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部分
《《琥珀之剑》》 · 绯炎 · 2026-07-25
哈泽尔人的年轻工匠看着这些大呼小叫的埃鲁因人,摇了摇头回到自己的岗位上。
大副与水手长愁眉苦脸地站在这个眉清目秀的少年身边——年轻人看了看这两个人,才开口道:“这座锚定装置的运作方式我已经不止一次和你们讲过了,它最核心的部件是这个空间锚,这是一个十三环法术所创造的空间锚定效果,它可以起到扰乱传送的效果——你们知道什么是十三环法术吗?”
“明白明白。”两人连连点头。
年轻的工匠狐疑地看了他们一眼:“既然如此,你们就不应当擅自删略操作步骤,无论是魔法还是魔导技术都是一件严肃的事情,如果因为你们的误操作而让我们提前损失一艘船,你知道这是多严重的问题吗?”
“是的是的。”两个人汗流浃背地答道。
“你们真理解了?”年轻的工匠挑了挑秀气的眉毛。
“理解了理解了。”大副连连点头:“只是我觉得打开机械闭锁和激活锚定装置这一环为什么不能并在一起执行呢,这能让我们省却不少时间不是么,我是说,反正我们都是去送死的——只要激活了法术不就可以了么?”
年轻的工匠盯着这可疑的家伙。
大副只能投降:“阁下说了算,阁下说了算。”
“总之。”少年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你们都明白了?”
“明白明白。”水手长用手肘捅了自己的同僚一下,答道:“总之,阁下尽管放心把这东西交给我们。”
年轻的工匠皱起眉头,微微曲起的漂亮眉毛透露出的意思好像是“哈”的一声:“你们好像搞错了一件事,让你们学会操作这东西只是为了以防万一而已。谁说过我要离开?你们能操作得好这座锚定装置吗,但比起专业人士来,你们还差得远——”
大副和水手长面面相觑:“可是……阁下,这条船是……”
“怎么,只允许你们勇敢,哈泽尔人就是懦夫?”他敲了敲那魔导器械,发出空空的声音:“不能解决掉那个传送通道,我留在那里结果都是一样,与其死在家中,不如死在前线。”
“可是……”大副吞吞吐吐地答道:“阁下你留在这里才可以发挥更大的作用。”
年轻的工匠眼皮都不抬一下,答道:“那我可没办法,这是先知大人的决定,你们大可以向你们的指挥官去提反对意见,还有别的什么问题吗?”
大副和水手长互视了一眼,只能摇摇头:“没问题没问题。”
少年看了看两人,嘴角得胜似地翘了翘。
水手长拿起一旁的铁球,又问道:“那这又是什么东西,炮弹?”
“这是小一号的锚定装置。”年轻的工匠答道:“它是装备给空骑兵的,它的作用方式与法术环数并不逊色于这个大型的装置——但是影响的范围要小很多。简单的说,这个东西需要靠近到一定程度才会有用,缺乏防护的空骑兵基本不可能进入到那个传送门之内,所以拿着它只能算是个心理安慰。”
水手长将那东西拿在手里左看看右看看,最后问道:“我们可以拿吗?”
“随意。”年轻的工匠答道:“这东西虽然很珍贵,但在这里多得是。”
两人点了点头,一人拿了一个。
远处欧汀看着港口之内的情形,心中忽然有了一些安定。
因为这就是这样的一个时代。
人们可以为了守护一切而慷慨赴死。
而这就是这样一个埃鲁因。
这一刻的它将注定闪耀于过去与未来的长河之中。
……
在一声轻轻的裂响之中,芙蕾雅回过了神来。她手中的剑已经在不知什么时候穿透了那具晶簇的尸体,她重重地咳嗽了一声,鲜血跟着嘴角流了下来。
浸血的发丝一缕缕贴在额头上,她往回拔出长剑,竟然因为收力不稳而跪倒在了地上。她眼前一阵阵的发黑,一阵脚步声响起,有一小队士兵经过她附近,但烟尘弥漫,人们竟然没能发现这位埃鲁因的女武神。
芙蕾雅忽然之间心有所感。
天空之上回荡起了一种单调的嗡嗡声,那是快速帆船的魔力引擎的声音。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来,血红一片天空中,几条闪亮的银线,正在穿过烟尘与迷雾,笔直地划开了天际。芙蕾雅忽然之间怔住了,微微张开了有些干裂的嘴唇。
一片火光正闪耀天际。
三条彼此交错的横线之上,布加人、班西亚人的主力舰队已经摆开了阵形,齐射的火光一次次吞吐闪烁,一条火焰的路径开始在天空缓缓向前延伸着。
在它的中央,是一支渺小而勇敢的舰队——
二十三艘快速帆船,高张的银色风帆。
它们迎风而前,犹如二十三条笔直向前的银线,直插云际。
那是埃鲁因人的舰队。
在犹如礼花一般炸开的炮火包围之下,绚丽的光辉映衬在一张张年轻的脸庞上,此刻在他们的面前展开不仅仅是一幅庞大战场的图景,而是一条五光十色的道路。
火与光之路在空中向前延伸着。
银龙密丝瑞尔也昂起了修长的颈项,在她水银一样的眸子里,正倒映出的点点闪光。在这一片混乱的战场之上,那竟是如此的耀眼。银色的风帆破开了层层的重围,分开了浓烟与迷雾——埃鲁因人义无反顾地来了,伴随着耀眼的光,一片片炸开,而汹涌而至的晶簇,并不能阻止前进的步伐。
她忽然之间发出一声低吟。
巨龙们在顷刻之间分散开来,将无形者亚拉克包围在了中央,在这一刻,攻守仿若易位。从天空之上俯瞰,二十三个细小的光斑已经接近了那个巨大的黑色球体。
所罗门在高空中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幕。
他已经没有余力再施展任何一个法术,但在此一刻,他却感到了那种命运的伟力——凡人们并肩而立,整个世界的未来,以前所未有的紧密彼此相连。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起了头,注视着那天空中的银色闪光。
在晶簇的攻击之下,最外围的六艘快速帆船终于开始缓缓的坠落。
然后是另外七艘。
人们握紧了双拳,但忽然之间三艘快速帆船主动脱离了主阵,它们加速冲向了晶簇的海洋之中,两舷的火炮喷吐出闪光,转眼之间,便为漫天的晶簇所淹没。可正当人们眼中的光芒消失之时,蓦然间整个晶簇之海膨胀起来,一道明亮的闪光从中刺出。
一轮初生的太阳,光芒四散地悬挂在云层之上。迎着那久久不消散的霞光,欧汀伯爵走上了指挥台。在剧烈的爆风之中,仅存的七艘快速帆船已经摇摇晃晃地接近了目标。
“打开机锁!”
伯爵沉稳地下达了命令。
“机锁打开!”一声声回报从仅存的各艘飞艇上回应。
“报出距离。”
“七百二十。”
空中传来钢铁扭曲的声音,在晶簇的围攻之下外围的博尼维尔号不幸一头撞上了一侧的桑德卡号,两艘风帆船在半空中断裂,拖着长长的尾迹坠向了地面。
“保重,预祝胜利——”
“埃鲁因万岁。”
这是两艘船上最后发来的信号。
目标已经近在眼前。
欧汀伯爵闭上了眼睛。
五艘船同时激活了锚定装置——五个细小的光点终于接近到了黑色球体的边缘;天空之上,埃鲁因人、班西亚人与布加人的浮空舰队中,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人们的眸子里,似乎已经倒映出了十三环空间法术激发时所绽放出的耀眼光辉。
而远在战场的另一端,一丝战栗却掠过了密丝瑞尔的心头。
银龙女士回过头来。
战场之上,芙蕾雅像是石雕一样仰望着天空。
那黑色的球体之中,忽然之间一条长长的尾巴从中扫了出来,它最先击中欧汀伯爵的座舰,然后依次是剩下的四艘浮空舰——一一支离破碎。
光点熄灭了,漫天的碎片纷纷扬扬地落下。
……
幽暗的圣殿中静的落针可闻。
布兰多默默地握紧了奥德菲斯的剑柄——克莱丝,亡月的女士。在一万年之前,她是主导安眠与黑夜的女神,是一切亡灵生物的庇佑者,她既是死神,可也主管着生命的神职,因为生死轮回,循环不已。
但不是现在。
Tiamat失守之后,这位女士就与大多数神祇一起,沦为了黄昏之龙的傀儡。而此时此刻,双方已经站在了一条分明的线的两边,是敌非友。
布兰多回过头看了安德丽格一眼,吸血鬼小姐有些心虚地移开了目光,但她仍旧用一种复杂难明的神色注视着王座之上,那位自己的女神大人。
她曾是一切亡灵的庇护者。
那一刻,墨德菲斯与她心中忽然明白了巨龙们的感受。
但王座之上的女神目光却十分平静,深邃有若星辰一样的眸子注视着每一个人,她好像是用尽了一切的力量,才开口缓缓说出三个字来:
“杀了我。”
哐当一声,安德丽格手中的弯刀落在了地上。
克莱丝闭上了眼睛,但当她再一次睁开时,漆黑的眼睛里已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
巨大的黑色球体一动不动地悬浮在卡拉苏高原之上。
一切都仿如未发生过,静悄悄地,人们怔怔地看着这样的一幕,飞艇的残骸,缓缓飘散向地面。天空上罕有地平静,连火力覆盖也停止了,三支浮空舰队一时竟不知是否该继续展开进攻——还是说那位神祇已经降临到了这个世界之上?
曼里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手心湿漉漉一片。舷窗之外,天边一道道坠落的黑色尾迹,也不知是否预示着一个终末之日的到来?
高原上响起了呜呜的声音,那是退兵的长号。
没有人可以与一位神祇抗衡,梅兹之战的悲剧绝不能在这里重演——
战场之上,班西亚人最先开始退却了,然后是大平原上的其他国家,接着是托奎宁的狮人,最后是高地骑士。高地骑士的大团长布尼德擦了擦手心的汗水,远远地眺望着战场之上仅存的两座水晶塔,略微有些可惜地叹了一口气。但他并不犹豫,丢下手中豁了口的长剑,纵马向后走去。
在他身后,是一片银色的海浪,银精灵与大地军团的英灵们正在掩护凡人们的撤军。
但犹如潮水一般的退却之中,却有一人在逆流而上。
芙蕾雅已经缓缓地站直了身体,坚定地向前走去——前方一头晶簇分开烟尘向她扑来,她反手一剑,剑刃与那头晶簇的头颅一起崩裂开来。但她同时也被撞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芙蕾雅咬着牙再一次爬了起来,擦了擦额头上的血,一脚深一脚浅地向前走去。在她身边,一些士兵终于注意到了这位埃鲁因女武神的存在,他们停下来驻足,惊讶地看着逆流而上的女骑士,人们纷纷让开,让芙蕾雅可以穿过他们之间向前走去。
瓦尔哈拉城外,正在稍事休息的图拉曼忽然疑惑地从城墙之上站了起来。
而天空之上,所罗门也重新睁开了眼睛,眼中闪过一丝不明之色。
一个气息从战场之上彻底消失了。
……
银龙女士一个翻身躲开亚拉克的晶刺,她发出低频的鸣叫声,呼叫自己的同伴重新结阵开始爬升,以期占据更高更有利的空域展开攻击。
两三点银光在她爪子上的戒指上闪烁,密丝瑞尔低下头,那是两头年轻的巨龙从战场外围传来的消息。
“消失了?”
她微微一怔。
密丝瑞尔舒展双翼,在半空之中一个转向之后向着战场的中央看去,但马上,一丝不可思议的神色从她银色的眸子里一闪而过。
整个天空之上,克莱丝淡淡的威压犹存。
但是传送的信标消失了——
……
瓦尔哈拉城内,威廉推开门走了出来,他抬起头,眼中同样充满了疑惑——传送的信标消失了,为何如此?莫非埃鲁因人在最后一刻还是达成了目标?
可他们明明没有抵达。
等等,抵达——
一道电光从这位巫师领袖脑海之中闪过。
……
第四百三十幕终焉之王座(十)
蹒跚的步伐一步步向前,弥漫的烟尘终于在眼前向两边分开,芙蕾雅咳嗽着抬起头来,她眯起眼睛,终于看清了矗立于远处的飞艇残骸。
那正是维托密号,那是欧汀伯爵的座舰。
残骸四周散布着许多晶簇的尸体,芙蕾雅随手拾起一根断裂的长矛,支撑着自己的身体也充作防身之用,然后缓缓向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但她才没走了几步,脚下就踢到了什么东西。芙蕾雅低头一看,才发现那是一枚白狮勋章,她默默地停了下来,弯腰捡起了那枚勋章。
抬起头,再远一些的地方,欧汀伯爵断裂的佩剑横在沙尘之中,伯爵先生的绶带还挂在剑柄之上。芙蕾雅静静地看了那把剑一眼,便越过它继续向前走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烧焦的味道,越靠近飞艇的残骸,地上零零碎碎的杂物便越来越多。
有些是飞艇上的装置,有些是私人物品,芙蕾雅还看到了一些令人作呕的残缺不全的躯体,或者是还燃烧着火焰的炭化了的飞艇的框架。
然后她看到了这一路走来最完整的一具尸体——一个水手长,脸上还带着不敢置信的神色,他满是污血的手心中,似乎还紧紧地攥着什么东西。芙蕾雅低下头,蹲了下去,轻轻扳开对方已经冰冷发僵的手指,准备将那东西抠出来。
但正是这个时候,一个虚弱的声音却制止了她:“别动……”
芙蕾雅蓦然一惊,她回过头,却看到不远处几块扭曲的铁板之下,一个满身是血的哈泽尔人躺在那里。一根弯曲的钢筋刺穿了对方的肺叶,他不住咳嗽,眼神中的光芒虚弱得近乎微不可见。
芙蕾雅赶忙来到那人身边,下意识去去摸自己的药剂盒子,但却摸了一个空,才想起早在之前的战斗中用光了。她有些歉意地看着那个人,才发现对方还是一个少年,一脸秀气与文静。
“对不起,我……”
但年轻的工匠却对她摇了摇头,虚弱地开口道:“……先关闭机锁……记得别触发了锚定装置……”
“你说什么?”芙蕾雅微微愣了一下。
对方看了她一眼,几乎是用微不可闻的声音重复了一遍:“……先关闭机锁,别触发锚定装置。”
芙蕾雅终于听明白了他的话:“那是空间锚定装置?”
年轻的工匠有些灰暗的眸子里,仿佛回光返照般绽出一团明亮的光芒:“你认识?”
芙蕾雅赶忙拿出自己的骑士章:“我是芙蕾雅,是埃鲁因方面的高级军官。”
“很好……”
年轻的工匠眼中闪了闪,他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量说道:“你,会飞吗?”
“你说什么?”
“我问你,你会飞吗?”他只能勉力举起一根指头来,纤细的指尖无力指了指天空之上:“把它……送上去。”
“我?”
年轻的工匠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眼中的光芒,几近于涣散。
芙蕾雅握住他的手,低声问道:“告诉我,你的名字?”
“可雅,可雅·法雅克,军衔下士。”
“你是女孩子?”芙蕾雅惊讶地看着对方。
只有一个几不可闻的声音轻轻地告诉她道:“我家,在哈泽尔……告诉我妈妈……好痛……”声音微弱了下去,芙蕾雅默默地放下她的手,她抬起头来,忽然感到鼻子有些发酸。
“或许。”她轻声回答道:“我想我会飞——”
在她脚下,少女早已安然入眠。
……
三道信息不分先后地传递到了密丝瑞尔的戒指之上。
“可否记得四境之野的一战?”
“有人在攻击克莱丝的本体——”
“阻止她进行第二次传送,逃离海姆冥界!”
所罗门,威廉,图拉曼。银龙女士银色的眸子里蓦然之间闪过一丝明亮的光芒,她猛然张开双翼,向下一沉避开身后亚拉克的追击,同时在传讯水晶之中发去同样一条信息:
“怎么做?”
只片刻,戒指上闪过一条信息。
“密丝瑞尔女士,到我身边来。”
芙蕾雅?密丝瑞尔微微一怔,她视野之中忽然升起了一团明亮的闪光。光斑一闪即逝,而那个位置,正是卡拉苏高原战场的最中央。
戒指再一次闪烁了起来:“我有办法,阻止传送。”
密丝瑞尔顿时不再犹豫,它马上一个横滚向下方飞去,展开的双翼翼尖在天空之中划过两条优美的弧线,这个优雅的战术动作立刻让龙群明白了她的意思:
“金之裔,展开攻击队形,掩护我——”
龙群齐齐发出一声清越的长鸣,四散分开。
远处的战场之上,芙蕾雅手中高举着那银色的戒指,眼噙欣慰之色看着天空中一道银弧缓缓划下。只片刻,巨龙张开的双翼便从她头顶之上飞掠而过,女骑士按住被风吹乱的长发转过身去,向着密丝瑞尔降落的方向追了过去,银龙女士拍打着翅膀缓缓落在地上,然后抬起头来看着她:
“芙蕾雅,你怎么还在这里?”密丝瑞尔有些疑惑地问道:“你没和其他人一起撤退么,你刚才说你有办法阻止克莱丝传送是真的吗?”
芙蕾雅用力点了点头:“这里是欧汀伯爵的飞艇的残骸,我在上面找到了空间锚定装置。”
“空间锚定装置?”密丝瑞尔惊讶地问道:“还是完好的么?”
芙蕾雅摊开手掌,露出手中构造精密的黄铜球体,她定定地看着银龙女士,说道:“我敢保证,它还是完好无缺的,甚至连机锁都是完整的。”
密丝瑞尔心中微微一动:“你会用它吗?”
芙蕾雅轻轻点点头:“安蒂缇娜教过我如何使用魔导装置。”
“那好。”银龙女士狭长的眼睛里流过一道明亮的光芒,她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到我背上来,我送你到传送门的中心区域。”
说着她放下一侧尾巴,卷起女骑士,将她放到自己的背上。密丝瑞尔转过修长的脖子,看了一眼芙蕾雅,开了个玩笑道:“没有鞍座,你只能将就一下了,你可以抓紧我的鳞片,别怕,我不会感到痛。”
“谢谢,密丝瑞尔女士。”芙蕾雅显然不太习惯巨龙们的玩笑,她略微有些拘束地回答道。
密丝瑞尔点了点头,认真地说道:“这应该是小型锚定装置,我们得穿过传送通道的外围,那里面布满了空间乱流,我可以用弦魔法来保护你一刻,但是我的魔力有限,所以我们最多只会有一次机会,你明白吗?”
芙蕾雅缓缓点了点头。
“你明白就好。”密丝瑞尔满意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拍打着双翼缓缓离开地面,在低空盘旋了几圈之后,便开始向高空爬升而去。
在两人的头顶,正盘亘着那巨大的黑色球体,仿佛一片低垂的乌云,笼罩在整个战场之上。
数不清的晶簇像是一群群渡鸦,盘旋在那黑球之下,拱卫着传送门。
芙蕾雅最后看了一眼地面,然后握紧了手中的铜球。
一人一龙直插云霄而上,银龙女士通过喉咙深处发出一阵阵低频的颤鸣,这样低沉的龙吟声在无风的情况下可以传达到了上百里之外的区域,但只有巨龙们才能够捕捉到。
她正在向整个龙群传达命令:
“金之裔,向我靠拢,阻拦亚拉克靠近——”
龙群呼啸而下。
而战场一侧,晶簇高阶领主亚拉克复杂的水晶复眼之中才刚刚注意到这个方向的异动,但它眼角余光一闪,却发现云层之上忽然之间降下了数十点闪耀的光斑。
金龙群。
密丝瑞尔的背上,芙蕾雅也拿起了自己的传讯水晶,她微微停顿了片刻,然后轻轻开口道:“这里是芙蕾雅,白狮骑士团大团长——”
……
“这里是芙蕾雅,我是白狮骑士团大团长——”
托尼格尔人的旗舰阿肯那顿号上,舰长室内所有人都出奇地安静了下来,曼里克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指挥官佩剑,他回过头,静静地注视着正一明一暗发出声音的传讯晶球。
“重复一遍,这里是芙蕾雅,我是白狮骑士团大团长——”
布加人,班西亚人的主力战舰之中,每一个传讯室内,每一盏传讯水晶球之上,一个同样的声音正在向所有人传达着一个同样的信息:
“预计三分钟之后,我与银龙密丝瑞尔女士将抵达目标点,将锚定装置送入传送门——”
“我请求掩护。”
“重复一遍,我请求掩护。”
班西亚人的帝国之辉号上,冈萨雷斯伯爵缓缓地转过身来。
而阿肯那顿号上,曼里克已经重新穿好了自己的舰长披风,戴上了帽子。他拿起自己的传讯水晶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地下达了命令:
“全舰队听令,向六点钟方向转向,以雄鹰号位基准准备展开战列线。”
天空之上,三支正在缓缓撤离战场的浮空舰队一支支停了下来。数不清的浮空战舰正在半空之中开始调头,但它们重新在战场之上组成三条横列之时,炮火的轰鸣之声再一次响彻了卡拉苏的天空。
铁与火从天而降,爆炸的光芒点亮了整个高原。
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吸引了高原之上的每一名联军士兵,人们纷纷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回过头来。不是已经开始撤退了么,这炮声又是从何而来?舰队在攻击谁?
一片片火光在天空之上炸开。
而在人们的目光之中,银龙女士张开的双翼在炮火之中穿梭飞行,优雅得像是一只翩翩飞舞的蝴蝶。而人们终于注意到了那“蝴蝶”背上纤细的人影,战场之上忽然之间掀起了一片呼啸。
那山呼海啸的欢呼之声最早从埃鲁因人的方向响起来,但很快,它就席卷了整个高原。
“女武神!”
“女武神小姐!”
“她为什么在那里,发生了什么事?”
人们震撼地看着这半空之上的景象,而在他们的视野之中,那个细小的光点终于也接近了那黑色光球的边缘。那一刻,每一个人都握紧了双拳,白狮的骑士们更是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每一个人都生怕看到历史再一次重演。
那毕竟是他们的大团长啊——那位来自于埃鲁因的英雄女士。
但奇迹发生了,在一片片连绵不断的火光之中,在晶簇领主亚拉克愤怒的尖啸声之中,那细小的银色光点在最后的时刻忽然一个加速,猛然扎入了黑球之内。
战场上竟是一片静寂——
但每个人都下意识地举起了手中的剑,剑尖直指向天空,如同升起了一片明晃晃的森林。
“为了沃恩德!”
那是无声的呐喊。
……
一片无尽的黑暗之中,芙蕾雅终于看清了前方的景象。天与地的界限消失了,一片漆黑的虚空之中,碎石、浮空战舰的残骸、碎裂的晶簇甚至是人类的尸体——猛烈的空间风暴从四面八方吹拂而来,席卷着一切来自于卡拉苏高原之上的事物,卷向那个黑洞的深处。
空间是如此的广阔,而在那个黑洞的正中心,一个高大的——犹如巨人一般的女人正冷冰冰地看着她们。克莱丝就站在那虚空的中央,一头狂乱的长发随风飞舞,她的一半躯体仍在黑洞之下,而另一半躯体则艰难地支撑在这片天地中,她的武器——名为法夫纳之毒牙的漆黑刃鞭,正紧紧地握在她的手上。
女武神小姐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那就是一位真正的神祇。
密丝瑞尔好像感受到了芙蕾雅心中的紧张,出言宽慰道:“小心,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芙蕾雅这才回过神来,坚定地点了点头,她咬紧了嘴唇,几乎将嘴唇咬出血来。
克莱丝恶狠狠地看着这两只闯入自己领域的虫子,但她似乎有些犹豫,始终没有出手。银龙女士只一看便明白过来,对方应当是在应付那攻击她本体的入侵者,无暇他顾——而这正是她们最好的机会。
“芙蕾雅。”她小声说道:“一个好消息是,克莱丝正在分心,我准备直接切入到空间风暴的内环,你做好准备——”
芙蕾雅缓慢地点了一下头。
银龙女士忽然之间长啸一声,双翼一展一个变向便切向克莱丝的身畔。那位恶毒的女神在此一刻终于忍无可忍,忽然之间直起身体,扬起手中的长鞭便向这个方向挥来。
但密丝瑞尔早已作好了准备,略微一侧身,便与巨大的鞭影错身而过。一道令人战栗的灵魂力量从两人身侧扫过,芙蕾雅只感到自己要立刻死去,好像要灵魂都要离体飞走一样,银龙女士见状高叫一声:“别刻意在意那东西,那是灵魂要素!”
但她刚刚分神,便只感到左眼一阵剧痛,忽然之间永远地失去了一侧的视野。银龙女士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但她仍旧坚持转过身,将芙蕾雅保护在自己身后。
“密丝瑞尔女士,你没事吧!”芙蕾雅在风中高喊道。
“我没事!”密丝瑞尔强忍着剧痛回答道:“芙蕾雅,准备好!”
长鞭终于与两人错身而过。
而就是此刻。
密丝瑞尔在半空之中翻转身体,芙蕾雅只感到自己眼前一亮,克莱丝那种巨大的脸庞便出现在了她的视野之中。但这一刻女骑士心中却沉稳至极,她在一瞬间解开了空间锚定装置的机锁,然后启动了上面的法术。
“为了埃鲁因!”
“为了沃恩德!”芙蕾雅高喊一声,用尽全身的力量将黄铜球丢了出去,“——可雅,请保佑我们!”
黄铜球缓缓滑向了虚空的中央,时间缓慢得仿若停滞。
但下一刻,芙蕾雅只听到一声仿佛天崩地裂的尖啸声,一片耀眼的白光袭来,她瞪大了眼睛,然后双眼一翻失去了一切的意识。
……
克莱丝尖叫了一声,向后倒在了自己的王座之上。
当她的目光再一次恢复清明时,低头静静地看着插在自己胸前的圣剑奥德菲斯,看着金色的血液缓缓从长袍之下渗出,脸上竟浮现出一丝安然的神色。
“做得好,孩子们。”
她温柔的目光注视着安德丽格与墨德菲斯,轻声地说道。
安德丽格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她张开的嘴巴,竟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墨德菲斯从后面走了上来,默默地用手遮住自己姐姐的眼睛,他别过头去,亦一语不发。
布兰多静静地看着这位将死之神。
“女神大人——”
但克莱丝轻轻摇了摇头:“这世界上早已没有神,而我们不过是留于此间徘徊的幽灵,与其行尸走肉般的存在着,或许消逝才是一种真正的解脱。”
她微微一笑,甚至还有心情和布兰多开了个玩笑:“只有圣剑可以伤我,你持它而来,或许正是命运的选择。”
布兰多闭口不言。
那是无数的时光以来,死亡的眷者,以安眠与黑夜笼罩这个世界,虽然是死者的神,但却象征着生命的希望。她手持镰刀立于埃琉德尼尔神国的大门之前,眷护着前来此地寻找永眠的亡灵。那是亡月的女神,她的神国,乃是一切死者安宁的故乡,但眷顾已失,或许神明们早已不再。
墨德菲斯紧紧地抿着嘴唇,抬起头来。
安德丽格低声地抽泣了起来。
克莱丝的目光却显得十分的平静,她看着布兰多,轻声说道:“在许多的时光之前,我便已经预见到了这一天的到来,我从无数的光阴之中看到了你的面容,那么你又是为何而来呢?”
“我?”布兰多沉默了片刻,然后才静静地回答道:“我为终结一切而来。”
“什么是终结一切呢?”
布兰多并不回答这个问题,却反问道:“女神大人,究竟是什么导致了众神离世,是谁打败了你们?”
女神翩然一笑,眼中露出虚弱之意:“你已经猜到了,不是吗?”
布兰多默然不语。
他回过头,看到了小母龙眼中同样的担忧。
众神创造了它们,又遗弃了它们,却终因它们而死,一个时代,也因此而落下帷幕。而站在这里的自己,却代表着这个计划的另外一个部分,可众神与神民们,是否预料过他们的结局呢?
布兰多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剑,一时竟有些迷茫。
女神轻轻合上了眼睑。
她轻声说道:“孩子,这是亏欠,但也是希望。”
没有青铜,就没有黑铁。
克莱丝的身体终于化为了漫天的光尘,从她的王座之上缓缓浮起,最终消失于无形。一位神祇,就这样在她的神国之中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安德丽格终于泣不成声,倒在自己弟弟的肩膀上,失声痛哭。
黑暗之中只剩下低低的泣缀声,片刻之后,茜才小声地问了出来:“领主大人,究竟是谁导致了众神的离世?是谁打败了克莱丝与其他诸神,让我们的时代再没有众神的光辉呢?”
“是青铜一族。”
“怎、怎么可能?”山民少女瞪大了眼睛:“是魔物击杀了众神?”
“是弑神者。”布兰多轻声说道:“我早该知道,这个名字的主人,原来是青铜一族——众神创造了青铜的一代,又抛弃了它们,怀恨于心的青铜一族投靠了黄昏,但却又再一次背叛,因为它们所要的,不过是复仇而已。”
他回过头,问道:“你们知道永恒者的传说吗?”
除了小母龙阿洛兹,众人皆摇了摇头。
布兰多看着他们,回答道:“因为它是超越众神的存在,完美的产物,是这个世界上永恒不朽的生物。”
“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存在?”伊莲不解地问道:“那它岂不是黄昏?”
布兰多摇了摇头:“因为它本来就是另一个计划的终极存在,神民们来对抗黄昏的最终兵器,是青铜一族的顶点,我竟一直没有猜到它的身份,明明那个提示已经如此的明显了。”
“它究竟是什么?”梅蒂莎问道。
小母龙阿洛兹向前走了两步,来到蒂亚的身边。而小姑娘手中的光球上,那道笔直的光芒,正指向圣殿的穹顶之上。布兰多的目光顺着那道光看了上去,两条世界树根在穹顶之上彼此交缠,向上消失在黑暗与迷雾之中。
“看到了吗。”布兰多答道:“它就在那里,世界树根在下界的汇聚之处,这一世界的巅峰——翡翠之巅。”
梅蒂莎轻轻地啊了一声。
她忽然抬起头来,不敢置信地开口道:“是不灭者,永恒的巨龙,苍翠之龙尼德霍格?”
布兰多缓缓地点了点头。
黑暗的深处,商人小姐的眼中带着淡淡的笑意,注视着远处的一点光芒,而那里,正是埃琉德尼尔的神国。在她身后,呼啸的轰鸣已经越来越震耳欲聋,冥海之上忽然之间掀起了惊涛骇浪,冲刷着世界的根基,仿佛整个世界都要在这波涛之下四分五裂。
那仿佛是整个沃恩德丧钟,一声声回响在虚空深处,而混沌泯然的黑暗里,一头庞然大物正在缓缓苏醒。随着它意识的复苏,整个世界晶壁都发出了支离破碎的声音。
然后,一只金色的眼睛缓缓张开。
它终于醒来了。
罗曼轻声笑了起来,笑声在黑暗与空寂的迷雾之中回荡。
……
第四百三十一幕终焉之王座(十一)
从昏昏沉沉的状态之中复苏时,芙蕾雅有些吃力地眨了一下眼睛,在她还有些模糊的视野之中,首先看到的便是一片血红的天空。视野逐渐放大了,天幕的边界悬挂着一道道冲天的烟柱,晶簇从头顶上空掠过,偶尔一两道火光点亮东方沉沉的天际。
天空中已经出现了星辰的光辉,星星点点,闪烁在东方淡紫色的天幕之上。
偶尔天空中会炸开一团明亮的闪光,或者是战舰在开火,或者是坠落。然后她才看清了稍近一些的地方,银龙女士有些关切地看着自己的眼神,后者的左眼紧闭着,银色的血液不断从中流淌出来。
芙蕾雅恍惚了片刻,才终于记起了先前发生了什么,她声音沙哑地问道:“密丝瑞尔女士,您的眼睛?”
密丝瑞尔摆了一下头,表示自己不碍事。
“对不起……”芙蕾雅轻声说道。
“那不关你的事。”密丝瑞尔答道:“你表现得已经足够好了。”
“我们成功了吗?”
密丝瑞尔认真地点了点头。
芙蕾雅感到自己一阵幸福地晕眩,她怔怔地看着那金红的云层,夕阳的光芒似要让整个天空都燃烧起来。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恢复了力气轻声问道:“我们赢了吗?”
“我们赢得了一部分。”密丝瑞尔答道。
“一部分?”
银龙女士默默地让开了身体,才让芙蕾雅看到另一侧天空的景象。金色的云层之上,战场中央已经一片云淡风轻,巨大的传送门早已消失不见,芙蕾雅的目光一动不动,雪白逐渐爬上了她的面颊。
她褐色的眸子里,不知什么时候倒映出了一道金色的火焰。
那是一条明亮的金线,它静静地横亘在天空之上,内里喷涌着无穷无尽的烈焰,正缓缓张开来。芙蕾雅终于看清了那是什么,那是一只正在打开的眼睛——金红的眼睛,竖状的棱瞳,在天空之上,俯瞰大地。
火焰一般的云层低垂着,数不清的流星正从云层上缓缓降下,坠向地面。
那是一头横亘天地的巨龙。
那是,黄昏。
芙蕾雅微微张了张嘴巴,沙哑地说道:“它,醒了……”
“是的,它醒了。”银龙女士也注视着那个方向,银色的眸子里倒映着一层火光,柔声答道:“一个时代之后,我们世界的噩梦,又一次降临到了这片土地之上。”
“一切都结束了吗……”
“不,我们还有希望。”
“希望?”
银龙女士握起芙蕾雅的手,答道:“你忘记了吗,芙蕾雅,我们的战斗结束了,但另一场战斗却刚刚开始而已。”
女武神忽然安静了下去。
她静静地听着自己心跳的声音,怦怦作响,沉稳而有力。
那是他的战争——
……
这是一个古老苍翠的梦境,布兰多停下来打量着眼前这片水晶森林时,心中便升起了这样一个想法。林立的晶簇,散发着翠绿的光芒,彼此闪耀着,一株株圣洁的古树,围绕着形成了这个安宁的圣地。
他抬起头来,头顶之上数不清的世界的树根从黑暗与迷雾之中升起,彼此交缠,汇聚于此,形成一株巨树的树基。
翡翠之巅,在无数的时光以前,人们用以形容这个地方的词汇——它是下界的巅峰,与雾之国、死之国与焦热之河相连,而在上一世,玩家们就是从焦热之河中找到通往此地的入口的。
而这里,正是这个世界上的最强者,苍翠之龙的巢穴。
虽然名为苍翠,但尼德霍格却是一条货真价实的黑龙,它所以得名于此,乃是因为它那苍青如翡翠的圣血。布兰多直到此刻才明白过来,那并非是尼德霍格特殊,而是因为它本就是青铜一族。
因为那血,乃是青铜之血。
他也明白了为什么千万年的光阴以来,尼德霍格要藏身于此无休无止地啃咬世界树的根基——那个《琥珀之剑》中含混不清的背景故事,在这里终于化作了一个明确的答案。
因为苍翠之龙在此的目的,就是终焉的王座。
永恒的时光,并没有化解它心中对于众神的仇恨,它要报复玛莎所创造的一切,就彻底毁灭这个由她所亲手守护的世界。布兰多只是做梦也没有想到的是,那个《琥珀之剑》中堪称不败的世界BOSS,在一切的终结之后,在这个世界,他的目标竟然回到了原点。
他还是来到了这里。
他看着这个地方,心中仿佛有一种奇妙的感觉,一种来自于另一个世界的联系,无数人的灵魂,与他牵绊在了一起。
但是否真的要面对那头永恒之龙,布兰多心中也没有底。
众人小心翼翼地在水晶林地之中前进,大家都谨慎地没有开口说话,毕竟这里的主人乃是一位神话中的存在。它的属下,恶犬加尔姆都是在神战之中凶名赫赫的存在,更不用说这位主人本身。
当然,更没有人会指望这位主人会热情好客——
树林中静悄悄的,蒂亚和希帕米拉侧着头看着水晶树皮上面的倒影,竟可以映出她们两人的脸来。只是分割的镜面之上,倒影或大或小,有些还被扭曲夸张了,蒂亚被吓了一跳,神官小姐脸上则露出有意思的神色来。
除了她们两人还有心思注意这些细节之外,其他人神色都或多或少有些严峻。
“我终于明白过来。”夏尔终于忍不住开了口,他小声对墨德菲斯说道:“为什么这里会出现青铜一族,原来它们的老大就在这里。”
墨德菲斯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而鹿身女妖御姐伊莲则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她在黑暗之中孤寂千年,最适合适应这里的寂寥,何况水晶丛林对她来说倒有些到了家的亲切。
她看了看四周,开口说道:“这里看起来不像是有外人闯入过的样子。”
“你的意思是我们已经赶在了黄昏的前面?”阿洛兹问道。
“这可不好说。”伊莲答道:“通往翡翠之巅的路也不只有死之国一跳,我记得传说中尼德霍格本身就是从雾之国的冰雪世界中抵达此地的。”
“但至少这里看不到黄昏种的尸骸了,不是么。”夏尔接过话头:“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么说来我们没有与苍翠之龙同路,说起来你们可能不信,这话让我松了一大口气。”
布兰多回头看了看蒂亚,精灵小姑娘手上仍旧捧着那个光球,光球上的光笔直地指向前方。他虽然没有亲自来过这个地方,但相关的视频也看了不少,心中很快估算出那个方向是什么地方。
他没记错的话,有几条世界树根在前面交错,树根之间的空隙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山谷。玩家把那里称之为祭坛谷,因为山谷中央有一座方锥状的祭坛。
布兰多一想到那个祭坛,心中便隐隐有了猜测。
果然,没多久他们一行人便走出了这片水晶树林,前方视野豁然开阔,一个美丽的山谷跃入众人的视野之中。所有人都不由得停了下来——远处山谷中竟是一片草海,远远近近点缀着一些水晶树林,一条瀑布从世界树根上坠下,流经整个山谷之后,在天边注入一个波光粼粼的湖泊之中。
蒂亚看到这一幕惊讶得张大了嘴巴,非止是这个小姑娘。事实上若非亲眼所见,众人怎么也不会相信在这样一个下层世界中,竟会有这样一处风光秀丽的所在。
只有布兰多早有预料,因此一眼就看到了山谷中那座高大的祭坛。
那是一座矗立在草海之中的金字塔形的祭坛,通体由黑曜石一样的材质构成,因此在一片绿野之中显得格外显眼。布兰多注意到在祭坛黑色的主体之上,海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水晶网格,他死霜森林与信风之环中见多了这样形式的玩意儿,一眼就明白这东西一定与Tiamat的网络脱不了关系。
布兰多向前走去,但在他身后茜却有些担忧地问道:“苍翠之龙会在这个地方么?”
布兰多摇了摇头,对于这一点他倒不是特别担心。翡翠之巅虽然是尼德霍格的巢穴,但苍翠之龙却并不总是待在这个地方,它更多的时候在世界树上方啃咬Tiamat法则的根基,一年之中往往只有有数的时候才会回到自己的巢穴中休息。
当然在《琥珀之剑》中的解释就是,玩家只能在一年之中有数的时间挑战这头永恒之龙——如果真的有人会来挑战的话。
因此布兰多对山民少女解释道:“尼德霍格长久以来在与Tiamat的法则战斗,总是与之战斗到遍体鳞伤,才会回到翡翠之巅修养。这样的战斗在千万年的时光之中,近乎是无休止地持续着,因此它回到翡翠之巅的时间也并说不上多。”
“可我不明白。”茜皱了皱眉头:“它为什么要那么做呢?”
“自然是因为对众神的恨意。”阿洛兹接口道:“青铜一族痛恨所有由众神创造的东西,甚至包括我们的世界本身。”
“可悲的是。”小母龙继续说道:“纵使它代表着永恒,但也不可能咬穿Tiamat法则的根基,因此对于它来说这场战斗注定无休止地持续下去。”
“真是可悲的命运。”夏尔耸了耸肩。
言谈之间,众人已经走到了祭坛的边缘。
布兰多抬起头注视着这座高大的祭坛,蒂亚手中的光球上,那束光芒几乎已经与祭坛联系在了一起。“看起来,到地方了。”夏尔看到那束光,便开口道:“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
“狮心剑在谁手上?”布兰多问道。
“在我这里。”梅蒂莎赶忙回答道,她低头就要去拿悬挂在腰上的狮心圣剑,但正是这个时候,整个山谷忽然之间微微震动了一下。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蒂亚更是吓得第一时间就跑到了自己姐姐的背后去。
而其他人则纷纷举起了手中的武器,不过布兰多仔细看了看四周,却发现刚才那一次突如其来的震动之后,山谷中似乎也并没有出现什么异常。
“震动是从上面传来的。”伊莲谨慎地抬起头看了一眼,指了指头顶上:“距离这里应该不近。”
“应该是苍翠之龙闹出来的动静。”布兰多想了一下,回答道:“它可能在攻击世界之树。”
蒂亚闻言不由得乍舌,她吐了吐小舌头吃惊地问道:“它距离我们不近,还能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吗,它得多大啊?”
“自然不小。”布兰多答道:“那毕竟是完美的存在,它掌握着沃恩德世界上唯一一个永恒的要素,苍翠之龙被定义为同时存在于无数个平行的世界与平行的时间,它纵使在某一地某一刻死亡,但也因为另一地另一刻的存在性而复活。”
“那领主大人,我们岂不是杀不死它?”
“所以它才会被称之为不朽。”布兰多点了点头回答道:“在神民们的另一个计划当中,它本来就是用来对抗黄昏的最终兵器,只是世事难料,或许人们也没想到他们亲手缔造的会是一场灾难。”
“对抗我?”
山谷中忽然传来了一声讥笑。
布兰多猛然抬起了头,那个声音——正是无数次在午夜梦回之时描绘出他心中最深层的梦魇,让他一次次从噩梦之中惊醒过来的声音。
那是罗曼的声音。
众人回过头去,果然看到商人小姐从草海之中缓缓走了出来,她看着其他人,微微一笑道:“尼德霍格也只配当一条看门狗罢了,它的力量也称得上是永恒?布兰多,在你面前,所谓青铜之王根本不值一提——”
布兰多静静地看着罗曼,看着这个和他和芙蕾雅一起,逃出布契,做着商人梦的少女。她脸上淡淡的微笑,仿佛一如往昔,六年之前的一切,宛若梦境。而他昔日答应过这个少女的承诺,时至今日却成为了他心中最大的遗憾。
他静静地开口道:“黄昏之龙,你既然操纵着这具身体,作为敌人的我们,我希望我们可以有起码的尊重。”
罗曼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了。
她看着布兰多:“若非为了彻底地摧毁你们的世界,我又岂用来到这里?一切都不过是因为那个该死的女人而已,若非她将Tiamat至于混沌之中,我轻易就能将你们化为齑粉。”
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归根结底不过是因为你不过是混沌之中诞生的一个意识而已,黄昏,你虽强大,但还无法代表这个世界本身。”一个身影从山民少女身后走了出来,正是奥薇娜,她冷冷地看着黄昏说道:“若非你发起那场战场,我们又岂会来到这个世界?但没关系,数个时代以来的战争,到此终有终结的一刻,而那一刻,也就是你失败的时候。”
“天青。”罗曼恨恨地盯着奥薇娜:“我们的账,早晚会算——”
她话音刚落,忽然之间整个山谷再次猛烈地一震。
以至于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起头来,因为每个人分明感觉到了,这一次震动的源头比上一次近了许多。
黄昏之龙也抬起头来看了一眼世界树的穹顶之上,她笑了一下:“看起来尼德霍格已经察觉到了你的存在了。”
“我?”布兰多皱起眉头。
“你还不明白吗?”黄昏之龙笑得十分诡异:“尼德霍格存在于每一个时间与每一个空间,即所谓的永恒,可是这个世界上偏偏有一种法则可以锁定每一个时间与每一个空间,注定克制这所谓的永恒,你认为它会察觉不到吗?”
布兰多忽然恍然大悟。
自己的时空要素,对于苍翠之龙来说岂不是正是最强的克星么?但让他脸色大变的是,黄昏之龙说尼德霍格已经注意到了自己的存在了,那它岂不是正在向翡翠之巅赶来?
正是这个时候,翡翠之巅发生了第三次震动,震动是如此的猛烈,以至于蒂亚都一头撞在了她姐姐的身上。而其他人也或多或少立足不稳,下意识地抬起头去。
这一次,众人已经分明可以感到,有一个庞然大物已经来到了上方。
“真是一处好戏。”商人小姐背着手,笑吟吟地看着他们每一个人:“不过我恐怕没太多时间在这儿浪费了,布兰多,你不想看看你的小情人吗?”
布兰多微微一愣,心中忽然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
只见罗曼抬起手来,轻轻打了一个响指,在她身后竟然渐渐显现出一个人来,那不正是安蒂缇娜是谁?众人只见幕僚小姐神色木然,显然是受了法术的控制。
“安蒂缇娜小姐?”梅蒂莎忍不住低喊了一声。
而布兰多眼中更是怒火炽燃,他伸出手来,圣剑奥德菲斯几乎是瞬间便出现在手中,他身形一动,想也不想便是一记闪剑向黄昏之龙刺去。但罗曼动也不动,她前方的空间微微弯曲,一只几十尺高的水晶巨爪凭空浮现,当一声挡住了布兰多的攻势。
而商人小姐则好整以暇地抽出手中的佩剑,将剑刃放在一动不动的安蒂缇娜的脖子之上,悠悠地说道:“怎么,担心你的小情人了?却忘了我才是冷杉领真正的女主人吗,我才是你的未婚妻啊,亲爱的布兰多。”
布兰多咬牙切齿地看着她,后退了一步。
……
第四百三十二幕终焉之王座(十二)
窗外的天空已是一片暗红,金色的流星不时从云层之中落下,坠入地面。高原之上,远远近近不时闪动着火光,天色已经晚了下来,但战斗仍在持续。
北方的天空中,浮空舰队与巨龙们仍在与无形者亚拉克作战,在失去了几乎所有的顶尖战力之后,于是战斗变成了一场惨烈的消耗战。德尔菲恩轻轻放下手中的羽毛笔,托着腮怔怔地看着窗外出神——外面不时传来人们惊恐的叫声,此时此刻,纵使是瓦尔哈拉要塞之内也已是一片兵荒马乱的景象。
她微微转动着紫色的眸子,目光又看向另一个方向。在要塞下方,勘误者法拉已经摇摇欲坠,但起飞迎战的女武神们的数量也越来越少,只有黑暗之中那闪耀的银色之火,仍旧是那场战斗的中心。
宰相千金沉默了片刻,吱呀一声,在她身后书房的门打开了,她回过头去,看到密丝瑞尔敲了敲门走了进来。银龙女士此刻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长袍,但脸色仍有些苍白,她拒绝了人们的善意,只是简单地清洗了一下那只受伤的眼睛。
密丝瑞尔站定在德尔菲恩的身前,宰相千金也抬起头来,房间之中两人默默地相对而视。
“我听说你在这里。”密丝瑞尔轻声说道:“我以为你会和他一起去的。”
“您的眼睛?”德尔菲恩问道。
密丝瑞尔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碍事。
德尔菲恩沉默了片刻,又拿起了那支羽毛笔,在纸上涂画着什么。但密丝瑞尔看着德尔菲恩的手,却轻声开口道:“你在害怕,对吗?”
德尔菲恩手中的羽毛笔一停。
“人人都会害怕。”她故意看了看窗外金红色的天空,微微一笑道:“我也并不超凡脱俗。”
“但你害怕的,与人们并不一样,不是么?”银龙女士说道:“德尔菲恩——”
“不。”宰相千金摇了摇头:“并没有什么不同。”
她低下头,翻开一页文件,在上面签了个字。
但密丝瑞尔却静静地看着她,说道:“拿反了。”
“什么?”德尔菲恩一愣,抬起头来。
密丝瑞尔指了指她手上的文件,说道:“你拿反了。”
德尔菲恩手上的动作顿住了,羽毛笔也轻轻落在了纸面上。
她怔在原地,一时间竟心乱如麻。
……
风静悄悄的,山谷中的水晶树散发出淡淡的荧光,光芒彼此汇在一起,仿佛可以点亮整个地下世界的黑暗。那翡翠的山巅,在死者之国竟像是一座散发着无穷光芒的灯塔,矗立于黑暗与迷雾之中。
而又一声沉闷的震动,那庞然巨物在头顶之上已经越来越近了,迷雾中交错的世界树根上,正沙沙地抖落着灰尘与冰屑。
布兰多静静地看着放在安蒂缇娜脖子上的剑刃,他看向一旁的商人小姐,冷冷地问道:“黄昏之龙,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我想要干什么?只不过是让安蒂缇娜小姐帮一个小忙而已,若不是她与狮心剑的联系,我要找到这个地方还要很费一番手脚。”罗曼笑得很开心,“而且接下来还有更精彩的呢。”
她话音刚落,安蒂缇娜手中忽然多了一把银色的匕首,在布兰多来得及反应之前,她举起那匕首,毫不犹豫地插进了自己的胸口。
殷红的鲜血霎时之间浸透了层层衣物喷涌而出。
布兰多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黄昏之龙!”布兰多狂怒地喊了出来,一拳击在挡在罗曼面前的水晶巨爪之上——巨爪的主人,晶簇暴君阿斯托尼在罗曼身后显露出身形,生生被这一拳打得差点儿倒飞了出去。
布兰多顾不得其他,一闪身来到安蒂缇娜身边,双手接住了正软倒下去的幕僚小姐。
罗曼倒也没有制止他的意思,而是站在一旁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她走到一旁阿斯托尼的身边,扶着这头晶簇暴君的爪子,一步小跳了上去。晶簇暴君立起身来,迈开步子与布兰多错身而过,它庞大的身躯每一步都让山谷微微一颤。
布兰多看也不看他们一眼,只小心翼翼地将圣水倒入幕僚小姐口中,安蒂缇娜都呛得咳嗽起。她睁开眼睛,漆黑的眸子里终于恢复了清明,看到布兰多的第一眼眼泪便流了下来:“领主大人。”
布兰多刚想开口,但忽然之间他愣住了。
因为他看到插在安蒂缇娜胸口的匕首,竟在自动一寸寸向上升起,虽然在圣水的作用之下,幕僚小姐胸前的伤口正在一点点愈合。可那匕首之上的血液,却彼此浮动着,一粒粒从匕首上飞了起来,悬浮在半空之上。
那数不清的血珠,好像失去了重力一般,向着天空中飞去。它们彼此汇合在一起,然后形成了一个拳头大小的血球。
而这个血球之中,竟隐隐呈现出一道金色的光芒来。
布兰多怔怔地看着一幕,心中忽然之间感到了一丝悸动,那是来自于Tiamat法则的共鸣。
而正是这个时候,翡翠之巅又一次震动了,震波从山谷之外传来,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
安蒂缇娜也愣住了,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她脸色苍白地问道:“我、我的血……在发光?”
而不远处,罗曼坐在阿斯托尼的爪子上,同样仰头注视着那团金光四射的血液,她双手撑着爪子的边缘,踢着脚,有些感叹地说道:“圣贤之血,你可藏得真深啊,玛莎——”
这时远处传来了蒂亚的尖叫声:“啊啊啊!救命,这这这个光球它自己在动,我我快拿不住它了!”
在这精灵小姑娘身边,安德丽格第一个转过身,手疾眼快地抓向蒂亚手中的光球。但正是那一刻,那光球之上的光忽然之间变得无比灼眼,吸血鬼小姐只感到自己的手好像被那光烧穿了一样,顿时惨叫了一声,缩了回来。
就是这一瞬间,光球已经猛地从蒂亚手上脱手飞出,飞向空中。梅蒂莎下意识地向那个方向刺出长枪,但光球仿佛有意识似地微微一晃就避开了银精灵小公主的攻击。另一边伊莲口中念念有词,从地下召唤出无数藤蔓来阻拦半空之中的光球,可还没靠拢便被光球之上的霞光烧成了灰烬。
而就在人们猝不及防之刻,忽然之间梅蒂莎听到嗡一声轻响,她低下头去,却惊讶地发现自己腰间悬挂的狮心剑也微微震动了起来。这把先君埃克之剑在片刻之后竟然铮一声自己脱鞘而出,悬浮在半空中。一滴金色的血液从剑上分离而出,也飞向远处的天空。
血球、光球与那一滴金色的血液在山谷上方相遇,彼此猛烈地撞在一起,然后融为一体。那一刻整个山谷似乎都共鸣起来,草木与晶化的树木同时颤抖着,一道金色的光芒从上方的世界树中垂下,刚好射入那光球之上。
而那光球在光明大盛的同时,忽然之间来到山谷中央的祭坛上,缓缓打开了一扇光门。
看那道光门,罗曼眼中终于露出灼热的光芒,她几乎是立刻从阿斯托尼的爪子上站了起来。
“拦住她!”布兰多看到这一幕,立刻高喊道:“那不是她的本体,优先攻击晶簇之王阿斯托尼!”
但其实不用他下达命令,梅蒂莎手中的长枪已经脱手飞出,但晶簇之王抬手一挡,便磕飞了长枪;另一边,罗帕尔与伊莲已经拦在了阿斯托尼的身前,夏尔更是用法术制造了一个结界,但阿斯托尼只是一拳,便让罗帕尔与伊莲只能后退,结界也支离破碎。
布兰多见状拾起金炎之刃,轻轻放下安蒂缇娜便要加入战斗,可幕僚小姐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她好像终于恢复了神智,有些焦急地说道:“领主大人,去救救尤塔小姐!”
“尤塔?”布兰多一愣:“她又怎么了?”
“她还在外面!”
“她在外面?”
阿斯托尼一步步向前,但坐在它手掌上罗曼冷笑着看着拦在自己面前的众人,出言讥讽道:“看看这是谁的剑。”
说着她勾起手中的长剑,高高地丢了下去,长剑打着转儿落下,插入了松软的地面之中。众人这才看清,那把长剑乃是尤塔的佩剑——火鸦之舌。
而正是这个时候,忽然地面猛地一震,整个翡翠之巅好像都要坍塌下去。众人脸色大变,实力稍差的虎雀、芙罗一行人一个立足不稳直接跌倒在了地面上。
布兰多下意识地回过头。山谷之外,一个巨大的脑袋缓缓地从那儿走了进来。
那是一头怎样的生物——
它仅仅是一个头颅,便占据了山谷的一角,而纵使是高耸如山峦的晶簇暴君阿斯托尼,在这头巨龙面前,竟也显得相形见绌。
是的,那正是一头巨龙。确切的说,是一头黑龙,但它覆满全身的黑色的鳞片之下,却仿佛燃烧着青色的火焰,火焰一滴滴从鳞片之下渗透而出,掉落在地面之上,顷刻之间便形成了一簇翠绿色的水晶,随着它脚步缓缓向前,那水晶竟然流淌成一片丛林。
它每一步,都足以令整个山谷地动山摇。
而它昂首阔步的样子,更是令人们感到自身的渺小,仿佛其本身自有一种王者的气度。它硕大的头颅居高临下地看着每一个人,黑色的眼球像是一只凝固了的熔岩球,带着一种轻蔑的神色看着山谷之中的每一个人。
但它的目光,主要还是落在布兰多身上。
布兰多只感到头皮一阵阵发炸。
毫无疑问,那就是青铜一族的王者,弑神者,苍翠的巨龙——尼德霍格。
尼德霍格的黑色的眼球中似乎蕴含着一道青色的火焰,但却没有丝毫柔和的神色,当它看到布兰多时,这眼中的神色更是冷了几分。
而布兰多低下头,却看到了尼德霍格爪下所按着的东西。
那是一根水晶棱柱,而棱柱之中,竟一动不动地封印着女佣兵团长。布兰多愤恨地回过头去,他想也不想也知道这是谁的杰作,而商人小姐却是颇为自得地对他甜甜地一笑,仿佛十分满意于这个恶作剧一般。
这个时候梅蒂莎的心灵传讯第一时间传了过来:“领主大人,我们拦住黄昏之龙,你去救下尤塔小姐——山谷中央那个传送门正在缩小,你必须抓紧时间。”
布兰多看了那个方向一眼,默默点了点头。
他心中明白,也只能如此。
布兰多站了起来,苍翠之龙尼德霍格立刻冲着这个方向狂吼了一声,那一刻仿佛整个山谷都震荡起来。但布兰多只看了它一眼,身形一闪消失在它的视野之中,当再一次出现之时,便已在这头巨龙的头顶之上。
布兰多在半空之中拔出浅海圣剑辛娜,一手奥德菲斯,一手辛娜,重重地向下跃下,双剑直插尼德霍格的脑门。在他毫不留手的全力一击之下,两剑几乎在苍翠巨龙额头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尼德霍格惨叫一声,青涩的火焰立刻从伤口下漫卷而出,四散飞舞。
但苍翠之龙马上低下头,反身一扫,巨大的尾巴已经像是一座山一样向布兰多抽来。那巨大的黑影扑面而来,布兰多反手收回圣剑奥德菲斯,另一只手持辛娜,直接发动了冰川之袭,一道数十里之长的冰川向前蔓延而出,冰风呼啸,万载的寒冰几乎将尼德霍格半根尾巴与后半个躯体一起冻成了冰雕,而辛娜残余的力量还继续向前,又将远处的一片翡翠森林化为了冰屑。
一眼望去,黑暗之中仿佛出现了一道绵延不绝的皑皑冰川。
接触冰冻效果让苍翠之龙产生的片刻停滞,布兰多终于找到了机会,翻身而下来到巨龙的爪下,一把拖住封印尤塔的水晶,一个空间传送,远远地向夏尔的方向传送了过去。
但下一刻,冰川乍裂,尼德霍格顺势一爪向布兰多拍了下来。
虽说尼德霍格看起来庞大笨重,但这一爪子却是快到了极致,几乎只余残影。布兰多还是凭借时间掌控的能力才能勉强看清攻击轨迹,猛地向前一扑,才避开了这致命的一击。
不过让他有点儿毛骨悚然的是,这鬼东西连要素法则都没有使用,竟然单单凭借蛮力就撕开了空间的裂痕——他分明看到了那爪子带起的片片黑色的光斑,正是空间断裂的表现。
这究竟是什么怪物?
布兰多一击得手之后立刻后退一步,右手中出现了大地之间哈兰格亚,他将剑尖倒转插入地面,霜土之卫的能力瞬间爆发;结合着浅海圣剑所造就的冰川,稳固的大地之力从地下涌动而出,两道缠绕着不同法则网络的坚壁轰然从地下升起,将他与尼德霍格隔绝开来。
而正是这个时候,夏尔的声音传了过来:“领主大人!尤塔小姐已经安全了,赶快撤退!”
……
第四百三十三幕终焉之王座(十三)
不过夏尔话音未落,在心灵传讯之中的声音忽然变得急促:“小心,梅蒂莎小姐!”
布兰多回过头,刚好看到银精灵小公主痛苦地闷哼一声,跪倒在地上。在她身后,一个银色的身影正在渐渐显露出身形。
布兰多一眼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能族之王西里尔。
西里尔的右手正化成一支长枪刺入梅蒂莎的背心,幸亏银精灵小公主在最后一刻避开了致命的心脏部位,否则只这一击就足以让她丧命。
梅蒂莎用手捂住嘴唇,银色的血从指缝之间止不住地涌了出来,在她身后,西里尔左手化为一柄长刀向她颈项斩下。
但一张银色的卡牌从天而降,希帕米拉高喊一声:“庇护圣歌!”这个由安若度的圣戒转化来的法术化为一道银色的光弧,堪堪挡住了西里尔的攻击。
神官小姐伸手一握,手中出现了身灵剑的身影,向前一步一剑刺向那怪物。西里尔开始没有在意希帕米拉的攻击,但蓝绿色的长剑刺中它的胳膊,这位能族之王才痛苦地尖叫一声,闪电般地退了回去。
希帕米拉也不追击,一步拦在了梅蒂莎身前。西里尔神色阴郁地看着自己手上熊熊燃烧的伤口,面容扭曲地抬起头来:“旅法师的力量——”
希帕米拉有些凝重地看着对方,身灵剑除了可以让她本身实力提高一层次之外,具有的能力是反绿/反蓝宝石,对于这个世界的法则来说,绿是生命,蓝是魔力。
她低声说道:“魔力生物,你是能族。”
“它是能族之王。”布兰多的声音从心灵联系之中传来,传递给每一个人:“能族之王西里尔。”
而这时候,黄昏之龙已经来到了那光门的旁边。
她转过身,笑吟吟地看着众人:“我的两位统帅,外加一头尼德霍格,布兰多,击败了它们,再谈与我争夺终焉的王座。”
在她身前——
晶簇与能族一族的王者,阿斯托尼与西里尔犹如两座山峰挡在了众人之前——阿斯托尼,利维坦在混沌之中的第一个分身,也可以说是第一个子嗣。而西里尔的来历更加神秘,它是混沌之中诞生的意识,可以说本质上与黄昏之龙并无差别,而它是纯粹的魔力生物,只要还存在一丝能量,它就不死不灭。
远处的尼德霍格终于注意到了黄昏之龙,它眼中露出同样仇恨的光芒,向着这个方向低吼了一声。
罗曼看了它一眼,笑道:“尼德霍格,你们同样来自于玛莎与神民的不同计划,看在你曾经是我的一条看门狗的份上,我可是将他送到了你的面前——”
说着,她转过身,缓缓向光门之中走去。
夏尔、芙罗与伊莲的法术同时出手,安德丽格、墨德菲斯与阿洛兹也左右分开,包抄向阿托尼斯的两翼,玛洛查召唤出了油亮妖精与死冥百足虫,夏尔在同一时刻用一张卡牌魔力禁锢定住了西里尔的行动能力。
晶簇暴君阿斯托尼只伸手一挡,仍由法术打在自己身上,法则之线还未够到它的身体,便全部消失不见。阿洛兹见状提醒所有人道:“小心,这家伙免疫法术!”
而它庞大的身躯一抖,数不清的晶簇裂片便从它巍峨的躯体上跌落下来。这些晶簇碎片甫一落地,便化为一头头晶簇领主,缠住了安德丽格、墨德菲斯与阿洛兹的进攻。
魔力禁锢的效果瞬间结束,能族之王也终于从受制的状态下得以脱身,它一出手,希帕米拉立刻受伤。那毕竟是数个时代以来与神祇们匹敌的生物,缺乏神性的力量——或者说Tiamat法则中的高位权限,很难真正对它们造成伤害。
布兰多见状只得从苍翠之龙的战斗之中抽出手来,隔着上千尺的距离一道银色的法则之线击中了西里尔,将这位能族之王惨叫着打飞了出去。
不过他也为这一击付出了代价,尼德霍格狂吼一声,一爪子差点将他拍进了泥土里。
黄昏之龙在光门边上停了片刻。
她回过头来,最后看了众人一眼,微微挑了一下眉尖,已这个商人小姐习惯性的动作,一步踏入了光门之内。而当她踏入光门的同一刻,整个翡翠之巅都嗡嗡轰鸣了起来。
正在修养的梅蒂莎抬头一看,脸上忍不住露出震惊的神色:“不好,那传送门所在的祭坛是翡翠之巅的基石,现在它要塌了!”
夏尔与阿洛兹闻言心中同时一沉,他们抬起头来,只见远处那光门已经缩小了一半的范围。
这位年轻的巫师侍从立刻施展了一个心灵联讯的法术,将所有人纳入了这个临时的通讯范围之内。“领主大人——”他略显得有些沉稳的声音再一次响了起来。
布兰多才刚刚从泥土之中爬出来,同时一闪身躲过了苍翠之龙的扫尾一击。那如世界树根一般的尾巴扫击在山谷之上,让整个山谷几乎都断裂开来,露出西面世界树的根系。
它甚至将山谷打穿了一个缺口,磅礴的湖水正垂落向远处黑暗之中的深渊,发出轰鸣的声音。
只不过区区片刻,这座宁静的山谷便已荡然无存。
夏尔的声音在心灵联系之中继续说道:“领主大人,我们送你进入那光门之内。”
布兰多拉开距离之后,才问道:“你们打算怎么怎么做?”
“时间已经来不及让我们一一清理掉这些怪物。”夏尔答道:“唯一的办法只有让我们张开极之平原,将阿斯托尼与西里尔拉入我们的法则之中。”
梅蒂莎有些虚弱的声音也响了起来:“领主大人,我们支撑不了太久,你可能只有一线的时间。”
布兰多没有说话。
但他明白这其中的危险性——对于极之平原的主人来说,将自己无法对抗的敌人拉入自己的法则之内,这是非生即死的战斗。一如当年的威廉姆斯,主动张开极之平原拖住强敌,这往往是没有选择的选择。
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不,西里尔交给我们,只需要让阿洛兹小姐拖住它一刻就可以了。”
说话的是奥薇娜,这位苍穹的圣枪之魂严肃地说道:“我可以帮茜打开苍穹的全部封印,让茜的实力暂时提升到天青的水准,只是茜……”
茜握住了她的手:“让我来,奥薇娜小姐。”
阿洛兹与芙罗法皆没有再说话。
“成败在此一举。”夏尔的声音说道:“领主大人。”
布兰多一言不发,他的目光扫过远处的每一个人。而夏尔、梅蒂莎与墨德菲斯,也纷纷给了他一个微笑的目光。是的,成败在此一举了。
“尼德霍格就交给你了,领主大人。”梅蒂莎的声音,在他心中温柔地说道。
布兰多缓缓点了点头。
“来吧——”夏尔高声说道,“希帕米拉,助我一臂之力。”
他伸出手来,一张淡蓝色的命运卡牌已经出现在了他的手上:“回溯闪光——”,回溯闪光,法术/瞬间,复制目标牌手上一回合中所使用的所有法术牌,并将之制入其手牌。
蓝色的卡牌被指向了希帕米拉,而同一时刻,神官小姐找回了她的圣歌。
银色的卡牌的光芒笼罩在每一个人的身上,西里尔惊讶地看到它化作长枪的手刺中了蒂亚,但却像是真正的水银一样在小精灵小姑娘的肩头四分五裂。
蒂亚差点没被这一击吓呆了。
梅蒂莎见状也展示了自己的卡牌。
纯白结界,高等灵气术。她的所有生物都在同一刻被赋予了帷幕异能,并不能被任何法术指定目标,而对于掌握多种多样的法术能力、作为魔力生物本身的西里尔来说,它的能耐等同于瞬间被废了一半。
然后银精灵小公主又展示了另一张牌。
虚位印记——你每施展一个结界法术,召唤一支要素阶大天使的军队进场。
她再施展了白城旗帜,为场上的每一个友军结附强力增益效果,众人的实力近乎是顷刻提升了有足足一成之多。天空之上光门打开,数不清的白色大天使从天而降,与阿斯托尼的晶簇大军战在了一起。
而同一时间,阿斯托尼的巨拳轰在夏尔身上,一道同样的银色光辉挡去了所有的伤害。法师微微一笑,从容地召唤出了自己的极之平原。
远处,布兰多一瓶接一瓶地灌着圣水,不断将自己的生命火焰通过新生寂灭转化为元素之力,容入元素池中。而在七八名旅法师生物的齐手施为之下,他的元素池内还是只见减少,不见增多。
布兰多一狠心之下,干脆开启了不屈能力,将转化速度直接加速了一倍。
而同时,他还要不断分心避开尼德霍格的攻击。
“就是现在!”阿洛兹向自己的伴侣打了个手势,芙罗法心领神会,两人一左一右来到西里尔身边。茜手持圣枪一步步走来,奥薇娜与她相伴而立。
她手中的圣枪之上,数不清的繁复玄奥花纹一个个明亮起来,磅礴的力量仿佛击穿了空气,令翡翠之巅的震动进一步加剧了。一道道裂口出现在了山谷之上,地动山摇之中,山谷的边缘一块块崩裂落下,滚落入黑暗之中。
夏尔来到尤塔的身边,以一个法术传送走了女佣兵团长。
而布兰多也一闪身抓起了幕僚小姐的手,一直躲在角落的安蒂缇娜面色苍白地看着他:“布兰多……”
布兰多只对她微微一笑。
然后将启动了空间法则,在一片银光闪烁之中,幕僚小姐的身形逐渐消失。
一道火焰从他身后汹涌而至,尼德霍格终于施展了自己的第二要素——最上位要素,火焰。可惜的是,布兰多手持金炎圣剑,免疫凡世的一切火焰伤害。
他缓缓转过头,面对这头苍翠之龙本身。
当茜手中的最后一个符文变得无比璀璨的时候,一道闪电从天而降,落在了她的身上。雷霆之力仿佛击穿了世界的壁障,来到这个下层世界,融入她的血脉之中。
雷神之血的力量苏醒了。
金苹果的力量也随之苏醒。
她的眸子里恍若为雷霆所点亮,内里熊熊燃烧着一团金色的火焰,数不清的电舌从她身体上迸射而出,形成一个个明亮的雷电法纹。
在交织的闪电之中,山民少女终于想起了自己的另一个名字——雷之神使。
奥薇娜默默地注视着她,然后向前一步,融入了茜的身体之内。
那一刻,茜仿佛听到了一个温柔的声音:“茜,记得勇敢,去追逐一切——因为风与雷,都是这个世界上最自由而狂放的产物。”
“奥薇娜小姐?”
“永别了。”
圣枪苍穹上的最后一个封印轰然碎裂,化作点点光斑消散于空气之中。
茜回过头,冷漠地注视着西里尔——能族之王这一刻终于感到了不对,但它还没来得及反应,一个庞大到极点的极之平原诞生了,顷刻之间——阿洛兹、西里尔、茜、伊莲与芙罗法的身形便消失不见。
当西里尔消失之时,阿斯托尼反应了过来,它狂吼一声一拳扫向正在召唤极之平原的夏尔。
可惜年轻的巫师侍从根本不为所动,因为死冥百足虫已经从泥土之下席卷而出,卷向着巨人的手臂。菲娅丝也召唤出了自己的滤牌手段——白银夜莺,白银夜莺每一次攻击,旅法师抓一张牌。
“布加人的知识,来源于耳目——”
在众多大天使的掩护之下,白银夜莺成功为小妖精找到那张她最想要的卡牌。
然后她展示了那张卡牌——
自然归寂。
场上生物一轮之内无法攻击。
旅法师的力量顷刻之间束缚住了阿斯托尼,数不清的藤蔓从地下涌出缠绕住了这头水晶巨怪。但混沌之力并非Tiamat之内的法则,还是在一瞬间产生了反抗,只片刻,缠绕在阿斯托尼手上的藤蔓便纷纷碎裂。
不过只是这片刻的滞后,也已足够。
夏尔的极之平原已经完全张开。
梅蒂莎也站了起来,银色的法则之线从她身后延伸而出,与安德丽格、墨德菲斯彼此相连在一起,无数的法则之线变得耀眼而明亮起来,交错形成了一个淡淡的、灰色的灵魂世界。
这个世界所过之处,晶簇裂片全部消失不见。
阿斯托尼见状不好便准备后退,但罗帕尔已经等在那个方向直上,金色的火焰席卷而至,与夏尔淡蓝色的结界连接在一起。
风与火,时间与空间,灵魂与自然,每一个人都浮上了空中,多个极之平原在他们心意相连之下彼此联系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球体,将晶簇暴君包围在内。
那一刻夏尔回过头,对布兰多点了点头。
下一刻,极之平原猛地缩小成一个银色的光点,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不见。
顷刻之间,正在分崩离析的苍翠之巅,便只剩下布兰多一人而已。而在他面前,苍翠的巨龙正昂首阔步走来,山谷已经荡然无存,在这头青铜一族的王眼中,自己面前这只小虫子再也逃无可逃。
但布兰多也没有打算再逃,他抬起了头来。
一点明亮的光,从他身后渐渐浮现——
那是时间与空间的共鸣。
……
第四百三十四幕终焉之王座(十四)
金红色的天空,已经隐隐有些昏暗。房间之内,蜡烛的光芒摇曳着,不时震动,从天花板上抖落沙沙的灰尘。在良久的沉默之后,德尔菲恩终于开了口。
“你说得没错。”她轻声说道:“我在害怕——”
密丝瑞尔一言不发地看着宰相千金,而德尔菲恩轻轻笑了笑:“不问问为什么吗?”
“我只是担心你。”银龙女士轻声说道:“你明明在意布兰多先生,为什么要独自一人留在这里呢?”
德尔菲恩沉默了片刻,别过头看着窗外的景色——金红的天空在她的脸上映衬出一层薄薄的光华,她紫色的眼睛仿佛反射着一丝亮晶晶的光芒。
“因为我害怕的是坦诚,密丝瑞尔。”
德尔菲恩回过头来,翩然一笑。
“坦诚像是一把尖刀,让我寸步不敢向前——”
“那一天他在人群之中向我颔首微笑,手中的那顶王冠,多像是对我的一个讽刺。”
“可我只想告诉他,我想看的不过只是他谎言被拆穿的样子。”
晶莹的泪水竟从宰相千金的脸上落下,她抿了一下嘴唇,唇瓣微微有些润泽。她化了淡淡的妆,看起来比平日更加端庄而美丽:“他为什么总是那么骄傲,甚至宁愿走上这样一条道路也不愿意向我低头,我多希望拦在他面前,可自尊心却让我无法开口——”
“德尔菲恩。”银龙女士默默地看着这个少女,开口说道:“是的,你总是不够坦率,可这正是你的独特之处。而你真正需要做到的,是应当理解他人——你应当明白布兰多先生选择这样一条路,是因为更高尚的理由。”
德尔菲恩微微一笑,擦了擦眼角。
“或许我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她轻声说道:“这是我最完美的报复,但那把锋利的匕首,插入的却是我自己的心房。”
她轻轻站了起来,与银龙女士错身而过。
“你要去那里?”密丝瑞尔回过头看着她。
德尔菲恩停了下来,回过头,轻轻一笑:“我,要去当他的王后。”
带着这句话,她轻轻走出了房间。
……
布兰多明白自己的时间不多,那是一个转瞬即逝的时间点,他只能——也必须在那一瞬间到来之际抓住机会,击杀这头世界之王——永恒的巨龙,尼德霍格。
那将是另一个世界无人做到的伟业。
但他心中此时此刻,却没有丝毫的激动。
银色的法则之线在他身后,在他脚下延伸,空间与时间之力隔绝了一切,构成了一个庞大的网络,整个翡翠之巅消失了,不再有分崩离析的山谷,不再有光,也不再有黑暗;他与苍翠巨龙之间便只剩下一片虚空,无数的银线彼此交错,仿佛构成了这个世界的全部。
那是流动的时间,与彼此叠加的空间。
它就是宇宙的本身。
代表着时间与空间之弦的法则,每一根都锁定了这个世界上的一切存在,任何流动的、不确定的,在这里都变得明晰起来。世界上不再存在其他的虚伪之物,只剩下最纯粹的法则,数不清的法则,像是悬挂于天空之中烂漫的星辰。
而每一点光芒,又与Tiamat法则,与这个世界本身紧密相连。
代表时间的轴,锁定了在任意一刻所存在的苍翠之龙,它所谓的永恒,在这个只由法则所限制的世界中被凝缩成了一个点,不再任意自由。
而每一个空间的面,则约束了尼德霍格在任意平行世界中穿行的存在性,它所谓的不朽,在布兰多的指定之下坍塌为一个扁平的表面,叠加在一张薄纸之上。
那个银色的平面继续收缩,最后两个光点彼此交叠。
苍翠之龙近乎无穷的存在性,在此一刻化而为一。或许在所有的世界之中,在所有的历史之中,自此一刻,是这头苍翠的巨龙最接近于“有限”的状态。
一片寂静的空间之中,一人一龙,便在这交叠的点所形成的世界中对峙着。
两人的实力是如此的接近,布兰多的法则之力在这一刹那便已经接近于枯竭。时间无限趋近于停滞,布兰多明白当下一刻来临之际,便是他唯一出手的机会。
他将只有一次机会。
但思维却陷入了一个焦虑的循环之中。
尼德霍格的存在性被锁定在下一刻,而即使是再下一个刹那,那怕是一微秒的时间,它就会重新恢复不朽。那么,他应当以怎样的手段,才能在一个最基本的时间单位之内,彻底抹除尼德霍格的存在呢?
那是圣剑也无法拥有的力量——
布兰多思考着自己的手段,为了思考,他不断延伸时间之线,让时间近乎永恒地停滞在这一刻。一人一龙,就在这个静滞的状态之下彼此僵持。
他没有绝对的把握,而尼德霍格也无法动弹。
但时间总是有限的。
指针总会恢复拨动。
他的法则之力却越来越趋近于枯竭。
布兰多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是否要赌一把?他微微闭上了眼睛,心中似乎已经作出了最后的决定。但正是这个时候,一个声音敲入了他的心弦。
“已经忘了我这个恶毒的女人了吗——?”
布兰多微微一怔。
在他的时间法则之内,只有他的旅法师、他的命运卡牌所召唤的生物,才能保持时间与他同步流动,因为他们本身就是视作与他一体的。
可那个声音是谁呢,不会是梅蒂莎,也不会是希帕米拉与安德丽格。
一个光门在黑暗之中打开了。
一个女子窈窕的身形从中缓缓跨步而出。
女子温柔地看着布兰多,她穿着一身漆黑的纱质长裙,头戴面纱,可哪怕脸上带着蝴蝶状的黑色假面,那双闪烁着智慧光芒的紫色眸子,也依旧能看出宰相千金那冷静却偏执的目光。
那是德尔菲恩。
不,或许应当说是不可近的菲姬。
“德尔菲恩?”
“是不是料想不到我会来此呢,陛下?”宰相千金微微一笑地问道。
“不,你是……”
“我是你的旅法师生物啊。”德尔菲恩轻声说道:“作为法则的一部分,响应你的召唤,不是很正常么?”
“可是——”布兰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你并没有真正旅法师法则化,加入亡月的牌组之中。”
“那又如何?”
在无限静止的时间之中,德尔菲恩咯咯轻笑了起来,她笑得花枝乱颤。但紫色的眸子,却始终保持着一丝清明,温柔地答道:“只要能帮上你,不就可以了么?”
她来到布兰多身边,用带着黑纱的手套轻轻托起布兰多下巴,深邃的目光静静地看着布兰多:“不要对我抱有亏欠之心,因为我讨厌你用那样的心态对我,我明白你为什么不带上我的原因——”
布兰多终于开了口:“你不能去,德尔菲恩,我还有别的办法。”
“如果因此而牺牲了其他人呢,比如说那位银精灵小公主?”
布兰多沉默了。
宰相千金微微低下头:“果然,我在你心中远远不及你的小公主。”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布兰多答道:“可是,你还算不上真正的旅法师生物,我可以——”
“现在还来得及吗。”德尔菲恩言笑晏晏地看着他,她伸出一根指头,轻轻地点在布兰多的胸口:“你已经动弹不得了,对吧。”
布兰多愣住了,怔怔地看着这位宰相千金。
“后悔吗?”德尔菲恩轻声问道:“后悔一时心软,没有把我变成真正的卡牌生物?”
她微微一笑,“不过其实也不算什么,我要你记住,我才是你的王后。”
宰相千金轻轻低下头,紫色的唇瓣在布兰多嘴唇上印下一吻,然后抬起头来,转过身,缓缓向着苍翠之龙尼德霍格走去。
布兰多竟只能默默地看着宰相千金的背影。
这一刻他无论是否放开时间,似乎都已经注定无法改变结果。
虚空中的尼德霍格犹如一座绵延的山脉,宰相千金在它身边仿佛一粒尘埃,她回过头来,最后看了布兰多一眼。在那一刻的眼神之中,一切的爱与恨都已毫无意义,少女的眼中,只剩下含情脉脉的目光。
她轻轻地将手放在了尼德霍格的身躯之上。
旅法师的法则,在Tiamat网络之内的生物之上,展示出了它绝对的威严——
“每当不可近的菲姬对任一生物造成战斗伤害时,击杀该生物。”
深邃的空间之中,传来一声悠长的哀嚎。
但时间重新开始流动时,一个有关于不朽与永恒的神话在此一刻终结了。就像是一个循环的终结,能量与物质,构成那位青铜之王的一切,无穷无尽地向四面八方放射开来,迸射入虚空之中。
一片无穷无尽的白光之中,黑暗世界的灯塔,翡翠的巅峰坍塌了。
整个死者之国,仿佛都沐浴在一片纯洁无瑕的白光之下,无数的能量,像是一个巨大的环,缓缓从天空之中扩散开来。一切都消失了,只有布兰多位于空间法则的稳固守护之下,而不远处,是那座黑色的祭坛。
光芒之中一件小小的物什飞了出来,布兰多下意识地接住了那东西。
那是一片胸针残存的一部分,上面是一朵紫色的罂粟花,秘银质的表面背后,刻着这样一行细小的文字:
“赠与德尔菲恩。
——密丝瑞尔·泰拉瑞丝”
布兰多默默地看着自己手中的胸针,他眨了眨眼睛,在这一物无存的世界之中,他眼睛里竟进了一些沙子。他抿紧了嘴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转身之前,布兰多最后看了一眼那一片白光的中心。
那一片纯洁无暇的光中,仿佛恬静地沉睡着一位少女的心。
然后,他回过头,义无反顾地走进了那光门之内。
那里。
将是一切的初始,也是一切的终结之地。
……
黑暗与虚空之中,隐约传来了轰鸣之声。
白·提亚马斯好像忽然惊觉一般抬起了头来。她看了看不远处漂浮在黑暗之中的沙漏,金色的沙砾静静地流淌着,原来都已经这个时候了,这位公主的幽灵好像这才反应了过来。
她从黑暗之中苏醒了过来,眸子里倒映出一片沉沉的光芒,远处似乎是有一颗流星划过,而与之对应的,视野之中一排排培养皿中,有一盏变得明亮了起来。
“第一个。”
提亚马斯看着这一幕,淡淡地说道。
她举起手来,轻轻捋了捋额前的发丝,银色的眸子里,闪动着复杂的光彩。黑色的世界里,都沉浸在一种无声的安宁之中。
但这已经是最后的安宁了。
虚空正在震荡着。
提亚马斯拿起台子上的一个倒扣的画框——她翻过画框,粗糙的画纸上用简单的笔墨描绘着四张笑颜。而其中一个,已经模糊得近乎不可见,提亚马斯轻轻地抚摸着那个男人的脸孔,眼泪竟潸然而下,飘散于黑暗之中。
“维尔福,希望你能原谅我。”
提亚马斯的目光又扫过自己的两个女儿,变得温柔而安宁。
但最终,她还是放下相框,抬起了头来。
“开始了。”
布诺松的虚空之中,来自于十三个国度的女巫们,各自在一名传承之月的女巫带领之下,来到了这片她们国度的疆界之上。
天空中的星辰,仿佛倒映着一个时代以来的光芒。
苏菲雅抬起头来,注视着远方的银色巨狼,埃希斯的目光,显得冷冽而又有些焦躁。
“时间已经到了。”这头巨狼的声音回荡在虚空之中:“苏菲雅,为什么我还是无法真正掌控Tiamat法则的力量,终焉的王座究竟在什么地方?”
但苏菲雅只是轻轻地笑了:“我也不知道。”
“你说什么?”
一声愤怒的尖啸,响彻了整个元素疆界。
但黑暗之中——
提亚马斯已经显露出了身形,她默默地注视着这场旷古之战。在她的身后,在一个久远的年代中,那里曾经被赋予了一个特殊的名字——盖亚。
大地存在的意义,便在于守护生命的诞生。
而那,正是一切希望的所在。
……
第四百三十五幕万物归一
光门之后的世界,竟是一个水的世界。
一片平静如镜的水面,宛若浅海。海面倒映着烂漫的星空,一颗流星正从遥远的天际划过,浅浅的云层,如山一般勾勒在地平线之上。
布兰多的脚尖轻轻地踩在了水面之上,镜面之上,一圈圈波纹荡漾开来。
那就是一切初生之地,光行于水面之上,灵从水中诞生。
他抬起头来,远处少女的背影,一动不动地抬起头注视着这璀璨的星空。
“你来得比我想象之中更晚一些……”
她慢慢地转过身,明亮的漆黑眸子注视着布兰多,轻轻地开口道。
两人之间,是一座王座——
它蔚蓝如海,可以让星辰在其上谱写诗篇,又纯洁无瑕,仿若玛莎的冠冕。
……
卡拉苏的高原之上,夕阳正在缓缓沉入地平线之上。
每一个人,都抬起头看着这一夜沃恩德注定不平凡的夜空;一半的天空仿佛燃烧着金色的烈焰,层层霞云之上,倒映着火红的光芒,燃烧的流星,一点点划破天际。
而另一半的天空,繁星初升,那些磅礴的、璀璨的与壮丽的星座,一一展露在了浅紫色的天幕之上。星辰们彼此变化着光芒,在由浅及深的夜幕之上,一个王者的星座正渐渐浮现在人们的视野之中。
——那是无数时光以来的奇景。
夜空中的云与星辰彼此变幻着,竟形成了一座巍峨的高山。
一头横亘天空的巨龙,与山峰之上的王者彼此注视着对方。
每个人的眼中,此时此刻,都倒影着如此的辰星与梦境,火焰与死亡,那是有史以来苍之诗上所谱写下的,最为壮丽的一幕——黄昏之龙,在此一刻与Tiamat的法则合为了一体。
而一个声音,在那一刻响彻天空:
“你来得比我想象之中更晚一些,布兰多……”
“但一切都结束了。”罗曼轻声说道,她一边伸出手掌,那洁白的手心中是一道纯洁无瑕的光;那光缓缓地流转着,犹如一首无声的诗,描述着几个时代以来的故事。
在数不清的神话之中,它有着许多的名字。
苍之诗。
黑之预言。
玛莎的权柄,以及——
终焉的王座。
罗曼注视着那璀璨的光芒,说道:“看吧,这就是你们一切的依仗,终焉的王座——而它,现在已经属于我了。”
她抬起头来,欣赏着这壮美的星空,眼中倒影着斑斓的光芒,仿佛迷醉于此:“我将亲眼见证你们的世界在火焰之中走向灭亡,如此壮丽的星空,终究也要点点消散于无尽的漆黑之中,当恒星一一熄灭之后,宇宙迎来的便是永寂。”
“不觉得很美么,布兰多?”她轻轻地笑了起来:“因为真理总是很美的,还记得我们一起在布契的夏夜所见的星辰吗,虽然很惋惜,但它们终是要消亡的啊——”
布兰多静静地看着她。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在对方身上看到了那位商人小姐的影子。
但可惜的是,影子终归是影子。
他叹息了一声。
罗曼回过头来看着他:“为什么叹息呢,是为这一切感到惋惜吗?”
布兰多摇了摇头。
“我感叹的,不过是那些一去不复返的时光,它萦绕在我心头,总是叫我不忘那些逝去的美好。”
“但逝去的,终究是逝去了。”
……
“逝去的,终究是逝去了——”
安蒂缇娜在一片积雪覆盖的丛林之中抬起头来,听着那个熟悉的,温柔的声音。在天空之中,缓缓地响起,它仿佛讲述着一个古老的故事。
在那个故事之中,她是童话之中的公主,而她的王子,为她打开了那道狭长的、带着温暖光芒的门扉。
那是她的心扉。
不知何时,幕僚小姐捂住了嘴巴,眼泪滚滚而下,洒落在洁白的雪花之上。
布兰多缓缓抬起头来,看着罗曼的眼睛,静静地开口道:“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黄昏之龙。”
“你错了——”
他伸出手来。
黑暗之中,两道延伸的金色之线出现在了他的手上,那线彼此勾勒出一把圣剑的形状,那分明的剑刃,所闪耀着的,乃是抗争的光芒。
圣剑奥德菲斯,一点点倒影在了水面之上。
……
夜空之中宛若升起了璀璨的星辰。
在沃恩德大陆之上的每一片土地之上,人们都怔怔地看着这样的一幕。
七把圣剑,闪耀在夜空之上。
奥德菲斯,那是代表着抗争的火焰。
辛娜,智慧的光辉。
裁灭,无私的公正。
苍翠,自然的生命。
苍穹,奔放的自由。
哈兰格亚,无言的守护。
米索尔,纯洁的信念。
七道光芒,一一消寂了。但冉冉升起的七个星辰,却彼此合而为一,在人们的注视之下,化为了一个新的星座。
在许多年后,人们仍旧可以记得这一夜,那闪烁于夜空之上的这个星座。
那是一把璀璨的剑——
它有一个名字。
被称之为命运。
……
布兰多手持着那把剑,立于浅海的倒影之上,在剑刃之上闪光,水与火,风与地,生命与光暗,七把圣剑,一一在他身后消逝了,它们彼此合而为一,化为这样一柄无暇的、散发着金色光芒的利刃。
它璀璨如华,犹如一枚金色的水晶。
而水晶中,盛放着这个世界的命运。
罗曼愣住了,她分明从那剑上感受到了一种不祥的威胁,低声问道:“那是什么……?”
她微微有些愕然:“为什么我从那剑上感受到了终焉王座一样的力量?可这不可能……Tiamat的法则之中,不可能会有两个一模一样的权限!”
但布兰多只是静静地看了黄昏之龙一眼。
“这是琥珀。”他轻声回答,柔和的声音仿佛描述着这把剑的一切传奇。
“琥……珀?”
黄昏之龙不解地皱起了眉头。
但布兰多竖起了手中的剑,那透明的剑身之中,像是蕴含着某种无形的力量。他专注的眼神,与黄昏之龙隔着那王座相对而立,但两人之间,却仿佛是有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
“看了么,这剑中的轨迹,就仿佛凡人的命运——”
“因为琥珀,本来就是用来盛放时间与历史的容器。”
“当命运被置于其中时,一切都定格于此。”
布兰多抬起来来,认真地回答她道:“Tiamat的法则之中,的确没有一模一样的两个权限,但你手中的王冠,乃是权力;而我手中的王冠,乃是责任。”
黄昏之龙终于感到了一丝不对。
她后退了一步,问道:“那又有什么不同?”
布兰多笑了起来,仿佛在无数个时代以来的战争之中,秩序的一侧从来未有如同此刻一般接近过胜利的曙光。他轻轻地回答着那个事实:
“琥珀存在的意义,并不在于掌管一切。而有一种力量,它并不是至高无上的王者,而是将权力交予每一个凡人的手中——琥珀,便是桎梏。而桎梏存在的意义,却在于它可以为人们所打破。”
那是那个铿锵而有力的回答,在此一刻响彻云层之上。
在阿尔卡什的群山之中,来自于九凤的小公主默默地低下头,注视着自己手中的拳套,倾听着自己老师的话语。那是一个承诺,但也是一宣告——
“你还不明白吗,黄昏之龙。”布兰多的声音像是带着一种淡淡的骄傲,“如果从这一刻起,这个世界上不再有Tiamat的法则,你猜一切会如何?”
一切会如何?
那一刻巴贝尔要塞之上,女军团长竟然怔怔地掉下了眼泪来,信风之环的记忆中的那年轻人,在此一刻变得清晰而又模糊起来,时间的距离竟是如此的遥远。
而法伊娜,早已泣不成声。
一旁的梅菲斯特,无言地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灿烂的星空之下,布兰多轻轻举起手中的剑来。
他轻声吟道:“玛莎大人,我头戴王冠,承负其重——手持圣剑,誓言斩断这一切的锁链;而历史的循环,亦将在此一刻终结,我答应你所做到的一切,现在皆在此处了。”
高原之上,星空中仿佛发生了变化。
那星辰之上,群山的巅峰,一位君王长身而立,缓缓从云端接过一顶王冠。
那是善意的许意,至高者的权柄。
从卡拉苏到托尼格尔,从四境之野到斗篷海湾,从白山到大平原之上,人们仰望着天空,竟一一跪了下去——群星繁盛的天空之上,仿佛横亘于天空的星光河流,那是沃恩德的王,正在践行他的诺言。
密丝瑞尔怔怔地看着窗外的星空。
而树之大厅中,哈鲁泽看着手中的王冠,晶莹的泪水,一滴滴落于埃鲁因的宝石之上。
布兰多的声音终于透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味道。
“黄昏。”他抬起头来,微微一笑:“你准备好了吗?”
“不!”罗曼尖叫一声,她终于意识到了布兰多要做什么,有惊慌地喊道:“不,你不可能杀死我,你要明白我的本体并不在此,你最多不过杀死我的一个意识而已!”
但布兰多却摇了摇头:“不与Tiamat的法则合而为一,你怎么可能摧毁这个世界?黄昏之龙,何必自欺欺人,在你得到终焉王座的那一刻,你就是Tiamat了。”
“你——”商人小姐终于慌了:“你一直都等着我拿到终焉王座的这一刻,你早知道这个结果,对不对?”
布兰多默默点了点头。
“不!”罗曼尖叫了一声:“在你戴上这王冠的那一刻,你也是Tiamat,你彻底终结这条锁链,就等同于自杀!你难道不明白吗,你自己也会死!”
但布兰多只是不为所动地看着她。
那一刻,罗曼忽然之间明白了什么,她脸上露出了动摇的神色:“好吧,我承认你赢了……让我离开这个地方,我答应再给你们一个时代——所有人都会活下来,你自己,你的家人,朋友,甚至是这个世界之上的一切!”
她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喊道:“这难道还不够吗?”
布兰多摇了摇头。
“不!”商人小姐感觉自己快疯了,她尖叫道:“还有我自己,我总也有罗曼的一部分,不是吗?难道你连她也要杀死吗!?”
布兰多的眼中有一丝柔软,但眼泪中闪烁着一丝亮晶晶的光芒。
“对不起,罗曼。”
他轻声回答道:“我要的,不是你的一部分,而是全部。”
伴随着温柔的话语——
这位沃恩德的王者无比坚决地举起了手中的圣剑,他向前一步跨出,一剑斩向浅海中央的王座。那一剑,将是这个世界上最为璀璨的剑光,因为它所挣脱的,不仅仅是这个世界的命运。
虚空之中。
似乎传来了一切支离破碎的声音。
……
白葭怔怔地仰望着天空。
那层层云端,一位君王正身负光之羽翼,璀璨如初。
他轻轻将那王冠戴在自己的头顶之上,缓缓在王座之上坐下,他是如此的威严地注视着这片土地,他的骑士们仿佛正在这样一个广阔的国土之上为他开疆扩土。
而他的目光早已注视到了更加遥远的地方,在遥远的天空中,云层之间犹如如纶圣音,轻歌浅唱,一个温柔的声音正在对他说道。
我予你以光作的光翼,而有朝一日,我必因你而骄傲。
我的孩子。
燃烧的云层,层层淡去了。
银色的网络,正在整个沃恩德上空闪烁崩溃。
巫师们忽然环绕于自己的法阵与神秘的符文一一消逝了,他们逐渐失去了魔法的能力。
要素的力量,也层层消退了,法则之线不再闪烁于世,元素所构造的世界,在此一刻沉淀成为了一座真实的基石。
晚风轻轻地吹拂着高原,晚霞正在褪去最后一丝光晕。图拉曼忽然抬起手来,手腕之上一道醒目的口处,正缓缓流出鲜红的血液来。
一个时代结束了。
天空中金色的眼睛,正在缓缓合拢,一个世界哀嚎,响彻了整个大地之上;黄昏殒落了,就如同它的降临一样,七个时代以来的战争,在一刻走到了最后的尽头。
放眼望去,沃恩德的原野之上,晶簇与能族正在成片成片地倒下。
那高大的晶簇领主,忽然之间土崩瓦解,化为漫天碎屑,随风而逝。
而呜咽的哭声,却传遍了高原之上。
在白葭身后,尼玫西丝竟然怔怔地跪倒在了地上。而学姐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不知什么时候,她脸上竟也漫流着泪水。
战场之上。
芙蕾雅静静地注视着一切,眼神中却充满了安宁的神色。在她身畔,埃鲁因的银色百合旗帜在高原的风中,轻轻地飘扬着。
只是眼泪,落入了尘埃之中。
她抬起头来。
看到的仿佛是那个星光璀璨的夏夜,一条烂漫的银河横亘于布契群山之上——
那一天小菲尼斯仍在她身边,对她说道:“大姐头,你听到那个声音了吗?”
那或许,正是一切的初始。
……
黑暗之中是漫长的光阴。
“苏菲?”
一个有些陌生的声音从布兰多身后传来,布兰多愕然地转过身去,却看到几个身穿格雷休斯骑士团战袍的骑士向他走来,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愣着干什么,亡灵就要过来了?”
“亡灵?”
布兰多愣住了。
他抬起头来,眼前竟是阿尔卡什的群山,漫山的旗帜是,是数不清的法恩赞骑士团。骑士们正在进行最后的准备,一队队走出工事,在开阔的山谷之中排开阵形。
骑士们一个个走过他的身边。
他忽然之间,记起了其中一个骑士的名字。
但眼前的光与影,忽然之间交错了起来。
然后化为了漫天的火光。
一个满身是血的玩家急匆匆地来到他身边,冲喊他道:“快走啊,玛达拉已经攻过来了!”
弥漫的烟尘之中,埃鲁因的银百合旗正缓缓落下。
放眼所见,宫阙与城池皆在火焰之中化为灰烬。
不知什么时候,布兰多竟已泪流满面。
但眼前的景象又再一次发生了改变。
他放出立身于一个广阔的战场之上,放眼四望,皆是燃烧的余烬与残存的遗骸。战车与坦克的遗骸,熊熊燃烧着,散布于整个开阔的平原之上。
他的头顶之上,数不清的飞行器正呼啸着向远方飞去。
而天空之中,正横亘着一头遮天蔽日的巨龙,那双巨大的金色眼睛,冷漠地注视着大地。
无数的士兵,正与他错身而过去,他们仿佛没有看到他的存在一般,呐喊着向远方发动了冲锋。
然后一切的光都消失了。
世界仿佛重归于黑暗之中。
在那无尽的黑暗之中,他才听到一个温柔的声音传来。
“这是最后的希望,希望你好好珍惜——”
……
第四百三十六幕一切故事的末尾
一束苍穹的长枪,笔直地刺入西里尔的胸膛之中。
茜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紧握长枪,定定地看着那位能族之王哀嚎着,化为无数的碎片,消散在这个世界之上。她回过头,广阔的极之平原之上,竟已只剩下一片虚空,遥远深邃的黑暗之中,一个天青色的背影,正与她渐行渐远。
“奥薇娜小姐!”
“领主大人!”
一片黑暗之中,山民少女猛然之间惊醒过来。柔和的阳光,正温和地从窗外洒入这房间之内。单薄的窗帘,遮不住夏日的明媚,书桌之上,摆放着一支温馨的百合花。
茜忽然明白自己是作了一个噩梦,她坐在床上,轻轻将手放在自己的胸口。过去的一切,温柔地流淌在心间,她抬起头来,有些安宁地看着放在房间一侧的天青之枪。
希帕米拉与史塔打闹的声音远远地从外面的庭院之中传来,见或着尼玫西丝呵斥的声音。
窗外,天空碧蓝,一片如洗。
马车缓缓地行驶入森林支中,迪尔菲瑞握着手中的信笺,默默地注视着那个方向,直至邮车的影子也最终消失不见。
她低下头来,看着手中的信笺——明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欣慰的神色,然后步伐轻快地转过身去。燕堡的庄园之内,仆人们正在小声讨论着那场王国一年一度盛大的婚礼。
“那之后呢?”
“那之后,自然是一切万事大吉,炎之王陛下一剑斩下黄昏之龙的头颅,我们时代的战争,一切都宣告终结。”
“这和公主殿天下的婚礼又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福莎公主也参加过那场战争——”
“可我听过的故事和你这个不一样,炎之王陛下不是离开了我们的世界么?”
“你那个是乡野传闻。”
迪尔菲瑞微微一笑,她抬起头来,注视着天空之上的云层,海风徐徐,手中的信笺,似乎也飞扬起来。
那信封之上,戳印着一枚黑松的印章。
……
一个年轻人走在冷杉领的大道之上,他胡子拉碴,带着一顶破旧的草帽,含着草叶,好奇地四处张望。冷杉堡两旁宽阔的街道之上,而今已经大变了模样,道路两侧皆是那些新兴的建筑——各式各样的魔导工坊,蒸汽轰鸣,而绿化带上,还竖立着铁铸的灯柱,上面还悬挂着王室的百合徽记。
路上的行人自第一纪白银之年之后,还没见过如此衣衫褴褛不修边幅的家伙,纷纷道路以目,将目光投向这年轻人的身上。那年轻人却毫无自觉,还停下来拦下一个人问道:“老兄,请问一下,今年是哪一年?”
“哪一年?”
“我的意思是,今年距离剑之年已经有多久了?”
那人仿佛看神经病一样看着这个年轻人:“这是第二纪元夏野之年,今年距离距离剑之年已经有十二年了。”然后他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年轻人,少喝点酒,对身体没好处——”
卡格利斯哭笑不得。
他没想到自己中了万物归一会一个空间放逐法术之后,足足用了十二年,才回到这个世界。而且最关键的是,这里的一切,都和他认知之中的埃鲁因变了个个儿——领主们没有了,王国多了三个位于黑森林之中的省份,王党在十年之前就宣告解散,战争也结束了,以至于托尼格尔的当地人竟然自己是一个烂酒鬼。
他微微叹了一口气,心中竟有些惆怅之意。
埃鲁因仍然存在,可领主大人,你又在那里呢?
他抓住那人的胳膊,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银币,放在对方手中,问道:“今天是哪一号,这是什么庆典?”
卡格利斯指了指张灯结彩、挂满了有百合徽记帷幔的大街两侧,而远处的广场上,还摆放了用来放啤酒桶与食物的桌子。整个冷杉领,眼下都洋溢着节日的气氛。
“你不知道吗,伙计,这可是公主殿下的婚礼啊——”
“公主殿下的婚礼?”卡格利斯吃了一惊:“格里菲因公主要出嫁了,嫁给谁?”
“什么格里菲因公主。”那人没好气地说道:“长公主殿下早在几年之前就病逝了,管好你的嘴巴,年轻人,出嫁的是福莎公主。”
“长公主病逝了?出嫁的是福莎公主?”
卡格利斯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人走远,脑子还长久地没有反应过来——福莎公主又是谁?
他有些失魂落魄地走进了冷杉堡的中央广场之上,明媚的阳光之下,那座高耸的雕像终于映入了他的眼帘。
卡格利斯一下站定了脚步。
眼泪瞬间就从他眼睛里面涌了出来。
因为他终于认了出来,广场之上最醒目的骑士雕像,正是他所崇敬的那个人。
他的领主大人。
他就那么怔怔地站在那座雕像之下,直到有一个人来到了他的身边,和他并肩而立,也抬起头看着那座雕像。过了好一会儿,那个人才开口道:“很多年了,会在这座雕像下驻足的人也越来越少了。”
卡格利斯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猛然之间回过头去了。
“雷托先生?”
“卡格利斯!?”
……
高高的拱窗,明媚的颜色,窗外的庭院,还是一如既往的景色。仿佛这十年以来,这个有些安静的书房,距离她父亲离世的那一年,并没有发生太多的变化。
格里菲因静静地看着帷幔之下的那张长背椅,椅子上红色的绒垫,还倒映着午后金色的阳光。倾斜成束的阳光中,尘埃上下飞扬,她至今还记得曾经有一个少女坐在这张椅子上,在那个同样安静的午后,倾听着欧弗韦尔所讲述的那个故事。
长公主殿下缓缓眨了眨眼睛,她收起心绪,轻轻合上门,这才转身向外走去。
但一个声音却在她身后叫住了她。
“姐姐。”
哈鲁泽头带王冠,在背后看着她姐姐有些纤细孤高的背影,十年以来,他早已长大,有了作为一个国王的担当与责任。但有一些东西,始终在他心中不能放下。
“叫我长公主。”
“姐姐。”哈鲁泽忍不住轻声说道:“带我向老师问好。”
格里菲因回过头,目光流转地看着自己的弟弟。
公主殿下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为什么不自己去呢?”
“老师他不愿意见我——”
“是吗?”格里菲因眼中闪动着促狭的光芒:“说起来,我可是代替你嫁给他的。”
“姐姐——”
哈鲁泽顿时有些挂不住:“能不能不要再说福莎公主的事情了,我也不是故意的啊。”
“没关系。”格里菲因公主笑得很开心:“以后她就是我了,自然与你没什么关系。”
哈鲁泽哭笑不得地看着自己的姐姐。
……
冷杉堡的大厅内不时传来欢声笑语的讨论声,每个人都在为接下来的婚礼作着准备——卡诺兰子爵与福莎公主的婚礼,虽然或许在这半年之前,埃鲁因还从来没有人知道这个卡诺兰究竟在这个王国的什么地方。或许是一片黑森林之中新开垦的土地,一位勇敢的骑士,赢得了公主的芳心。
一切,就像是十年之前的那个传说一样。
但一片融洽之中,总会有一些不和谐的音符。比方说在这里就有一个听起来就有一些横眉毛竖眼睛的声音生气地说道:“这笔账又算错了,安蒂缇娜!芙罗呢,快去把芙罗叫来!”
幕僚小姐苦笑着看着叉着腰在自己面前竖着小眉毛的商人小姐,答道:“芙罗已经和夏尔先生去大平原之上旅游了,他们还带着蒂亚一起。”
“哦。”生气的商人小姐敲了敲脑门:“我记起来了,这笔账是那个家伙管的——”
她抬起头来,正好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在上楼,马上大叫一声:“布兰多,你给我站住!”
但布兰多怎么可能站住,马上拔腿就跑。
于是几乎整个城堡内都能听到商人小姐大发脾气的声音:“布兰多,你死定了,你昨天是不是又爬上了那头小母龙的床!”
“还是茜?还是那两头小母狼!”
山民少女正准备出门,但听到这句话,脸上立刻飞起一团红云。她刚好打开门,看到门外对自己挤眉弄眼的某位领主大人。
茜愣了一下,又默默地关上了门。
“总之。”商人小姐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我告诉你,布兰多,床可以乱上,但账不能乱算。你如果再犯这么低级的错误,我就要把你踢出我的商会了!”
花园内,墨德菲斯正乐不可支地听着城堡里的鸡飞狗跳,他看了看自己的姐姐。安德丽格没好气看了那个方向一样,答道:“一对狗男女。”
坐在一旁的银精灵小公主听着安德丽格的抱怨,不由微微一笑,她抬起头来,注视阳光斑驳的树荫。
心中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宁静。
……
墓园之内。
艾德莎静静地注视着玫瑰花丛之中那个安静而有一些孤零零的墓碑,她的目光柔软,仿佛又回忆起了那多年之前的一切。在那个被今天的人们称之为乱世的年代里,她的心灵却反而可以找到依靠,而在这一个时代,只能让她感到孑然一身。
她在那墓前停留了好一会儿,就像是每周的这样一个下午,她都会驻足于此,对于她来说,这孤单的墓地中,埋藏的乃是一位她心目中的国王。
她默默地握着手中的项链,那项链之上,只少了一个水晶坠子。
那就是她的一切希望。
艾德莎缓缓地转过身去,走出墓园。而这个时候,她听到一声惊讶地叫喊从自己身后传来:
“梅里亚!”
艾德莎回过头,正好看到墓地的一角,一个她见过好几面的女孩子,正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站在面前的年轻人。对方姣好的面容上,竟已是泪流满面。
“卡格利斯……你还活着?!”
两个人重重地抱在了一起。
看到这里,艾德莎忽然明白发生了什么。她用手轻轻按着自己的胸口,心中竟微微有了一些温暖。她看着远方一片片闪光的森林,心中似乎作出了什么决定。
她抬起头来,大步地走出了墓园之外。
那之后,人们再也没有在冷杉领见过这位女士,一直到很多年后,埃鲁因的南境才流传着一个美好的传说。在那个传说之中,一个哈维尔银百合会的修女,以她一生,奉献给了那些双目失明的人们。
……
午后静悄悄的树林之中,布兰多好不容易才逃出了冷杉堡。他握着手中的信笺,独自一人漫步于阳光烂漫的林地里。这片林地,曾经承载着他许多美好的记忆,那些记忆,随着年月的积累,却反而愈发的醇厚与独特。
他举起手中的信来,那信是法伊娜写给他的道贺信,信上埋怨他怎么这么久还没有去看她。但更多的,这位成熟的小姐描绘的是新生的克鲁兹的一切,莱纳瑞特皇子继位之后,这个帝国获得了沉寂已久的新生,一切都渐渐走上了正轨,人们渐渐忘却了过去的伤痛,开始在战场之后的废墟上,重建起他们的家园。
在信的最后,法伊娜再一次督促他赶快到帝国去见她。
一想到那个梅霍托芬的公主殿下,布兰多就忍不住微微一笑,他将信收到怀里,长出了一口气。
黄昏的一战之后,一切回到了原来的样子,凰火在九凤,学姐也去了世界各地游历,偶尔会给他寄会一些当地的特产。而世界仿佛变了一个样子,虽然在文明的边境至上,仍然有着一些魔物与黄昏的余孽作祟,但在黄昏之龙逝去之后,所有人的一切都至少在向最好的方向前进着。
在世人的心中,炎之王死去了。
而作为凡人的他,却活了下来。
在失去了一切力量之后,似乎也并没有什么不适,但布兰多心中却一直以来有着一个隐约的遗憾。他默默从怀中拿出那张有些褶皱的卡片,那卡片之上,绘着那个身穿黑色长裙,面带假面的女士。
那张卡片已是如此的陈旧,以至于上面已经失去了一切的魔力,但他怔怔地看着那张纸片,轻声说道:“国王并没有死去,可你去独自逃离了——”
树林之中沙沙作响,仿佛回应着他的声音。
但忽然之间,仿佛是幻觉一般,一个笑吟吟的声音忽然在他身后响了起来:“在别人背后说人坏话,这可不是一位国王应有的作为。”
布兰多手微微一抖,那纸片竟失手落下。
他怔怔地回过头。
浅黄而斑驳的阳光之下,光影交错之间,正是那位带着理智的,而又高傲的少女,宰相千金仿佛仍旧穿着当日离去时的那一身长裙,平静地注视着他,那一如既往的紫色的眸子里,却闪烁着那种早已久违的光芒。
但不知何时,那眼中已饱含着泪水。
猛然之间,一道身影已重重地投入了他的怀抱。
“我回来了,布兰多。”
布兰多早已怔立当场。
他抬起头来,眼中闪动着那种最为感激的光芒:
“谢谢你,提亚马斯——”
“能够彼此相遇,正是人们最好的希望。”
……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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