮大自己,他就不禁想到这个时节雷托一行人应该已经进入了安列克行省境内。
“我们要在这里找那块石板?”安蒂缇娜问。
“恩,这里北边有一座银精灵的遗迹,传闻那块石板就在遗迹之中。”布兰多答道。他心中想的是要找一个向导,他对这一地区的背景了若指掌,但因为从没来过夏布利,因此他并不知道巴洛冈·圣格尔莱斯遗迹究竟在什么位置。
只是遗迹中盘踞着一支蜥蜴人强盗,想必这件事不会如他想象中那么容易。过去游戏中巴洛冈·圣格尔莱斯遗迹就是一个23级的副本,虽然远低于黄金魔树的禁果园,但这里可没有什么捷径可走。
他想了一下,还是决定先进到镇子里再说。
……
三人沿着平缓的山坡下山,只用了不到半个钟头就进入了夏布利。
事实上夏布利镇与大多数埃鲁因南方的城镇都迥然不同,山民们在山中修筑了这座小镇——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他们沿袭祖先的智慧用石头堆砌起来填平倾斜的山坡,因此城镇新的部分总是对堆叠在旧的部分之上,久而久之,整座城镇沿着山脚下的河流一层层向上,更像是一座石头堆砌的堡垒。
如果说要用一个印象来形容这座镇子,那就是阶梯,大量交错的阶梯。建筑一排排并列在层层向上的平台上,一道道狭窄、修长的阶梯连接着这些从空间上错开的平台。
这里还保持着埃鲁因南方山区原始的风貌,山民们很少使用魔法的力量,他们在石阶两侧修筑石头雕刻的灯柱,里面镂空的地方放上火盆,一样可以取代油灯或是魔法路灯的作用。
布兰多记得夏布利只有一间酒吧,一间名叫“夏布利灯笼草”的旅店,论坛上夏布利玩家的分版就叫这个名字,他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记住了这个充满了传奇色彩的旅店。
说它充满传奇色彩,是因为这仅有的一家旅店几乎是整个夏布利所有外来冒险者、雇佣兵与玩家的家,它的外形就像是一座宽敞的大厅,客房都在大厅下面。而平时旅行者就聚集在上面的大厅中,交换彼此的消息,这样的旅店,在整个埃鲁因南境也只有这一座而已。
不过一路走入这座小镇,安蒂缇娜与罗曼还没有察觉什么,布兰多却立刻敏锐地发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他在马上小心地四下打量,那些穿着与周围山民的传统服饰截然不同的人三三两两地经过大街上,大多出于年富力强的年纪,这些人中有一些还向他们三人投来怀疑的目光。而布兰多几乎是立刻就认出这些人——他们是旅行者、冒险者、佣兵与怪物猎人。
这些人本来就出现在沃恩德任何一个地方,只是……
对于夏布利这个小地方来说,似乎未免太多了一些。
这可不是过去游戏中那个汇聚着大量玩家的夏布利啊。
第六十三幕艾柯
“问清楚了,这些冒险者是一周以前就已经到这里了。不,确切地说应当说是雇佣兵。”安蒂缇娜不紧不慢地答道。
布兰多惊讶地看着她。
少女从这种惊讶中找到一丝满意,“骑士大人,你是在惊讶一个闭门不出的贵族千金也有处理这些事情的能力?”她回头问。
“只是好奇你的交涉手腕从哪里学来,你知道这正是高地骑士历练的原因。的确,足不出户的大小姐在人前侃侃而谈,是足够让人刮目相看的了。”布兰多拍拍一边小罗曼的肩,以防这位商人大小姐看人文风景过于出神走得太远。
没想到罗曼却倒过来安慰他,她说道:“布兰多,不用担心,我不会走丢的。”一时间布兰多竟无话可说。
他只得用窘迫的神色盯着罗曼,心想这个小脑瓜里究竟是怎么样一种构造才能让她的思维如此迥异于常人。
好在安蒂缇娜及时给他解了围。“交际能力本来就是我们这种千金小姐的本能,骑士大人。”她说得谦虚,但话里有话,不难听出暗自高兴的意思。
布兰多一愣,哑然失笑:“可不是每一个千金小姐都可以放下身段,去和乡下人打交道。”他到没有说错,在埃鲁因,山民在一些自诩为高贵的人眼中确算是粗俗的乡巴佬——纵使是那些山民出身的领主,和帝国北方的大领主们也不见得走得到一块去。
比方说历史上安森十一时代的两位重臣埃尔南斯大公与长刃公爵常年在朝堂上互相讥屑,甚至让安森大帝都大为头痛。
“因为我和她们不一样,我只是一个穷小姐,大人。”
布兰多笑起来摇摇头。
“这些佣兵这个时节到夏布利来,想必是为了森林里的强盗的事情。埃鲁因各地方常常自己筹钱聘请雇佣兵剿灭盘踞在村庄、城镇附近影响人们日常生活的盗匪,这已经形成一个惯例了。”他沿着夏布利石板铺设的街道向前走,一边将话题重新引回正题上来:“在人口繁密的地区,出钱聘请这些雇佣兵的大多是当地的治安队或者民兵,而在偏僻的地区,一个村庄会集合起来所有钱来支付这笔费用。”
安蒂缇娜一愣,她几乎从来没在书本上看到这些描述:“有这样的事情?”
“过去布契也是一样呢,罗曼也是出了钱哟。”罗曼兴致勃勃地从狭窄的路边探出头去,盯着下面纵横交错的街道,头也不回地答道。
“只有有警备队的地方,警备队才习惯亲自处理当地的强盗。所以王室寄希望于他们的‘新军’,也不是没有道理的,的确,警备队代表着埃鲁因一种全新的力量,只是不知道这股力量有没有机会发展壮大起来。”
“何况成长起来的,可堪用的也不过只有一代而已。”布兰多抬起头,无不深刻地说道。
安蒂缇娜低下头,开始重新思考一些事情。
而正是这个时候,布兰多三人却听到背后传来一声暴喝:“你给我站住——!”三人一惊,回过头,却发现原来这声呵斥不是冲着他们来的。他们首先看到一个急匆匆的年轻人冲开人群,急急忙忙从他们身边跑过去,然而还没有跑出几步远,就被前面两个佣兵打扮的人拦了下来。
那两个佣兵拔出剑,拦住年轻人的去路,大声喊道:“艾柯,你想往哪里跑?你这个混蛋,忘了我们佣兵团的规矩了吗?”
那个年轻人微微一愣,忍不住仓惶地四下看了一眼,却发现每一边都有穿着皮甲的佣兵拔出明晃晃的长剑四下围上来。事实上此刻布兰多恰好处于这个包围圈边缘,不过没有人注意到他,他也乐得如此,一边拉着罗曼往后退了一步,免得牵扯进这莫名的争斗之中。
“卡波,你想要干什么?”那个叫做艾柯的年轻人发现所有退路都被封死后,停下来喘了一口气。他马上一只手从剑鞘中抽出短剑,一边抹去额角的汗水,一边紧张地问道。
“你干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一个穿着灰色战袍的佣兵从人群中走出来,冷眼看着而他:“否则你为什么会做贼心虚选在今天逃跑,你当初加入佣兵团时是怎么立誓的,你都忘了吗?团长大人和大伙儿待你如同兄弟,可你为什么要出卖我们?”
年轻人怔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挣扎的神色:“卡伯,我没有出卖你们。”
名叫卡伯的佣兵仔细看了他一眼,叹了一口气,摇摇头:“跟我们回去,我们自然会相信你。”
年轻人却斩钉截铁地摇头:“不,卡伯,求你别问。我说过,我们不能去巴洛冈森林……”他犹豫了一下,再摇摇头:“请你相信我一次,相信我,我不会害你们的。你们想想以前,我怎么可能背叛你们,背叛大家——”
“够了,艾柯!”那个佣兵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来,他打断年轻人道:“无论怎么说,你必须和我们回去,回团长身边。你有什么话,回到营地,团长自然会听你解释。艾柯,你听我一句劝,团长大人抚养你长大,而你离开这里,就是抛弃了他与你之前的同伴。”他指指自己,指指其他人:“看到了吗,这些都是你的战友,你到底要干什么?”
年轻人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后退一步:“你别说了,卡伯。这一次我很清楚,我才是对的,我不会跟你们回去的。而且我还要阻止你们去那个地方,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和你们说……”
他四下看了看,发现其他佣兵已经离自己越来越近,忍不住恳求道:“卡伯,看在我们的关系上,放我走。你相信我,我一定不会让你们后悔的,我发誓。”
“布兰多?”罗曼在一边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小声问了一句。
“大人?”安蒂缇娜也侧过头。
两位女士面对这样的境况,都不约而同地询问这个她们此刻唯一可以依靠的人:是不是要暂时离开。但布兰多却摇了摇头,他看着那个年轻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而另一边,卡伯看到年轻人的决然,知道多说无益。他后退一步,向自己人打了一个手势。那些佣兵立刻从各个方向上扑上去,封死了那个名叫艾柯的年轻人的每一条退路。
事实上这些佣兵一出手,布兰多立刻就吃了一惊。他马上发现这些看似平常的雇佣兵竟然不是弱手,有好几个的身手竟与雷托不相上下,也就是至少有黑铁中游的实力。虽然说在外面行走的雇佣兵真正有一点名气的,大多有这个实力,但能在夏布利这种小地方见到这么多实力出众的佣兵,布兰多还是有一些诧异的。
不只是布兰多,安蒂缇娜也察觉了这一点。她本来想要开口说什么,但此刻也静下来,仔细观察眼前发生的这一幕。
她虽然本身不过是个弱不禁风的贵族千金,但毕竟比罗曼、芙雷娅这样的乡下少女见多识广。
不过更让布兰多吃惊的显然是那个年轻人。
在七八个黑铁中游实力的佣兵的包围下,他沉着冷静地伏低重心,然后向前一冲一手抓住一个佣兵手中的剑——这个年轻人的动作快得连布兰多都差点没有看清,只看到手一晃,那个雇佣兵就一个被他一个过肩甩撇倒在地上。
然后他向左一靠,另一个雇佣兵立刻被撞飞出去。方向倒是不偏不倚,正好是布兰多与罗曼、安蒂缇娜所站的方向。
布兰多一愣——这一撞的力道一般人可承受不起,那个年轻人起码有白银级的实力。而看着年纪似乎比他还小两三岁,让布兰多都忍不住感叹,这不愧是乱世之前,妖孽是一个接着一个出现,他来到这个世界看到的第一个小家伙——小菲利斯本身就天赋卓绝。而后面见过的布雷森、埃森、芙雷娅还有那个泰斯特子爵,个个都是天资出众之辈。
这种人在一般的历史中,往往一代人才有几个而已。但他仅仅是从布契到布拉格斯这些这个小地方之间,就连接见到了好几个之多,这不得不说沃恩德之后战乱的年代,看来的确是冥冥之中有一些命运注定的因素。
当然,想归想,他手上可不慢。一个力量爆发接住那个撞过来的雇佣兵,然后顺手扶住他——布兰多做完这一切本身都差点吃不住力退了一步,忍不住心说好大的力道。这一撞或许黑铁实力的雇佣兵本人倒没什么,可要撞到个什么路人,估计不死也是重伤。
不过他心想自己要是湛光之刺还在手上,估计就不会是这个结果了。
只是这年轻人还真是莽撞,他想到。
而那个被撞得七荤八素的雇佣兵好不容易才缓过气来,他回头一看,诧异地看了布兰多一眼。大约是没料到街边随便一个路人都有黑铁中游的实力,不过怔了一下,才想到自己似乎应该道谢。
“……谢谢,这位先生。”
布兰多却摇摇头打断他,他的目光依旧落在那个小小的“战场”上。
第六十四幕佣兵团
战场上,短时间内又一个人飞出,那个年轻人好像转眼之间就放倒三个佣兵,在人群中打开一个缺口。在所有人来得及反应之前,他已从那个缺口突围而出,只是他选的方向让布兰多微微一愣,因为那个被称之为卡伯的雇佣兵头领已等在这个年轻人的去路上。
年长的雇佣兵将剑一横,身体前倾,紧紧抿着嘴——像极了一头发起进攻之前的猛兽。
布兰多心中一动,他认出这个姿势正是出自于剑术大师伊玛利亚的剑术,兰托尼兰击剑术。这门剑术由那个著名的剑圣而得名,它在早些年间传遍大陆,但这一时期却已衰微,由于剑术本身过于复杂差点缘故,真正掌握了这门剑术并以之应敌的人在这个世界中凤毛麟角。
只是这些人中,几乎无一不是高手。
在过去游戏中,布兰多记得伊玛利亚的击剑术从剑术第一级至第二级需要支付大约133点经验,超出一般中级剑术百分之六十。虽然它在命中补正上是军用剑术的两倍,伤害修正是一点三倍,但为了这门剑术去花费精力的玩家并不多。
因为剑术本身市价就高达一百三十万托尔呢,珍本(修习经验降低)更是只有几个国家的博物馆中才有保存。
那个叫做艾柯的年轻人显然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失误,但这千钧一发之际后退已经成为奢望,他只能硬着头皮往前。他虽然手中没有剑,但搏击术依旧看得出来是剑术的底子,他用的是梅瓦克的骑士剑术,布兰多一眼就从对方的细微动作中得出这样一个认识。
两位一个雇佣兵团的佣兵,看起来关系还不错,使用的剑术却是天南地北,这倒是一件令人感到颇为有意思的事情。只是这种情况并不是有多罕见,因此布兰多也只是下意识地关注了一下。
此刻战场上年轻人正撞向雇佣兵卡伯,他试图变化前进的路线来避开对方出剑的轨迹。可惜,卡伯没有让布兰多失望,他干净利落地刷刷两剑就封死年轻人的去路,逼得对方无奈之下只能变向向一侧跳开。
这个时候卡伯只要再上前一步,就能让那个年轻人阵脚大乱。
布兰多此刻真正的实力恐怕不是场上两人任何一人的对手,可他此刻却比在场任何一人都清楚这一点。果然,他马上看到卡伯向前一步正好踩在艾柯下一步可能退让的位置上,手中回转长剑,已准备用剑柄作结束性的一击。
可这时布兰多却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卡伯的动作慢了半拍,那个年轻人几乎是险中又险地抓住他的手臂,然后整个人撞过去撞在他怀里,将这个年长的佣兵撞得连退五步。这一下变故出乎所有人的预料之外,甚至连那个年轻人都愣了一下,布兰多清楚地从他眼中捕捉到一丝诧异。
但艾柯马上摇摇头,他看了被他撞得退开的卡伯一眼——那是一瞬间的事情,然后立刻头也不回地从另一个方向上逃入了人群中。
“好家伙。”
布兰多心中暗暗叫了一声,这个叫做卡伯的雇佣兵明明是在故意放水。不过他的手法还真是隐秘,一般人可能还真看不出来,若不是他在过去的游戏中积累下这个世界上的人在他这个年纪永远也无法想象的丰富经验,这会儿估计也是被蒙在鼓里吧。
差不多一百一十年年用剑的经验,用其他武器也不过区区十多年而已,作为一个在游戏中度过了一百四十多个春秋的资深战士,某些基础的东西对于布兰多来说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的简单。
他现在的硬实力不过是黑铁中上游,可能看起来远远不是那个叫做艾柯的年轻人的对手。不过真要动起手来,估计两个艾柯也不够他一个人打的。尤其是在经过了近一个月的冒险之后,布兰多的雇佣兵等级已经连连提升已经达到十六级,埃鲁因军用剑术也一路被他点到了(9+1)级。
结合了布兰多本人对于其祖父的记忆,现在他的剑术早已不是布契那个青涩的年轻人可以比拟。可以这么说,白鬃军团的正规军人中,那些稍微年长一些的剑术教官单纯从剑术上来说大约都只够给他当学生的。
布兰多的剑术,还达不到他祖父那种一拔剑就让人感到如临渊崖的气势,但已经隐隐有了一些有迹可循的相似之处,可以说是初具了剑术大师的风范——当然,真正的剑术大师是不会仅仅只在一门剑术上有所造诣的。
不过正是如此,布兰多越是升级,才越感到其祖父的神秘莫测。那个一拔剑就拥有让他这个有一百多级见识的资深战士都生不起战斗欲望的气势的老军人,真的仅仅是十一月战争的老兵这么简单?至少从同样是十一月战争的老兵的雷托身上他就看不到相同的痕迹。
当然,雷托是后期参战的士兵,而布兰多的祖父几乎是从头到尾经历了整个战争,这可能是最大的区别之处。他想到这里,忍不住回忆了一下历史上炎之圣殿的烛火徽章究竟颁发给了那些人,可一时间竟然没记起来个大概。
当年他与埃鲁因官方打交道较多,后来有投入光明圣堂的势力范围,反倒和炎之圣殿没有什么交集。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场面上因为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停滞了一瞬间,大多数人都面面相觑,不过声音的复苏最早是从周围那些围观的当地住民口中开始的。人们开始嘤嘤嗡嗡地议论起来,讨论之前那场战斗得失,虽然这些人当中大多数甚至连战斗怎么开始和结束的都没有来得及看清楚,这可并不妨碍他们的谈性。
那些被年轻人打倒在地的雇佣兵一个接着一个地从地上爬起来,当事人反倒不言不语,不过他们互相看了一眼,不见得有多沮丧或者愤怒。相反,倒有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意思。
布兰多当然将他们的神色尽收眼底,他回过头,正好看到安蒂缇娜也在看向自己,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各自眼底看到一丝了然的神色。
“布兰多,他们根本就没有想追的样子呢。”罗曼站在布兰多身后小声嘀咕。
布兰多一笑,点点头。
“卡伯队长,你没事吧?”这个时候他看到有雇佣兵走过去小心翼翼地问那个叫做卡伯的雇佣兵头领。后者看着自己的手腕,愣了片刻,然后他抬起头一脸严肃地对其他人说道:“我没事,好了。你们分散开去封锁夏布利,不要让艾柯逃出去了,今天下午的事情如果出了什么问题,我全权负责——”
“哦。”
“好。”
“没问题,卡伯队长。”佣兵们一片麻木地应声,但反应都慢得令人发指。
不过年长的雇佣兵好像是视而不见一样,他环视四周,目光最后落到布兰多身上。之前布兰多出手扶住他手下的佣兵的一幕一直在关注整个战场的他自然留意到了,不过现在才有时间仔细打量这个年轻人而已。
事实上卡伯看到布兰多的第一眼就怔了一下。
因为之前目光只是匆匆一扫而过,他没料到布兰多这么年轻,从布兰多之前出手他就已经猜到对方起码有黑铁中上游的实力,一个二十岁左右的黑铁上位实力的年轻人,这无论在哪里都是会引起人惊讶的。
卡伯在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艾柯,艾柯是他这辈子见过最有天赋的年轻人,是他们团长“鬃狼”马卡罗的养子,区区十七岁就开启了第二级力量,可以说是天纵奇才。在他的印象中,只有那些传说中被称之为启示者的天才,才有可能在这个年纪有这样的成就。
艾柯从小就是整个佣兵团的希望与骄傲,就是这一次他自私逃离佣兵团,团长马卡罗也只是让他们把他带回去而已,而其他人甚至即使如此也不愿意他因为这个原因而受到惩罚——由此可见这个年轻人在这个团里所受到的来自于大家的宠溺。
想到艾柯,卡伯心中平静了一些,布兰多的年轻人在他眼里就变得理所当然了一些。他出了一口气,走过来,脸上的表情稍微放柔和了一点,对布兰多一行人答道:“非常感谢各位出手相助,你可以叫我卡伯。这位先生,还没有请教?”
“布兰多,不必客气。”布兰多也在打量着他。
这个老练的佣兵队长有着一双铅灰色的瞳孔,在布兰多看来对方的眉头似乎随时随地都微微皱起来,好像有着解决不完的忧虑一样。这样忧郁的气质搭配上他一头灰色的长发,倒是有几分美大叔的潜质,尤其是对方的手因为长期用剑而变得修长,如果不去看另一面的茧子,倒像是一双钢琴家的手。
这样的男人在他来那个世界出现在某条街上一定会引得不少小女生尖叫的吧,布兰多无不嫉妒地想到,虽然布兰多本人这具身体也不算差,不过毕竟在经历上差了对方不少气质分。尤其是缺乏那种饱经风霜的沧桑感。
看起来这些佣兵也不是一般人,只是不知道他们是南境那一支著名的佣兵团。布兰多看了看对方的服饰,从服装上他找不出什么端倪,对方也没有佩戴那种明显的用以辨别的徽记。
看来他们还没有在出任务的状态中啊。
第六十五幕佣兵成文
布兰多对于游戏中这些背景知识了若指掌,若说安蒂缇娜对于这个世界的了解仅限于书本上,那么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老江湖了。他盯着对方的眼睛,虽然这个队长级的人物之前明显是有意放水,不过布兰多还是从他出手的细节上判别出了其实力的程度所在。
大约是白银中上游。
他想,这几乎已经是白鬃军团纵队队长一级的实力,估计与团长级别的实力也不过相差一线,由此可见这个佣兵团的实力确实不可小觑。不过同样雷托他们一行人,他们不过是些退休的老佣兵,可一个个也拥有黑铁中下游的实力,布兰多猜测他们鼎盛时期也不会比眼前这些人差多少。
只是他私下里询问过一两次雷托和他那一群朋友的来历,只是后者似乎不愿意多谈。
另一边,卡伯被布兰多看了一眼,心中竟生出一丝诡异的感觉。这种预感几乎是本能产生的,他看着对方那双黑沉沉的眸子好像平静深邃得没有底——事实上卡伯作为一个老佣兵去过许多地方,也见过不少大人物。那些人有的是埃鲁因的贵族,也有大商人或是庄园主,有北方人、也有南方人、山民、塔族人甚至是沙漠民族,他还见过一两个神秘莫测巫师——但都没有一双眼睛可以像是这个年轻人一样不动声色,带着一丝微笑,就好像一切都在对方的掌握之中一样。
那是一种充满了自信,胸有成竹的神色。
一时间,这个老练的佣兵竟生出一种自己的一切秘密都为对方所知的错觉来。他皱皱眉,摇摇头将这个荒谬的想法丢出脑海,只是他殊不知这才是事实的真相,他当然不会想到自己仅仅是一个照面就让布兰多通过几个细节就抄了老底。
这个时代,认识伊玛利亚的剑术的人本就不多,甚至卡伯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剑术出自这一系,他不过是年轻时得人教导而已。而更不要说他区区出了两剑就被人家一眼看穿了实力,这说出去未免太过荒谬,除非眼前这个年轻人是一个隐藏实力的剑术宗师级别的人物,那还差不多。
而他的目光才刚刚落到布兰多一行人的衣着上,他们来自布拉格斯,戈兰·埃尔森当地流行的衣饰虽然与整个埃鲁因南方大体相似,但与山民却相去甚远。留意到这一点的卡伯刚刚想要开口,没想到布兰多已经抢在了他的前面。
“你们是外地人吧,雇佣兵?”布兰多的目光假意越过卡伯,落在他身后的那些雇佣兵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