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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部分

《琥珀之剑》》 · 绯炎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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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距离上,就要准备迎接法术了,尸巫的法术。不过后面的魔法师们也准备好了出手,这是最后一道关卡,一旦冲破,前面就是毫无抵抗力的骷髅大军。在黑玫瑰战争中,没几支军队敢于这么正面冲击如海一般的骷髅大军,但今时不同往日,披在这支大军身上的神秘外衣早就因为战争之后时间的积淀而褪去,尤其是在参加过第一次战争的老兵来说,眼前也就是些骨头架子而已,新仇旧恨就在眼前,他们憋着一口气要给对方一个教训。下级军官们也在嚷嚷着,给新兵们鼓气,每个人都很明白一件事,他们是一支骑兵,而对方不过是步兵,无论冲击失败与否,步兵都不可能对骑兵展开追击的。

唯一需要担心的是不要被拖住了就行了。

还有就是黑骑士——

但还好,骷髅大军分布得很分散,对方的指挥官看起来没什么经验。而万斯也没看到黑骑士的影子,黑骑士与他们的梦魇马在这样的环境下十分显眼,到不虑会隐蔽在什么地方,整个河谷一片开阔,最近的丘陵也在千米之外,不用担心它们会忽然出现。万斯四下看了一眼,心中终于松了一口气。

唯一让他感到疑惑的是。

预期中的法术打击并没有到来。

“玛达拉的指挥官在搞什么?”他心下稍微有些疑惑,忍不住抬起头来看向瓦莱丽的方向:“它们已经快错失最后的机会了啊……”

……

第十四幕西尔曼之殇(二)

“玛达拉的指挥官在搞什么?”第一骑兵大队骑士长瓦莱丽的确同样也在思考这个问题,她抬起头,魔法的光辉照得一片通透的战场另一端,骷髅大军正在做一个奇怪的举动。这支大军正在缓缓转向,但动作如此缓慢,拖延得像是一个垂死的老人,几乎已经不可能在骑兵锋矢到达之前将正面重新转向他们并展开攻击,玛达拉的左翼仍旧暴露在埃鲁因人两个骑兵大队的直接威胁之下,她甚至可以判断出,即使自己的攻击从它们之间穿过,它们也来不及调头来围住他们。

这是个绝好的机会。

但瓦莱丽却看到,骷髅大军正在分散,好像故意为她让出一条通道来。如果这一幕发生在人类的军队身上,那么按照骑兵操典上的描述,对方必定是已经崩溃了,剩下只要像是赶鸭子一样驱赶着它们前进就可以了。但女骑士长心中却升起浓浓的警惕,因为在她面前的是一只亡灵军队,而亡灵,是不可能士气崩溃的,除非是后面驱赶这些骨头架子的尸巫们出了什么问题。

难道背后有人在攻击这支玛达拉大军?她心中才刚刚闪过这个侥幸的念头,但视野之中忽然出现的事物立刻让她的心沉了下去。

她看到那个正在展开的豁口背后,忽然出现了一些高大的身影,不是笨重的尸怪与十字军刽子手,也不是盔甲之下熊熊燃烧着一团灵魂之火的黑骑士,那是一些古怪的骑手,像是骑在马背上的骷髅,浑身覆着黑沉沉的锁子甲,依着长枪,身下的战马也是瘦骨嶙峋,整个笼罩在一件破破烂烂的马甲之下,这样的骑手起先出现了几位,但随着豁口变得越来越大,它们的数量也逐渐变得恐怖起来。

瓦莱丽惊讶地瞪大眼睛,看到那些密密麻麻的骷髅弓箭手背后出现了一整只骑兵,那绝对不是黑骑士,因为黑骑士不可能有这么多,那些骷髅骑手一个挨着一个,正面纵宽几乎有足足一里,黑沉沉的,像是一堵城墙。“快减速,转向!”瓦莱丽心中像是被刺入了一根尖刺,她忽然明白过来那是什么,骷髅骑士,玛达拉方面出现了他们先前从未见过的新兵种。

在战场另一边忽然响起了尖利的哨子声,瓦莱丽看了那边一眼,心知肚明万斯也看到了那些古怪的骑手,他们反应很快,虽然不明白对方实力几何,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对方比自己多,而且多得多。如果说那些骷髅骑手的速度可以赶得上它们的话,那怕就是战斗力极为羸弱,那么对于白翼骑兵团来说也是一个灾难。

因为他们虽然锋利,但一样脆弱,一旦被拖住,等到数以万计的骷髅大军围上来,那么下场只有一个。

那就是败亡,然后被转化为那些怪物的同类。

而戈兰·埃尔森通道失去了他们这支骑兵之后,从西尔曼河谷一直到库尔克就再无防御性的力量,等于说整个戈兰·埃尔森都为玛达拉洞开了大门,瓦莱丽满身冷汗,几乎不敢想象那会是什么样的结果。那几乎就是黑玫瑰战争的翻版,甚至可能更惨,因为南方军团现在还在安培瑟尔,如果戈兰·埃尔森失手,整个南境就只剩下卡拉苏了。

白翼骑兵们显然也意识到了自身的处境,这些老练的骑手们一个接一个地转向,两支骑兵在战场转向极快,但在瓦莱丽看来却慢得令人有些心急,她看到那些骷髅骑手正在小跑着开始加速,整支军队整齐划一得像是一具庞大的机器一般。这个时候这位女骑士长终于认识到这支骑兵的可怕,然后她又想到另一个不好的消息,那就是这支骑兵可能和黑骑士一样,是没有战马的耐力这个顾虑的。

她心中顿时一片冰冷。

而这个时候,只能寄希望于沃尔特副团长的指挥了。但令她十分不安的是,为什么指挥官还迟迟不下达撤退的命令,难道说他打算把整支白翼骑兵都葬送在这里,仅仅为了证明这支玛达拉大军有多可怕。瓦莱丽焦急地回过头,看向北边的某处丘陵,希望等到那个预期的信号,但可惜,北方一片沉寂。

这时一声尖啸忽然掠过整个战场上空,所有人都忍不住抬起头,视野中映入一头头奇怪的飞行生物正在掠过头顶。

……

镇上已经陷入一片火海,举目四望,到处是熊熊燃烧的幽蓝色火焰,除此之外要不就是街上已经被破坏的白翼骑兵团或者说警备队的临时防线,到处都是尸体,穿着民兵制服的,白翼骑兵制服的,或者和他一样警备队制服的,但唯一的共同点都是,浑身是血,已经失去了呼吸。艾凡的目光只在这些尸体上作小片刻停留,就缓缓越过这些区域,一小队警备队的其他成员正跟在他身后,他刚刚得知,他们的教官已经死在了那头最先飞到教堂尖塔上那怪物手上——而且也知道那东西的名字:惧灵。但还有一个更坏的消息,据说布契的第一骑兵大队已经彻底在巷战中被打散,指挥官波特兰也被杀死,现在第一骑兵大队已经名存实亡,剩下的人都和跟着他们这些人一样,没什么战斗的意志,只剩下唯一一个念头就是要活下去而已。

就好像是片刻之前他们还满腔热血地想要为埃鲁因而战,但理想很美好,现实却残酷得让人无法接受,几乎是立刻就给他们每个人上了冷冰冰地一课。

唯一让艾凡感到有些欣慰的是,洛妮的马车在战斗开始之前就已经出了镇,据说白翼骑兵正在镇子外面战斗,那么她还有家里其他人应该能安全地抵达斯文法诺吧。但那之后又会怎么样,连他自己也不清楚,玛达拉的骨头架子如此之多,镇子里几乎都是那些怪物,现在少年已经十分怀疑,他们究竟能不能守得下来了。

一行人像是逃难的乞丐一样沿着已经变得陌生的小镇往外走着,没走多远果然还是被拦了下来。通向镇外的唯一条街道上正在发生激烈的战斗,艾凡很快分辨清楚交战的双方应当是玛达拉的骨头架子与镇上的民兵,那基本上是一面倒的屠杀,等他们赶到的时候,场面上已经没有一个活人。尸巫正在把那些新鲜的尸体唤起,前一刻还是为埃鲁因而战的战士们,下一刻又浑身是血摇摇晃晃拔剑向他们砍过来。

“是罗拉他们,他们全死了。”一个警备队员脸色有些难看地说道。

艾凡脸色也变了变,这些民兵都是平日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镇民,但眼下却变成了另外一种东西,他忍不住看了一眼街那头那鬼鬼祟祟的尸巫,咬了咬牙。

“真倒霉,有尸巫!”副队长马东啐了一口,拔出剑道:“得想办法干掉它我们才能继续前进,你们想办法吸引吸引那些怪物的注意力,我去砍了那家伙,尸巫的力量都在它的手杖上,只要我出其不意砍掉它的手臂,那么这一战应该挺好打的。”

艾凡看了他一眼,觉得没这么乐观。“小心点。”他提醒道:“你注意下这儿,先前至少有三到四个小队的民兵,这里是通往镇外的唯一一条通路,他们是负责断后的。”

“那又如何?”

“教官告诉过我们一个尸巫能率领十到十二具骷髅,它干不掉这么多人。”

“那也不一定。”马东摇摇头:“这些民兵在这种情况下没什么战斗力的,他们不比我们,不是职业军人。”

艾凡见他听不进去,也只能闭嘴,他回头向其他人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和他一起进攻,好吸引那尸巫的战斗力。两方相距不过五十米,他其实并不是太过担心正面的战斗,因为他们的人数更多,那尸巫短时间内也不过才唤起两三具尸体而已,马东说得没错,民兵在这种情况下战斗力是要打好几个折扣的,有些时候他们甚至可以被几具骷髅杀得一个不剩,因为早已吓破了胆。但隐藏在燃烧着的建筑中的骷髅弓箭手给他们造成了巨大的麻烦,他们近乎一半的伤亡都产生在这两具骷髅弓箭手身上,好在战斗虽然进行得不太顺利,但至少那尸巫的手下还是一个个倒在了他们手上,而这个时候马东终于抓住机会,他一个人悄然穿过另一侧建筑物下的阴影,神不知鬼不觉地接近了那头尸巫,然而就在他拔剑准备进行最后一击时,却异变突生。

“马东,小心头上!”艾凡忽然喊道,他一直不太放心马东这个计划,因此始终注意着那个方向,而就在他看到马东正准备出手时,一团黑影忽然从天而降。

这一幕实在是太熟悉了,他们的教官就是这么死的。

马东在最后一刻也反应了过来,但这位警备队的副队长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动作,哗啦一声巨响一头庞然大物已经从天而降带着无数瓦片落到他身上,一抓抓住了他的肩膀,尖利的爪子直接刺穿了他的锁骨与肩甲之间,将他生生从地上提了起来。马东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叫,这个时候其他人才看清那怪物的模样——长得有点像是一头缩小的骨龙,构成它的躯体只有骨骼没有外皮,硕大的头颅上一对眼眶中燃烧着两团灵魂之火,像是喷出的两道光柱一样,它长着尖利的牙齿,与骨龙唯一不同的是它在嘴的前端有着明显而尖利的喙,“惧灵!”有人发出一声尖叫,认出怪物的身份来,但这句话并不能拯救马东,惧灵头向下一啄,将副队长的头颅咬得粉碎,他抽搐了一下,整个人就像是一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软下来。

惧灵一口啄死马东,立刻将尸体丢掉,然后抬起头来看着其他人,冲他们发出一声可怕的尖啸。艾凡只感到身体一阵冰冷,脑子里好像一片空白般,但他身边的其他人明显反应更快,一个警备队队员发出一声尖叫,转身就跑,但他还没跑出几步,一团绿光就击中了他的后背,整个人顿时膨胀起来炸成一片血雾。

这一幕惊醒了所有人,在场还有一头尸巫。

而它,也一点不容小觑。

艾凡眼睁睁看到那怪物向自己举起骸骨手杖,他有心想要躲避,但却一步也挪不开身体。

“洛妮——!”

……

夏纳利默默地为罗莎合上眼睛,女骑士生前最后一刻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天空,空洞无物,那头尸巫在她胸口开了一个大洞,里面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样子,只剩下一片血肉模糊。他一句话没说,脱下军服来为她盖上,他们相识长一段时间,一同经历过黑玫瑰战争,甚至参加过几次有数的大战,骑兵团里他们也是有数的老兵,因此也身任了士官军衔,本来以为这不过是一次小小的边境冲突,但没想到就在这里生离死别了。

虽然这样的生离死别这一年来他也经历得多了,但此刻心中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对面的骨头架子里多出了一些新的兵种,比如说惧灵,这种东西以前只出现在卡拉苏的战场过,为什么会忽然到了布契南面的黑暗领主军队中。尸巫的数量也罕见的多,要不是错估了那头尸巫与惧灵后面还有一头尸巫,罗莎也不会死,夏纳利这一刻简直想破口大骂,那些该死的斥候究竟在干什么。

他看着罗莎那张脸,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然后才缓缓穿过这段街道,街上尽是残缺不全的躯体,也有一些保存完好的,不过身上都插着一两支箭。但他忽然停了下来,在尸体堆中看到一张熟悉的脸,正是那对先前见过的年轻情侣中的一个,“可怜虫。”他心想,但还是走了过去,“也算是有缘,至少叫你死得体面一些。”他这么想着,想要将对方的尸体从废墟上拖下来。

但他刚刚握住对方的手,就吓了一跳——有温度,还有脉搏。“这家伙还没死。”他忽然反应过来,赶忙加把劲把少年给拽了下来,然后使劲拍了拍他的脸。

艾凡清醒过来的时候,首先看到夏纳利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他记起这人其实他见过,在市政大厅门口,与一个女骑士站在一起,一脸自大。“没想到你也死了……”他迷迷糊糊答道。“死你个头,蠢货!”夏纳利一巴掌拍过去,“快给老子滚起来,算你运气,你还想见你那个小女朋友,就给我打起精神来。”

“我没死?”艾凡好像一个激灵清醒过来:“真的?”说完泪水就止不住地跟着流了下来。

夏纳利看着这个没出息的小子躺在那里眼泪横流,就止不住想一脚踢过去,但犹豫了半晌,还是叹了口气,只是回过头看了罗莎一眼。“好了,男子汉大丈夫拿出点气概来。”他伸出手,一把拽起对方:“现在镇上已经没活人了,你还认得路吧,带我们离开这个鬼地方。”

艾凡怔怔地看了他一眼,赶忙点了点头。

……

瓦莱丽明白,白翼骑兵团已经全完了。但她始终不明白,为什么一直到最后副团长还是没有一丁点反应,除非他早已经逃跑了,但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她眼睁睁看着那骷髅骑手将手中的长枪刺进自己的胸膛,全身的力气像是跟着流失了,她艰难地抬起头来,环视四周一眼,骷髅骑士的尸体层层叠叠地堆叠在她身边。

但可惜,这毫无意义,“我就要变成它们中的一员了。”她心想。

万斯死了,瓦莱丽也死了,剩余的白翼骑兵正在溃散,但无数惧灵正在天上扼杀他们逃跑的希望,在整个战场上此刻形成了这样一幅恐怖的画卷,漫山遍野星星点点的灵魂之火的光芒在推进,骷髅大军正在驱赶着仅存的人类奔逃着,但他们最终会被追上,因为无论是战马也好人类也好,在一场比拼耐力的比赛之中永远不可能是亡灵的对手。

艾凡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他本来以为镇上的浩劫不过是战争的一部分。但现在看来,已经不存在什么战争了,剩下的只有屠杀而已。夏纳利同样面色阴沉,白翼骑兵团完了,他比艾凡更清楚这一点,但他不明白为什么战斗会打成这个样子,最少第二和第三大队应该能逃得出去不是么。就算是最坏的情况,留下第三或者第二骑兵大队断后,至少也能逃出一个骑兵大队,但现在全完了,他几乎可以想象,剩下在玛达拉大军面前就是一马平川的戈兰·埃尔森通道,南境已经全完了。

而就是他们两人,还不一定能从这漫山遍野的亡灵手下能逃出生天。

“我们……我们怎么办?”艾凡看向这位骑士先生,忍不住小声问道。他坐下的战马还是罗莎的,他并不习惯骑马,但眼下的情况由不得他不习惯,还好警备队时学过马术,不然现下只能被绑在马上了。

“向东边走。”夏纳利阴沉沉地答道:“东边的丘陵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在那里还有一些山贼强盗,但愿他们会收留我们。”

山贼强盗。

艾凡下意识地看了那个方向一眼,他记起来好像的确是有那么一群人,不过他们是民兵队和巡查骑兵的主要麻烦,与警备队的关系不大。“他们好像来自托桑卡德,是些真正的亡命之徒,他们会收留我们吗?”他忍不住问道。“强盗或者亡灵,你选一个。”“强盗。”少年毫不犹豫地答道。

……

第十五幕河谷

西尔曼河谷已经化为一片火灰之地,夜色未明,在月光下亡灵大军分为几路沿着起伏的丘地进军,顺着河滩方向往下看去,猫头鹰镇只剩下零零星星的废墟遗骸,数不清的骨头架子从镇子两侧绕行,荒野之中回荡着单调整齐的咔嚓咔嚓的声音。在长长的队伍与队伍之间,尸堆高耸,尸巫正从中挑选出完好的遗骸,然后将其重新唤起为战士,夜下冷风从隘口方向吹至,好像也带着它们吟诵的阴森森的咒语,使整个河谷的气氛变得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血杖独自站在夜风中,仍由冷风扯着食尸鬼长袍的袍角,它瞥了一眼不远处一具残缺不全的尸体,那应当是一个人类民兵,从伤口判断应当是死于惧灵手上,只剩下半个身体,手还紧紧抓着地面上一块尖尖的岩石,它可以想象他死前一定拼命想要向前挣脱,但惧灵却用尖利的爪牙撕裂了他的躯体。它又抬起头来,遥望河谷,河谷内的战斗早已结束,目光所及之处再无一个活着的生物,只剩下一片死寂。

这是一场完美的胜利。

仿佛见证着黑之预言书上那个预言,东方黑暗中的国度必将兴起。

“那帮可悲的埃鲁因杂种,一定不明白他们为何输得这么惨。”血杖身后,一个脸色惨白仿佛死人一般的年轻人露出雪白的牙齿笑道,他并没有獠牙,也不像是黑骑士一样眼中鬼火磷磷,身上没有通灵法纹亦不是亡灵巫师,他穿着整洁的黑色礼服,像是才从丧礼上回来的人。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土地中魔力的滋味真是芬芳,如果是在亡月之海,这样的领地只有真正的大领主才有资格拥有。”

他又看了看血杖,十分可惜地摇了摇头:“真不明白为什么你们会打不过这么羸弱的对手,不明白,不过这么卑微的家伙是没有资格占据这么好的土地的,这个王国将只剩下墓碑和坟场。”

血杖冷冷地哼了一声,这些黑暗领主来自于亡月之海,据说在东方那些魔力贫瘠之地亡灵巫师与亡灵巫师互相之间的倾轧更加无情,那就是四战之地。不过这些桀骜不驯的家伙的确十分厉害,那里的亡灵巫师发明了从翼龙的尸体中抽取出半实体半灵体的惧灵的法术,以及让尸巫统帅骷髅骑士的方法,他们的加入大大地充实了他的军队,而今的埃鲁因已经不再放在他眼中,在他看来,无论是南方军团也好,还是梵米尔军团也好,都不堪一击,只有高地骑士还值得一战。

“听说人类王国北方还有一只白狮军团,不知战斗力又如何?”年轻人回过头问道。

“曾经是有过,不过已经被南方军团击败了,听说那位小公主肢解了属于她哥哥的军队,而今的那支军团对于这个王国来说已经名存实亡了。”埃鲁因的南北内战才结束了不到四个月,血杖也不是很清楚那场战争的细节,但即便如此还是有诸多流言与经历过当时一战的失败者流入黑暗的国度,他选择相信的是眼下大多数黑暗领主都认可的说法。

“那么不值一提。”

年轻人轻蔑的语气顺着夜风远远地传了出去,头顶上,星夜之下,一头惧灵正尖啸着掠过夜幕,而在它身后,是数十头同样展翅的怪物,一头头如同浮动的阴影,掠过整个河谷地区。从天空俯瞰,大地之上磷光点点,形成整齐的三条长龙,长龙的头部正在穿过戈兰·埃尔森通道,进入斯洛法文地区,而在它们前方,已经是一望无际的低地地带。

那是行省的首府,库尔克堡的方向所在。

但在更遥远的东部丘陵起伏的地区,森林的边缘此刻正立着一小行人马,“一、二、三、四……”一行十四人,立于马边面色有些蜡黄的削瘦少年正在低声数着下面河谷地区的火光,最近的一团火光在这个距离看起来不过指甲盖大小,而更远的则像是篝火的余烬火星,这些火团远远近近分布在整个西尔曼河谷之中,仿佛黑夜中的珠串,少年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数完之后回头对其他人答道:“白翼骑兵团应该全完啦,猫头鹰镇,罗登,磨镇,完全了,不知道有多少人活下来,我估计没多少,大拇指他们前几天才从罗登回来,说逃走的人就没多少,这些人应该全完了。”

“你能不能少说几句完全了,听着真刺耳。”还坐在马上的年轻人有些没好气,如果往日里听说白翼骑兵团全军覆灭了那他们一定击掌相庆,但亲眼看到这样的场景在场的每个人却都感到有些笑不出来,黑暗中的每一团火光,就是无数条人命,这让他们不由得想起了故乡,如果真如那位领主大人所说,或许有朝一日整个埃鲁因都会变成这幅样子,他忍不住有些不寒而栗。

在场的所有人此刻都是差不多的想法,齐齐回过头去看着站在最后那个身穿马甲衬衫的年轻人,卡格利斯正放下手中的黄铜望远镜,随手交给身边一位来自于白狮卫队的年轻士官,经历过安培瑟尔一战之后,他和他身边这些年轻人身上已经很少能看到当初在托尼格尔时那种青涩,一举一动都变得沉稳起来,或者说,像个真正的军人了。他看着这些穿得像是山民一样的少年,他们中有人应当就是当时被领主大人从沙夫伦德矿井中救出来的人,布兰多曾经和他说这些人注定要成就一番基业,他还有些不信,但而今看来,领主大人字字珠玑,那种洞察未来的预见能力果然非凡。

那个叫做柯文的年轻人带着他们一群人离开沙夫伦德之后直接翻越了格拉哈尔山,乘南方军团离开时袭击了托桑卡德森林南面的矿区,在那里拖出一大批苦刑犯然后往东进入西尔曼地区的丘陵,在这里占山为王,虽然还脱不了土匪的气息,但已经日渐成了气候。关键是那个年轻人当初选出的一批苦刑犯几乎全是得罪了贵族而被流放的人,而那种真正彪悍的桀骜不驯之徒却一个没要,表面上看来有些不智,但仔细品味,却另有一番意味在其中。那个年轻人一点也不简单,卡格利斯在心中默默地想到,“卡利里斯先生,现在怎么办,我们先回去吗?”这个时候骑在马背上的年轻人问道。

“嘘——”卡格利斯竖起一个手指,对其他人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有情况?”

卡格利斯点点头。

“快隐蔽!”

一行人赶快从丘陵顶部的开阔地带退回身后的森林中,大约一分钟后,一阵呼呼的风声从头顶上掠过。那些躲藏在灌木中的年轻人面色苍白地盯着头顶飞过的阴影,一共七头,前前后后飞了过去,卡格利斯第一个将马从地上牵了起来,他身边的白狮士官摇摇头说道:“不是白骨秃鹫,以前没见过这种东西。”

“是骨龙吗?”年轻人们叽叽喳喳地议论着。

但卡格利斯抿着嘴,还是摇了摇头。不是骨龙,骨龙身上带着高等亡灵生物那种天生的恐惧气势,他在瓦尔哈拉见过阿洛兹,对于龙类生物的气势有一些影响,当刚才那些东西掠过他们头顶时他一丁点也没感到那种发自心底的恐慌。何况作为骨龙来说,那些东西的体形也太小了一些。

“卡格利斯先生?”

“它们好像在找什么东西。”卡格利斯答道,“且先看看,在丘陵里它们没那么容易发现我们,等到白天来临,亡灵们就会收缩防御,到时候再返回不迟。”

……

十数名骷髅骑士正沿着山道疾驰,战马身上的金属锁子甲在夜色中碰撞着哗啦作响,马蹄重重地叩击地面时,发出的声音远不同于普通战马时那么厚实沉重,反而显得有些空洞,就像是发自幽冥地狱之中的声响。在它们始终看向下面的山谷之中,燃烧着灵魂之火的眼眶中很快映入两个正在狂奔逃窜的人类骑兵,对方沿着这个方向已经逃窜了半个小时,坐下的战马已经快要支持不住了。

带头的骷髅骑士将手中的冥钢弯刀向下一指,十数骑亡灵立刻转向,冲入森林之中,沿着上山坡追了下去,在这个地带,山坡的树林与灌木还算稀疏,但仍旧不时有骷髅骑士撞在树上撞得粉身碎骨,然而剩下的亡灵连看都没看自己失败的同类一眼,在穿过长达近百米的树林之后,猛然从草甸地带插了出来。艾凡回头时正好看到这样一幕,皎皎月光下,十一具骷髅骑士眼中闪烁着碧绿色的磷火从漆黑茂密的森林中一线杀出,光秃秃的手臂上高举着长枪与弯刀在月光下明晃晃地反射着冷光,他忍不住吓得魂飞魄散。

“夏纳利,我们死定了!”

“你闭嘴!”夏纳利没好气地答道,不过他心中清楚这一次恐怕真要命丧此地了,这些该死的骨头架子根本不知道耐力为何物,它们恐怕会就这么一直追逐到天亮之前,但天亮还有好长一段时间,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疾驰,而且还是在山地之中,他们坐下的战马已经坚持不了那么长时间了。

“嘿,小子。”他忽然喊道。

“怎么?”艾凡上气不接下气地答道,他面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像是生了一场大病一样,他骑术本来就不过是一般,仅限于能骑着马赶路这样的程度,但事到如今迫于生存的压力竟然能纵马在山间奔驰,这也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了。不过这一路过来遇到的事情,足以将他吓破胆子,如果不是运气好,他现在早就摔下山涧或者撞在那棵树上横死了。

“我去引开它们,你往东跑,进了树林茂密的地方就弃马逃命,到了那里,你就安全了。”夏纳利喘了一口气,答道。

少年心中怦地一跳,他看着这个老骑兵的背影,差点没哭出来,连忙坚定地摇摇头:“不,我们一起,我是你救出来的,怎么能丢下你逃命,我做不到!”

“做不到就得一起死,蠢货。”夏纳利骂道。

“一起死就一起死!”

“别犯蠢,我们没必要给它们送双份的战功。”夏纳利大声斥责道,然后又自言自语地补充了一句:“好吧,虽然说战功未必对它们又意义。”

“那我去引开它们,你救了我一次,我也救你一次,我们正好扯平了。”艾凡答道。夏纳利看了他一眼,忍不住嗤笑了一声:“别逗了,就你那蹩足的骑术没撞死已经玛莎庇佑了,你还去引开他们,最后的结果还不是一起挂掉。”艾凡憋得脸红,不过心知肚明夏纳利说的是事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好了,你还有未婚妻要见,我却了无牵挂,待会我去拉几个垫背的,你连带我那份一起活下去好了。”老骑兵摇摇头:“听好了新兵,别这么扭扭捏捏的,像个娘们儿,我跟你说,我在战场欠下的命比你吃过的饭还多,现在也轮到我来还我的那些老战友们了,去吧,好好活下去。”

艾凡紧盯着他,知道他心意已决,他紧咬着牙才迫使自己没哭出来,但却发不出声音,只能呜呜地点了点头。“这就对了。”夏纳利像是在自言自语,他忽然从腰间抽长剑,发了一声喊,一把扯紧缰绳,调头向那些骷髅骑士杀了过去。少年好像听清了他喊的那句话——是为了埃鲁因。但顺着风声,却隐隐约约像是野兽的哀嚎。

他回过头,没命地赶着战马往前跑,却看着后面夏纳利越来越小的身影,他冲入敌阵之中,一剑砍翻一名骷髅骑士,然后从它们之间横插而过,那些头脑简单的骨头架子显然被震了一下,它们赶忙纷纷调头,向夏纳利追去,很快,追逐的双方就不见踪影。

但不过几秒钟后,他就听到那边的林地里隐隐约约传来一声大叫:

“该死的骨头架子,下地狱去吧!”

“罗莎——!”

艾凡大声咳嗽起来,仿佛感到肺叶之间弥漫着一股辛辣的感觉,但他明白夏纳利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那些骨头架子很快就会再追上来的,他抬起头来,想要找出夏纳利告诉自己那片森林。但视野之中只有开阔的山腰草甸,一片平坦,稍远一些的地方有些稀疏的林地,但这种林子根本不可能避开玛达拉亡灵的追击。

他心急如焚地驱赶着坐骑继续前进,绕过一大片林子,灌木背后出现了一片更为开阔的草地,但在草地尽头视野的最远端却依稀出现了一层黑色地毯一样的东西。

是森林!

艾凡心头一喜,但随即又感到嘴巴里有些发苦,距离太远了,起码有好几里远,而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坐下这匹战马究竟还能不能坚持这么久。身后忽然传来空洞的马蹄声,他心有所感,回过头一看果然看到几具骷髅骑士又出现在了林子边缘,前前后后一共七具,夏纳利一个人就干掉了四具骷髅骑士——但可惜剩下的也不是他能对付的,“不行,必须活下去!”艾凡咬牙切齿地对自己说道,现在他这条命已经不仅仅是属于他自己了,还有他的未婚妻,还有夏纳利,无论如何,他都要拼尽全力。

他夹紧马腹,让马刺刺入战马的小腹之下,好让它再快一些,想要拉开距离。但身后那些怪物也快得像是漂浮的幽灵,双方保持距离了大约几分钟的时间,眼看前面森林就要近在眼前了,可正是这个时候,艾凡感到身子一轻,好像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身后传来,整个人腾空而起,重重地摔在草地上。他摔得七荤八素,身上手臂上到处都是火辣辣的擦伤,但脑子却特别清醒明白发生了什么,他抓着泥土爬起来回头一看,果然看到自己的战马倒在地上,口吐白沫,已经是不行了。艾凡忍不住大叫一声,那片森林距离他不过百米,但没想到最后关头却功亏一篑,他试着站起来向前跑,但才刚刚站起来就又摔倒在地上。

他痛得在地上滚成一团,才发现自己的腿已经骨折了。

完了。

艾凡心中万念俱灰,身后的那些恐怖的骑手与它们坐下的骸骨战马已经越来越近,但他却只得闭目待死。

但正是此刻,前方的森林中忽然闪过一道银光。这道银光引得艾凡微微一怔,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看到冲在最前面的骷髅骑士忽然翻身落马,它光秃秃的骷髅头上,正插着一只还在微微摇晃的羽箭。森林中的冷光不过是个开头,就好像是忽然之间,十数道黑影从森林之中一跃而出,是骑兵,但绝对不是白翼骑兵团的人,因为艾凡已经看到那些越来越近的骑兵身上在月华下淡淡闪烁的盔甲,铠甲上雄狮的头颅熠熠生辉。

骑兵从他身边交错而过,蹄落如雨,少年仍犹在梦中,他依稀记起,自己似乎在那里听说过这样一支军队。

“士兵们,随我进攻,踏平这些杂碎!”

卡格利斯的怒吼,一时间响彻山谷。

……

第十六幕四个月后的瓦尔哈拉

银色的月华直穿透层层叠叠的茂密枝叶,洒落在广场之上,使清冷的广场并不显得比日间减色多少。布兰多站在城镇大厅的露台上俯瞰着这夜色下静谧的南境的山野与森林,四个月之后的瓦尔哈拉,已经完完全全具备了一座小型城镇的雏形,这株参天巨木根植于沙夫伦德北方群山环绕之下,张开的树荫直径超过千米,笼罩着下面的城区,不过而今这里的住民还只有树精灵、绿村的村民以及一部分人类,其中大部分人类都是来自于瓦尔哈拉风射手卫队的成员,另一批新住客是克鲁兹人,折剑骑士团的年轻人们也居住在下城区。

瓦尔哈拉的庞大的根系将分布在它周围的城区分割成东南西北四个区域,光灵们新建设好的军营区就位于西区,这个时候从顶部的广场往下看去,西区已经初具规模,街道与建筑划分井然有序,不得不说奥德姆作为符文矮人的后裔还是有一些水平的,至少这个城市规划的天赋仿佛就与生俱来。西区内主要分为南北两个街区,一条主要的街道横穿整个西区将南北两个街区分割开来,事实上这条街道穿城而过,环绕整个瓦尔哈拉的下城区一圈,被布兰多戏谑地称之为绕城高速公路,不过除了他之外没人知道这个名词是个什么意思,只是上行下效,久而久之所有人也都跟着这么叫开来。

这条绕城高速公路也是奥德姆设计的,其实就是模仿瓦尔哈拉的上下两条环道,被他自己称之为第三环道,不过这条环道的确设计得不赖,事实上布兰多知道那个老矮人正在和莫妮卡善良能不能打通瓦尔哈拉底部,再修筑一条十字形交错的街道从瓦尔哈拉树干中心穿过,这样就能真正将整个下城区连接起来,这样设计的好处亲身体会过现代城市设计规划的布兰多自然能够明白,不过奥德姆的目光还主要是集中在防御性的目的上,因为这么一来瓦尔哈拉的几个区域联系在一起之后,互相协防就要容易得多。

关于这件事莫妮卡倒是没有反对,毕竟瓦尔哈拉的体积十分庞大,从中央挖开一条通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而且毕竟它不是一棵真正的大树,本身就是一座魔法的城市。而整个西区的南北街区,北街区的主要建筑是一座军营,此外还有一些类似于人类的建筑,那里是新建好的贵族军营——埃鲁因王国的贵族军营和大部分人类国家的贵族军营没什么区别,里面有一个训练场和营地,这是一个功能性建筑,在游戏之中能显著提高训练士兵的速度和驻扎军队的士气,在这里的功效也差不多,只不过没那么显眼。

布兰多心想可能是军队集中管理带来的纪律性的提高,只不过游戏之中将它数据化了而已。

白狮卫队就驻扎在这个军营之中,与南面的风射手营地遥遥相对,这片偌大的城区就只有这两个主要的功能性建筑,因此还显得比较空旷,不过与还完全没建设过的其他三个区域相比又要好得多。布兰多正打算将冷杉城整个搬到瓦尔哈拉中来,毕竟这座巨树之下的城市不可能一直保密,事实上奥德姆指挥工人将外围的城塞修筑好以后,许多人都已经猜出他们领主大人将来的打算,不过他们倒是不可能猜到这里就是传说中的要塞,布兰多对外宣称这是树精灵们种下的精灵巨树,凭借他与德鲁伊的关系,任谁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毕竟在黑森林中也有许多这样的参天巨木,德鲁伊们的城市就建设在上面。

或许有朝一日瓦尔哈拉持续成长后这个谎言最终会被揭破,不过布兰多相信那时候他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但至少现在,瓦尔哈拉还显得很脆弱,仍有需要保护的必要。事实上除了极少数他身边的人之外,大多数人都对这个说法信以为真,就包括亲自去过瓦尔哈拉的维罗妮卡在内都以为这只是德鲁伊送他的礼物,根本没有往那座传说中的要塞身上去靠,毕竟那太离谱了一些,而且她也亲眼所见,那座要塞已经彻底沉寂于信风之环中。

而至于其他人,包括折剑骑士团的年轻人们,他们在被布兰多接入这座城市时还啧啧称奇,他们中有些人听花叶领那位大小姐说起过德鲁伊那座树之城的壮观,但没想到现下能亲眼所见并且能以客人的身份在这里生活一段时间,纷纷表示出感兴趣的态度来。那位学者小姐已经不止一次来找他要可以在城内到处参观的许可,虽然莫妮卡不大喜欢这些外来的客人,不过布兰多除了没让诗朵进入瓦尔哈拉内部的核心区域之外,还是给她开放了从下层区到最上层广场的参观权,他大方的举动更进一步消除了包括皇长子在内的所有人的怀疑。

而今折剑骑士团的年轻人们还暂时居住在北城区,在那里扎了许多帐篷,不过为他们准备的军营和配套的建筑也在规划之中,四个月以来,莫妮卡的族人已经增加到近五百之多,现在整个树冠上层随时可见那些小妖精般的光灵在枝桠之间飞舞,在她们的操持下,瓦尔哈拉的建设也一日快过一日。

不过这座城市本身的成长却放缓下来,根据莫妮卡的说法,它要从这个一阶段进入下一个阶段,起码还需要好几年的时间。一个方面是魔力的供应已经开始跟不上了,瓦尔哈拉对于魔力的需求就是一个无底洞,事实上现在从黑森林那片水晶矿出产的矿石几乎已经有三分之二供应到了这座领地之中,但也仅仅能维持它日常的维持而已,托尼格尔在近几个月以来依托于魔力水晶贸易带来的收益已经大大减小了,安蒂缇娜为此或明或暗提醒了他好几次,不过商人大小姐对此倒是十分乐观,在她看来魔力水晶的贸易本身就不是一件长久的买卖,关键是这种商品太过敏感,容易引来觊觎之徒。

一般来说,一座水晶矿出产的高纯度水晶会在开头几个月中迅速的消耗一空,接下来就是漫长的艰难的开采,但产量会逐年降低,像是黑森林中发现这片水晶矿极为罕见,如果托尼格尔一直持续大量出口这种高纯度的魔力水晶,不难让有心人猜出领地内可能发现了一座高储量的水晶矿,而眼下正好借瓦尔哈拉成长的机会将外售的水晶减少,至于收入的降低,其实几个月以来黑森林中其他矿产与特产的开发已经逐渐弥补了这一块。

而关键是现在领地内许多资源已经开始可以自给自足,因此在财政上对于贸易的依赖也减轻了不少。

而另一方面,光灵的数量也是一个问题,莫妮卡的五百名族人将瓦尔哈拉从第一阶段成长为第二阶段的时间稳定地缩短在半年不到的时间内,但下一个阶段仅仅依靠她们的努力的话,按照她的话说起码还需要五年时间,如果他想要把这个时间缩短到一年,需要起码两到三千名光灵,但光之漩涡的产量每个月仍旧只有二十个,月亮之塔现在正在为冷杉堡内夏尔的法师塔服务,为培养托尼格尔的第一批巫师学徒作贡献,先不说不大可能在这个时候再讲它用来增幅光之漩涡的产量,而即使是让光灵产量翻倍,要达到那个数量仍旧需要好几年的时间,得不偿失。

现在的办法只有先建设领地,让瓦尔哈拉起码达到自给自足,投入与产出成正比再继续想办法,增幅魔力与产量的办法还有很多,只不过需要循序渐进而已。目前领地内只有水晶池,法师塔,光之漩涡与月亮之塔这些建筑,但布兰多还知道一些高级建筑,能大大地加快领地的建设。

不过一来需要图纸,二来还是需要更多的魔力池数量。

一边思考着这些念头,布兰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从下面的安静的几片城区上收回目光,他回过头从露台上走回大厅中,瓦尔哈拉的树之大厅中此刻比白天热闹得多,除了卡格利斯之外,白狮卫队的几乎所有军官都齐聚于此,而与他们针锋相对的是十多名折剑骑士团的士官,梅蒂莎、希帕米拉、安蒂缇娜、夏尔与几名佣兵团长则站在另一边,作为他的老手下与心腹自成一个圈子,剩下一个较小的圈子是皇长子与诗朵,还有跟在他们身边的劳伦娜夫妇与小王子哈鲁泽,让布兰多有些奇怪的是皇长子似乎并不打算与折剑骑士团的年轻人们打成一片。

不过他稍一思考就明白了对方的想法,对方似乎不愿意在这里和他产生对立的立场,这是一种表态,一方面是作为客人,一方面也是没有必要,因为莱纳瑞特很清楚他布兰多不可能真正掌控这些人,这些来自克鲁兹的年轻人的根在帝国,他们的家庭、前途与未来也全在那片故土之上,若埃鲁因是帝国那样庞然大物般的存在,或许还可能对一些人产生吸引力,但埃鲁因不过是个小小的王国,他根本不必担心这些折剑骑士团的年轻人们会真正效忠于他这个托尼格尔伯爵。

因此他完全没必要和这些年轻的中下级军官打成一团,他是皇族,必须要保持自己超然的地位。

这位皇子殿下的头脑想必十分清醒,早已想明白这一点,明白自己如果想要掌控这支骑士团,就得给他足够的尊敬,因为名义上折剑骑士团也是效忠于这位皇子殿下的。虽然明眼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但贵族之间面上这层皮是很重要的,谁也不会主动扯下去,甚至可能连那些折剑骑士团的年轻人们也看明白了这一点,只不过没有提出来而已。

而正是因为如此,他也不得不按规矩办事。维罗妮卡,曼格罗夫也是如此想的吧,才会放心地将这些年轻人交到他手上吧。

布兰多忽然发现自己有些想当然了,不过他摇摇头,这也够了,他本来就不打算真的将这些人收入囊中,他只是需要这么一批人来帮他对抗玛达拉,东方那个阴影之下的国度正在日复一日地变得强盛,而他培养的白狮卫队只能说在埃鲁因还算一股杰出的力量而已,但比起克鲁兹人的精心培养的下一代将才——折剑骑士团,那还是要差得远了。

关键是他已经没多少时间了,必须要在第二次黑玫瑰战争到来之前将这支属于埃鲁因的军队武装起来,否则就会在那朵盛开的黑玫瑰之下彻底失去爪牙。

一个芙蕾雅不够。

那么一个折剑骑士团呢?

他走进大厅之时,大厅中仍旧正争执不下,可以说热闹非凡,争执的双方围绕于先攻击让德内尔伯爵还是玛达拉的亡灵身上。布兰多抬起头来看了挂在墙壁上那面巨大的埃鲁因地图一眼,地图上西尔曼的地方已经画了一把红叉——

白翼骑士团已经被击败了。

和历史上一模一样,但这一次他甚至已经提醒过戈兰·埃尔森方面了,但那些刻板的贵族军官们仍旧犯了相同的错误。其实事先关于要不要警告戈兰·埃尔森大公他与王党之间还发生过一次争执,因为马卡罗他们认为按照原先的计划要引血杖进入目标地区埋伏围歼,就必须不能引起它的警觉。但如果不警告戈兰·埃尔森方面,一方面事后很可能让公主失去民心,更关键是,西尔曼和布契地区的民众会因此而承受沉重的损失。

最后是公主殿下亲自给大公写了一封信来说明此事,因为布兰多觉得王党中某些人的理由十分可笑,在一年后的今天玛达拉和埃鲁因双方都互相提防着互相,如果一方在紧锣密鼓地准备着一场战争,而另一方还毫无反应,那才会引起血杖的警觉,要知道这已经不是繁花与夏叶之年了,而是剑之年的最后一季。

但可惜,眼下发生的一切让他十分恼火,同时心中也越来越鄙夷王国陈旧的贵族体系,那些先古贵族的后代,根本不配他们现在的地位了。

他叹了口气,接下来毫无疑问血杖会直奔维埃罗而去,就和历史上一模一样,它虽然和让德内尔勾结,但它和让德内尔的目的不同,它的目的是彻底占领戈兰·埃尔森与维埃罗,好切断卡拉苏与埃鲁因其他地区的联系,只有这样的功绩才能让它这次私自发动的战争在玛达拉那位至高者眼中说得过去,为它赢得更高的地位,它应当很清楚自己已经引起了那位至高者的忌惮,如果它不能主动出击,那么只能闭目待死。

但让德内尔伯爵不同,让德内尔伯爵的目标应当依托于玛达拉为自己打下一块进可攻退可守稳固的领地,他现在等于说已经彻底与王党撕破脸,他预计的最好的结果是从埃鲁因独立出去成为埃鲁因与玛达拉之间的一块中立自治领。但如果不成功,那么最起码也要能向玛达拉逃亡。

所以西尔曼地区和斯洛法文地区才是他的目标,不过他与血杖有一个共同的目标,那就是克库尔堡。

而且让德内尔应该会先于血杖攻击克库尔堡。他应当会在自己与玛达拉勾结的消息还没有走漏之前,以援军的名义想办法骗开克库尔堡的城门,这是最省事的办法。但即使败露,要围攻这座城市也简单得很,现在血杖面前已再无阻碍,克库尔堡的贵族们一定会严令让梵米尔军团从布拉格斯继续南下去阻挡这支亡灵大军,那个时候后方一片空虚,根本挡不住让德内尔。

但那不过是如果而已。

在那里还有让德内尔意想不到的敌人在等着他自投罗网,这场战争对于让德内尔与血杖来说结果早已注定,只不过现在要谋划的,是如何让他们失败而已。

他打断了自己的思路,来到尼玫西丝身边,尼玫西丝正在研究桌子上一张小一号的详细地形图,她注意到布兰多的到来,抬起头看着他,小声说道:“从死霜森林回来,你又变强了。”布兰多微微一怔,这好像是“学姐”从死霜森林回来之后第一次私下与他交谈,他点了点头,并未否认,与米洛斯最后一战的经验几乎被他和芙蕾雅分享,虽然还不知道其他人能不能从经验中获取好处,但至少对他来说,这是一笔庞大的收入,毫不逊色于他从信风之环得到的收益。

圣堂骑士,雇佣兵的职阶都被他提升到了需要的顶点,以后就基本上不需要再提升这两个职业了,而他从塞伯斯那里得到的霜土之卫的就职机会也已经解锁,只不过目前他还没在上面投入经验,因为高级职业的技能选择有很多分支,布兰多还在考虑。

尼玫西丝静静地看了他一眼,又开口问道:“你把黑暗寇华与善良寇华留下来,是不是为了埃希斯?”

布兰多一下怔住了,这才反应过来这才是她真正想问的。

“你感觉到了?”他问道。

“和游戏中不一样了。”女骑士答道:“这个世界的未来——”

……

第十七幕布兰多的军队

的确是和游戏之中不一样了,游戏中死霜森林中心那个庞大的迷宫一直到永暗降临的时代还沉寂着,寇华姐妹死于白银之年玩家的第七次远征,完成这一壮举的是幻想之轮,当时埃鲁因最为强盛的玩家公会。林茂之年,这一年得名于法恩赞边境上黑森林的迅速蔓延,玛达拉在这一年中击败风精灵走向全盛时代,其后五年,斜林会战在星术之年爆发,但这一年中发生了另一件大事让玩家的目光从埃鲁因这个小国的覆灭上移开,星术之年秋暮,断断续续持续近半个世纪的圣战在白石之野告一段落,在安斯塔,第一块战争石板被发掘,其后玩家发现了阿加斯特大遗迹,仅仅是三个月后,琴之月的象征,埃希斯的三女儿美纱被杀死。

布兰多忽然想起琴之月与天琴座是命运的象征,也是命运一系女巫的力量源泉,罗曼与她的姑妈曾经就是属于这一系的女巫。

他轻轻摇了摇头。

其后一年,皎月之年,阴沉的摩雅,冷漠的阿特拉斯被杀死,在七个月中完成这两项击杀的是克鲁兹最强大的玩家公会——血流之卫。五年之后,山王夏利芬格在灰白要塞加冕,是年有狼从黄昏之中醒来,在圣奥索尔,云雾山脉的住民目击了狼群吞噬月亮的场景,随后五头黄昏之狼先后降临于圣奥索尔,秋暮,夜莺之歌在四境之野击杀睿智的翠丝忒,埃希斯的其他四个女儿——低语少女奥克塔薇,绝美的塔狄莎,自大者阿加莎,虚伪的卡丝缇尼雅也先后被击杀。

完成这些成就的是来自于圣奥索尔的奉献之卫,橡木骑士团,暗耀公主私人卫队几个圣奥索尔境内最大的玩家组织,至于最后一个公会的名字,不必怀疑,拉蒙娜公主一直以来都是圣奥索尔的明星级人物,当年还有一个比较庞大的玩家公会叫做小公主的内衣收集爱好者组织,结果精灵皇室方面忍无可忍,直接将之宣布为非法组织派遣禁军剿灭了事,想起当年这些趣事,布兰多也忍不住翘了翘嘴角。

这是血漫之年发生的故事,一年之后,即第一纪四百三十四年龙影之年,金之宫遗迹副本群被发现,这个副本中发生了一场号称有史以来最为史诗的战斗,十个月内沃恩德前一百名的大型玩家公会纷纷在此沉戈折戟,因为他们的敌人是埃希斯十二个女儿之中号称战斗力最强的存在——高傲的金海。

一直到两年之后,这个传奇才被终结,四百三十六年,长夜之年,高傲的金海被杀死,寡言的少女俄狄丝被杀死。

四百三十七年,奔狼之年,埃希斯最小的一个女儿,同时也是在玩家中人气最高的一个BOSS,异端之月,无瑕的缇弥丝被杀死。其后埃希斯分别在前埃鲁因南境,白山,大冰川与艾尔兰塔多地出现,最终之战拉开序幕,大地贤者艾尔兰塔重新出世,经过三年的艰苦战斗,玩家终于在阿尔喀什山脉击杀了这头黄昏之狼。

次年,第一纪四百四十年,永暗降临,第二纪元开始,石板战争告一段落。

但此刻,历史却在三百七十六年剑之年的末尾出现了一个拐点,米洛斯自我消逝,死霜森林冰川下的迷宫彻底灰飞烟灭,而寇华姐妹也存活了下来,更关键是的,从北方传来的消息也让布兰多感到不安。狮人的托奎宁要塞,克鲁兹人的边陲城市沃勒兹以及风精灵的奥斯金港口同时受到毁灭性的魔法打击,现在三方都在互相猜疑谁才是真正的凶手,虽然高层仍在疑惑,但三座城市的灰飞烟灭却激化了下层矛盾,现在大地圣殿、炎之圣殿与风后圣殿的势力所属基本已经等同于坐在火药桶上,只等一颗火星引爆而已。这里面透出的信息让布兰多感到沉重的压力,因此它只代表着一个可能,那就是历史上真正开始于圣白狮鹫之年的圣战可能要提前开打了。

而在那之后,这个世界的未来将归于一片混沌,他对于未来先见之明的优势也将不复存在,历史终于在这一刻回归原点,仿佛将它所有的参与者都拉回同一条起跑线了。正因此,布兰多才有一种深深的紧迫感,埃鲁因在这段时间以来积累的优势还远远不够,事实上这个古老的王国根本就没有任何优势,只不过把之前的劣势扳回了一些而已。

但它还很小,还很薄弱,虽然和龙族,和布加人都有了联系,而且国内的形势也要比游戏之中那个埃鲁因好得多,但这还远远不够。

“死霜森林发生的事情有很多,的确与我们记忆中那个历史不太一样了,但埃希斯离我们还很远,我更担心的是当下。寇华操纵米洛斯的意志以神之审判袭击了沃勒兹,托奎宁与奥斯金,现下托奎宁、克鲁兹与圣奥索尔边境上动荡不安,我不放寇华尤其是黑暗的寇华离开,就是因为害怕她把当日的事情泄露出去。”布兰多答道。

“恐怕不仅仅如此,你是不是觉得她们才是未来拐点的关键,按照我们的说法——在那个‘游戏’中——我还记得梦中的一些细节,像是寇华这样的人物,按照梦境之中的说法叫做NPC,在这样的大型剧情之中,她们一定是关键性的剧情节点。布兰多,你是不是觉得能从中攫取好处?”尼玫西丝低声问道,在死霜森林中的交流过后,渐渐她也不再那么排斥过去梦境之中那些记忆了。

布兰多蓦然而惊,他忽然发现自己或许是有这样的打算,纯粹是因为过去下意识的习惯而已,但未必是为了好处,纯粹只是想将这个变数控制在自己可以掌控的范围之内而已。他隐隐中感到自己心中有些不安全感,这种感觉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以来就愈发明显,他有时候在想,自己回到三百七十五年繁花与夏叶之年的年末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难道仅仅是为了拯救埃鲁因?那么那个如影随形关于黑暗之龙的预言又是怎么一回事?

他下意识地瞥了大厅的角落一眼,女巫们正坐在那里,窃窃私语,她们最近好像知道了罗曼的身份,从而对他愈发尊敬了。

“你很不安。”尼玫西丝答道:“其实没有必要,仍旧和之前的时候一样就可以了,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去做,我相信你可以做得好。”

布兰多回过头,有些惊讶地看着她,这句话听起来不像是出自女骑士之口,让他险些以为听到白葭学姐在和自己说教。他怔怔地看了对方片刻,却被对方给瞪了一眼,尼玫西丝回过头,装作不在意的样地又问道:“所以说,你在意的其实是未来一段时间圣战的局势?”

布兰多点了点头,的确如此,他问道:“你认为谁会先动手。”他假装在倾听其他人争执如何进攻让德内尔的计划,但其实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早已飘到了克鲁兹与大草原的边境上。尼玫西丝低头看着桌子上的地图,地图上并没有克鲁兹帝国的疆域,只不过是西尔曼地区的局部地形图,但她同样好像看到了克鲁兹西南部起伏的群山,一边低声说道:“托奎宁要塞对于金鬃狮人的象征意义很重,我猜它们会最先按捺不住抢先动手,它们会进攻阿尔斯通地区,就和历史上一样。”

布兰多脑子里满是关于维罗妮卡那番话,他一直在考虑帝国军方的话究竟有几分可信,但尼玫西丝的话使他惊觉,关于克鲁兹军方的计划她也是知道的,一方面毕竟她也要留在瓦尔哈拉,与莱纳瑞塔皇子等人低头不见抬头见,另一方面她是公主殿下留在他身边的负责人,他既然与公主通了信,那么也没必要瞒住这位女骑士。关键在于,尼玫西丝此刻在他心中的地位十分特殊,虽然她自己不愿意承认这一点,但布兰多还是将她看做学姐的,至少有一半的灵魂是这样,与他一样。而尼玫西丝既然清楚那位克鲁兹人的女皇陛下现在有多疯狂,那她为什么还要得出和历史上一致的结论?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学姐?”他低声问道,布兰多知道在游戏中,尼玫西丝与她的团队很早就和埃鲁因贵族建立了关系,因此在这个时代,她很可能早于他知道一些内幕。而这些内幕,恰恰是他在这段历史中所欠缺的,就像是他对于埃鲁因的判断其实很多是来自于论坛上的分析,而不是他自己的亲身体会。

“不许那么叫我。”尼玫西丝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我也不太敢确定,我在等一个消息,如果那个消息如期传来,那么圣战开幕在即,并且会如我说的一样展开。如果不是,那么还不好说,但无论如何,你得作好全面战争的准备。”

布兰多苦笑着看了她一眼:“全面战争好像与我一个地方领主没什么关系。”

“我知道你的心意。”尼玫西丝淡淡地答道:“当初我们所有人的心意现在都汇聚于你一个人身上,不必和我拐弯抹角。”

布兰多这才收回心思,大厅中的争执好像重新回到他耳中,其实现在主要争执还是在白狮卫队与折剑骑士团之间,与其说是商讨进攻的方式,不如说是克鲁兹人和埃鲁因人的意气之争,这叫他有些失望。还好夏尔、梅蒂莎他们没参与到这场小孩子的吵嘴中来,就连最先跟他的那几位佣兵团长、从敏泰远道而来的雷托也显得沉稳了许多,库兰更是一言不发,老剑士正在品尝瓦尔哈拉特产的一种树酒,老手下就是老手下,虽然可能不及年轻人锐进,但或多或少已经能够摸清楚他的脾性。

其实他确实是已有成算,只不过想要考验一下这些托尼格尔的年轻人而已,可惜结果让他有点失望,这些白狮军团的小狮子们和这个时代大多数埃鲁因人的想法一样,认为这场战争的重心在于让德内尔伯爵而非玛达拉,而且在这一点上甚至连那些原白狮军团的年轻士官都要比他手下白狮卫队的年轻人们更加激进一些,那些来自北方的年轻人对于玛达拉还稍加重视,而托尼格尔的本地人似乎根本不把那朵布罗曼陀的黑玫瑰当成一回事,不过布兰多知道,这也不怪他们,毕竟他们对于那些骨头架子的唯一印象就是半年前那次对峙而已。

这其实与能力优秀无关,纯粹是见识的差异而已。

但布兰多还是略微有些失望,因为与之相比,克鲁兹的年轻人们的确要优秀许多,尤其是那个洛斯顿勋爵的次子小佩洛,还有他身边那个骑士布伦德,比之洛卡他们也丝毫不逊色,如果王立骑士学院那些优秀的士官生都在这里就好了,只可惜他们还要去北方完成白狮军团的接手工作,这个想法完全是不现实的。

“从什么方向进攻,怎么进攻,取决于战争的目的。”小佩洛的声音并不高,他脱下那件熊皮大衣后显得格外瘦弱,好像一阵风都能吹倒似的,“这场战争的目的不正是清除内乱,让埃鲁因南境重新恢复稳定么?”有人非常不礼貌地打断他道:“所以你的说法不正是支持我们应当先从让德内尔背后开刀,先攻击玛姬坦,截断那个老家伙的后路。”小佩洛显得并不介意这不礼貌地打断,从容答道:“对于我们来说攻击玛姬坦的确是切断了让德内尔的后路,但对于那位伯爵大人来说只怕未必,让德内尔在受伏之后要么失败撤退,要么得胜与血杖合军一处,最后玛姬坦对于他的目的来说都无足轻重,他们要打通的是前往维埃罗的道路,而即使失败,也只会退回玛达拉而已。”

“我想让德内尔不大可能在失败后重新退回玛姬坦,自陷死地,所以切断后路一说,纯属无稽之谈。”小佩洛说完,看了所有人一眼,便不再开口。

“你怎么知道让德内尔会攻击维埃罗?”

布兰多听到这个问题就忍不住摇摇头,自己手下这些年轻人们还是没能重视玛达拉,事实上要进攻维埃罗的不是让德内尔,而是玛达拉的骨头架子,那是血杖的必然选择。他听了一阵,忍不住有些萦绕无味,白狮军团的年轻士官们还是没意识到谁才是自己真正的敌人,不过他也懒得和他们重篇累述,现实会告诉他们一切,等到这一战之后,他们就会明白谁才是自己真正的对手。

而小佩洛其实几乎已经猜到了他的想法,托尼格尔的军队将会穿过夏布利,绕过西尔曼地区直接切断血杖的后路,血杖知道在那里有一支极其仇视埃鲁因贵族的反抗军,它肯定不会没事进入贫瘠的丘陵地区去找那些山民的麻烦,但它也一定想不到,那位西尔曼之王,其实正是布兰多的老熟人。

这场战斗其实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果,只是细节怎么改写,还需要他仔细推敲而已。他关心的是这个时代玛达拉的军队究竟有多强?从卡格利斯那边传回来的魔法信笺上倒是有好消息,他们救下了一个参与过当夜那一战的警备队队员,据说玛达拉的军队中已经有骷髅骑兵与惧灵存在了,这说明亡月之海那些可怕的黑暗雇佣兵们已经加入了这场战争,骷髅弓箭手的数量则证明了他对于尸巫的数量的忧虑,但还有一些东西,还没有表现出来,那个警备队员看不出一般的骨头架子与骷髅战士在整个玛达拉大军之中占到的比例,其实这才是布兰多最关心的,玛达拉的骷髅大军中,那些被尸巫临时唤起的骷髅与僵尸与正儿八经经过魔法淬炼、能熟练使用装备的骷髅战士完全是两个世界的存在,而历史上在塔玛加入之后,玛达拉发明直接从尸体上唤起骷髅战士通灵法阵,并且在第二次黑玫瑰战争前期还带来了进阶骷髅剑士的改良,布兰多想要知道自己对于历史的改变究竟有多大。

如果历史还是如同预期一样没有改变的话,那么只怕维埃罗的军队也会遇到麻烦。

因为亡月之海的黑暗贵族比历史上提前加入了战斗。

反观瓦尔哈拉呢?布兰多想到自己拥有的实力,才稍微松了口气,几曾何时他前往安培瑟尔去破解埃鲁因的危局时,手边除了百来名一腔热血的白狮卫队之外,就只剩下少数几个高端战力,托尼格尔可用的军队几乎可以说是没有。但今时不同往日,他在安培瑟尔与恶魔、与克鲁兹人血战时,在莫妮卡的一手安排下,瓦尔哈拉的军队终于在那场大战之后初现峥嵘。

首先是风射手,在他前往安培瑟尔时,风射手真正能投入战斗的树精灵部分也不过才一百来人,另外还有三百名左右的新兵,而现在,风射手已经成军,不多不少,正好拥有二个大队六百人的实力。要知道在进阶风射手营地完成之后,这支风射手军队已经完全脱胎换骨,她们在远程时使用长弓,从兵种等阶上来说甚至超过由芙蕾雅率领的白狮卫队,托尼格尔新生的白狮卫队现在勉勉强强可以算得上是三阶军队,而风射手按照梅蒂莎的估算至少也是四阶的远程兵种,更可怕的是她们在近战中使用一双弯刀时战斗也超过黑铁阶的普通军队,这支军队现下放在埃鲁因的正面战场上,就是真正的精英军团。

而另一方面,白狮卫队也是得到了大大的加强,不过不是在质量上,而是数量,布兰多虽然在名义上不能接手旧白狮军团,但公主殿下还是或明或暗从老白狮军团、王立骑士学院甚至地方警备队中抽掉出大量人手来充实这支名义上隶属于她自己的卫队。短短半年,白狮卫队就已经从原先的空架子充实到现在的近一千五百人规模,这还是在布兰多的限制之下,因为布兰多很清楚未来的圣战中炮灰军团根本不值一提,他要建立的是一支如同先古贤君埃克率领的白狮步兵那样精锐军团,而不是埃鲁因北方那支名存实亡的老白狮。

更不用说现在他手上还有了克鲁兹人的折剑骑士团,虽然布兰多的本意是让这些克鲁兹年轻一代的英杰们为他拉起来一支真正的军队,不过那是长远之计,至少现在,他还只打算让这些克鲁兹人独立作战。事实上即便如此,这也是一支为数数百人的黄金军团,这支骑士团可以毫不意外地说,放在埃鲁因有些大材小用了,整个埃鲁因王国现在要集合全国之力才能凑出一支能与他们相抗衡的军队来。

有了这三支军队,托尼格尔第一次拥有了对外远征的实力。

而布兰多很清楚,瓦尔哈拉的下一代军队计划,这个时候其实已经展开了。甚至不用等到这次战争之后,莫妮卡就能给他交出一份答卷来,想到这里,布兰多忽然心有所感地抬起头,正好看到那个小小的光灵摇摇晃晃地飞了进来。她压根儿没在意大厅里的其他人,径自飞到他身边,急匆匆又有些惊喜说道:“领主大人,成功了!”

……

第十八幕骑士与铁匠

莫妮卡口中的事情,说的其实就是瓦卢伦战士大厅终于落成了。布兰多当初在离开瓦尔哈拉前往安培瑟尔之前曾吩咐莫妮卡将瓦尔哈拉现阶段可以建筑的建筑依次建起来,虽然重心是培养风射手与完成瓦尔哈拉第一阶段进入第二阶段的培育,不过随后他前往死霜森林这段空闲期间内,莫妮卡还是抽空完成了瓦卢伦战士大厅的建造——或许也不能说完成了,因为这座大厅也是刚刚才落成,只不过那光灵少女几天前就来与他汇报过一次而已。

事实上布兰多当初之所以把风射手作为瓦尔哈拉初期建设的重心,一方面是他手上有现成的树精灵射手作为兵源,另一方面也是因为瓦尔哈拉关于这座瓦卢伦战士大厅没有一丁点介绍,不像风精灵射手营地、树之巢,都有明确的说明出产什么兵种,怎么训练,价格和需要的资源是什么,可以让莫妮卡说出个所以然来。

但瓦卢伦战士大厅的描述只有一句话——这是一座功能性建筑。

这种描述布兰多只在巫师塔、月亮之塔、水晶池这种辅助建筑上见过,这些建筑一般要让玩家自己建造出之后才能摸索出用途,但瓦卢伦战士大厅这个一听就是个类似于埃鲁因贵族军营这种的训练类的建筑,介绍却如此含混,让布兰多感到十分反常。不过当时托尼格尔始建之初,马上又要面临一场可能的战争,布兰多不敢在这种事情上去发挥自己的好奇心,所以才选择了更为稳妥的风精灵射手营地。

不过这不代表他对这所谓的瓦卢伦战士大厅没有好奇,其实作为一个玩家,他简直好奇的要死,而今天,他这份好奇心才真正可以满足。

虽然莫妮卡前来汇报时看他时目光分明有些躲躲闪闪的,让他觉得那里出了问题——

瓦尔哈拉的第一层环道还是在这棵世界树生长的第一个阶段形成的——这条环道螺旋向上连接着树顶层广场区域,可以并行三到四辆马车,像是一条木质的大街——目前环道上还没什么太多的建筑,环绕一周也只有十来座精灵箭塔;这些箭塔本身像是从树干上长出来的,基部于木质的大道紧密地结合在一起,箭塔与箭塔之间,有藤蔓的长墙相连,这些藤蔓大约到人齐胸高度,类似于胸墙,一面带刺,而且有自然形成的垛口。此外箭塔与箭塔之间还有许多古树一样的建筑,这些古树在树干上长着一张人脸,大多数时候都闭着眼睛,只有偶尔才会与巡逻的树精灵射手交谈,这些就是树之巢,它们的根系事实上就是遍布整个瓦尔哈拉的藤蔓根须守卫,目前整个瓦尔哈拉的树之巢的数量已经达到二百二十个之多,两千多条根须守卫完全可以守卫整个上层区域。

瓦卢伦战士大厅就位于这些树之巢之间,像是从环道上延伸出去的一部分,两根粗实的树枝托起这个平台,整个平台上的建筑显得极为雄伟,宏伟的大厅有点像是布兰多前一世见过的维京人的长屋,但比那个宏伟得多,建筑内部也是宽敞而明亮,十二根巨柱支撑起大厅高耸的拱顶,大厅中央有些高达三四米的巨人战士正在互相切磋战斗的技艺,他们手持长矛或者重剑,分成两人或者四人一组对抗,打得砰砰乓乓、火花四溅,即使连布兰多的到来也完全没引起这些英勇的战士的注意。

那些是云巨人。

布兰多欣然看着这些巨人,心中既惊讶又好奇。曾经巨人中最高贵的血脉是源自于米洛斯——但霜巨人早已成为历史,而他们的后代云巨人与火巨人在圣者之战后,也如同其他白银之民一样流离失所于大地之上,最后只剩下一支黑铁的后裔居住于今天的折锤山脉以北,即大地圣殿的丘陵巨人一族。火巨人在传说中既好战而又暴虐,但云巨人却是光辉不下于银精灵的传奇种族,他们居住于风暴止息圣山,是一支极其恪守传统的部族之民,在黄昏之战中云巨人之王捡到一个人类的婴儿并将他抚养长大,这个人类婴儿后来成为历史上最著名的英雄——天青的骑士,而关于天青骑士早年成长的那个传奇的云巨人部族,无论在这里还是游戏之中都是一个谜。

事实上这还是布兰多第一次亲眼看到这些巨人。

他们的皮肤很白,与人们想象中那种野蛮的造型不同,云巨人不管是战士还是旁观的工匠都穿着极为精美的甲胄或者华丽的服饰;他们大多留着齐鬓的络腮胡,但鬓角修剪得很干净,每个人都像是前一世希腊神话传说中走出来的人物;他们的眼睛是浅蓝色,宛若宝石一般,毛发由金子般打造的,闪闪发光;他们手中的武器,表面蚀刻满了漂亮的花纹,但依然坚固如斯,根本不怕互相碰撞得火星飞溅。

等到布兰多与莫妮卡还有梅蒂莎公主穿过大厅,云巨人才注意到他们的存在,这才纷纷停下来看向这边,一个穿着白色带金边儿长袍的巨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看到布兰多,大约是分辨出他的身份,才躬身向他鞠了一躬,“尊贵的领主大人,我是巴布,来自于云中之民的工匠,很荣幸能为您效劳。”巨人用温和的嗓音答道,显得温文尔雅,彬彬有礼。不过即使如此,布兰多还是可以感到对方非凡的气势。

“你好,这也是我的荣幸。”他答道:“你们是英灵?”

“他是巴布,领主大人!”梅蒂莎小声惊呼道:“他是云巨人历史上最杰出的工匠!啊!他后面那是戈尔朱,艾斯雷德,还有锻炉之王阿夫提罗迪,他们都是不同时代最杰出的巨匠,天哪,他、他们竟然都在瓦尔哈拉!”除了巴布,这些名字布兰多一个也不认识,不过也除了巴布——盖亚借他之手锻造出天青之枪的传说,是沃恩德大陆上大部分人耳熟能详的一段神话故事,他是云巨人历史上最伟大的工匠,甚至可以冠以神之工匠的桂冠,而至于其他人,布兰多听梅蒂莎的口气也不言自明了。

他们都是和巴布至少一个级别的存在。

“现世能认出我们的人已经不多了,小姑娘,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巴布问道。

“梅蒂莎,我是银精灵,巴布大人。”梅蒂莎恭恭敬敬地答道,布兰多还从未见过她露出过如此谦恭的一面,即使在自己面前也是一样。

“噢,银精灵,我听说过你们。”巨人工匠露出恍然的神色:“我听说敏尔人在圣银谷发现了一个部族,那应当就是你们的族人吧,那时候你们才开始学习使用法则,打破蒙昧,想必许多年之后,现在应当已经建立了辉煌的文明了吧。历史兴衰更替,一个由一个文明崛起于长河之中,各自光辉闪耀一个时代,看到你们,我就想起了过去。”

梅蒂莎有点儿脸红,不好意思地答道:“巴布大人,属于我们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眼下是属于领主大人他们的文明的时代。”

巴布愣了愣,随即叹息一声:“原来已经过了如此之久了吗,看来伊莲的河已经流淌了相当长一段距离啊。”

布兰多在一旁听着巴布与梅蒂莎的对话,心中震撼至极——在莫妮卡的描述中,巴布他们都是在这座大厅落成的一刻忽然出现的,而他们是什么样的存在?他自然不会不清楚。

工匠——不管是铁匠还是裁缝或者靴匠与蜡烛工,在游戏之中都分门别类是一个单独的职业,就和学者、炼金术士一样,他们都是《琥珀之剑》庞大的生活职业系统的一部分。而作为工匠,自然要学习专业技能,游戏之中不同职业不仅仅限制了专业技能的上限等级,还会对不同的专业技能提供加成,就好比说铁匠会对锻造、冶炼、制备技能提供相当高的经验加成;但即便如此,要把一门专业技能练到二十级超凡入圣的大宗师级别,至少也需要在对应的生活职业上提升到超过一百五十级的单职业等级。

虽然生活职业的等级要比战斗职业宽松一些,但这也一样是个漫长的过程,至少需要游戏时间长达十年。而只有达成了这一要求,一个工匠才能被称之为该行业的大宗师。

而神匠又是什么级别。

技能等级超过二十级之后超凡入圣,此后每一级提升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际遇,当技能达到二十五级之后,即可称之为神乎其技、几近于道,而一个神匠,则需要在他所有有加成的专业技能上全部达到神乎其技的水平。据布兰多所知,游戏之中一直到最后的时代,玩家中有三个神匠,分属于当世三个最强大的玩家组织。而NPC中有一个,即后来玛达拉的锻造大师波黑姆恩德,布兰多记得那个波黑姆恩德和塔玛在炼金术上还有一层师徒的关系,这个时代也不知道玛达拉有没有把他发掘出来。

但纵观整个琥珀之剑的历史,被冠以神之工匠的桂冠的人永远只有一个:那就是巴布。

而现在这个传说中的人物,就在他眼前了,而且还带着七八个可能同样是神匠的存在可能马上就要为瓦尔哈拉而服务了。布兰多现在的感觉就好像被一个迎面飞来的大饼给砸了个结结实实,虽然他从莫妮卡那慌慌张张的口气里面就隐约察觉了什么,不过也没想到惊喜来得如此突然,毕竟莫妮卡当时说的是:“领主大人,你、你最好来看看!出大事儿了!刚刚修好的卢瓦伦战士大厅里面多了好多奇怪的家伙,好像是哪儿来的英灵!”

布兰多还以为瓦尔哈拉送了他几个教官,类似于莫妮卡这样的人物,但没想到竟然会是巴布。

这可是巴布——

他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插口道:“巴布大人,你就是这座瓦卢伦战士大厅的主人?”

巴布这才停下与梅蒂莎的交谈,显然能遇上“熟人”让他十分开心,他转过头点了点头答道:“我的确是这间的大厅的主人,瓦卢伦在巨人语中是英勇无畏的意思,这间大厅在我们的神话之中是最英勇的战士的休憩之所,工匠们在那里为他们量身订做最精良的武器与盔甲,他们在那里享用完丰盛的筵席之后,拿起这些武器,就上阵杀敌。”

“等等。”布兰多好像听出些什么,他终于明白过来为什么瓦卢伦战士大厅虽然号称战士大厅,但却有一个功能性建筑的介绍了——这名字坑爹啊!他忍不住抬起头问道:“巴布大人,你的意思是,这是一间铁匠铺?”

巴布又点了点头:“可以这么说。”

布兰多听到对方这么回答,心中一点也不失望,事实上应该说是兴奋异常,他忍不住有些小激动地继续问道:“意思是说,你今后要留在瓦尔哈拉为瓦尔哈拉的战士锻造武器和盔甲吗?”

“自然,领主大人,瓦尔哈拉是我等英灵最终的归宿,只是没想到有朝一日它能重见天日,能在此地奉献自己的一份能力,是我们的荣幸。”

布兰多听完这句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如果是在游戏中,他一定这么做了,开玩笑,这可是神匠啊!是神之工匠,历史上最传奇的工匠,以及七八个类似的人物,瓦尔哈拉有他们作为铁匠,未来会是什么样子的?布兰多已经可以想象一支全副武装到牙齿,连内衣都是幻想阶装备的军队横行大陆的场景。他满脑子“我已经天下无敌”的想法,不过在当了一阵子“领主大人”之后,尤其是在安蒂缇娜的口诛笔伐之下,他总算还是沉稳了许多,强忍住兴奋追问道:“那么请问能让你为我的军队打造盔甲与武器么?”

“这正是我的职责,领主大人。”

“太好了。”布兰多脱口而出:“你要什么材料,尽管开口,请一定帮我打造一百套幻想阶的射手锁甲与长弓,如果能赶工完成,那就更好了!”

在他的想象中,这对巴布这群人来说,简直不算事儿。这些都是货真价实的神匠,甚至还有一个真正打造过神器——而且不是那种三流垃圾神器,而是天青之枪——的工匠,让这样的神匠打造幻想阶的武器和盔甲,不比一般工匠打造白板盔甲难上多少,只要有足够的材料和魔力水晶,他们打造制式幻想装备简直跟玩儿似的。布兰多曾经亲眼见过一位准神匠打造幻想盔甲,虽然还说不上是制式盔甲,不过那高达87.3%的成功率还是让他傻眼。

对于幻想级别的装备来说,12%不到的废品率是完全可以接受的。“不。”布兰多摇摇头,“不应该说是可以接受,应该说是大赚特赚才对!”

但没想到就这么简单的一件事儿,巴布却摇了摇头:“这……恐怕不行。”

“为什么?”布兰多一愣:“难道是时间不够?”

“不。”这位神之工匠再摇头:“是因为做不到。”

“做不到?”布兰多十分不理解地问道:“怎么可能,您可是传说中的神之工匠啊?”

巴布苦笑着摇了摇头:“领主大人,那是曾经。现在我们的力量与瓦尔哈拉的力量是息息相关的,瓦尔哈拉而今还不过是个初生的领地,因此我们的能力与经验水平其实也都还局限在一个很低的水准内。”

“啊?”布兰多没想到自己才刚刚做了个美梦,却马上要面对残酷的现实,他忽然反应过来,瓦尔哈拉也是琥珀之剑游戏系统的一部分,如果还是在游戏之中,策划设计上好像也不大可能让一个新生的领主直接就拿到什么神匠之类的,而且还是一群,这想想的确有点不科学。如果让其他人知道,岂不闹翻天?他略一思考就明白过来,瓦尔哈拉是一个潜力极大的领地,但这个潜力指的是未来发展的潜力,有朝一日可能巴布他们随着瓦尔哈拉的成长的确会恢复巅峰时代的水平,但那毕竟是有朝一日。

布兰多清醒过来之后就完全冷静下来,明白所谓的有朝一日那一定是个相当久远的符号,尤其是依照瓦尔哈拉这个消耗水准来说,或许有一天它会成为这个世界上最传奇的要塞,但在那之前它也一定消耗了传奇一样数字的资源。

这个设计才符合《琥珀之剑》游戏内的一贯风格,可谓严丝合,即给你画一个充满诱惑力的大饼,又告诉你路得一步步走,一口气吃不成一个胖子。

他愣了好半晌,才不得不接受了这个令人沮丧的现实,忍不住有点丧气地问道:“那么巴布大人,请问你们现在的能力大约在什么水平。”

“大约和您手下那两位大师相仿。”巴布答道。

布兰多一怔,随后才在巨人之中看到塔玛与柏鲁两位工匠大师,他们竟然比他还早一步,看来光灵们完成这间大厅时他们就已经到这里了。现在他们在这里如鱼得水,毕竟这里大部分人都是他们的同行,而且还是传奇的前辈,难得的是受瓦尔哈拉的力量所限,现在这些你是上的传奇工匠与他们的水准都差不多,否则以他们两人的水准,在这些人面前恐怕只能摆出小学生的姿态。

不过他没想到巴布他们的水平竟然被局限得如此恐怖,说是低水平都是客气了,塔玛虽然未来名声显赫,也算是一位准神匠,但现在说实在话还只能勉强算是一位很有天赋的炼金师而已,说是大师,那都是恭称;而柏鲁当年确实有大师水准,但在格鲁丁地牢里关了那么长时间以后早已进入了下滑期,他现在和塔玛半斤八两,在托尼格尔甚至整个让德内尔出类拔萃,但放到埃鲁因境内就只能算是一线还称不上冠绝,放眼整个炎之圣殿治下范围甚至法恩赞与圣奥索尔境内,像他们这样水准的大师就数不胜数了。

布兰多本来以为自己这次收获了一批神级人才,但没想到只不过是入手了一批一流工匠,虽然未来潜力未有可知,但未来的事情太遥远,至少现在他很沮丧,这就是梦想与现实的差距啊。

……

第十九幕骑士与铁匠(二)

布兰多沮丧了片刻,又欣喜起来,他忽然想到柏鲁与这个时代的塔玛放眼整个沃恩德虽然说不上顶尖,但放在埃鲁因却仍是一等一的大师。在过去一年中仅靠他们两人的支持领地内就武装起风射手与白狮卫队两支精兵,而如今,托尼格尔这个小地方的军备早已跻身王国一流,这是以往其他领主根本不敢想象的。

半年来,随着黑玫瑰战争之中各地难民的大规模涌入,布兰多在托尼格尔各处训练营中开始拥有了有大量的后备兵源,只要他想,他随时可以拉起一支规模丝毫不逊色于让德内尔或者是维埃罗公爵手下贵族私军的大军。但布兰多来自于后世,亲身经历过那场史诗般宏伟的石板战争,他根本看不起北方、南方贵族手下那些所谓的军队,在他看来三阶之下的军队只能称得上是民兵团,可以负责地方治安,用于战争则绝不可能。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对于托尼格尔来说军备问题现下赫然成为阻止军队扩张的主要问题,白狮卫队只有士官团能穿上低劣的魔法铠甲,即使是次一级的普通白狮甲胄的产量仍旧有限,冷杉领地码足了劲生产每个月也不过百余套。风射手那边更为严重,因为风射手必须要配套的风射手锁甲与长弓,受限于产量,这支军队的扩张速度慢得惊人。

对于这个问题,安蒂缇娜与库兰都觉得布兰多的想法未免太过天真,甚至可以说是一种挥霍了,这纯粹是用钱来堆出一支军队,不过幕僚小姐想得更深入一层,她隐隐想到自己的领主大人或许是在意公主殿下的看法,毕竟一支千余人的精锐军队听起来要比其他贵族动辄数千人的大军在名义上要令人安心得多。布兰多的这种“挥霍”的声名很快就在他自己的手下中流传开来,就连尤达他们几个原佣兵团头领都私下议论这位领主大人是不是受布加人那一套影响过深了,但凡人的财富怎媲美巫师?如果黑森林中的水晶矿藏开采一空后又怎么办?这种议论一度尘嚣直上,就连赤铜龙雷托都来劝过他。

对此布兰多也是苦笑不已,还好他没敢把自己真实的目的告诉这些人,否则岂不要把他们都给吓死。在他的计划中,埃鲁因未来陆军的核心力量是白狮步兵,也是埃鲁因军队的基础,相当于现在埃鲁因王国基数最大的二线地方军团。至于后面的四、五、六阶兵种也要想办法培养出来,作为埃鲁因的特色精锐军队,现在他手上有了风射手这种准四阶兵种,如果能说服半人马也加入他的军队,他再从艾尔兰塔弄到银冠卫士的盔甲与长戟的设计图的话,只要稍加训练,埃鲁因就会有真正四阶军队;五阶军队有把握的是德鲁伊的长者卫队或者古树卫士,但德鲁伊太过古板未必会加入他的战车,更稳妥的考虑是从娜迦身上打主意,四臂海妖与海神守卫在陆地上虽然弱于大部分五阶兵种,但毕竟也是五阶兵种的一类,重要的是娜迦与陆地人完全没有核心利益冲突,而王国又有一支舰队可以成为它们在海上最坚定的盟友,而娜迦应该也不会吝啬于租借手上的部队,埃鲁因完全可以以雇佣的名义雇佣这些海外军队,他当初选择与灰鳍娜迦结盟,又在安培瑟尔一战之后一定要帝国用护卫舰的设计图交换,其实早已存了这方面的打算。

有了四阶兵种与五阶兵种的埃鲁因的实力应该可以媲美先君埃克王朝时代的那个王国了,到那个时候,公主殿下完全可以依靠中央的军力压服全国,使王国的权力高度统一,从而实现地方分封向中央集权的转变。至于六阶兵种,布兰多目前还没什么头绪,埃鲁因历史上六阶以上的兵种也只有银精灵圣殿卫士一种,并且数量不超过一百名,他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瓦尔哈拉给力。但埃鲁因一旦拥有了六阶兵种,那么实力上就已经可以在玛达拉面前不落下风,毕竟玛达拉面对的也不只有埃鲁因一个敌人,它不可能以倾国之力来对抗这样一块边陲之地的威胁,一旦埃鲁因有此等实力,就完全可以逼迫玛达拉将扩张的方向转向其他国度,而这个古老的王国亦将恢复到它的全盛时期。

但这些计划对于安蒂缇娜他们来说无疑是天方夜谭,在他们眼中埃鲁因王国不过是克鲁兹周边一个较为独立的王国,他的军力一向不弱,但也说不上强。要知道在北边的克鲁兹帝国,虽说受中央直接掌控的四大军团的基础兵种是四阶的帝国卫队,但事实上,在占帝国总兵力比重最大的贵族私军与地方戍卫部队中三阶的帝国贵族骑兵与二阶的帝国长矛手仍旧是主力,而且这些地方部队面临着一个与王国同样的问题,那就是长久以来的和平导致的训练程度低下与纪律崩坏,除了少部分边境地区之外,帝国大部分地区的军队或多或少存在这样的问题,而在炎之圣殿的评价中,这两年来帝国贵族骑兵的战斗力评价有好几次都跌破下限与二阶兵种齐平。

当然了,帝国还有五阶的飞马骑士,五阶的圣杯骑士,六阶的持剑十字军,六阶的圣油骑士与圣殿苦修士,甚至还有皇家狮鹫,皇家占星术士,圣殿祭祀这样超过七阶的兵种以及炎眷骑士这样十阶以上声名远播的上层力量,但这些军队都是威慑性的力量,数量往往不多,而且就像是法恩赞、圣奥索尔这些庞大的帝国,高阶兵种本就是帝国的特权,是大国之间的游戏。六阶之上的兵种一旦为像是埃鲁因这样的小国拥有,那基本上是要改变现行大陆秩序的,埃鲁因为何如此富有名气,甚至连布加人都关注过这样一个小小的王国,正是因为他曾经拥有白狮步兵,圣殿卫士一整套体系。

但那不过是昙花一现,近十个世纪过去了,沃恩德的历史上再没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因此安蒂缇娜也好,库兰也好,以及布兰多手下那些佣兵团长们也好,他们压根就没往这些方面去想过,只觉得自己的领主大人做事有些太过理想化,精兵固然好,但这未免太过了。布兰多也懒得和他们解释,他的目标从来不在当下,肃清国内这样的目标在想在的他看来已经不值一提,北方的贵族看来威胁很大,但随着瓦尔哈拉的壮大不过是土鸡瓦狗,而埃鲁因能不能建立起这样一支军队却关系着这个王国将来能不能最终从它既定的命运之中走出,这才是最为要紧的事情。

布兰多从来没忘记过,埃鲁因的陈朽的贵族们虽然使这个王国沉沦,但真正让它灭亡的,是东边那个正在兴起的危险敌人。

他大权在握,独断专行、不紧不慢地执行着自己的扩军计划,但表面上的安稳下他心中的焦急其实也是一天胜过一天,时间可不会停下来等待任何人,事实上种种迹象表面历史的发展非但没有停下来等他反而因为他的到来而发展得更为迅速了,埃鲁因周边诸国都已开始蠢蠢欲动,但他手下领地的发展仍旧徐徐而行。安蒂缇娜他们看出这一点,明里暗里提醒他放宽要求,尽快扩军才是正理,但他何尝不明白,可问题是扩招那些炮灰有何意义?

他们根本不明白,埃鲁因现在面对的是怎样一个对手。

整个王国还在以老旧的目光来看待即将到来的战与乱的时代,而事实上呢,玛达拉、克鲁兹甚至风精灵与法恩赞都正在大魔潮到来之前这个剧变的时代中飞速地完成着军事改革,黑暗中的布罗曼陀玫瑰先行一步,法恩赞人紧随其后,接下来是与玛达拉正面为敌的圣奥索尔,克鲁兹人最后在莱纳瑞特大帝的主持之下完成改革,因此也在战争中吃了最大的亏。但他是帝国,帝国的底蕴与炎之圣殿的强大支持允许它一时的失败,可埃鲁因可没有这个雄厚的战略纵深。

埃鲁因能学习的只有玛达拉,必须事事先人一步,否则只有灭亡一个下场。

这场战争是一个先兆,真正风与雨的开端起源于三年后的第二次黑玫瑰战争,不过那是历史上发生的事情,布兰多不敢保证这个时代的第二次黑玫瑰战争会不会提前开始。但在这次与血杖的战争中,他必须要尽最大的可能摸出王国与这个时代玛达拉之间有多大差距,当然,最好是能给玛达拉一个警告,好让对方觉得王国不是那么软弱可欺的,那么那些骨头架子在选择发起第二次黑玫瑰战争之前说不定会多考虑上一些时间。

每一分钟时间,对于埃鲁因来说都是一个救赎的希望。

因此布兰多必须谨慎以待,尽可能在战争之前增强自己的实力,而现在像是巴布这样一批工匠大师的加入,无疑给他注入了一针强心针,简直叫他喜出望外了。托尼格尔忽然之间多出了十多名和柏鲁、塔玛一个级别的工匠,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产量——尤其是魔法装备的产量的成倍提升,而这个提升的意义,代表着他计划的第一步终于可以走上正轨了。

让白狮卫队成为王国中央军队的基础。

布兰多想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他像是从长久的思考之中清醒过来,才问道:“巴布大人,瓦卢伦战士大厅现在就可以投入运作吗?”

“只要有材料,随时可以。”巴布答道。

布兰多立刻从次元洞之中拿出一套白狮盔甲来,指着盔甲向巴布询问道:“巴布大人,像是这样的盔甲,你们生产一百套需要多长时间?”布兰多拿出的是没有附魔的白狮盔甲,巴布只看了一眼,轻蔑摇摇头道:“像是这种盔甲,我们是不会生产的,我认为这种纸糊的盔甲根本没有存在的价值。”

布兰多心中忍不住叫了一声我靠,心想这套甲虽然寒酸了一点,但好歹也是柏鲁设计的最新一款双重铰链甲,高达5的防御在白板甲中怎么也算是傲视群雄了,没想到在巴布眼中竟然成了纸糊一样。开玩笑,你倒是拿纸给我糊一套板甲出来我看看啊?他心中腹诽,但面上却没露出丝毫异样,又拿出一套士官用的附魔甲来问道:“那这样的呢?”

“勉强可看。”巴布答道:“我记得我曾经给我儿子打造了一套玩具,大概就和这套差不多。”

布兰多差点一口血喷出来,他终于明白了,原来这些巨人工匠虽然经验和水平是被局限了,但见识却依旧很高,他们压根儿是拿自己那个时代的目光来评价这些盔甲,那么按照云巨人还存在于大地上那个时代的目光来看,白板的白狮盔甲的确只能算是纸糊的。恐怕这些巨人工匠先前还惊讶了一番,他们估计在这之前还从没见过有盔甲竟然会不附魔的吧,这简直是太坑爹了啊。

布兰多顿时有一种被土豪鄙夷了一番的挫败感,忍不住有气无力地说道:“巴布大人,你们能打造多少这样的盔甲,我现在急需要这样一批盔甲来武装我的军队。”

“领主大人,您还是用工匠的头衔来称呼我吧。”巴布答道,他虽然是眼高于顶的人物,但也不是不通人情世故的笨蛋,看到布兰多的神色大约也猜出了自己犯了什么样的错误,连忙答道:“大人请放心,这些盔甲的锻造技术对我们来说实在简单,一个月打造两千套这样的盔甲应该没问题。”

布兰多直接就呆掉了,他看了看整个瓦卢伦战士大厅,再看了看巴布,如果不是对方名头太盛,他估计都要觉得这家伙一定是在忽悠他。这么一间大厅,十来个工匠,就算他们是神匠吧,但一个月打造出两千套魔法铠甲——那怕是最低劣那种——这可能吗?就算是柏鲁和塔玛亲自操刀,他们两人完成一件盔甲起码也要半个月时间吧,要知道冷杉领地的产量可不仅仅是他们两个人支撑起来的,冷杉堡内还有大量来自于各地难民中的工匠呢。

“两千套,你们十多个人?”他有点干巴巴地问道。

“哦,那倒不是。”巴布摇摇头:“领主大人你想差了,这间大厅中除了我们之外还有许多英灵工匠,我们可以驭使英灵为这间战士大厅工作,虽然这间大厅的规模还十分寒酸,但一个月两千套那种层次的魔法盔甲还是没问题的。”

经过巴布的一番解释布兰多才明白过来,原来这间瓦卢伦战士大厅和莫妮卡他们的光之漩涡差不多,也是可以驭使英灵来工作的。不过与光之漩涡那种巢穴不同,战士大厅只能在扩大规模时才能拥有更多的工匠,而巴布他们,就是这些工匠的领导者。他一下激动起来,每个月两千套白狮盔甲,还是附魔的,这意味着白狮军团终于可以大规模扩招了,虽然新扩招的兵源可能不如老兵可靠,但只要穿上这些附魔盔甲,最差也有两阶兵种的实力,不然为什么克鲁兹人的三阶贵族骑兵堕落成那样还有二阶的实力?不就是靠装备么,帝国地方部队与贵族私军都装备得起的魔法装备,现在埃鲁因的基础部队终于也可以普及了,虽然这要一大笔钱,但至少现在为止钱能解决的问题对于布兰多来说暂且还够不成问题。

毕竟有些东西,是钱也买不到的。

而再只要把这个产量向风射手倾斜一半,那么那只由四阶射手构成的军队也很快就要可以成军了,甚至稍微赶一点,赶在这场战争结束之前就将人数扩张一倍似乎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一千二百人的由四阶兵种构成的射手大军,这可是在剑之年啊,布兰多差点连口水都顺着流下来,不过为了避免形象破坏,他赶忙擦擦嘴角,惹得一旁的梅蒂莎噗嗤笑了起来。

但这个时候大厅里却响起了不和谐的音符。“领主大人,恕我直言,你打造这些没用的东西是在浪费这座神圣的大厅的价值,毫无意义。”说话的人嗓音粗犷而高亢,惹得布兰多回头去一看,却发现开口者是梅蒂莎先前提过名叫戈尔朱的神匠,这个人的名字他没听过,但听对方不屑的口气就明白这家伙在云巨人中的名气恐怕一点不下于巴布,他连忙问道:“请问有何指教?”

其实布兰多也有点郁闷,他当然知道让这些神匠来打造这些“玩具”对他们来说是大材小用,但问题是有什么办法呢?一方面他也没更高级的图纸和材料,另一方面按照巴布的说法他们的经验水平被瓦尔哈拉限制事实上现在也和柏鲁、塔玛差不多,按照布兰多的想法,他们现在能做的对托尼格尔帮助最大的就是尽快扩大两支精锐部队的规模了。

至于其他的,或许可以让他们耗时半年或者几个月合力打造一件传古级别的甚至幻想级别的装备,但这有什么意义呢?他要的又不是某个人的战斗力。

没想到戈尔朱摇摇头:“领主大人,看来你还是没明白我们对你来说真正的价值所在。”他停了一下,然后指着不远处的柏鲁和塔玛答道:“我们已经很久没有重新回到这片土地上,不清楚沃恩德这段历史以来发生了什么,但至少也明白像是这两位大师级别的工匠虽不说随处可见,也应当不是世所罕见,您要招募,十个八个应该也是没有问题的——而难道说你认为这间大厅对你来说意义就仅止于此了吗?”

布兰多微微一怔,意识到这粗犷的家伙可能话里有话,他忍不住看向一旁的巴布。

这位神之工匠才缓缓点了点头,接口道:“大人,我之前说过,这间大厅名为瓦卢伦战士大厅,它是神话之中勇士的休憩之所,在这里为勇士提供武器与盔甲不过是它的一个附属功能罢了。”

布兰多终于反应了过来,他一下激动起来:“你的意思是,锻造工坊只是这个建筑的其中一个功能……它、它还是一个巢穴?”

“巢穴是需要魔力池支撑的,大人。”巴布摇摇头。

“那究竟是什么意思?”布兰多一下迷惑起来。

“那么,领主大人,请问您听说过瓦尔基里这样一个名字么?”

巴布一字一句地问道。

……

第二十幕骑士与铁匠(三)

“瓦尔基里?”布兰多心中怦然一跳,北欧神话中奥丁的侍女,他怎么会没听过这个名字。他早就怀疑既然有瓦尔哈拉,自然会有女武神存在,只可惜《琥珀之剑》中瓦尔哈拉最后毁于一场大火,关于它的传说一起掩埋于灰烬之下,她们究竟有没有存在过,一切都是一个谜。而今巴布提起这个名字,布兰多心中反而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同时也有些期待起来:“巴布大师您的意思是说,瓦卢伦战士大厅还能招募女武神?”

传说中的女武神究竟有多强,那可是英灵的挑选者,骑着天马巡行于天空,神话故事之中传奇的存在。这种部队,应该不会下于六阶吧?但布兰多马上摇摇头否决了自己的想法,瓦尔哈拉还是初级领地,即使是最传奇的哪一种,但可以招募六阶兵种还是太过离谱了一些,事实上风射手作为瓦尔哈拉出产的第一种兵种拥有高达准四阶的实力已经是非同凡响了,如果超过六阶,这在《琥珀之剑》中就应当是严重地破坏平衡了。这个世界应该还是遵循于游戏的规律的。

那么是五阶?虽然对于女武神来说这个等阶有些过低了一些,但布兰多觉得这应该是最可能的情况了,传说毕竟是传说,何况五阶之中比较变态的几种兵种还是十分强大的,与六阶兵种的战斗力有得一拼。比如克鲁兹的圣杯骑士,圣杯骑士在加入时与一件宣誓与圣遗物终生相伴,立下清贫、不婚嫁、崇尚正义种种誓言,虽然骑士团的生活十分清苦,但他们却从中获得强大的能力,在战场上凭借圣遗物的能力能信春哥原地复活一次。这是已知的五阶战力之中最强悍的一支军队。

布兰多心中认为女武神可能也应该是这一类的五阶军队,既不至于太过破坏平衡,而又能显示出这个兵种强悍。不过这一切都是他心中的猜测,答案还是要等待云巨人的神之工匠巴布来揭示,于是他抬起头来看着巴布。

大厅中静悄悄的,巴布回过头,唤了一声:“布伦希尔德,你出来吧。”

“我擦!”布兰多听到这个名字就被震了一下,布伦希尔德在北欧神话和冰岛史诗之中就是著名的女武神,关于她的传说林林种种,有人说她是奥丁的女儿,也有人说她的形象来源于西哥特人公主奥斯特拉西亚的布伦希尔德,在他那个世界的许多游戏与相关作品中都把她描述为女武神之首,他自然也听过这么一个著名的名字,只是没想到巴布一开口就把这么个牛逼人物叫了出来。他不禁满心好奇地向那个方向看过去,此刻大厅外传来一声马嘶声,然后一匹飞马扑腾着翅膀从大厅的拱窗外飞了进来,落在边沿的平台上,飞马不安地踏着步子,马背上披着一件白金的战甲,它羽翼、鬃毛、四蹄浑身上下上都燃烧着炽白的火焰,像是才从火焰之中飞出来一样,而马背上还搭乘着一个女骑士,那女骑士浑身披甲,戴着遮住面貌的飞翼战盔,只能从体态中依稀可以看出其女性的身份来。

而这个女骑士也和她坐下的战马一样,浑身是火,厚重的盔甲缝隙之下不断冒出白色的火焰。她落在平台上后,并未下马,而是昂首挺胸,拉着火焰作的缰绳骑着马嘀嗒嘀嗒来到布兰多身前,一言不发,居高临下面对着这位领主大人。

“这就是女武神?”布兰多才第一眼看到布伦希尔德时差点以为自己看到的是玛达拉的苍白骑士,不过苍白骑士显然没这么豪华盔甲,它们的马也没有翅膀。之后布伦希尔德来到他身边,他才看清楚对方的武器是一把握柄很长的双头剑,剑刃的形状十分修长,像是两对并拢的白金羽翼,与她的盔甲、天马相配简直不能再华丽。他差点看得呆了,正准备开口询问对方的战斗力,然后才想起自己是可以检索瓦尔哈拉内生物的属性的,就好像当初莫妮卡她们一样,他赶忙眨了眨眼睛切出一面淡绿色的界面来,这个界面就好像是悬浮在布伦希尔德身边一样,布兰多一看之下,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布伦希尔德

60级女武神(首领)

力量:1033,体质:732,灵巧:740,血脉:180,意志:100,知性:1.5,感知:155

技能:魔法抵抗,英灵复生,最终之战

战斗力价值:VIII级

“八级兵种!”布兰多差点没眼前一黑,直接一头栽倒在地上。所谓战斗力价值,其实就是兵种等级评价,他本来以为女武神顶天不过六级兵种,按照《琥珀之剑》的一贯尿性,甚至五级兵种也不是不可能,顶多再给一个比较强悍实用的技能就了不起了。但问题是布伦希尔德非但技能强悍——虽然“最终之战”他从没听说过,但英灵复生这个技能就和前面提到过的圣杯骑士的信春哥是一模一样的,还加上一个魔法抵抗。《琥珀之剑》中天赋的抗魔技能有三种,魔法防御,魔法抵抗和魔法免疫,其中魔法免疫最变态,完全无视一切魔法效果影响,堪称巫师的克星;而魔法抵抗是抵抗75%的魔法伤害和效果持续时间,魔法防御最次,只抵抗50%魔法伤害。魔法抵抗本身就是一个比较强悍的技能了,类似的技能只在独角兽、矮人符文卫队和法恩赞的咒语卫士身上才有,而按照《琥珀之剑》的规则,拥有这种强悍技能的兵种一般都会被大幅削弱基础属性,比方说独角兽的生命就普遍低于其他六阶兵种,咒语卫士的攻击力也是七阶兵种之中最低的。

这是因为不同的职业基础属性在等级提升时虽然加成是不同的,但总体来说还是平衡的,技能强悍的,往往基础加成就比较弱,就像是布兰多的圣堂骑士就属于这种职业,而佣兵则属于基础加成比较强的基础职业。所以理论上来说,女武神拥有这么多强悍的技能,基础属性应该在八阶兵种中算是比较弱的,但布兰多看到的是——布伦希尔德的属性非但没弱,事实上还比同级的其他八阶兵种更强一些,她这属性已经是稳稳的开化要素最高阶段,距离真理之侧一步之遥,不看体质比现在的他稍低了一些,力量甩出他一条街,灵巧等平均属性也高得可怕,但从基础属性与实力境界上讲,布伦希尔德比他还要超出一筹。

也就是说,除了梅菲斯特与阿洛兹这个不靠谱的外援之外,布伦希尔德现在已经是瓦尔哈拉稳稳的第二战斗力。

而一般的八阶兵种,也不过才刚刚要素开化而已。

“这不是作弊!?”布兰多心中第一时间觉得自己遇上了传说中游戏设计者在游戏里面留下的后门,一个第二阶段的魔法领地,竟然可以招募八阶兵种,而且这所谓的八阶兵种的战斗力基本上快要赶上了九阶兵种了,这不是后门是什么?老实说布兰多当然喜欢天上掉馅饼,但问题是他从不相信天下有免费的午餐,这里给他画一块大饼,还指不定后面有什么陷阱,尤其是诱饵越香,后面的夹子就越锋利,这样的事情他在游戏之中遇到太多了,因此眼下的一切非但没让他感到丝毫的兴奋,反而产生了浓浓的警觉,冷静下来仔细地问道:“这个实力,似乎不算是八阶兵种了吧?”

“咦?”巴布有些好奇地看着自己的领主:“领主大人竟然能一眼看出布伦希尔德她的实力?”

“咳咳——”布兰多这才意识到自己一时失神之下说漏了嘴,瓦尔哈拉虽然和他自带那个系统连接在了一起,但像是莫妮卡她们好像对他本身的这个系统并不知情,既然管理瓦尔哈拉的莫妮卡都尚不知情,巴布也就更没理由知道了,布兰多想清楚这一点,赶忙解释道。

:“能大概察觉一点,这好像是瓦尔哈拉给予我的能力。”

巴布摇摇头,倒并没怀疑:“原来如此,不过有一点领主大人你理解错了,布伦希尔德她并不算是八阶兵种,而是九阶兵种。”

“九阶兵种。”布兰多吓了一跳:“你的意思是瓦尔哈拉现在可以招募九阶兵种?”巴布的话非但没让他觉得理解了一些,然而让他感到更加匪夷所思了,一个二阶的领地能招募九阶兵种,这说出去谁信啊?凭什么啊?当初瓦尔哈拉被莫名其妙的火灾给烧了,不会本身就是有什么黑幕吧?

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琥珀之剑》中遵照一个原则,那就是奖励与你完成任务的难度一般来说是成正比的;当然不排除一些幸运的因素,但幸运一般只与冒险有关,你可能发现一些意想不到的财富,但那绝对不是在一次正规的任务过程中。瓦尔哈拉是通过信风之环这个任务线获得的,这个任务剧情堪称史诗,而瓦尔哈拉的奖励也超出票价,但之前的一切都让布兰多觉得理所当然,唯独今天这个就有些过了。

甚至已经打破了游戏的平衡了。

没想到巴布仍旧是摇头:“不对,领主大人,瓦尔哈拉现在并不能招募九阶兵种,纵使这是一片传奇的领地,但你的要求对于它来说仍旧有些过于不堪重负了。”

“那是什么意思,布伦希尔德是九阶兵种,不是你自己说的吗?”布兰多愣了。

“我的意思是——布伦希尔德她是九阶兵种,但其他的女武神们仍旧还是八阶兵种,因为布伦希尔德她是女武神之王,是所有女武神的首领,她的实力是冠绝于其他人之上的。其实女武神们还有四位首领,也有准九阶的实力,但其他女武神,就只有标准的八阶军队的实力了。”巴布回答道。

布兰多这才恍然,心想原来如此,但二阶领地召唤八阶军队这还是有些离谱,他忍不住继续问道:“二阶领地召唤九阶兵种固然有些过于离谱,但召唤八阶兵种似乎也一样有些匪夷所思了?”

巴布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自然如此。”

“那——?”布兰多皱起眉头,心想你这也不是那也不是,这不前后矛盾了么?

巴布看了他一眼,好像意识到这位领主大人似乎是误解了什么,忙解释道:“领主大人,恐怕您有些误会,我并不是说在瓦卢伦战士大厅中就可以招募布伦希尔德她的族人了。当然瓦卢伦战士大厅的确是与这些英勇的战士有着密切的联系,确切的说,这间大厅是黎明圣殿的一个附属建筑。”

“黎明圣殿?”

“所有的女武神就是居住于黎明圣殿之中的,那是属于她们的宫殿,黎明圣殿本身并不存于现世,但却有一个出口与瓦尔哈拉最上层的大厅连接着,传说黎明圣殿延伸至现世有一道白银的阶梯,这道阶梯通过我们云中之民手中的锻锤打造出来,是女武神连接于现世的通道。”巴布答道。

布兰多这下总算听明白了。

也就是说,黎明圣殿其实相当于是一个巢穴,这个巢穴可以招募女武神的英灵——一种强悍的八阶兵种。而瓦卢伦战士大厅这里的工匠们,可以打造出这个巢穴的出入口,这个工作与莫妮卡她们在瓦尔哈拉培育出其他巢穴、军营或者功能建筑没什么区别,只不过只有云中之民的工匠可以完成,也就是必须依靠眼前这些神匠们,这就是戈尔朱口中他们真正的最大价值。

这的确是相当大的价值,八阶兵种,即使在《琥珀之剑》中也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东西,何况还是女武神这么强悍的八阶生物,瓦尔哈拉一旦拥有了她们,基本上就可以说是这个时代的最强要塞了。

如果它能长存下去,不像游戏中那样毁于天灾人祸的话,这个王国有朝一日成为帝国也不是不可能。

不过布兰多这会儿却很冷静,这天下果然没有白吃的午餐,二阶领地召唤八阶生物这种白日梦最好还是不要作。巴布他们给了他这么多条件,显然已经把这座黎明圣殿出现的前提限制得死死的了,不用说,不耗费多少多少资源,用去多少多少时间,在瓦尔哈拉完全成熟之前,想必是不要考虑会见到这些传说中的战士的。

他考虑好这一点,才昂头问道:“那么巴布大师,要锻造出通往黎明圣殿的白银阶梯,需要什么条件么?”

果然,巴布的第一句话就是:“那是一个漫长的过程,锻造出通往天国的阶梯需要耗费无数工匠毕生的心血,即使我们从现在开始动手,夜以继日的工作,至少也要一到两千年才能重现黎明圣殿昔日的辉煌。”

“卧槽你这不是坑爹吗?游戏设计者你们根本就没想让这东西出来过吧?”布兰多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这句话还是忍不住在心中破口大骂,他现在顿时有了种在这里浪费时间的感觉。不过他又想到另外一个问题,当初莫妮卡她说培育瓦尔哈拉需要的时间时也是以好几百年来计数的,不过在有了足够多的光灵和资源之后,这个时间事实上很快就缩短到了半年,想到这里,布兰多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希望,瓦卢伦战士大厅显然也是会随着瓦尔哈拉的成长而成长的,而随着云中之民的工匠的增多,说不定这个时间也可以数十倍的缩短呢?

当然他不指望半年就能看到女武神,像是这种八阶兵种,如果能在十年之内看到,那么对于埃鲁因来说意义还是十分重大的。

想及此,他忍不住继续问道:“如果瓦尔哈拉慢慢成长,这个时间能缩短多少?”

“这就不好说了,我们对于未来也是懵懂未知。”巴布答道:“不过领主大人如果你急于见到这些英勇的战士的话,其实我们另有办法。”

布兰多微微一愣,有些好奇地问道:“什么办法?”

“如你所见,并不是所有的女武神都留在了黎明圣殿,其实当初瓦尔哈拉一战之后,有不少女武神和她们的灵魂一起留在了现世,就像是布伦希尔德还有她的几位手下,只不过这些女武神大多在那场战争中受到重创而长眠,她们的英灵寄托与她们残破的盔甲与武器之中。只要我们修复这些盔甲与武器,并且领主大人能找回她们的战马的话,我们可以重新唤醒这些长眠的女战士。”巴布答道。

布兰多深吸了一口气。

“修复她们的盔甲和武器需要什么材料,多长时间,我应当从那里去找回她们的战马?”他说这句话时忍不住有些激动了,如果说之前还有一种天上掉馅饼的不真实的话,那么现在就是真正的做任务式的等价交换了。布兰多很清楚,要唤醒这些女战士恐怕每一个都会让他付出极大的代价,但绝对是值得的。

因为每唤醒一个女武神,瓦尔哈拉就拥有了一位至少有要素显化甚至接近要素开化的顶级战力。

巴布略微一停,然后才开口道:“领主大人需要准备河中之金,切断未来的利齿,九头蛇蜥之血以及会唱歌的白银,至于女武神们的天马嘛——”

莫妮卡代为开口道:“必须要建设御风之驹的巢穴。”

“我靠。”布兰多听完这些要求直接一头栽到在地上。

……

第二十一幕好战的骑士(一)

河中之金,说的并不是那些埋藏于河底泥沙之下的黄金,而是指伊莲身畔静静流淌的命运长河下富含魔力的金子,这是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之一,女巫们常常用它来作为改变未来的巫术的媒介,因此又被称之为女巫的金子。乡野之间,童话故事中常常提到的贪婪的女巫们孜孜不倦收敛的金子,其实说的就是同一种事物。

这是一种极其极其罕见的魔力矿物,只消指甲盖那么一大一丁点,它的价值就能等值于一座城堡。在游戏之中,女巫的金子还有一种重要的用处,那就是破除命运的线,简单的说,就是从开化要素境界的最高阶段——圣贤领域跨入完善躯体的境界,必须需要这种金子来作为媒介施展超凡入圣的法术。

在石板战争之前,布兰多连听都没听说过这种传说中的矿物,只偶尔在某些书籍中才有隐隐约约的提及。沃恩德玩家第一次发掘女巫的金子,那是在圣战结束之后,星火之年,第一块石板在圣奥索尔边境的白山被发现,此后玩家开始大规模地进入黑森林,女巫的黄金才第一次出现在玩家的视野之中。

但这种金子,即使是在黑森林中亦极为罕见,用一个简单的说法,它出现的概率比青春之泉还稍微少一些。

而每复活一名女武神,就必须要多达一磅重的河中之金——足足一磅重!布兰多连杀了巴布的心都有,这还不如直接告诉他复活不了女武神更干脆一些。相比起来,其他的材料就要简单得多了。切断未来的利齿,说的就是芬里尔的牙齿,当然它的子嗣们也算,但芬里尔的子嗣属于黄昏怪物,也就是说它们只会出现在狼祸当中,而且还必须比较大规模的狼祸,就比方说信风之环中那一种。而往往狼祸中出现芬里尔的子嗣,就意味着一个地区的彻底毁灭,伴随着灾难与屠杀,而它们的牙齿作为战利品存留下来的少之又少,总之大概也等同于价值千金的意思。

至于九头蛇蜥之血,这对于他来说反而是最好取得的东西,因为他手上有五头蛇蜥的蛋,只要能培育出蛇蜥巢穴,那么九头蛇蜥的血自然是要多少有多少。

而最后会唱歌的白银,这个东西只在黑森林之中的歌唱之泉中才会出现,它的稀有程度仅次于河中之金,不过好在这个世界上懂得使用这种魔力金属的人少之又少,大部分人都把它当作一种收藏品,因此它在市场上的价格并不高,偶尔在安培瑟尔一带的拍卖场中甚至都能看见,只要稍加注意并且舍得下血本的话,会唱歌的白银倒不是没办法收集。

但即使这些都得到解决,还是比不上最后一个条件。

御风之驹的巢穴。

只消一句话,布兰多就能说明这个条件是多么的令人头痛:“因为它是六级生物。”没错儿,御风之驹本身就是六级生物,而且还是那种比较珍贵的六级生物,它只在风元素位面偶尔有被人所捕捉,至于它的巢穴,那从来没人见过。他连巢穴都没见过,靠毛去建设这东西的巢穴啊?除非瓦尔哈拉本身能提供这东西的巢穴,不然基本是凭空妄想,不过他再三追问过莫妮卡,后者也是一问三不知,光灵少女还是那句话——她所知道的知识是基于瓦尔哈拉限制的,瓦卢伦战士大厅一建立,女武神的相关信息就进入了她的脑海中,但至于其他的信息——一概不知!

不过她倒是给了布兰多一个折中的办法,那就是去买御风驹——一头市价不过一百二十万托尔而已,也就是现在托尼格尔半年的总收入。布兰多听了就想把这位光灵小姐给关进抽屉,省得她继续在他耳边啰啰嗦嗦。

他忍不住深深地叹了口气,天上果然是不会掉馅饼的,无论是锻造白银阶梯、还是唤醒长眠的女武神,至少现在看来都是一件可望而不可及的事情。好在瓦卢伦战士大厅落成时,还附带了几位比较出名的女武神,比方说布伦希尔德与她的四位副手,诗嘉古尔,格蕾,诗蔻蒂,拉丝格瑞丝,这几位都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女武神,其中除了布伦希尔德是九级生物要素开化巅峰的实力之外,其他几位也都是稳固的准九级实力,单从实力上来讲,都要超过布兰多本人一筹。

但战斗力就要差得远了,布兰多私下和她们一一交过手,其中战斗力最强的布伦希尔德他要用到风后九曜和闪剑才能战胜,至于其他几位单凭他恐怖的战斗经验就能轻松取胜。他甚至略微估算了一下,如果旅法师的能力再成熟一些,加上旅法师的能力,即使是这五位女武神联手,他也还有一战之力。不过布兰多倒是没想一点,他试手的战斗在几位女武神中赢得了极大的尊重,瓦卢伦战士大厅中的英灵们尊重强者,而他这个领主大人的实力显然得到了布伦希尔德几人的一致认可,连巴布对他的态度都又恭敬了几分。

可惜这种尊重并不能代表什么,巴布竟然告知他布伦希尔德她们现在不能离开瓦尔哈拉战斗,原因是瓦尔哈拉支付不起她们的魔力消耗,布兰多一听差点有眼前一黑,原来在黎明圣殿建成之前,女武神们的日常行动消耗全部来源于瓦尔哈拉储备的魔力,如果只是在瓦尔哈拉范围内巡逻战斗,那么消耗还十分低。按照巴布的说法大约一天只有几百到上千个单位,也就是十来枚月亮水晶的魔力,但一旦离开瓦尔哈拉范围,消耗就成倍增长,布伦希尔德她们四个人离开瓦尔哈拉一周,需要消耗的魔力大约等同于瓦尔哈拉第一阶段需要的魔力总和,即十三万多一点,这就让布兰多有点牙痛了。

像是这次与血杖的战争,算是比较小规模的内战与边境冲突,但至少也要拖上一个月之久,一个月下来,需要支付好几千块月亮水晶,虽然他倒也不是支付不起,但这明显有些不划算。而且如果战争一旦延长的话,那钱就像是水一样流了出去,所以布兰多果断让布伦希尔德她们留在瓦尔哈拉,一方面这场战争也用不上她们,爪子还是隐藏起来时最为锋利,另一方面布兰多也看明白了,这些女武神现下对于瓦尔哈拉来说就是雇佣兵,限制条件众多不说,而且还金贵的要死。

总而言之,能不用,就不用吧。

他叹了口气,只能如此想到。

他抬起头来——

天空中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秋暮之月后天气开始转凉,雨水带着萧瑟寒意,沾染上肌肤,冰冷浸骨。夏布利地区有的是起伏的群山,在这样微凉湿润的天气中,他正站在一处山丘顶峰向下眺望,在他视野中,山脚下的森林中好像有数不清的人影正在影影绰绰地前进,在埃鲁因栎带锯齿边儿的树叶枝桠下面,或者蓝橡树细碎的叶簇下,有许许多多披着灰色斗篷的人影正在依次前行;这些人中并不是每个人都讨厌雨水,有些人掀开了兜帽,露出下面一张张姣好的面容,她们金色或者绿色的长发贴在修长的脖子与光滑的额头上,发鬓旁边长着一对尖尖的耳朵,背着比精灵长弓还要大上一号的风射手弓,一个接着一个穿过茂密的带刺灌木丛或者野生草莓树丛。

这已经是离开瓦尔哈拉的第三天,三天中西尔曼地区战场上的消息不断透过柯文的眼线传递到卡格利斯手上,再传递到他这儿来。然后他再将这些信息分门别类,有选择性地透露某一部分给公主殿下,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他知道这些军情大部分都是要提供给维埃罗与兰托尼兰那些领主将军们的,这些人中难保没有眼线和探子,他不愿意暴露自己与那位西尔曼之王的关系,以免引起让德内尔与血杖的注意。当然,在他与公主殿下的私信往来中,公主殿下倒是早已知道了这群“西尔曼的山贼”的存在。

看得出来,她对柯文他们并不是十分信任,这是由她所处的位置决定的。她出身王室,自然而然代表了贵族的利益,像是柯文这种肆意袭击贵族领地的暴民,是不可能让她产生认同感的。事实上公主殿下还不止一次劝他,千万不要起心将这些人收入靡下,因为这会极大的损害他在贵族中的声望。不过对于公主殿下这种小家子气的劝告,布兰多往往是哭笑不得,历史上的柯文是什么样的人,他自然清楚,怎么可能为了那些迂腐的贵族而放弃与这种人结交的机会。

那是历史上的让德内尔之王,白手起家干翻了让德内尔,在那个时代埃鲁因纷乱的势力平衡之中以实力获得了诸方的认可,独立为王的人。甚至在斜林会战之前,连玛达拉都认可他的地位,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他一直作为玛达拉与埃鲁因之间的缓冲带而存在。埃鲁因覆灭之后,他又辅佐艾拉拉与玛达拉战斗,不过那时候埃鲁因的玩家已经分崩离析,至于后面的事情他就不得而知。

但这样一个人,绝对不会是山贼土匪这样的简单之辈。

前线的战势十分胶着,血杖在西尔曼河谷击败白翼骑兵团之后,副团长沃尔特已经被证实当夜就战死于战场之上,这个噩耗等于宣布白翼骑士团被全歼,等于说整个戈兰·埃尔森通道,现下都暴露在玛达拉那朵盛开的黑玫瑰露出的荆刺之下。梵米尔军团果然不得不分兵进入托桑卡德森林北部地区进行防御,但收效甚微,在打了几场败仗之后,残余的人类军队已经被逼退到马诺威尔地区最南面,根据前线传来的消息,亡灵大军已经开过斯洛法文,即将毕竟戈兰·埃尔森最繁华的一片区域。

虽然那地方现在早已一派人心惶惶仿佛末日的景象。

戈兰·埃尔森大公正遣人往北方与卡拉苏求援,但在外人眼中,最近的一支军队尚且还在兰托尼兰,即卡诺农大公的私军。更不要说维埃罗与卡拉苏的军队,基本是远水解不了近火,没有指望的事情,现在无论是血杖还是正在旁观这场战争的其他人,都无疑例外地认为玛达拉这一次又赢定了,甚至在安培瑟尔,一些克鲁兹人的使节与炎之圣殿还未撤离的祭祀都是冷眼观望,心中不免幸灾乐祸,埃鲁因人一而再再而三的犯同一种错误,这在他们看来无疑是十分愚蠢的。

但事实上,只有正在策划这场战争的少数人明白,一支大军已经潜到了血杖的眼皮子底下,一场真正的大战即才将将要拉开序幕。

布兰多低头看着这支风射手部队,然后回过头,目光落在梅蒂莎与菲妮身旁默然而立的奎尼尔身上,这位树精灵首领听说了他的战争计划后,日夜兼程从信风之环赶到这里。他站在雨中,折起手中用巨大的栎树树叶晾干制成的信纸,微微一笑:“谢谢你给我带来的小丫头的问候,奎尼尔,帮我转告芙妮雅我们的小公主,我们也没忘了她,只等到她成为一名真正的森林女神祭祀,随时欢迎她回来助托尼格尔一臂之力。”奎尼尔看了他一眼:“领主大人。”布兰多摆摆手:“还是叫我布兰多先生吧,听着顺耳一些。”

奎尼尔皱了皱眉:“布兰多先生,长老们希望您能信守承诺,我们很少与人类打交道,关于你们的一些传闻……”

“我自然明白,有些无良的商人甚至贵族的确是败坏了我们的名声,但我不同,信风之环的变化时至今日有目共睹。”布兰多答道:“大长老他们应该会明白,人类具备贪婪与好奇两种性质,正是如此才有源源不断的动力驱使他们去探索未知的世界。我只不过是给他们一个契机而已,但也只有我明白应该如何去办,对于黑森林的开发是经受不起挫折的,但一旦人类尝到甜头,我们今天的功业,也就不再是立足于一世一朝,它会带给所有的文明国度一个传统——即开拓荒野,那是个崭新的时代,文明就不再像是今天一样蜷缩于一隅。”

奎尼尔点了点头,正是因为布兰多的这番说辞当初说服了他们的长老议会,否则即使眼前这个年轻人点燃了信风之环的火种,一贯中立的德鲁伊绝不会涉足人类世界的纷争之中。但现下,布兰多表现出的能力的确证明,只有他有能力与魄力去开辟黑暗的疆界,因此德鲁伊们必须与他站在一起,支持他掌控这个古老的王国,布兰多给它们画了一个诱人的大饼,一旦那幅画卷中的场景真的实现,那将是德鲁伊们世世代代的梦想。

如此雄伟壮丽,奎尼尔有些不理解,一个人类,一个人类肤浅的贵族,为什么会有如此的抱负。

他看着布兰多,答道:“我会把你的话转告给大长老,我的孩子们就交给你了,请好好善待她们。”

布兰多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并不热衷于战争,但埃鲁因必须要活下去,人活着,有时候就必须要抗争。“伯爵先生。”这个时候一直站在一边小佩洛终于开了口,维罗妮卡让他们留在瓦尔哈拉保护莱纳瑞特殿下,折剑骑士团的年轻人们继承了帝国军人最优异的品质——忠诚与服从,自然没有丝毫异议。不过他们目前却有些尴尬,折剑骑士团不可能作为托尼格尔的一支独立武装存在,小佩洛和布伦德心中也清楚这一点,所以名义上他们要受布兰多节制,但至于怎么节制,却十分讲究。

假若莱纳瑞特殿下只是在此一般性的停留,那么他们则应当作为克鲁兹皇长子的私人卫队而存在,在这种情况下布兰多可以限制他们的活动范围与权力,但却不能直接命令他们。另一种情况就是莱纳瑞特殿下是在此请求托庇,那么这种情况下除了亲卫之外克鲁兹皇长子显然是不能拥有私人武装的,但维罗妮卡并未在这件事上和他们说清楚,眼下的情况看起来好像是皇长子殿下在寻求庇护,但这位托尼格尔的领主大人又没有直接命令他们就地解散然后遣返回帝国,这就显得有些微妙了。

前几天他们在布兰多的邀请下,陪伴皇长子参与了那场军事会议,这里面透出的信息非常的令人回味。军团长大人并未明确告诉他们要在这里怎么做,可以说即未赞同,也未阻止,但这位领主大人明显是有意要让他们参与这场战争的,或者说至少向他们表现出了一样一种态度。而至于折剑骑士团会怎么选择,小佩洛其实很清楚,他们骨子里流淌的好战的血液已经帮他们做出选择了,他们当然想要参加这场战争。

……

第二十二幕好战的骑士(二)

他们本来以为留在埃鲁因,毫无疑问接下来的生活将是枯燥的,甚至单调乏味的,这里不是帝国,没有建功立业的机会,没有哈泽尔人,风精灵,法恩赞骑士甚至蛮族这样的敌人,他们留在这里,所起到的作用仅仅是尽忠职守。他们是军人,自然要服从命令,但同时他们还是年轻的、热血的骑士,谁不希望在战场上征伐四方,建立功勋?但忽然之间,这样一个机会出现在了他们面前,虽然不是为帝国而战,但至少也不是与帝国为敌,埃鲁因的贵族,亦是各国认可的贵族,关键是如果皇长子也认可的话,那么他们事实上也等同于为了克鲁兹皇室而战了。

几乎所有人都心动了。

小佩洛甚至也在布伦德等人的怂恿下,去询问了维罗妮卡与皇长子的意思,得到的答复是:莱纳瑞特皇子是作为最尊贵的客人秘密留在埃鲁因的,与托尼格尔伯爵攻守一体,荣辱与共,因此托尼格尔的战争,就是莱纳瑞特殿下的战争,所以如果托尼格尔伯爵允许的话,折剑骑士团可以得到允许在埃鲁因其间同时听命于他,但仍旧必须以保护皇长子殿下的安全为第一任务。

这个答案透露出的信息太多了。不过小佩洛却没心思却分析这里面究竟有多少阴谋与利益交换,因为他也心动了,他们为战争而生,谁不愿意上阵杀敌?除了与自己的祖国交锋之外,他们可以与所有的敌人交手,战争就是他们的荣耀,疤痕就是他们的勋章,他们有一个名字,叫做帝国骑士。

三天之前,布兰多仍旧以观察团的名义带上了全体折剑骑士团成员,甚至连莱纳瑞特皇子也在这个所谓的观察团之中,但小佩洛明白,他们的机会来了,眼看一日比一日更接近战场,这一刻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叫住了这位伯爵大人。

布兰多看了他一眼,心中微微一笑,心想这帮家伙可算是忍不住了。当初他让维罗妮卡答应下来让折剑骑士团留在埃鲁因境内时,在向皇长子效忠的同时也同时听命于他,但他却玩了一个手段,没让维罗妮卡直接将内幕告诉这些年轻人。原因很简单,他知道只要稍微给这些年轻人一点提示,他们肯定会忍不住的,他太了解这些来自克鲁兹的年轻一代战争狂人了——未来整个帝国三分之一的将星云集与此,这些人就是为战争而生的,不可能耐得住寂寞。这些年轻的骑士,受的是最严格的训练,他们经历了最严苛的骑士考试与实战检验,不可能是来埃鲁因旅游度假的,如果没有机会,他们或许会尽忠职守甘于寂寞,但一旦有丁点可能性,他们一定会抓住这个机会的。

因此与其给他们下达命令,还不如主动激发他们的积极性,他也想看看,这些帝国未来的将星,究竟有多厉害。

不过即使他心中盘算着这样的打算,口头上还是淡淡地问道:“什么事?”

……

斯洛法文地区的起伏的丘陵延伸于西尔曼一带于松山脉的末端,而夏布利群山的东麓以交汇于此,勾勒出戈兰·埃尔森通道最北段最崎岖难行的一段地形,这里还是托桑卡德森林的最东端,历史上,艾柯与他的未婚妻尤拉率领兰托尼兰与维埃罗的联军在这里埋伏击溃了血杖的大军,而今天,仿佛历史重演,漫山遍野的亡灵大军又一次进入了这个区域。

天色阴沉,整个山野之间似乎都散发着冷意,但对于亡灵来说,无所谓寒冷与酷热,骨头架子沿着河谷地带前进,发出咔嚓咔嚓交错的声响,林地中仿佛全是一个个灰色的头骨,远处还有一些骷髅骑士,与人类骑士不同它们很少打什么旗帜,黑沉沉的长枪就是它们的旗帜。

战争的发展有些不可思议。

尤其是对于血杖来说,自从白翼骑兵团被全歼在西尔曼河谷之后,对面的埃鲁因人就陷入了彻底的被动之中,梵米尔军团被迫大规模换防,结果导致整条战线上都士气低落、疲惫不堪,这带来了严重的后果,在几天前的战斗中,亡灵大军几乎击溃了每一支拦在它前面的敌人,梵米尔军团正在彻底的溃败,甚至比第一次黑玫瑰战争中的溃败还要来得更惨一些。就好像忽然之间,血杖就发现自己前面已经没有任何敌人了,埃鲁因人最近的军队仍旧远在兰托尼兰,就算现在开始动身,至少还要一周后才能抵达库尔克,那时库尔克早已成为一片废墟。而卡拉苏和维埃罗的大军,更是还没影儿的事情。等它攻下库尔克,和让德内尔那个人类合军一处之后,兰托尼兰的军队也不值一提了。

这是那位至高者在一年前的战争中没有做到的事情,现在却要为他轻易地完成了。

血杖心中充满了自傲与得意。在他看来,戈兰·埃尔森的埃鲁因军队简直不值一提,他曾经横扫过卡拉苏,那些高地骑士才真正称得上是对手,而与之相比,戈兰·埃尔森的埃鲁因人既软弱又愚蠢,在这样的敌人手上吃亏,那是一件丢脸的事情。看来那个独眼龙塔古斯也不过如此,他当初听说入侵布契的那一路军队还遇到了点小麻烦,玛达拉那位手持水银杖的至高者正是托庇于那些自以为是的吸血鬼才登上王位,如今看来,她的目光也不过如此。

在血杖心中,似乎连对那位至高者的敬畏都少了三分。

它眼眶中燃烧着惨白的磷火,冷漠的目光扫过起伏的丘陵,那里是它正在迅速扩大规模的亡灵大军,如果它再强大一些,那么即使是在玛达拉,那位至高者也不再敢轻易对它动手。不过唯一让它感到有点烦恼的是,那些来自亡月之海的黑暗佣兵们,他们的贪婪有些超出他的预料,原本那些乞丐只想要一些魔力富饶的土地,但见证了人类的软弱之后,这会儿开始从他手上打那些大城市的主意了。

但它怎么可能将之拱手相让,那是数不清的骸骨与灵魂。

不过血杖并不清楚,它正在心中估算着得失时,军队中那些久经厮杀,几乎把战斗当成吃饭睡觉这种自然而然的活动的黑暗佣兵们,这会儿正开始感到有些不同寻常。一般来说,当大军外围的斥候受到限制时,一个没什么经验的指挥官,可能要一会之后才能感到探查能力受到了限制。但对于一个老手来说,只要失去了一队斥候,那种从无数生死经历中积累起来的警觉,就会让他们感到好像脖子被扼住了一样难受。

而此刻,那些来自于亡月之海的黑暗领主们正有这样一种感觉。

一个小时以来,他们失去了超过五队斥候。

整个大军的北面,好像忽然之间被一层迷雾所笼罩了。这些黑暗领主们本能地感到了危险,一面将意识到的情况传达给血杖,一方面往那个方向派出了更多的骷髅骑兵。血杖同样是埃鲁因人的老对手,但他得出的结论却十分简单——埃鲁因人准备孤注一掷了,他们想倾其全力在这里阻击亡灵大军,否则错过这道屏障,库尔克堡将无险可守。

这个结论得到了黑暗领主们的认可。

毕竟与血杖不同,这些来自于亡月之海的黑暗贵族们对于埃鲁因一无所知,除了眼前的梵米尔军团之外,他们对于这个王国的唯一认知就是远在安培瑟尔的白狮军团。可以说它们此刻对于南境埃鲁因的军力部署全部来源于血杖,血杖告诉他们在戈兰·埃尔森已再无人类的军队存在,他们也就信以为真,完全没有去考虑过还会有别的伏兵的存在。

其实血杖的判断不可谓不正确,在玛达拉方面的情报之中,埃鲁因南境此刻正是一盘散沙,格里菲因公主统合了从安培瑟尔、安列克到托尼格尔的势力,但对于兰托尼兰、维埃罗、戈兰·埃尔森以及卡拉苏都还只有名义上的号召力而已,而这些地区的领主之间又各有矛盾,在真正面临威胁之前彼此之间达成联军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血杖做梦都没想到,在埃鲁因南境还有一个叫做艾柯的骑士狂人,生平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多管闲事——历史上这位尸巫领主就是这么轻率地葬送了自己的性命,而此刻依旧执迷不悟,重蹈覆辙。

何况这一次,非但有骑士狂人艾柯打算给它一个永世难忘的教训,而远在托尼格尔,还有一个从几个月前就开始算计它的阴险狡诈的存在。

……

艾柯正皱着眉头全神贯注地盯着自己面前的地图,他此刻是既是兰托尼兰方的代表,又是卡诺农公爵这支贵族军队的指挥官。当然,他一贯是没有什么指挥技巧的,事实上整个作战计划都是在布加、马卡罗、欧汀、尤拉以及维埃罗公爵手下的骑士将领们的反复修改下完成的,当然这里面还要加上高地骑士们,高地骑士方面最后派来了一小支由白银实力组成的骑士团,人数在四百人左右,虽然人数不多,但平均白银上位的实力水准还是让人忍不住侧目,更不用说与这个骑士团配套的还有一个三分之一人数同样实力水准的巫师团。

这样豪华的配置几乎让所有人都忍不住有些惊艳,不得不说高地骑士在埃鲁因境内一直以来保持着超然的地位,靠的正是他们超然于王国之上的实力。

不过公主殿下把这件事告知布兰多之后,布兰多却有些好笑。他心知肚明,高地骑士团像是这样的骑士团也不多,一共就三个,本身就属于他们的精锐部队——这一次派来的应该是圣石骑士团。不过他们做这个表态就有些奇怪了,说是示威好像也用不着,高地骑士的眼下的地位又不是一日之功,而他们现在的举动,怎么看都让人感觉有些太过热情了。

不过事实上从安培瑟尔一战开始,这些骑士的行为就有些过于古怪,他们当初其实完全可以不趟那场浑水的,对他们也没有任何好处。如果是仅仅是因为他祖父的身份,他们就莫名其妙加入那场战争的话,布兰多觉得这未免有些太说不过去了。

不过他一时之间也猜不透高地骑士的想法,因此在信上也没有提及任何相关的内容。

他关心的是另外一件事——整个作战计划,事实上都是出自他的手笔。他好不容易才透过公主殿下说服所有人以血杖为第一目标,不得不说这个时代的埃鲁因人似乎对于玛达拉有着某种根深蒂固的偏见,认为那个黑暗中的国度只擅长于在边境上小打小闹,即使是经历了一场黑玫瑰战争之后,大部分人的想法亦同样如此。而事实上在一年前的战争中,亡灵似乎也的确没有深入过埃鲁因国境,战火最终也只停留在边境地区,当初真正与玛达拉交手的也只有梵米尔军团,南方军团与高地骑士寥寥几只军队而已,因此在大部分人眼中,甚至包括哪些曾经与它们作战的人眼中,玛达拉都是属于那种与强盗、土匪可以相提并论的形象。

无论是王党也好,还是维埃罗大公也好,大部分人的目光都放在让德内尔上,在他们看来,他们要做的事情应当是先击溃了让德内尔伯爵,然后血杖失去了内应之后,自然会退走。甚至连高地骑士都是一样的看法,他们与玛达拉交手最多,成见也最深,血杖曾经横扫卡拉苏,但其实只是夸张的说法,当初血杖的兵锋还没扫过卡地雷戈地区的一半,在银马城以西就被高地骑士阻击,然后又向南绕到金城去转了一圈,就回到了玛达拉,那些骨头架子有多大能耐,他们最为清楚。

相反,让德内尔伯爵却是埃鲁因的心腹之患,让德内尔伯爵一旦被击败,南境的乱局基本就平定了一半。而对于维埃罗大公来说,与让德内尔之间更是还有私仇。

唯一支持布兰多的,反倒只有艾柯,不过骑士狂人单纯是不愿意打内战,在他看来怎么说都应该先把侵略者教训一番再说。

但最后布兰多用让德内尔伯爵即使被击溃,也可能向玛达拉逃亡为理由,说服了所有人。

虽然其实让德内尔伯爵逃亡不逃亡对于埃鲁因来说都没什么影响,但这个理由却说服了维埃罗大公,这位公爵大人绝对是最不乐意看到让德内尔伯爵逃出生天的一个人,维埃罗家族与让德内尔家族的仇恨从几代之前就结下了,可以说是不死不休的仇恨。而维埃罗大公既然转而支持布兰多的计划,那边又有兰托尼兰的代表艾柯,高地骑士们也就不再反对,最后布兰多的计划一致通过——

优先伏击血杖。

这份作战计划基本上照抄当日艾柯和尤拉率联军伏击血杖的战例,伏击的地点依旧选在斯洛法文,这个最有优势的地形。而且可以说现下他们比历史上更有优势,因为历史上艾柯找不到道路进入西尔曼地区,只能从托桑卡德森林北边潜入,结果浪费了大量的时间。但这一次布兰多却说服了柯文一行人为他们敞开大门,现在西尔曼的丘陵几乎就在他们的控制之下,他们随时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一支大军放到血杖的眼皮子底下。

但正是这个时候,艾柯却遇上了麻烦。

按照原定计划,维埃罗与兰托尼兰的联军要等到托尼格尔的军队抵达之后,才向血杖发起攻击,但现在离进攻的时间还有好几个钟头,维埃罗大公手下那些骑士就已经开始按捺不住了。艾柯自己还没搞清楚这是怎么回事,马卡罗一行人却意识到了问题所在,维埃罗大公的手下显然是把血杖当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他们觉得那位托尼格尔伯爵提出的这个作战计划的目的单纯只是为了要向他们分功劳,原因很简单,兰托尼兰的军队加上维埃罗大公的军队,兵力几乎已经是血杖的两倍,而众所周知,亡灵军队事实上单兵作战能力是要逊于人类军队的。

也就是在兵力达到两倍差距的情况下,而且还是有心算无心,怎么也不可能会输,所以根本不需要再等托尼格尔的军队抵达。

因此血杖的大军一进入他们的视野,这些来自于地方的领主骑士老爷们,就开始蠢蠢欲动了。

当马卡罗等人把这个情况告诉艾柯之后,这位骑士狂热爱好者顿时一头两个大。他做梦都没想到,会出现这么个情况,事实上不止是他,连布兰多自己都没想到。布兰多一心只记得历史上那场埋伏战,却忘了这个时代的埃鲁因贵族,可不是十几年之后格里菲因公主中兴王国后与芙蕾雅一手建立的那支军队,更关键的是,历史上的兰托尼兰联军事实上是由艾柯主导的,但这一次由于他和公主殿下的插手,维埃罗大公派出的军队要远比历史上多得多,所以现在在正面战场上,艾柯说的话还算不算数,这很值得怀疑。

要知道这可不是一支正常意义上的军队,这是贵族联军,通常公爵之间交战时,尚且时常有下面家臣私自行动的事情,更别说现在还是两个公爵领的联军,事实上消息才传递到艾柯手上时,维埃罗大公手下的骑士领主们就已经开始行动了。

……

第二十三幕好战的骑士(三)

在瓦尔哈拉见证过这位领主大人的盛情之后,小佩洛绝不再怀疑谁才是埃鲁因最有实力的人,在其他人都在惊讶于瓦尔哈拉的盛景时,他却留了个心眼。他头脑一向是比较灵活的,因此可以留意到那些负责接待他们的精灵少女们,个个都是树精灵中最杰出的射手,留意到白狮卫队那些来来往往的士官身上,穿着的魔法盔甲,这在绝非是埃鲁因这样的小国家地方贵族应该有的能量。他心想那些与这位伯爵大人作对的人绝对是货真价实的蠢货,尤其是埃鲁因北边那些贵族,都是些真正的脓包,一盘散沙,不值一提。

这位领主大人,绝对有能力按照自己的意愿来改造这个小小的王国,一眼就能看得出来他是个有远大的抱负的人,肯定用得上他们这帮人。但他还没开口,一旁的阿莱亚就抢着说道;那家伙撇了撇嘴,好像早憋着这句话,如果不尽快说出来片刻就要死于非命似的:“领主大人出来行猎,不介意的话是可以邀请上客人的,而我们又恰好有空,可以帮大人您狩猎这林子里面的一头熊,一头麋鹿什么的。”

“这个该死的、莽撞的蠢货!”小佩洛恨不得踹阿莱亚一脚,但私底下不得不承认后者的这种直白有时候是一种好手段:“只不过克鲁兹人的脸都叫他给丢光了。”

布兰多暗笑,一本正经地答道:“作为主人,可不好意思用几根臭骨头来招待客人。”

“领主大人,按照我们克鲁兹人的传统,打到的猎物可不都是要架在篝火上烤的,您可以把它们的头钉在木板上,挂在房间中。”

“把血杖那臭气熏天的头颅挂在房间中?我好像没这种恶趣味。”布兰多暗忖:“不过话说到这种份上也差不多了。”他将目光投向一旁的小佩洛,明白这个年轻人才是这群骑士中能说得上话的人。当然还有持默许态度的莱纳瑞特,不过皇长子这段时间以来深居简出,几乎很少离开行营,简直像个怕见光的贵族千金。

小佩洛低了低头:“大人,熊和麋鹿是肯定逃不出您的手掌心了,但我想猎人们可能还有一些问题。”

“猎人?”

“大人,在冬天,猎人们进行围猎时往往会邀上亲朋好友,并且尽量选择老练一些的猎手,因为谁都想第一个射中最好的猎物,年轻人心浮气躁,往往会打草惊蛇。”

布兰多心中咯噔一声,已经意识到对方想说什么了,他皱了皱眉头:“你继续说。”

“大人,我研究过一些关于克鲁兹早前的战史,除开圣殿与圣殿之间的战争之外,下面领主之间的战争,大多都比较简单,充满了变数。这倒不是说他们不想安排一个精妙的计划,来一举击败对手,但领主们大多明白自己的手下家臣是什么货色,他们的行动经常受头脑发热、或者多余的恐惧所左右,经常私下里行动,破坏整个大局,因此领地之间的战争常常是比较谁犯的错误更少一些。”

小佩洛只差没直说他的计划是纸上谈兵了,布兰多脸都红了,好在在雾气氤氲的雨天也看不出来,过去他指挥的战斗都是由专业的玩家执行的,玩家在执行力和纪律性上所谓的差距,那是相较于现代的军队而言的,但对于这个时代的贵族军队来说,简直可以称得上是楷模。在《琥珀之剑》中,即使是中小型公会的玩家在纪律性和执行力上也可以与白狮军团媲美,大型公会更是令出如山,毕竟只要不是十分不合理或者是限制人身自由的命令,玩家大多不会和自己的公会积分过不去。过去的这些记忆给他造成了一种错觉,让他差点忘了现在配合自己行动的既不是玩家,也不是纪律严明的白狮军团,而是连南方军团与梵米尔军团都比不上的公爵私军,这些军队大都是由七七八八的领主以及他们手下的骑士、随从们组成的杂牌军队,会不出问题那才怪了。

他的思维受游戏之中的定势影响,千算万算,却差点忘了这一茬。好在小佩洛他们却是这个时候最专业的军人,受过良好的战史与战地分析训练,一眼就看出他这个安排的漏洞所在。

他不由得再看了这个瘦弱的年轻人一眼,对方没有多余的一句废话,单凭一句分析就奠定了他们在他心目中的地位,“看来让这些折剑骑士加入这场战斗果然是正确的选择。”布兰多暗想:“不愧是克鲁兹人未来的将星,一点都不比传言之中逊色,这笔买卖至少到目前为止还没亏。”

“眼下的局面已经是如此,怎么补救?”

“大人,用不着补救,玛达拉那边的情况也不比我们更好,甚至于这次军事行动对于玛达拉来说都是一时头脑发热的产物,血杖拉来了亡月之海身经百战的黑暗领主,但那些领主和我们的领主没什么区别,他们的军队中一样充斥着头脑发热与错误的判断。这场战斗对于我们双方的机会来说还是均等的,更不消说我们还有先机,军力也远胜于那些骨头架子,胜利在我看来是必然的。”

布兰多冷静下来,也意识到这一点,小佩洛先前说的只不过是为了提醒他不要太过想当然,并且同时突出他们的作用而已。

“大人,比较起来我们更关心的是,您打算把我们用在什么地方。”

“你们暂时不太适合出现在正面战场上,但眼下正好有一个用得上你们的地方,如果那些领主们真的打草惊蛇的话,难免不会需要一支军队绕到血杖大军的背后去,拖延一下骨头架子转进的步伐。”

小佩洛有些欣赏地看了这位托尼格尔伯爵一眼,心想这也是个聪明人,一下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不过他们也有属于自己的骄傲,淡淡地回答道:“大人,血杖的大军会一步也走不动,而不是被拖延。”

“这就是克鲁兹人啊!”布兰多心想,不过一支平均实力在黄金之上,人数多达数百的骑士团要堵住血杖的退路也不是不可能。

“别闹出太大动静来。”

“我会把阵地布置成领主大人手下白狮卫队的样子,在其他人抵达之前我们会先一步撤离。”

布兰多笑了笑,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他看着在场的折剑骑士,忍不住有些可惜,要是这些人都是埃鲁因人多好?“要不要想个办法把他们留下来?”他心中忽然闪过这个念头,但随即摇了摇头,这个问题太特殊了,对于小佩洛他们来说失却了军人的荣耀感,恐怕未来也成长不为真正的将星,强扭的瓜不甜,“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吧,再说埃鲁因人中也不是没有天才。”

得到了布兰多正面的答复后,一个月以来一直郁郁失志的折剑骑士团好像重新焕发了活力,这些年轻的骑士一个个精力旺盛,怎么可能闲得下来,在得知可以上阵杀敌后,忍不住一片欢腾,小佩洛、布伦德和阿莱亚三人的准备工作也进行得极为顺利,事实上折剑骑士团一直以来就一直绷着一根弦,上下就等着布兰多最后的答复,因此这个时候其实也不需要怎么准备,不过半个小时,所有人都可以整装待发了。

当然,这也可以看出这些来自克鲁兹的年轻人们的训练有素,如果放在一般的贵族骑兵中,就算是事先做好了出发准备,最后整备起来起码都要好一两个钟头。

而这个时候,芙蕾雅在几名高地骑士的护送下抵达了布兰多军中。

女武神的到来给布兰多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果然如同小佩洛所预料的,维埃罗大公的家臣们,还没等到布兰多抵达,就急匆匆地发起了攻击,她从艾柯那儿得知了消息之后,立刻先行一步来向布兰多报信。而根据芙蕾雅的说法,为了配合维埃罗的军队,兰托尼兰的军队与高地骑士也都先后发起了攻击,现在双方的战场展开于斯洛法文丘陵中间,正打得不可开交。

她说完之后,忍不住去看布兰多的脸色,满以为他会大发雷霆,却没想到布兰多只不过是苦笑着摇了摇头,好像早有所料一样:“芙蕾雅,你去准备一下吧,白狮卫队正等待出击的命令。梅蒂莎会配合你行动,这是托尼格尔的军队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战争,我把风射手也交给你指挥。”

“布兰多?”

“维埃罗和兰托尼兰的军队都动了,我们也必须加快步伐去配合他们,他们想要吃苦头就让他们上好了。”

“可这样没关系吗?”

“没关系,血杖赢不了,只不过某些人要吃大亏罢了。反倒是我们,芙蕾雅,这是白狮卫队与风射手成军之后的第一次战斗,我希望它们能给这个王国的所有敌人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

“所有敌人?”

布兰多点了点头。

在他心中,那些腐朽的,拦在这个王国前进道路上的枯藤烂枝,它们已经快要被扫荡一空了。埃鲁因将从这一刻开始迎来新生,在托尼格尔种下的树苗,此刻终于要发芽生根了。

……

这场战争开始于斯洛法文丘陵西面一片平缓的坡地,整片坡地东西走向,在山坡上有一片茂密的椴树林,早在一天之前,一名来自维埃罗的贵族骑士就带着他的侍从们来到这片树林中埋伏。这位名为普朗歇的骑士老爷既不是维埃罗大公的心腹,又不是大公手下重要的家臣,认真说起来,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他来自静风森林那些贫瘠的领地,是个真正的一穷二白的人物,他来趟这场浑水只有两个目的,第一个目的是为了钱,第二个目的是为了进入公爵大人的视野,为了实现这个野心,他变卖家财,砸锅卖铁拉起这班人马,平生第一次骑上了马,穿上了一套量身订做的皮甲,在盾牌上画上徽记,扯起大旗就随大军一起来到斯洛法文这个比他家乡还要更一穷二白的地方。

不过虽然普朗歇老爷既贪财又好名,但却不是那种头脑发热的年轻人,他来之前就打听清楚了,这次出征是为了要对付玛达拉的骨头架子。关于那些骨头架子的传说,那真是说上三天三夜也说不完,第一次黑玫瑰战争时,甚至还有一支玛达拉的军队沿着安列克山脉进入过维埃罗行省,普朗歇虽然没真正见过这些可怕的对手,但也从各种渠道听闻过对方的凶残。

在真正下定决心放手一搏之前,这位骑士老爷也是考虑再三,不过最终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心中成型。他不知道从那里听来一个传说,听说玛达拉的骨头架子都是由尸巫控制的,只要杀了那些尸巫,骨头架子自然就会失去战斗的能力,而尸巫本身又没什么战斗力,一旦被人绕到背后展开攻击,就像是砧板上的鱼肉一样。这样一来普朗歇心中就有了成算,他心想自己干嘛不躲起来,等到骷髅大军经过,再冲出去屠戮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尸巫,最后不费吹灰之力地捞一记大功;虽然这位骑士老爷生平不识一个大字,但却对自己的这番计划满意至极,觉得自己可能属于那种天生就有指挥能力的帅才,虽然血杖大军还未抵达,但他大抵已经看到自己未来封侯拜相的场景。

不过到了斯洛法文,普朗歇才发现理想和现实似乎有些差距,首先丘陵中入秋之后竟然下起了小雨,这给驻扎在森林中的军队带来了巨大的麻烦,包括这位骑士老爷在内,每天不得不在湿漉漉的环境中行军,脚下泥泞一片,每天到傍晚时整个人就好像在泥浆里滚了一圈儿,但最让人难过的是连睡觉都没个干燥舒适的地方,有时候甚至只能吧斗篷一裹,就在泥巴里将就一晚上。普朗歇那里受过这个苦,才没两三天就和其他人一样叫苦不迭,只差没有咒天怨地,好在开始下雨后半周,大军终于进入指定的埋伏区域。

但可惜普朗歇发现眼前的情况和想象中有些不大一样,在他想象中所谓的埋伏就是躲在两边山谷之中,等到血杖大军过去,然后他们突然杀出,将那些骨头架子从中截断,当然他会躲在最后,只等着干掉那些最好对付尸巫。但到了斯洛法文,这位骑士老爷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儿,整个战场大得超乎他的想象,一眼望去到处是起伏的群山,只有连绵的山坡与一片连着一片的树林,根本看不到那里是路,更不要说分清楚方向了。

这样的情况下,普朗歇觉得自己只怕连搞清楚玛达拉的大军从哪个方向来都是一件困难的事情,更不要说什么绕到后面去杀尸巫这种异想天开的事情了。而这个时候,上面那些大人物开始一片一片地划分区域,然后指定这些零零散散的骑士、领主们依次驻扎进属于自己的埋伏区之中,而我们的普朗歇就被划分到这样一片椴树林中。

这也就罢了。

不过普朗歇老爷显然一贯都是乐天的,在这样的情况下,还叫他摸清了周围的情况。他很快发现驻扎在自己左右的大都是和自己差不多的一穷二白,怀着野心想要来乘机捞一笔好处的落魄骑士,这个发现让他感到了巨大的压力,在此之前他一直以为自己是独一无二的,或者说叫做有冒险精神的,并且敢于抓住这个机会一步登天的人,但没想到和自己一样胆大包天的家伙竟然有这么多,于是他立刻开始感到时间紧迫起来。

好在这天早上,他竟然受到了一位大人物的接见,当然——是和其他骑士们一起——不过这也足够让普朗歇感到重视了,因为据说那位大人还是维埃罗大公身边某位重臣。当然了,接见的内容大约是让他们提高警惕,因为血杖在昨天早些时候,已经和维埃罗军队的斥候产生了接触。

但普朗歇凭借自己天生的敏锐,还是从对方的话语中听出了另一种意思,即在默许的情况下,允许他们在合适的时机不受命令并且也不需要等到预定的时间就发起攻击。

因为那位大人物也说了,战场上的机会稍纵即逝,优秀的骑士们必须学会自己抓住机会。当然,如果普朗歇稍微懂得一些军事常识就会明白这不过是一句屁话,如果布兰多在此,可能会冷笑这些维埃罗贵族为了争功竟然做得如此明显。

不过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胜利已在眼前,稍微放纵一些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

当然,这一切与普朗歇无关。他只觉得这无论如何都是个好兆头。

并且这种好兆头还在持续。

这一天下午,他终于看到了一小支骷髅骑士从椴树林外面跑了过去。而紧跟在这支骷髅骑兵之后,出现了一支骷髅大军,这支骷髅军队大约有几百数量,但普朗歇当然数不出来,他只觉得自己从未见过这么多的亡灵,密密麻麻遍布山坡之上——这一定就是亡灵的大军。

他紧张极了,但一种对于功劳与金钱的渴求却让他冷静下来,仿佛克服了恐惧,他感到自己的心脏怦怦直跳,那个梦寐以求的机会就在眼前了。

果然,不过片刻之后,他就看到一行手持法杖,穿着长袍的骨头架子出现在视野中。如果他熟悉玛达拉的军队的话,一定会认出这些是在前锋中施展侦测法术,负责支援斥候部队的骷髅巫师,不过对于普朗歇来说,它们只有一个身份。

尸巫。

机会来了!

普朗歇暗暗对自己说道。

……

第二十四幕混乱的失败

普朗歇并不明白自己可能会改变一场战争的结果。

如果他明白这一点的话,恐怕一定会感到无比荣幸。

斯洛法文的战斗打响还不到一刻钟,维埃罗的众多领主骑士们就首先感到了不对。事实上,没感到不对才是不正常的——在那个名叫普朗歇的骑士莽撞地带着侍从从椴树林中杀出,面对一整个大队的骷髅法师——当然,他自己以为是尸巫——发起冲锋时,整个斯洛法文的战局就注定滑向了令他们预料不到的方向。普朗歇的行为就像是一个信号,预示着骑士小伙子们,赶快放手去争抢属于你们的功劳,虽然并没有任何人吹号,但就像是号角已经乍然响起,争先恐后的、埋伏在那个区域的所有骑士尖叫着,紧跟在普朗歇身后发起了攻击。

就这样,这样的行为顷刻之间波及了维埃罗大军的整个左翼,在他们的指挥官们来得及反应之前,就发现军队正面的一翼就已经整个儿脱节了。所有人那一刻都忍不住目瞪口呆,虽然为了能抛开来自其他地区的军队争抢功劳,他们或多或少对手下进行了暗示,示意他们在默许的情况下可以主动发起攻击,不用非要等到那个预定的时机。

但问题是,这个时候似乎也太早了一些。维埃罗方面的最高指挥官只不过是稍微一愕之后就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谁!”他怒吼道,“那是谁的手下!”他身边所有人这一刻都噤若寒蝉,因为普朗歇的确选了好时机,好到连血杖的大军其实都还没有真正进入维埃罗军队的包围圈。

突入其来的攻击也惊呆了亡灵们。

来自亡月之海的黑暗领主们反应极快,几乎是第一时间就稳住了阵脚,在它们的想象中,人类有备而至,前锋的那支骷髅大军肯定是保不住了;它们直接放弃了那支军队,向后收缩,以防埋伏的人类军队冲击它们主力,但随即这些老于战阵的黑暗佣兵们惊讶地发现,那些人类骑士好像压根没有发现他们,而是兴奋地向前锋所在的方向杀了过去,它们的第一反应当然不是人类一支大军左翼整个脱节来攻击他们的前锋,而是想到这不过是个诱饵,如果他们敢上前去支援或者让前锋退回来合流的话,那么隐藏在四周丘陵之中的人类主力就会出现,给予他们重重的一击。

这是符合逻辑的想法,毕竟任谁也不会指望自己的对手会突然发了疯,虽然有时候事实的真相可能就是如此的荒谬。

但这个时候,血杖却忍不住有点目瞪口呆了。“对方不是梵米尔军团?但哪里来的这么多人类军队?”当然,如果它仅仅把杀出来的骑士们看做维埃罗大军的一翼的话,那么这支大军在它看来数目也尚还可以接受,但问题是血杖已经和它手下那些领主们先入为主地认为出现的不过是人类大军的先锋诱饵,这支先锋诱饵足足有超过两千人,那么埋伏在这里的人类军队岂不是要超过两三万?血杖就算是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这些该死的埃鲁因人是从那里调集来这么多人的,当然,如果它还有脑汁可以绞的话。

亡灵大军的迟疑落在维埃罗一方看来,又成了另外一种意思,血杖的军队现在明面上大约有数千具骷髅战士,已经三分之一于这个数量的骷髅射手,此外还有一支成规模的骷髅骑兵,后者是来自于亡月之海的雇佣兵。这些基本上就是它的全部兵力,再加上上百头惧灵,以及一些幽灵、僵尸或者别的杂七杂八的亡灵,但都不成规模。

而现在,这只亡灵大军的先锋正处于埃鲁因人的攻击之下,组成这支先锋的不过是数百具骷髅战士与几十具负责施展侦测法术的骷髅巫师,再加几队骷髅骑兵斥候,就这么点儿人马,正面牵制住了维埃罗大军的整个左翼,这个结果几乎叫所有维埃罗方面的指挥官都感到失措。如果这个时候亡灵们指挥大军杀过来,只怕维埃罗的军队顷刻之间就要从左翼开始彻底崩溃,不知道多少人正在破口大骂下面那些骑士们的莽撞,虽然他们也想抛开布兰多独自争取这份荣耀与功劳,但没想到下面这些骑士比他们更急,血杖的大军还没进入包围圈,那些该死的家伙就已经提前发起了冲锋了。

这会儿,这些指挥官们立刻体验到了布兰多先前体验到的那种无奈。

然而就在他们自己都以为这次肯定要惨败的时候,玛达拉方面却摆出了十分谨慎的态度,那些骨头架子明显是正在收缩防御,一副打算放弃自己的先锋样子。眼前的一切对于维埃罗军队方面的指挥官来说简直是喜从天降,他们忍不住感到有点疑怀,这些骨头架子在搞什么?

维埃罗大公手下这些领主们毕竟不是真正的笨蛋,他们很快就猜到玛达拉方面的想法,只不过即使猜到,还是没人敢轻举妄动,只能眼睁睁看着整个左翼杀向对方的前锋,祈祷那些蠢货能意识到现在的情况,占了便宜就赶快收回来,当然一方面也是祈祷玛莎庇佑,让那些该死的骨头架子千万不要看出破绽。他们丝毫不敢派出更多的人马去帮助左翼,甚至连一动都不敢轻动,玛达拉的骨头架子认为他们派出的也是前锋,一旦将其他部队暴露出来,那么对面即是再蠢也会意识到他们的布置了,那时候可就全完了。

维埃罗大公的最高指挥官忍不住满头是汗,他做梦都没想到打仗会打到这个地步,只能一边赶快下令让埋伏在主阵和右翼的贵族私军赶快调整方向,以防万一左翼被击溃,至少还能支撑一下。一方面也是默默祈祷,祈祷兰托尼兰的大军能快一些跟上他们的步伐,加入到这场战斗中来,玛达拉方面兵力近万,而维埃罗与兰托尼兰的联军加起来却是有足足一万五千人,如果兰托尼兰大军能及时加入战斗,那么情况绝不至于像现在这么凶险。

但让他感到满嘴苦涩的是,正是因为先前抛开兰托尼兰与托尼格尔军队私自行动酿成的苦果,此刻才让他们处于这种进退两难的境地。

这一刻这位指挥官阁下也忍不住感到有种自作孽不可活的感觉。

于是此刻战场上出现了一种奇怪的平衡,战斗的双方都在祈祷奇迹发生,维埃罗方面希望玛达拉不要那么快识破他们犯下的低级失误,而血杖则急于想搞清楚究竟是谁在埋伏自己,以及前面究竟有多少人类的军队,按照黑暗领主们的判断,前面至少也是一支超过两万人的大军,这个这个判断是真的的话,血杖只能祈祷奇迹发生,他的军队才有可能从这座丘陵之中逃出生天。

它心中此刻其实已经有了一种明悟,面前这支大军,很可能是来自于维埃罗或者兰托尼兰的。

但接下来战场上发生的一切,却让所有人都呆若木鸡。

骑士们的冲锋正在进行着,山坡上的草甸上有若一浪浅蓝色的波浪,这波浪正一往无前。

普朗歇这辈子最为光荣的时刻,大约就是现下这一刻,他骑在马上,高举着盾牌,手持长枪,虽然一路跑得踉踉跄跄,马术几乎不堪入目,但不管怎么说,都是他在引导着大军发起冲击。千军万马跟在他身后,他就好像是那支锐利长矛的矛尖,这一刻,他才终于明白骑士们所谓的荣耀是怎么一回事儿,这就是荣耀,他忍不住大喊大叫,好像单凭嗓门就可以叫前面这些“尸巫”缴械投降似的。

他觉得自己这一刻风光极了,而且肯定进了那些大人物的眼界里,他是第一个发起攻击的骑士,并且马上就要为维埃罗带来光辉的胜利了,这一次他肯定要成为大公身边的重臣了。当然,普朗歇做梦也想不到,这会儿维埃罗大公身边那位真正的重臣,维埃罗大军的最高指挥官,如果有可能的话,一定会把他大卸八块。

不过普朗歇毫不知情,还沉浸在骑士的浪漫之中,他忽然感到自己这一辈子前半生都白活了,眼下这一刻,才是他真正想要的生活。

就为了这一刻,就是马上就死了,他觉得也值了。

但或许是玛莎冥冥之中感受到了他的这种愿望,并且乐意在后面推他一把,让他实现自己人生的终极目标。总而言之,在普朗歇老爷眼中那些战斗力低下,砧板上的鱼肉的尸巫,它们理应当根本不会做出任何抵抗,只等他杀入它们之中,这些该死的骨头架子就会像是土鸡瓦狗一样灰飞烟灭,如果是人类的军队,这会儿说不定已经吓得惊慌失措、屁股尿流了。

但与普朗歇想象中不同,那些骨头架子第一时间举起了手中的法杖。

就在那一刻,他感到自己可能受到了蒙骗。

普朗歇老爷曾经在酒吧里听闻那些吟游诗人们讲巫师们的威能,成为一个巫师,是他的另外一个梦想。直到他人生的最后一刻,他终于亲眼见证了魔法的绚丽。

其实也没多多绚丽——

那骷髅法师向他遥遥一指,普朗歇几乎没有任何反应,半个身体就膨胀起来,砰一声炸成一团血雾。这个死亡对于骑士老爷来说算是一个不怎么圆满的结束,但对于其他人来说却只是恐怖的开始而已,这个令人震撼的死亡方式在第一时间就惊呆所有跟随普朗歇冲锋的侍从,一个活生生的人在你面前炸成一摊碎肉,并且漫天飞舞的血雾与内脏的零碎还溅了后面的人一身,那种冲击力不要说这些临时拉起来的所谓的贵族士兵,就算是真正的职业军人也未必能够忍受。

于是顺理成章的,这些侍从们第一时间就崩溃了。

他们脑子里一片混乱,能想到的唯一一个想法就是赶快调头,快跑啊!然后他们就和后面的骑士撞在一起,战场中央顿时一片混乱,接着骷髅巫师的黑魔法一个接一个在人类大军中炸开,那些骑士,大部分不过是普朗歇这种水平了,他们虽然早就从各种各样的途径听闻——亡灵也不过如此,只要克服了恐惧,它们甚至还不如人类士兵。想想似乎也的确是如此,事实上许多人都是怀着这样的心态踏上战场的,但问题是他们很快就发现了理想与现实的差距,意识到克服恐惧本身似乎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连带队的骑士都吓破了胆,更别说后面的侍从,胆子稍微大一些的,干脆拉着战马的缰绳从玛达拉的前锋两侧绕了过去,这些人中幸运一些的,还能活下来。胆子小一些,手忙脚乱地调头,大半和自己人撞在一起,要知道这个战场是有一定的坡度的,这种冲撞导致的结果可想而知,大片大片的骑士向前被摔下战马,扑倒在草地上,然后背后面骑术不精的同僚从身上踩踏过去,简直惨不忍睹。

然后还有一些完全吓呆了的话,就那么径直冲向了骷髅大军之中,但问题是这部分人数量太少,少数冲入阵中的,插在密密麻麻的长矛上,用以示众了。

就这样。

不过区区十来分钟,维埃罗大军整个左翼就被数目还不到他们四分之一的亡灵给彻底击溃了,或者还不如说是被他们自己给彻底击溃了。当然,这倒不并不是因为维埃罗方面贵族私军的素质真的差到了这个地步,一方面是因为他们的指挥官犯下的错误,为了怕那些来自各地的骑士们拖累公爵大人的私军,而将他们统统集中在左翼,当然他的本意是因为左翼因为地形的原因看起来战斗明显更为轻松,但他做梦都没想到,这些该死的家伙竟然会如此毫无纪律,自己就冲了出去。

冲出去也就罢了,竟然还莫名其妙地崩溃了。

当然,这也是因为维埃罗大部分地方军队从来没与玛达拉交过手的原因,就像是在第一次黑玫瑰战争中梵米尔军团面对亡灵大军的溃败一样,其实那并不是真正战斗力的体现,而是人类对于亡灵天性的恐惧作祟而已。

但无论如何,眼下的结果还是给这位维埃罗方面的最高指挥官判了死刑。

不管他们的左翼原本多么羸弱,但整个左翼覆灭,将自己大军一侧暴露在对面的攻击锋矢之下的结果,就已经宣告了这场战争的最终结果。

那位维埃罗大公的重臣几乎是呆呆地站在那里,额头上已全是冷汗。

而这个时候,玛达拉方面无论是血杖还是他手下那些黑暗领主们,同样是目瞪口呆。他们前一刻还在祈祷自己能从这个埋伏之中全身而退,但下一刻发生的事情就好像是一个拙劣的搞笑剧一样,莫名其妙就在他们面前上演了。那只占据了先机,有备而来,数量几倍于它们的先锋的人类大军,竟然就这么自己溃败了。

这是演的哪一出啊?

血杖手下的黑暗领主们更是面面相觑,他们来自于亡月之海边境那些残酷的战场,战争的双方都是久经沙场的老手,在战场上很少有人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当他们看到这一幕时,按照本能的思维,首先想到的不是对面这些人类在搞笑,而是想到这不是一个可怕的陷阱。想象一下,一个需要牺牲自己一两千人的陷阱,最终目的肯定是要将他们全歼。

这些黑暗领主要是还可以流汗的话,一定和维埃罗那位最高指挥官一样,冷汗淋漓。

但所有人中,唯有血杖最先反应了过来,它和这些埃鲁因人大交道最多,很清楚对方的一些秉性,它几乎是立刻意识到了这里面有问题。当然,一贯小心谨慎的它还是没有第一时间上去救援自己的先锋,而是挥动了一下手杖,向后面传递了一个口令。而就在他这个口令下达的同一刻,十数头惧灵从亡灵大军中尖啸着飞起,向前方埃鲁因人的阵地飞了过去。

维埃罗方面的最高指挥官如果说在这之前还有最后一丝侥幸,但在看到这张开双翼达好几米宽的恐怖飞行亡灵之后,立刻明白这次真是全完了,玛达拉马上就会发现他们面前究竟是怎么回事。想象一下,一只失去了一翼的军队,而且在短时间内还没办法收拢回来,暴露在对方大军的主力面前,那是什么样的场景?

何况对方还有骷髅骑兵,他们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如果说这一刻这位指挥官阁下心中还有任何指望的话,那就是指望之前被他们抛开的兰托尼兰大军与那位伯爵大人指挥的托尼格尔军队能赶快出现在战场上,越快越好。

……

第二十五幕埃鲁因的火种

战场上突如其来的情况打乱了所有部署,让布兰多第一次明白过来,所谓的精密计划在这个时代的指挥艺术下基本等同于大路王黑森一世的政令——就是个玩笑。贵族军队,尤其是那些扈从骑士上下级之间陈旧的指挥结构与拖沓散漫的纪律简直是所有指挥官的大敌,在这样的情况之下你要考虑的不是祈祷哪个环节不会出现纰漏,而是庆幸那个环节居然没出现纰漏,越是复杂的计划就越是漏洞百出。

斯洛法文地区位于西尔曼河谷北面,托桑卡德森林东南方向,是夏布利群山在戈兰·埃尔森行省的末梢,这片低矮的河谷丘陵截断了瓦伦登湖平原与西尔曼河谷之间的联系,就像是一道天然的屏障。几条注入瓦伦登湖的支流从丘陵中横切过,形成几道相对平缓谷地,血杖的大军就是沿着这些谷地前进,柯文的手下早就尾随打探出它们行军的方向,侦查出这些骨头架子可能会从克里万、切尼尔这两条河谷之间通过。

克里万与切尼尔是斯洛法文丘陵最重要的两条通道,这两道河谷由琼德尔山所环抱,呈叉状向北分布,中间间隔着许多小山包,平缓的山坡上这个时节还分布着许多大片椴树林可以用以埋伏。这个地方几乎是理想的设伏地,血杖似乎也从未考虑过会有一只来自于兰托尼兰与维埃罗的联军会在此地伏击他,之前的胜利使得他骄傲成狂,所以历史上才会在此折戟。

在布兰多原本的计划中,维埃罗、兰托尼兰、托尼格尔与高地骑士四支军队在克里万、切尼尔两条河谷之中设伏,拉开一个方圆大约二十里的包围圈,让兰托尼兰的大军最先展开阻击,然后维埃罗与托尼格尔以骑兵为主的军队绕到后方更平缓的河谷地带展开攻击,彻底围歼血杖的大军。

但现在的事态却一开始就发展得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血杖的大军一分为二,分布在相距大约七八里的河谷之中前进,当一翼前锋与维埃罗的军队遭遇时,维埃罗军中的扈从骑士按捺不住心中的激情抢先发起了进攻。直接导致的结果就是血杖长长摆开的大军根本没有进入包围圈,除了一小部分先锋之外,它的主力事实上还在兰托尼兰与维埃罗军队的正面,而距离托尼格尔的军队就更远,一场伏击战一开始就打成了阻击战。

而且更为艰险的是,维埃罗的军队已经完全暴露在玛达拉大军视野之中,他们已经失去了一翼,士气正在加速崩坏。而对于其他人来说,尤其是兰托尼兰的军队与高地骑士们,还压根不知道他们的侧面正发生着什么,他们在得知维埃罗的军队抢先展开攻击之后,就立刻改变了作战计划试图抢先一步绕到血杖大军的侧面,殊不知这个包围圈的盖子都已经被自己人给捅了一个洞出来。

艾柯仍旧带着自己手下少数的骑兵在山地林间紧赶慢赶,只能祈祷维埃罗那帮该死的骑士们别捅出太大的篓子来,但对于他这个小小的愿望马卡罗与欧汀都不太看好,他们太清楚这些贵族手下的私军了,如果让他们乘胜追击或者是原地坚守,或者还能发挥个七八成的实力,但一旦打成正面强攻,只怕顷刻就要崩溃。

不得不说这两位老贵族对自己王国这片土地上的一些情弊还是十分有见地的,虽未亲眼所见,但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参与这场战斗的所有各方之中,反倒是布兰多通过柯文手下的魔法传讯最早拿到了可靠的情报,魔法传讯在这个时代的战争中还运用得十分少见,因为魔法传讯只能传递文字而沃恩德的解密技术又实在是恐怖:拥有类似于“解读密文”这样的魔法存在,可以直接还原记录密文者在写下这些密文时的原意,指挥官们自然不愿意让自己的命令泄露到对手手中。

但其实“解读密文”并不是毫无破绽,相反克制的办法其实很简单,只要将传递讯息的人分为两人一组,一人负责写密文,施展魔法传讯的巫师学徒则只需要传抄,这样发送密文的人心中想到的也只有密文的原文,不会泄露出其中隐藏的秘密来。只是所谓简单也是在明白了这个魔法的原理之后,问题是在这个时代大部分凡人的魔法对于魔法的理解还停留在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的程度,白银的巫师们管他们叫做江湖术士,真正由传承的巫师更注重的是魔法中蕴含的知识,布加人大多是学者,而人类巫师大多是术者,这就是其中的差距。

事实上布加的巫师们早就找到了克制这个魔法的办法,但这是属于他们的机密,一直要到石板战争之后才会普及到黑铁之民的军队中。但埃鲁因现在有了布兰多这个状况之外的存在,所以所谓的“见识的壁垒”就变成了不存在了,他直接就将巫师们的办法剽窃来用了。

只不过这个办法没有什么技术含量,要扩散开来十分简单,而且魔法传讯一旦普及开来,像是玛达拉、克鲁兹那样军力强盛、军队规模庞大的国家的受益要远远大于埃鲁因,因此布兰多从来没有把这项技术公开使用在军队中,往往只用在一些与心腹手下的情报往来之中。除非他确信用在大规模战争中能让埃鲁因占到足够的好处来抵消之后的影响,否则他绝对不会轻易将这个秘密替布加人散布开来。

其实布兰多心中早已有成算,只不过与血杖这场战争还绝没严重到那个程度。

他在蒙蒙细雨中收起卡格利斯的魔法信笺,玛达拉击败维埃罗那些老掉牙的骑士军队不出他的预料,不过维埃罗方面的指挥官竟敢将那些从下面领地来的扈从骑士集结起来放到左翼,如此的大胆还是让他有些哭笑不得。“也不知道这是过于自信,还是所谓演员的自我修养。”布兰多心中暗忖,那些东西交给他的话,他宁愿打发他们去玛达拉那边为与他为敌,也不愿意指挥那些东西,之所以用“东西”来形容那些扈从骑士,实在是布兰多对于这些由小地主、破落骑士还有投机主义者组成的所谓的军队印象深刻,在历史上它们就葬送了北方贵族,和今天的愚蠢如出一辙。“不过那位指挥官大人恐怕也是两难,至少名义上这些骑士老爷还是维埃罗大公的封臣,他们愿意为主子摇旗呐喊,那是忠诚与义举,如果维埃罗大公敢不接受,那他的威望可就全没了。”

布兰多心知肚明这些陈朽的贵族们这些游戏规则,骑士与领主,这就是构成这个时代的基石。但可惜,这些基石已经从它们的最底部开始动摇了。“领主们啊,属于你们的时代已经结束了——”他这个时候竟然还有闲暇想起游戏之中一句著名的吟游诗人的诗句。

布兰多心中其实有些庆幸。

还好玛达拉把维埃罗击溃了,他最怕的反而是维埃罗大公的军队抢先发起攻击让血杖事先感到警觉,这个一贯以谨慎著称的黑暗领主会调转大军,缩回西尔曼地区去,如果那样的话,事情就麻烦了,因为埃鲁因境内此刻还有一个让德内尔,他们现在伏击血杖,就是为了打一个时间差,如果血杖在伏击中败亡,那么让德内尔失去外援与向玛达拉的退路,士气自然崩溃。

但如果血杖蜷缩在西尔曼,给让德内尔一个希望向这个方向突围的话,那么托尼格尔、维埃罗与兰托尼兰三方的大军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丘陵之中可坚持不了太多时间。

一旦放让德内尔和血杖合流,那南境的乱局就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结束了。

但让布兰多惊喜莫名的是,他猜到了维埃罗的扈从骑士军队的烂,但没猜到他们竟然能烂到这个程度,当卡格利斯的信上说维埃罗的左翼被数百骷髅军队击溃时,他几乎都要以为这是在开玩笑。但卡格利斯是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和他开玩笑的,所以维埃罗的大军真的像是一个奇迹一样溃败了。

只不过是奇迹一般的蠢。

他弹了弹信纸,然后走到一旁抓住马鞍翻身上马,蒙蒙雨幕之中,大军正在开拔,所有人都正在一一上马;更远一些地方,托尼格尔年轻的巫师团正在夏尔的带领之下集合,巫师们纷纷爬上魔法召唤出的魅影战驹,身披统一的银灰色长袍,带着兜帽,纷纷将视线转向这个方向,在他们之中,有原本来自佣兵团中的江湖术士,有才从瓦尔哈拉、冷杉堡完成学徒试炼的年轻人,还有一小批奎尼尔带来的德鲁伊,最后是一些女性的脸孔,这些女性巫师大多脸色苍白,神情冷淡,颧骨高耸长着一副刻薄的脸容,她们是来自于各地的女巫,受巴巴莎与其他两位女巫的说服,加入了布兰多——或者说未来的黑暗之龙靡下。

不过不管怎样,这些人七拼八凑地凑合在一起之后,布兰多总算了有了南境第一支魔法师团。一共一百二十人,实力参差不齐,其中有四分之一是来自于各个佣兵团的术士与巫师,四分之二来自于托尼格尔和王立骑士学院的学院派,最后四分之一是女巫和德鲁伊,这支魔法师团在正规军眼中就像是乞丐团,但在南境,却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魔法师团的团长自然是夏尔,不过副手却是安蒂缇娜,自从趋奇者看中她的天赋,收她为学徒之后,安蒂缇娜就开始系统的学习魔法知识,虽然现在还仍旧是个学徒,但她在魔导技术上的造诣却是大部分人都望尘莫及的。布兰多很清楚魔法师团的未来,所以安蒂缇娜坐上这个位置也是理所当然。

然后是风射手。

这支脱胎于银精灵林歌军团,公主卫队的传说军队,她们的指挥官——无论是现在的还是过去的——梅蒂莎坐在独角兽上,长枪挂在马鞍上,她双手合十正在祈祷。就像是上古银精灵的战士一样,祷告森林之中先贤的英灵庇护他们,令他们英勇无畏,战胜敌人。也是为战争中逝去的灵魂祈祷,银精灵的歌声空灵而飘渺,让所有树精灵射手都停下来驻足聆听,面上露出崇拜的神色。

至于她们的副手,菲娜早就是银精灵小公主最狂热的粉丝了。

所有他靡下的军队中,只有白狮卫队最安静而且井然有序,那些来自于托尼格尔的年轻人好像早就习惯了布兰多手下这种氛围,而那些从原本白狮军团调集补充进来的士官们、士兵们,则充满了好奇,不过他们眼中皆有一把利剑,这把利剑在芙蕾雅手中熠熠生辉,自从这把剑重新现世,新的白狮就有了灵魂。

他们的副指挥官卡格利斯此刻正远在南方的西尔曼丘陵地带,自然不可能出现在这支军队之中。

而布兰多身边,现在只剩下希帕米拉和史塔,前者正在擦拭山脉的属意那厚重的表面,雨水落在石制的权杖上,权杖上竟散发出一圈青色的光环,就好像是泥土中勃发的生命,充满了繁茂的气息。不过小胖龙这会儿根本不敢多说一句话,它把希帕米拉的虾子给烤来吃了,神官少女倒是没在晚餐上给它找麻烦,而是二话不说,直接拧着山脉的属意就找上了门去。

要知道希帕米拉在死霜森林一战中受益最多,此刻实力已经恢复到了要素显化的水平,再加上近乎无敌的盖亚的权杖,史塔的下场可想而知,反正从那之后它看到希帕米拉就像是老鼠见了猫。

在布兰多视野中最后一批出现的人马是克鲁兹人的折剑骑士团。

这些骄傲的骑士一个接一个从山丘下面纵马而过,纷纷举起剑来向他示意,虽然他们数量不多,但只有少数人明白这支骑士的可怕。小佩洛仍旧披着他那条厚厚的斗篷,十字弩插在斗篷下面,他昂起头来看着布兰多:

“大人,消息可靠吗?”

“可靠无疑。”布兰多答道。小佩洛略微露出惊讶的目光来,这个时代要尾随侦查亡灵大军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这种困难主要来源于两个方面,一方面是在此之前那朵布罗曼陀的黑玫瑰甚少出现在世人的目光中,甚至在埃鲁因眼中,那个黑暗的国度也是一个分崩离析、羸弱的国度,在第一次黑玫瑰战争之前十年不到的时间,那时候卡拉苏的领主们还常常率领军队进入玛达拉境内进行报复性的掠夺。

那个时代的亡灵虽然恐怖,但黑暗领主们犹如一盘散沙,他们甚至巴不得看到同僚被人类攻击,好乘机吞并,而那个时代玛达拉以一个领主想要对抗埃鲁因一个王国的实力,几乎是痴人说梦。因此除了那些在边境地区深受亡灵所害的平民们,在埃鲁因贵族的思维定势中,玛达拉是一个弱小的、近似于强盗般的国家,对于这个国家的一切,他们不了解,也不屑于去了解。

黑玫瑰战争对于整个埃鲁因王国来说都是一个惊愕的噩梦,事实上到直到现在为止,贵族们还不知道自己究竟输在什么地方,先前维埃罗大军对上血杖的惨败就能说明一切。

因此这是一个一无所知的国度,本身就是一个谜。

而另一方面,亡灵与生者的巨大差别导致了人类斥候想要接近亡灵大军十分困难。这个问题一直到玛达拉与圣奥索尔交手之前,都是最难以解决的问题。玛达拉虽然不曾在陆地上与克鲁兹帝国接壤,但小佩洛他们这些科班出身的学院派,还是很清楚这一点,对于布兰多的言之凿凿,也是十分的怀疑。

布兰多的自信来源于超越时代的知识,在后世风精灵又许多对付这些骨头架子的方法,而卡格利斯得他亲自传授,要绕开血杖的大军其实并不困难。当时他在布契时曾亲自带领难民从玛达拉眼皮子底下逃脱,而卡格利斯不过带领几个斥候跟在大军后面,这就更简单了,还不用说这个时代玛达拉其实也不明白自己的侦查手段竟然有那么多的漏洞。

小佩洛冲这位领主大人远远地行了个礼:“既然大人确定血杖一时半会儿绝不至于撤退,那么就等我们的好消息。”

布兰多点点头,折剑骑士团的年轻人们在他的注视下齐齐拉上斗篷的兜帽,转了个身,就向南边离开。不过片刻,雨幕之中就只剩下一片翻飞的斗篷的影子。这个时候芙蕾雅已经来到了白狮卫队的最前方。

“布兰多。”她喊道:“艾柯联系上我们了。”

“那就出发吧。”布兰多昂立于雨中,意气风发地答道:“让维埃罗的那些骑士老爷们明白,时代已经抛弃他们了,欢迎来到未来,这个崭新时代!”

芙蕾雅微微怔了一下。

夏尔吹了一声口哨,笑道:“走吧,芙蕾雅,领主大人的意思是,虽然是猪队友,但是还是要救的。”

……

第二十六幕大战开章(一)

林地下面逃窜的骑士与他们的侍从。那种场景对于这些没见过世面的维埃罗兵来说,简直就像是末日降临到每一个人头上,让他们从心底升起一股切身的恐惧,仿佛感到那惧灵就是朝着他们猛扑过来的,他们孤立无援,下一刻就要死无葬身之地。私兵们吓得如同筛糠,哪里还有抵抗的勇气,只有丢下武器,尖叫着四散逃窜,转眼之间,就彻底崩溃。

而惧灵尖锐的爪子像是悬吊在半空的钩爪,从这些士兵头顶一掠而过,扫中了马背上的骑士,生生将他从马背上扯起。那骑士发出凄惨的叫喊声,哗啦一声连带肠子和脊柱被从下半身上抽了出来,血淋淋的半个身体飞向半空,然后落下来,内脏的碎片与腥臭的鲜血飞洒一地。惧灵才又发出一声刺耳的嗥叫,重新从树林中穿出,高高飞起。

维埃罗军队的最高指挥官雅克伯爵面色发白地看着这一幕,三、四十头惧灵张开宽达数米的双翼,从半空驱赶着那些扈从骑士的溃兵冲入森林中,许多骑士根本不是被这些亡灵给杀死的,而是在树上撞得脑浆迸裂,活活给撞死的;要么就是死于相互踩踏,尤其是那些慌不择路的侍从,只要被挤倒在地,下场多半是死路一条。一两千人被像是赶鸭子一样赶入茂密的丛林中的场景实在是十分悲哀与好笑,他们要有勇气停下来回头一战的话,说不定还能全身而退,但他们早已经吓破了胆子,宁愿自己把自己给吓死,也绝不愿意留下来与那些梦魇作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