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部分
《《琥珀之剑》》 · 绯炎 · 2026-07-25
再前进一些,那些年轻人纯粹就是逃离战场了,大部分冬狼的尸体停留在它们被击杀的位置上:
这说明克鲁兹人已经没有时间来处理尸体了,他们在仓皇逃窜。
另一方面,这也代表着狼群与他们的距离已经越来越近了。
尤熙不慌不忙地尾随,他有时还有时间抬起头来看着北面那道明亮的冰川:如果对方知道那道冰川真正的名字,那么他们一定会后悔自己的选择。
那并非是自然的冰川,而是被冰川所掩埋的冬眠者圣殿外墙。
想要绕过那道墙,除非能绕过整个米洛斯之息的中央地区。
大约一刻钟之后,狼群在前面停了下来,仿佛发现了什么事物。
尤熙分开兽群,走到它们停下的位置,他看清了自己的宠物找到的东西之后,忍不住露出得胜者一般的微笑来。
那是脚印,一长串脚印在雪地之中显得如此醒目,克鲁兹人留下的脚印一路慌慌张张进入了前方一片埃尔森黑松林之中。
“连清理足迹的时间都没有了,看来是察觉我了。”尤熙想了一下,打了个响指。他让狼群分散开来,像是一张大网般滤过前方整片森林。
……
芙蕾雅一行人艰难地穿过黑松林,陡峭的冰壁已经近在眼前。那头浑身幽蓝的牡鹿仍在前面带路,它矫健地沿着冰川边缘的碎冰地带前行,从一片倾斜的冰面上跳到另一片倾斜的冰面上,从不会滑倒,也不会失去平衡,稳健得如履平地。
但这段路对于折剑骑士团的年轻人们来说就显得有些艰难,纵使他们几乎每个人都是步入了黄金领域的高手,甚至不乏布伦德这种黄金上位的实力,但仍不时有人滑倒。
鉴于芙蕾雅自身的实力微薄的缘故,尼玫西丝与小佩洛都对她采取了特别的照顾,但即使如此,她还是摔了好几次。第一次摔伤了手臂,第二次磕到了额头,以至于现在额头看起来还红红的,好像随时要哭出来一样,这让她十分不好意思。
也因为如此,队伍的前进速度变得越来越慢,所有人都显得有些沉默。不仅仅是这片陡峭的冰川峭壁看起来没有尽头的样子,也是因为森林越来越安静,这说明那些白色的恶魔已经开始穿过后面这片黑松林了。
“嚓——”,布伦德随手将冻得像是石头一样的干粮丢到了雪地里溅起一团雪花,他看到那团东西顺着陡峭的地形滚了下去,最终落入一条冰隙之中消失不见。如果在这里摔倒,每个人都有可能面临同样的险境,那些冰隙之下连接着深不见底的万载冰川,如果不慎失足,根本没有指望能自己一个人爬上来。
不要说在米洛斯之息这种地方,就算是在法恩赞东面的大冰川之中,每年失踪在冰川下的冒险者就不知道有多少。
他感到又冷又饿,眼皮重得像是灌了铅,但可惜他们没有时间停下来稍事休息,更遑论生火了。
“这头鹿子要带我们沿着这片冰川前进多久,再这么下去我们都要被后面的冬狼追上了。”阿莱亚又忍不住抱怨了起来:“我们可是花费了好一番力气才把它们赶开的。”
“你闭嘴没有人当你是哑巴。”布伦德没好气地答道,他不知道这家伙从哪里找来这么多废话:“狼群穿过冰川时一样会减速,能在这种地形闲庭信步的,也只有那家伙了。”
说这话时,他紧盯着前面那道幽蓝色的影子。
但正是这个时候,队伍中忽然有人发出一声低呼:“看那边!”
阿莱亚本来正想还口,听到这声低呼也忍不住回过头去,包括他在内,所有人看到远处黑森林的边缘出现了几条白影。
那明显是狼,它们显然发现峭壁边上跋涉的克鲁兹人的踪影,远远地向这边看了一眼,然后调头就重新钻进了森林中。
“噢,活见鬼,这下你还有什么好说的?”阿莱亚幸灾乐祸地回过头来看着布伦德。
“这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值得高兴的?”虽然是这么讥讽道,但布伦德还是砸吧了一下嘴,喃喃自语:“怎么这么快的。”
“哈哈。”阿莱亚却仿佛不怕死一样大笑起来:“能看到你吃瘪,我就是死也没有遗憾了。”
“你想死可以从这里跳下去,阿莱亚。”小佩洛听这家伙说得越来越离谱,终于冷冷地开口了:“没人会拉住你。”
说来也奇怪,这个来自文森顿个子矮小的克鲁兹年轻人一开口,阿莱亚顿时住了嘴。他尴尬地打了个哈哈:“我这就是一说而已,再说我实在是走不动了,要指挥官大人命令我停下来断后,我绝不拒绝,好好和那些畜生干上一架。”
“不用了。”芙蕾雅有些哭笑不得,她实在是有些佩服小佩洛,竟然能管教得这样一个家伙服服帖帖。她在民兵队当队长时,队伍里也有些滑头的混蛋,但和阿莱亚一比,也就小巫见大巫了。
眼前这位克鲁兹骑士实在是颠覆了她对克鲁兹人的印象。
“它停下来了。”当所有人都在争执时,只有罗洛一个人还在盯着前方。这个时候他忽然看到那头幽蓝色的美丽生灵在前面一片冰壁附近停了下来,它望向人类这边,仿佛是在告诉他们:已经到目的地了。
接下来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这一幕。“过去看看。”小佩洛抢先开口道。
于是阿莱亚与布伦德也停下争执,队伍继续前进,大约一刻钟后,他们抵达了那个地方。
但下一刻,每个人都呆住了。当走近之后,他们才发现冰川在这里向内凹陷,形成一条狭长的峡谷。
雾气弥漫的峡谷,如同一条闪电劈下的裂隙,出现在折剑骑士团的众人眼前……
……
第一百三十二幕白峡(三)
雾气弥漫的峡谷,如同一条闪电劈下的裂隙,出现在折剑骑士团的众人眼前。这条裂隙分开了整片冰川,使凡人在这大自然的杰作之下显得微小无比,芙蕾雅仰头看这冰川支离破碎的断面时,心中有一种感觉自己好像巨人脚下的尘埃一般渺小。
狭长的裂口绵延数里,交错的倾斜冰面之间,形成一条蜿蜒曲折的小径。两侧的峭壁上,形成的层层叠叠的冰面、冰柱与冰锥,使整个峡谷看起来如同迷宫一般错综复杂。
“这真是太壮观了!”布伦德喃喃自语,在他身后来自克鲁兹的年轻骑士们亦带着惊叹的目光看着这一幕。
“那头鹿子呢……?”面对此等景色,阿莱亚也不得不承认他们一直以来跟着那头牡鹿恐怕是有些门道,不过即使如此,还是改变不了他的嘴硬。
“它进去了。”山民骑士罗洛肯定地答道。
“可我现在没看到它的影子,难道它要我们进去?这不太好吧,这些冰壁下面陷阱丛生,让我想起我们在训练时苏卡拉斯谷地(1)那些危险的荒野山谷,作为主人,它就算不留下来为我们带路,至少也得说一声请啊。再说天知道这道峡谷有多长,万一里面是一条死路呢?”阿莱亚反问道。
罗洛瞥了他一眼,懒得和这家伙争执。
最后还是小佩洛出来平息事端,“好了,阿莱亚说得没错,虽然是那圣灵指引我们来此,但前面有些什么我们毕竟还不清楚,我建议从队伍中分出斥候小队,就像我们在苏卡拉斯那些蜿蜒的谷地之中训练时那么干。”
布伦德皱了皱眉头:“可那时我们做的是生存训练,现在我们背后还有一支冬狼群在尾随,如果分出斥候队摸索着前进,会不会太慢了一些?”
“我们只能做此选择,峡谷中地形错综复杂宛若迷宫,那些冬狼想要在里面追踪我们的痕迹不会比在外面更简单。”小佩洛缩在熊皮大衣下缓缓摇了摇头:“看看指挥官小姐怎么说吧。”
所有人都回头看向芙蕾雅,却发现这位埃鲁因少女正盯着这万载的冰川出神,目光早已不知飘到什么地方去了。她站在那里,既像是聆听,又像是眺望,仿佛寒冰之中有什么东西在和她交谈一样,一直小佩洛叫了她两三声她才回过神来。
“啊,怎么了?”芙蕾雅微微一怔,看向其他人:“刚才发生了什么吗?狼群追上来了?”
“不,没有。”布伦德摇摇头:“倒是你,指挥官阁下,发生什么事了,您察觉了什么吗?”
芙蕾雅有些疑惑地看向那片幽蓝色犹如钢铁一般的冰川,她确实是发现了一些什么,但这却不是她走神的主要原因,她总觉得刚才好像发生了一些什么,但回过神来之后好像又记不起来。
她想了一下,缓缓摇了摇头:“关于大家的意见,我倒是有一个想法。只是不知道小佩洛先生与尼玫西丝学姐有什么建议。”
尼玫西丝看了看她,小佩洛则直接答道:“但说无妨,女士。”
“我想要埋伏尤熙侯爵。”
“什么!?”小佩洛还没开口,布伦德就吃惊得脱口而出,因为在他看来,这位指挥官小姐一直以来的表现不过中规中矩,虽然身上有些令人信服的特质,不过论起头脑来,不要说小佩洛那样骑士团公认的智囊,就算比他自己也略逊一筹。
事实上这之前她的表现也说明了这一点,几次战斗的指挥都如同最标准的教科书一般——即你既找不出什么亮点,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他无法想象,她为什么会突然提出这么冒险而激进的想法来,这简直不像是一个人办的两件事儿。
小佩洛也沉默了一下,这一次倒是尼玫西丝考虑了片刻之后开了口,这位以最优异的成绩从埃鲁因王立骑士学院毕业,并很快成为正式骑士又晋升为骑士长的女人以一贯冰冷的口气问道:“为什么这么想?”
“……其实我一直有这样的想法,尼玫西丝学姐。”面对这位严厉的前辈,芙蕾雅的语气又有些软下去,好像好不容易才积累起来的威严一瞬间又变回了那个来自布契乡下的小姑娘,她弱弱地说道:“只是先前一直没有找到好的机会,眼下这儿的地形很合我的意,埃鲁因的步兵战术操典上说……”
“别管操典了,说你的想法。”尼玫西丝叹了口气,有点恨铁不成钢地打断她道。
看着这两位的对话,来自克鲁兹的年轻人们都有些忍俊不禁,他们实在很难想象这样一位“软弱”的指挥官竟然能带领他们走到这里,就算是放在克鲁兹帝国境内,他们这帮家伙也冠得上桀骜不驯这个头衔,除了在维罗妮卡手下服服帖帖之外,大部分曾经管辖过他们的上司估计都会将他们列入令人头痛的存在的名单之中,而这也是他们所骄傲与自豪的。
但不得不说,有时候人的际遇是十分奇妙的。
大约是感到克鲁兹人的骑士中有些肩头耸动得厉害,芙蕾雅也脸红了红,但还是认真答道:“是的,学姐大人。冬狼毕竟是魔物,如果我们想办法击杀了指挥它们那个人,那么它们就很难再对我们构成威胁了,我们总不可能在这冰天雪地之中一直逃亡下去的。”
“怎么能说是逃亡呢,我们这是在执行既定战术。”阿莱亚赶忙纠正道,却因为动作太大而牵扯到伤口,痛得他呲牙咧嘴:“折剑骑士团绝对不会面对敌人逃跑,指挥官阁下,你可要谨记着一点。”
“你闭嘴,折剑骑士团不是靠吹牛战胜敌人的。”布伦德扫了这家伙一眼,然后回头问道:“可问题是我们能不能杀得了他,指挥官阁下,这样做是有风险的。那家伙显然不会出现在狼群最前方,如果我们不能一击得手,就可能陷入狼群的包围之中。”
“何况……”他犹豫了一下:“如果那头银色的怪物和在他一起怎么办?”
“我说你小子,瞻前顾后哪能成大事。”听到布伦德有反对的意思,阿莱亚马上唱起反调来:“战场上的事情,本来就要靠运气,如果你能百分百料到敌人,那还打什么仗,直接叫他遣使者来投降不就好了?”
“哈哈,那家伙说不定真会派一头狼来向你投降,布伦德,你听得懂狼语吗?”这家伙幸灾乐祸地问道。
“我听不听得懂狼语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刚才反对现在又支持,阿莱亚,你们伊尼耳人能不能不要这么蛇鼠两端?”布伦德终于被这家伙挑衅得起了真火,忍不住冷冷地嘲讽道。
阿莱亚却毫不在意,满不在乎地答道:“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刚才你支持,我自然要反对。现在你反对,我就要支持,怎么了,你有什么不满吗?”
“没工夫和你这种家伙不满——”布伦德被气得够呛,他还想说什么,但却被小佩洛打断了。这位矮小的克鲁兹骑士将双手拢在熊皮大衣的袖子里,开始仿佛没听到布伦德与阿莱亚的争执,直到此刻才开口道:“其他都没问题,但那头银色的怪物怎么处理你考虑过么?”
这个问题也是困扰整个折剑骑士团的问题,如果仅仅是冬狼与尤熙侯爵,恐怕他们早就调过头去杀出一条血路。
但问题是,那神出鬼没的银色怪物实在是太过可怕,在前一夜的战斗中,给每个人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甚至即使是提议的芙蕾雅,在听到这个问题时也忍不住沉默了下去。
那头银色的怪物究竟在还是不在,如果在,又应该怎么处理?
……
“走运的家伙。”
尤熙站在冰川的裂口处时,仰头欣赏着气势磅礴的自然美景,忍不住发出了这样的感叹。他无意识地转动了一下环蛇指环上的祖母绿宝石,就像还在自己的城堡里时那样,他在思考时就会做一些下意识的小动作,仿佛有助于他冷静下来一样。
只是此地寒风凛冽,怎么也和他位于灰山附近块座气候宜人的领地联系不起来,而戒指的主人现在也不再需要这样的小动作来保持镇定,亡灵的思维冷如坚冰,他这不过是一个习惯性的动作而已。
在狼群发现者裂口之前,他也无法相信这群克鲁兹人竟然能这么碰巧找到这么一条出口,谁又能想到这群克鲁兹骑士竟然能误打误撞找到冬眠者圣殿外围唯一一条裂口呢。
白峡,这应该是此地的名字,在克鲁兹人抵达此地之前,他与安列克曾经花了数天时间来寻找这条裂口,但最终还是一无所获,不得不回头去通过有那头霜龙把守的正门。
可没想到就是这一追一逃之间,竟然让他找到了这个地方。
虽然克鲁兹人又一次逃之夭夭让他有些不爽,但发现了这条近道亦让他感到有些惊喜,甚至觉得这算得上是意外的收获。
这时几头狼从冰川下面浮现出身形,它们冲着尤熙侯爵长嗥了几声,后者很快听懂了自己宠物的意思。
克鲁兹人果然进入了峡谷之内。
“还真是胆大。”尤熙撇了撇嘴,“不过算了,无所谓,走得了一时,走不了一世。他们很快就会明白只有你们才是冰川上的主人,我倒要看看,那些幸运的家伙能逃多远。”
两头冬狼来他到身边,尤熙用冰冷干枯的手掌抚过它们银色的鬃毛,冷笑道:“走吧,这场追猎还远远没有结束呢。”
冬狼仿佛是听懂他的话一般,低头呜咽了几声。
尤熙听到自己宠物的呜咽,皱了皱眉头:“不用管那家伙,它就是个疯子、神经病,它们不过是黄昏之龙的仆从,一副自以为是的样子。别以为别人不知道在上古时代它们就曾经被击败过一次,如果它们那一族真有它吹得那么厉害,怎么还会败给天青的骑士,最后还不是要依靠我们的力量。”
“万物归一,以那些满脑子杀戮思想,只剩下一把蛮力的家伙的脑子怎么会明白,它们不过是混沌塑造出的战斗生物而已。”
他拍了拍自己宠物的额头:“当然,我明白,那小姑娘或许的确有些古怪,我听过她的传闻。我怀疑她就是那位大地骑士埃弗顿的女儿。呵,王党宣称那个叛逆者已经死了,以为我们不知道他们扯的那些拙劣的谎言,不过无所谓,我们的第一目标仍旧是杀死那些克鲁兹骑士,让他们留在维罗妮卡身边是一个隐患,这是安列克那老家伙也不乐意见到的,至于那个小姑娘,反正也逃不掉。”
“去吧,我的宠物,去追得他们无路可逃。”
尤熙大声说道,他抬起头来,却并未意识到在头顶上方那些层层的冰壁后面,冰川的缝隙之中,一支支锋利的箭矢搭在应弦的长弓之上,正随着他移动的方向而移动着。
这一刻,纵使是一直喋喋不休的阿莱亚也屏住了呼吸,所有藏身于冰壁之上的折剑骑士都紧张地看着尤熙身边那犹如滚滚洪流一般的冬狼群。
狼群正在越过那位侯爵大人,进入峡谷之中。
“还好留下来了。”布伦德是个正统的骑士,虽然学过箭术,但并不擅长,因此此刻他握着长剑站在所有人身后,而看到这样的一幕,也忍不住抹了一冷汗:“如果继续逃跑的话,迟早会被围上的……”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有些钦佩地看了芙蕾雅一眼。
但此刻,那位来自布契乡下的少女这会儿眉头皱得比所有人还深。
她也没想到,冬狼群的数量竟然会如此庞大。
……
(1)苏卡拉斯谷地,位于克鲁兹北方,是石化蜥蜴的自然栖息地。是克鲁兹帝国常年作为军事禁区的存在,但与旁人猜测的训练场相反,此地事实上是一个优质水晶矿源地,只是帝国自从雷霆之年以来发现此地之后一直没有办法战胜石化蜥蜴而从此地稳定地开采优质魔法水晶。
第一百三十三幕白峡(四)
芙蕾雅咬着唇看着狼群在峡谷内汇聚而又忽然分散,露出中央的事物来。那是几具相互叠在一起的狼尸,雪地四周散落着激烈的战斗的痕迹,这是事先安排好的,目的是确保尤熙能进入他们的最佳射程范围之内。
尤熙发现这些尸体之后,果然缓缓走了过去。四头体形更加庞大仿佛重型战马一般大小的巨狼环绕在他身边,那就是民间故事之中常常会出现的冬地里的幽灵——埃希斯的子嗣,苍白之子,在这片森林中远比冬狼更加可怕的存在。
“有把握吗?”布伦德看到尤熙果然在那些狼尸旁蹲下,开始检查尸体,松了一口气,侧头问道。
“可以试试。”罗洛答道。
简单的问答之后,折剑骑士们作了最后的调整,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使握弓的手保持稳定,然后缓缓将弓推至应弦。弓身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动,适用于黄金阶力量水准的弓大多是魔法弓,只有经过“强固”、“韧化”等法则处理的复合弓才能承受百十倍于普通人的力量,但即便如此,每一次开弓仍旧等于在损耗弓的使用寿命——这种损耗是无法逆转的——在埃鲁因,市面上的魔法弓甚至可以买到一万七千托尔一具,就算是来自王室直属的作坊中大师的手笔,这些弓的使用寿命大多也不会超过一百次开弓,每一次开弓,几乎就等同于将与弓等重的金币挥霍了出去。
峡谷中尚未起风,尤熙仍旧毫无所觉,只是仿佛有一种天生对于危险的敏锐让他抬起头来,他这个细微的动作好像触动了克鲁兹人紧绷的神经,小佩洛看向芙蕾雅,后者轻轻点了点头。
芙蕾雅轻轻吐了一口气,好像要叫自己冷静一些。
“射击!”几乎是同一刻,尼玫西丝冷声下达了攻击的指令。
射手们纷纷松开弓弦,箭上附着的力量是如此之大,以至于离弦而出时齐齐发出嗡一声震耳欲聋的利响,它所过之处,气流激荡,远远看去像是空间产生震荡一般。
第一支箭从冬狼群的侧翼上空略过,带起的旋风竟然将下面狂奔的狼群吹得东倒西歪,在这样的攻击之下尤熙根本来不及反应,他才刚转头,箭矢已经扑到了他面前,越过上百码的距离,所有人甚至能看到他那惊惶而又不可置信的脸。
在他身边的巨狼救了他一命,体型巨大的苍白之子一跃而起挡在了箭矢前进的路线上,随后被一箭射中一侧背部,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它贯入雪地之中,溅起一片雪末。
箭雨随后落下。
尤熙身边的四头苍白之子瞬间被射成了刺猬,但它们至少为这位侯爵大人争取到了时间,让他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做梦也没想到,那些失魂落魄的克鲁兹骑士竟然还敢主动向他发起进攻。而当他意识到这一点时,一切都已经变得无可挽回。
尤熙第一时间趴下,一个飞扑躲入冬狼群中,他试图借助掩护退到峡谷的另一侧寻找一个掩蔽地点。但可惜小佩洛与尼玫西丝为他选择的埋伏点四周是一片平坦,先前环绕在他左右的那一小队冬狼很快一一倒下,而更多的冬狼还远在两翼或者早已追入了峡谷之中。
尤熙开始感到后悔,他或许不应当如此冒进,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但狼群逐渐变得稀疏起来的时候,一支箭射中了他,他惨叫一声,一下扑倒在雪地中,那支箭穿透了他的左小腿,直接将他钉在地上。
如果他还是生者,那么此刻一定是痛得满头大汗,但亡灵的其中一个好处就是丧失了痛感。尤熙赶忙咬牙回身,拔出腰间的佩剑,试图一剑削断将他钉在地上的长羽箭。
而与此同时,峡谷之中的狼群终于发现了袭击者,狼群之中的头狼发出此起彼伏的嗥叫声,稍近一些的狼群已经开始调头,转而向峭壁上方的克鲁兹折剑骑士们扑去。
而稍近一些的冬狼,则奔向尤熙侯爵,试图保护它们的主人。
“布伦德,阿莱亚,带队阻击!”芙蕾雅盯着漫山遍野的冬狼,仿佛逆向的雪崩一样向他们所在的阵地扑来,这一幕与她在安培瑟尔见过的如此相似,仿佛还发生在昨天。女武神紧握手中的佩剑,说是没有紧张这是绝不可能的,毕竟那时候她不过是一个骑士队长而已,而此刻,她的每一个命令都决定了在场的所有人是葬身此地,还是逃出生天。
她握得如此用力,以至于指关节都因为失去血色而发白,但她自己却毫无察觉。数以千计的冬狼距离他们不过百尺,以冬狼的速度只需要两个呼吸的时间就能突进到他们面前,那雪浪一样的狼群,其中每一头野兽呲牙咧嘴露出的闪烁着寒光的尖牙都清晰可见。
“罗洛,准备第二轮射击。”芙蕾雅深吸了一口气,尽量保持平稳的声线命令道。
罗洛舔了舔嘴唇,即使是对于克鲁兹人来说,这样的大场面也不是经常可以见到的,何况他们也不过是些“新手”。眼前的战斗甚至超越了昨天夜里突围的那一场战斗,而狼群在森林之外的开阔地形展开冲锋时,那气势也绝不是可以同日而语的。
包括他在内,所有人手心中都渗出了一层细细的油汗。
不过平日里的训练起了作用,克鲁兹人年轻的骑士们纷纷整齐划一地举起了长弓,就在他们张弓的一瞬间,后排的骑士已经拿起盾牌手持长剑出列,离开阵线二十步距离列出了一道薄薄的阻击阵型,带头的正是布伦德与阿莱亚。
狼群不过五十尺的距离。
骑士们放下长盾,将盾牌尖尖的一头插入雪地之中,身体重心也随之放低,做好了接受冲击的准备。
而罗洛眯着眼睛,将手中的长弓举高了一些,他的瞄准线一直抬高,越过一线奔涌的狼群,闪烁着寒光的箭簇仍旧瞄准了峡谷最下方。
“放!”
尼玫西丝等到所有弓手都调整好之后,立刻下达了命令。
而与此同时,尤熙终于折过身去一剑割断了插在他左腿上的箭矢,虽然亡灵没有痛感,但这不代表他就不会受到伤痛困扰。灵魂力量的流逝几乎让他倒吸了一口冷气,他做完这件事之后,并未急着逃跑,而是有些颓然地丢下手中的长剑,吃力地翻过身,然后看着天空。
尤熙苍白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灰暗的光芒,内里的神色,既是疯狂,又是绝望。
在他的视野之中,天空之上,箭矢如雨而下。
他张开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像是在发出最后的呐喊,但却没有发生丁点声音。几乎是一瞬间,超过二十支箭将他与刚刚赶到冬狼一起生生钉在了地面上。
尤熙仰着头,坚持了最后一瞬间,然后才颓然地躺了下去。
……
冬狼与骑士的盾牌撞在一起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这些野兽的冲击力是如此之大,如果是普通的人类士兵,恐怕这一刻早被掀飞。长刃公爵在高原上对抗大规模行动的冻原狼时,往往需要将士兵排出七列的大方阵,远远超出了对抗重骑兵的程度。
但冬狼们面对的也是非同一般的对手,前排的数十名克鲁兹骑士人人皆有黄金阶的实力,在他们面前,冬狼和普通狼没有什么太大区别。
骑士们用盾牌掀开撞上来的狼群,或者用剑将它们钉死在雪地中,然后稍微后退一步,等待第二次攻击。与大砍大杀的阿莱亚不同,布伦德在细心计算他们后退的距离,按照他的计算,他们至少要坚持五轮攻击,在那之前,必须争取足够多的时间,越多越好。
但在第三次冲击之后,克鲁兹人的骑士们忽然感到眼前视野一空,被击退的冬狼竟然没有再一次冲上来。
“怎么回事?”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往下面的峡谷中看去,雾气蒙蒙之中,远处无数白茫茫的野兽正在四散逃窜。
直到此刻,后面的射手才传出一声欢呼来。
小佩洛、尼玫西丝、芙蕾雅都紧张地看着尤熙倒下去的地方,因为谁也说不好,冬狼究竟会不会在尤熙死后离开。他们唯一可以指望的是,至少失去了指挥者之后,冬狼就只剩下野兽的本能,至少不会像是军队一样有序的行动了。
要想在一支大军中杀出重围这无疑是天方夜谭,但如果对手只是一群凭借本能行动的野兽,那就未必了。
但事实要远远好过他们的想象,在尤熙倒下的一瞬间,虽然还有少部分冬狼仍旧在向他们发起攻击,但更远一些地方,那里大规模行动的狼群已经开始出现犹豫、四散的迹象。
手持长弓的克鲁兹骑士们最先发现了这一迹象,忍不住齐声欢呼起来。
随即小佩洛也忍不住松了一口气,他回过头来,半是轻松,半是庆幸地祝贺芙蕾雅道:“看来我们赌对了,指挥官。”
芙蕾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尤熙已经身死,所有人亲眼所见。狼群也已正在溃散,虽然还有少部分仍在于他们纠缠,但数量与总体相比,对他们完全构不成威胁。
可即使是这样,她还是有些不放心。
问题只有一个,他们设伏的前提是,如果那头银色的怪物没有与尤熙在一起。如果那怪物潜伏在左右呢?这谁也说不好。
尼玫西丝敏锐地感到自己这位后辈的忧虑,她回过头来看了后者一眼,问道:“怎么了?”
“有些担心。”芙蕾雅答道:“尼玫西丝学姐,我认为我们最好是尽快离开这儿。”
“你在担心那头怪物?”小佩洛也想起了这个问题:“可它如果在此,不可能会放任尤熙被我们伏击吧?”
“我不知道。”芙蕾雅轻轻摇摇头:“可我有一种预感,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你太紧张了,指挥官。”小佩洛摇摇头,他接受过专业的军事化训练,对于军人来说,预感恐怕是最无法相信的一种东西。
但尼玫西丝与他的判断却截然相反,这位女骑士皱了皱眉头,问道:“预感?你是不是漏过了一些什么?”
芙蕾雅微微一怔,她有些惊讶地看着自己这位学姐,她没想到对方会如此清楚自己心中所想。就是这样的感觉,她总觉得自己是漏过了一些什么。
尼玫西丝盯着她,没有说话。但若布兰多在此,一定会倍加警惕。
女武神的预感,在他那个世界,可是一个很著名的传闻。
……
第一百三十四幕破茧(一)
一小队克鲁兹骑士顺着陡峭的冰川峭壁爬了下来,慢慢靠近了尤熙的尸体。尸体被箭上巨大的冲击力以一种怪异的姿势钉在地上,这头亡灵早已身殒,眼眶中黑洞洞一片,灵魂之火也已熄灭。
带头的骑士不禁长出了一口气,还带着温热的气息在冰冷的峡谷中织成薄薄的白雾,很快融入四周缭绕的冰雾之中。
狼群早已退去,四周还残余着一些狼尸,血迹斑斑,遍地折断的羽箭。峡谷安静得有些叫人毛骨悚然,他本应当确认了尤熙的死讯后就立刻回报,但这诡异的寂静让他不禁多看了四周一眼。
恍惚之中,他似乎看到峡谷深处立着什么东西,一头小马驹大小的野兽立在薄雾背后,毛发无风自动。
他吓了一跳,定睛看去,却发现那儿空无一物。原先以为的野兽,也不过是深谷之中浮动的雾气,但即使如此,骑士也不由得吓出了一身冷汗。
短促的伏击战结束之后,峡谷内就陷入了这种诡异的氛围之中,眼下的情况,似乎比他们还被狼群追击时更加可怕。骑士队长轻轻吸了一口气,似乎准备稳定一下情绪,他可是折剑骑士团的一员,克鲁兹人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竟然会被一个安静无声的峡谷吓得疑神疑鬼,说出去也太过丢脸。
但他才刚准备出口气,就意识到周围似乎有什么不对劲了。
“队……队长……”
一个结结巴巴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那是他属下的声音。骑士蓦然抬头,不知何时,眼前已经出现了一双冷漠的、焦黄色的眼睛。
……
“狼——!”
小佩洛,布伦德还有尼玫西丝,众人在默默等待下面传回来让人心安的消息,但他们等来的却是一声惊惶的尖叫。
“嚓——”一声轻响,一头银鬃的魔物不知从什么地方跳下来,落在所有人面前。苍白之子,芙蕾雅内心之中的焦躁与不安好像在顷刻之间变成了现实。
所有人皆知尤熙驭使着冬狼前进,而控制着苍白之子的,是那头银色的怪物。
二头,三头,接二连三的魔物从上方落下,落在这支克鲁兹人的骑士团周围,它们既没有发出威胁的低吼,也没有冒进,仅仅是围绕在他们周围,昂着头,用冰冷的目光注视着这些人类。
那眼神中,充满了本应不属于野兽智慧,但正是如此,才令人从心底发寒。
芙蕾雅最先反应过来,她抬起头,浅褐色的瞳孔迎着晨曦微微一缩,果然看到几道白色身影正出现在冰川闪烁着反光的顶部。
不知什么时候,这些苍白之子已经跑到了他们上面去。也就是说,他们还在信心满满地伏击尤熙时,这些魔物就早已开始展开它们的包围圈了。
怎么会这样?
从昨天后半夜开始,这些苍白之子与那头银色的怪物就再也没有出现过,所有人都认定它们已经与尤熙分开行动了,可现在看来,它们反倒是先一步抵达此地。
来自布契的少女心中一片冰冷,难道说折剑骑士团向她说谎了?可这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她使劲摇摇头才将这个荒谬的想法丢出脑海,克鲁兹人此刻与她同舟共济,不大可能在这种问题上撒谎。也就是说他们的斥候确实没有看到冬狼背后的苍白之子。
她不禁看向一旁的布伦德,布伦德脸上也是一阵青一阵白,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爱妮卡死后,他就是折剑骑士团的斥候队的队长,而眼下显然是他的工作出了纰漏。
“黑刃。”布伦德怒气勃发,低吼一声。
“队长,这不是我的错,我敢用炎之王的名义发誓,我绝对没看到冬狼之中有苍白之子存在……除了尤熙身边那四头之外。”被点名的那个骑士一脸委屈,低声解释道。
“这不是他的错。”芙蕾雅看到两人的反应,反而松一口气,连忙低声制止争吵道:“这些魔物已经绕到我们上面去了,这说明它们至少应当比尤熙先到,可这说不通,既然如此它们为何会眼睁睁看着尤熙去送死?”
“不知道,大约是那头银色的怪物与尤熙本身就有矛盾吧。”阿莱亚按着伤口,盯着环绕在他们四周那些怪物耸耸肩。
这是可能性之一,但芙蕾雅本能觉得这并不是事情的真相。
“魔物,数量好多!”叫喊声远远从峡谷下面传来,“小佩洛,布伦德,指挥官大人,小心,它们冲你们来了!”
然后是激烈的交战的声音,人与野兽的厮杀声交织在一起。
前排的所有克鲁兹人都下意识地举起了自己手中的剑,长剑在寒冷的空气中闪烁着明亮的反光,与不远处魔物巨狼呲开的白森森的牙齿对峙着。
下一刻,人群之中忽然传来一声惨叫。所有人都回过头,却看到不知什么时候一头苍白之子已经来到他们中间,一口咬断了一名折剑骑士的手臂。
那名骑士捂着鲜血淋淋的断臂,反手一剑刺入苍白之子的左眼之中,后者也发出一声哀鸣,赶忙向后退开。
旁边的骑士这才上前护住自己的同伴。
“小心,它们会隐身法术!”断臂的骑士咬牙切齿地喊道。
众人脸色皆是一变。
“注意四周!”芙蕾雅喊道,她想起在森林之中见过那些看不见身形的幽灵的战术,本能地感到这些会隐身的魔物的作战方式可能如出一辙。
果然,一头巨兽忽然在她左侧浮现出身形,那就像是一片流动的透明液体出现在空气中,张开巨口,一口向她咬来。
但它还没来得及咬住,芙蕾雅的铠甲上就浮现出一片湛青色的光芒来,硬生生将尖牙挡在了光壁之外。
“风后半身甲!”布伦德发出一声低呼。
而这时尼玫西丝已向前一步,一剑刺入了那头错愕的野兽的咽喉之中,自从那天晚上与布兰多一起遇到那头水晶牡鹿之后,凭借力量原石的帮助,她的进境也是突飞猛进,黄金的火焰在她的躯体之中熊熊燃烧,内里眼看就要诞生出要素的光泽——而这一剑,无愧于女骑士这段日子以来飞速进步的注解,剑尖闪烁着一层外人难以察觉的淡淡黑芒,它犹如摧枯拉朽一般破开苍白之子体外遍布的黑暗魔力防护,一剑刺穿这头魔物的咽喉。
巨狼仿佛也没想过自己会死得如此容易,它挣扎了一下,然后轰然倒下。
“这就是他送你的那套铠甲。”尼玫西丝从巨狼嘴里抽回长剑,在银色的鬃毛上擦了擦,问道。
“嗯……”
“风后半身甲虽然是制式铠甲,但流传至今的亦是价值连城,看起来他对你很在意。”尼玫西丝意有所指地答道,她看了芙蕾雅一眼,意味深长的目光让后者心中怦怦直跳。
芙蕾雅轻轻出了一口气,如果不是风后半身甲,刚才巨狼那一口就会咬中她的整个右肩、肩胛与胸部,她几乎可以想象利齿穿透身体的那种冰冷,那几乎是必死无疑。
布兰多又救了她一次,她自己都数不清楚这已经是第一次承那人的恩惠了。
她握了握手中的剑,才清醒过来,她别过头,尽量避免使自己去看自己学姐那古怪的目光,她觉得那里面像是有什么别的意思一样,让她不知该怎么回答才好。
而这个时候,骑士与苍白之子已经厮杀在一起,苍白之子的突袭让克鲁兹人损失惨重,但不得不说多亏了芙蕾雅之前那一声提醒,否则眼下的境况就不仅仅是损失惨重那么简单了。
然而即使如此,折剑骑士团还是为突然出现的魔物冲散,从隐身法术之中现身的苍白之子好像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这些冬地里的梦魇可不像是它们的近亲那么软弱可欺,作为黄昏种,那怕是经过千年的衰弱期之后,此刻仍旧保留着至少有白银巅峰至黄金初阶的力量水准,克鲁兹骑士对付起这些棘手的对手来,立刻陷入了苦战之中。
或者说说是苦战尚且有些不太恰当,因为从一开始,年轻的折剑骑士们就在节节败退,渐渐失去了建制与联系。芙蕾雅就与尼玫西丝一起被冲散,在她身边很快就只剩下阿莱亚与布伦德,甚至连小佩洛都失去了踪影。
“指挥官阁下,我们往哪个方向突围?”阿莱亚在一旁眯着眼睛问道。
芙蕾雅摇了摇头,他们目前能够选择的也只有向着峡谷中央靠拢而已,看看能不能在那里聚集起其他人。
“我还是没搞清楚这些鬼东西是从哪里钻出来的。”布伦德忍不住咒骂了一句:“黑刃他绝对不可能搞错,而且如果那银色的怪物在我们左近,它怎么会眼睁睁看着尤熙送死。就算他们有矛盾,它要杀我们易如反掌,为何要和我们玩这捉迷藏的游戏。”
“我听说猫有戏弄老鼠的习惯。”阿莱亚答道。
“它不是猫,我们也不是老鼠。”布伦德没好气地堵了回去。
芙蕾雅听着两人的对话,皱了皱眉头。她心中想的也是同一个问题,她抬起头,仔细观察冰川顶部那光滑的断口,不时有苍白之子从上面跳下来,落到人群中间。
看到这一幕,她忽然一个激灵,想起一件事来。
“布伦德,你还记得那些巨狼来的方向吗?”
“指挥官阁下,它们是从冰川上面来的,显而易见。”
“不,我是说昨天晚上。”
布伦德脸色一变:“森林中,它们是从森林中来的。”
“它们不可能栖息在森林中,森林中是冬狼的领地,两种狼不可能居住在一起。如果说森林背后都是这样一片冰川……”
“等等,指挥官阁下,你是说……?”布伦德一下也反应了过来。
“我记得布兰多经常讲过关于死霜森林的一些传说,森林的中央是一座巨大的迷宫,那是霜巨人之神米洛斯的冬眠者圣殿,我忽然想起来了,这儿不是什么冰川,而是冬眠者圣殿的外墙……”
“这些魔物……是从圣殿内来的。”
“什么!?”阿莱亚终于听清了两人的对话:“你是说,这些怪物是居住在此地的?这是它们的巢穴?”这个旁人听了都会忍不住皱眉头的消息,在他听来却仿佛十分开心:“指挥官阁下,你的意思是我们眼前所见的这些魔物并不是先一步抵达此地的,而是本身就是野生的,所以它们也和那头银色的怪物没什么关系咯?”
听起来,仿佛不用和那头银色的怪物打交道,让他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但可惜芙蕾雅显然并不是这么想的,她心中的预感渐渐变成现实,此时此刻她的头脑中一片混乱的线索也千百倍的清晰起来。
她抬起头来,看着三人:“我是想知道,如果说这些魔物是从这儿来的,哪那么,那头银色的怪物又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布伦德与阿莱亚的脸色蓦然一变,甚至连尼玫西丝都挑了挑眉毛。
而正是此刻,一阵尖利的笑声打断了芙蕾雅的话。
“不愧是战争女神的后裔,如此敏锐。”
芙蕾雅忽然瞪大了眼睛,大喊道:“小心,布伦德,你背后!”
……
第一百三十五幕破茧(二)
芙蕾雅看到布伦德下意识地回过头,但整个人忽然之间好像是被人从身后推了一把似的胸膛向前一挺,一柄染血的银色尖锥从胸甲下穿刺而出,布伦德闷哼一声,蓦地睁大眼睛,像是受到重重一击,张开嘴想要对她说什么,但才一开口,从刺穿的肺叶逆流出的血沫立刻从嘴角喷涌而出。
“不要——!”虽然早已不是第一在战场上目睹生死交臂,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她是指挥官,所有人的生死皆操之她手——布伦德他们对于她这样一个算不上出彩的指挥官的信任,这样的信任,换来的只不过死这样冰冷的死亡。
一切只是因为她的决定。
这是错误的。
她明明看到那银色的怪物像是水银一样在布伦德身后汇聚成形,先是躯干,然后是头颅,眨眼的一瞬间就已成形,那银色没有五官的面孔上,一条月牙状的大嘴像是无声的嘲弄——那像是对她的嘲弄,嘲弄着指挥官的无谋与软弱——她明明出声提醒了,可还是晚了一些,就晚了那么一点点。
死去的莱丝苍白而平静的面容,熊熊燃烧的于松山间的村庄,还有此刻满脸是血、瞪大眼睛盯着自己的布伦德,所有的画面好像在她面前重叠在了一起。
“怪物!”
“怪物——!”芙蕾雅感到浑身的血液仿佛凝固,她下意识地、僵硬地抽手拔出长剑,指挥官的职责早已被她抛弃在脑后,她就像是一个感到脸上火辣辣的生痛的战士,想要将生命付诸于为自己的同伴复仇,好弥补自己的耻辱。
但就是这个时候,一声怒吼后发先至,反而压过了她的声音。
“怪物!”她听到阿莱亚——正是那个一直好像和布伦德过不去的粗犷的家伙,好像咆哮一样发出这声音,他的眼睛里仿佛充了血,几乎想也不想,一个肘击将向他扑来的巨狼撞开,然后返身一剑就向那头银色的怪物劈去,从喉咙里咆哮着:“你这该死的畜生!”
这样一幕场景好像在她眼前定格,放慢,与拉伸,使她一下清醒了过来。只因为她还是指挥官,所有人都可以因为愤怒而失去理智,但只有她没有这个权力。
日复一日,她记起自己在王立骑士学院之中学习的时日,记起那个亲手为她打开另一个世界大门的高大背影;她来自布契的乡下,是个笨拙的女孩,她以推荐生的身份来到那个之前闻所未闻、想也不敢想的地方时,心中只剩下惶恐与不安,而当所有人在她身边绽放出夺目的光彩时,她却必须要在夜深人静的时刻努力地去记忆那些在别人眼中看来理所当然、不过如此的知识,只因为他人如此的优秀,而她只能亦步亦趋,付出比别人加倍的努力,但即使如此,她仍旧是那个公主身后拾着长长的裙摆小心翼翼的灰姑娘而已。
但她依旧没选择放弃,或者说,不曾敢放弃——
“贵族们最终会放弃布契,因为弱者没有选择的权力。”
“芙蕾雅,你要改变大伙儿的命运,就必须去这个地方。”
那像是漆黑的夜里的一道闪电,又像是一个只属于她自己的声音,在内心中告诉着她:
芙蕾雅,你不能对不起自己的努力,在学院之中的数百个日夜,你都坚持下来了,以前想也不敢想的一切,你也做到了。
你比其他人付出加倍的努力,不就是为了证明眼下的一切?你可以做到的,你不比任何人差劲,终有一天,布契人一定能主宰自己的命运,拿回失去的土地。
“布兰多……”
这声好似梦中的呢喃到了嘴边却化为一句严肃的命令:“阿莱亚,我命令你回来!”
布伦德满口是血,惊讶地看着她,他张了张嘴,但嘴巴一张一合,竟是没有力气发出一丝声息。
阿莱亚的长剑已经斩向怪物的右臂。
一剑斩下,像是热刀切牛油一样将那水银一样的手臂切开,但却没有丝毫效果,剑刃一过,伤口却又恢复如初。
银色的怪物回过头,表情不变——或说根本没有表情,只有那张开裂缝一样无声嘲弄的大嘴——它发出一声空洞的冷笑,左手一挥,一束银色金属流形同长鞭一样扫向骑士的颈侧。
但柄黑色的剑刃忽然切入两人之间。
“当——”狭长的剑刃转过剑锋,使金属流完全撞在剑脊之上,四散成无数水珠一样的银色颗粒。
尼玫西丝干净利索的收剑,然后才回过头来有些讶异地看了芙蕾雅一眼,来自布契乡下的少女脸上潮红未褪,神色之间还残留着自责与后悔,但明亮的浅褐色眸子里已经完全只剩下坚定了。
她曾见过这样的神色,在另一个梦中——也在那个笨拙的小姑娘努力学习跟上众人的步伐时,偶尔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来。
“快……退……”
布伦德这会儿终于挤出了一丝力气来发出声音。
“我绝不会丢下你这个蠢货的,布伦德!”阿莱亚怒气勃发地答道。
“保护指挥官……”布伦德嘴巴一张一合,似乎是想要说出这句话来。
芙蕾雅看到几乎说不出话来的年轻骑士,难过得想哭,但她却明白自己一丁点也不能失去冷静——绝境之中必有一线生机——这是《沃德华兹战争绪论》之中的名言,这一刻少女心思如电闪,往日里死记硬背下的一切一幕幕在脑海之中闪现,变得无比清晰起来。
“那怪物是冲自己来的——”
“它想要杀了我们。”
“但凭借苍白之子是远远不够的。”
“决不能乱了阵脚,芙蕾雅。”
银色的怪物从布伦德背后抽回染血的右手,看了一眼像是疯狗一样向自己扑来的阿莱亚,但它并不在意这个卑微的人类,它的目光始终落在芙蕾雅身上——如果有目光的话。
阿莱亚第二剑如期而至,而同一刻布伦德被怪物放开后像是被抽干了力量一样软弱无力地跪倒在地上。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电光火石的瞬间。
“尼玫西丝学姐,请你去配合阿莱亚一下!”芙蕾雅忽然低声说道。
尼玫西丝微微一停,她并未回头,但还是问了一句:“你确定你在做什么,芙蕾雅?”
“我们还有机会救下布伦德。”
“你确信这一点?”
“我确定。”
女骑士微一点头,“你才是指挥官,我相信你。”说着,她拔出长剑,挺身与阿莱亚一左一右迎上那银色的怪物。
芙蕾雅张了张口,站在寒风之中,指尖竟有些发白,她始终不明白,不明白为什么布兰多也好、尼玫西丝学姐也好,会如此的相信自己。明明学院之中比自己出众的比比皆是,为什么偏偏选中了她,只是想玩一个丑小鸭的游戏么?还是因为从自己身上看到了他们的过去?
这些都不可靠,布兰多或许还有可能,但尼玫西丝学姐不是那么无聊的人,她曾经打听过对方的过去,优秀得让人简直无法嫉妒,如果说天空上繁星闪烁,那么尼玫西丝一定是最闪耀的那一颗。
纵使芙蕾雅再自信,也不会认为自己与这样一个人之间有什么共同点,而布兰多也是一样,除了尼玫西丝学姐,还找得到比他更优秀的人吗?
她很难相信。
她看不懂很多事情,有时候总觉得这个世界对于她来说过于复杂,但好在,芙蕾雅至少还明白一点。
对于她来说,布契只有一个。
不过是一瞬间的恍惚,她就反应了过来,留给她的时间不多,她必须立刻拿出决定。她抬起头来,好像鼓足了全身的勇气冷静地提高声音,下达了这样一个命令:
“尼玫西丝学姐,阿莱亚,你们拦住那怪物。”然后她从腰间拿出长号——克鲁兹人的指挥长号,折剑骑士团荣耀的见证,布伦德、小佩洛将这枚长号交给她保管,本身就是一种沉甸甸的信任——芙蕾雅没有犹豫,鼓足了一口气,用力一吹。
“呜呜——”
号角长音响彻山谷,颤抖而悠远,仿佛包含着来自于远古的絮絮低语;号角响彻群山时,不止是山谷之中狼群,孤军奋战的骑士们,也都听到了。
仿佛下意识一般,他们侧耳倾听。
“折剑骑士团的骑士们,不要孤军作战,向我靠拢,在谷底汇合,我们齐心一志,尚有胜机。”
一个声音回荡在山谷之间。
少女的声音沉稳得甚至超乎了她自己的想象,在这之前,她绝对不敢相信自己会这样的境况之依旧保持冷静。
折剑骑士团的年轻人们一边抵御强敌,一边回首四顾,果然看到奔腾的狼群之间那面被扯得有些残破的银色旗帜。
旗帜尚在,剑折仍战。
骑士们齐齐发出一声怒吼。
“后退?想也别想,不要在我面前自以为是的指挥,你以为你是谁。”只有阿莱亚仍旧在连连咆哮:“布伦德,你撑着点,我马上就把你救回来!”
芙蕾雅全当没听到他说的话,她盯着那怪物,阿莱亚像是疯了一样向那银色的怪物发起进攻,尼玫西丝则在一旁辅助,女骑士往往并不进攻,只是拖住银色怪物的攻势,仿佛真如芙蕾雅所命令,掩护他救下布伦德。
那怪物似乎是感受到了战场上的异动,它抬起头来,虽然面上明明没有一丝表情,但来自布契乡下的少女却第一次切实地感到了它心中的焦虑。
“你别想抓到我,怪物,你已经失去你的机会了。”
她盯着对方,一字一顿地说道。
说完,她一手举着临时的“战旗”,一边转身向谷底退去。在场的数人之中,只有一直在注意着身后动静的尼玫西丝与跪在地上的布伦德注意到了她这个举动。
女骑士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但布伦德比她更先反应过来。
“拦住它!”跪在地上的年轻骑士好像是战栗了一下,忽然发出一声声嘶力竭的怒吼:“阿莱亚,否则我和你绝交!”
尼玫西丝下意识地想要转身,但她才刚回头,一幕水银般的幕布已经将她和另一侧的阿莱亚完全分割开。
“休想跑,千年之前的把戏,现在已经行不通了!”
一个阴冷的声音越过她,瞬间向芙蕾雅的方向扑了过去。
“别干傻事,芙蕾雅,你知道你身上寄托着什么吗!”女骑士心中一片冰冷,她忽然明白了芙蕾雅的真正意图,但她没想到的是,那孩子竟然学会了骗她。
下一刻,水银般的幕布已经将她和阿莱亚撞飞了出去。
……
第一百三十六幕破茧(三)
感到那怪物从后面追了上来,芙蕾雅满心紧张然而又有一丝丝兴奋,就像是走钢丝的人的心理,身处绝境之中,一个闪失就会万劫不复,往往正是此刻却愈发自信,头脑也是一片清醒爆发出超常的潜能。
原来这就是冒险的感觉。
然而那怪物追得很快,芙蕾雅才跑出几步回头一看,对方已近在咫尺。这个速度超乎她想象,她有些着急,有心迈开步子,但却又要顾及周围苍白之子的伏击;而就这么一分神,就被一头苍白之子扑来撞上后肩,来自白银与黄金之间的力量差距让她感到自己好像被一头龙正面撞上,直接扑出去翻滚几圈跌倒在雪地之中,手中的战旗也飞出好几米远。
“呜——”芙蕾雅闷哼一声,还来不及顾及浑身疼痛,就听到身后那怪物的脚步声传来,她赶忙爬起来冲过去捡起自己的战旗,但那头扑向她的苍白之子好像不依不饶,在后面绕了一个圈又跟了上来。
对了——
芙蕾雅浅褐色的眼神微微一沉,深吸了一口气,特意放慢了脚步。那头巨狼果然抓住机会,低吼一声一扑而至,然而她等的就是这样一刻,侧身稍稍一让,与苍白之子错身而过。巨狼尖利的爪子带起的涡流几乎刮得芙蕾雅脸颊生痛,甚至开几条细细的口子渗出血来,但少女顾不得许多,在巨狼与她交臂的一刹那,她用力一跃,一下扑上了对方宽厚的背脊。
那头苍白之子立刻感到异样,咆哮着甩动着后背,试图将芙蕾雅从上面抛下去。但芙蕾雅好不容易才等到这个机会,怎么会让它如意,她一只手手握旗杆同时紧紧勒住这头魔物的脖子,一只手死死抓住苍白之子的银色长鬃,仍由对方狂躁不安地摆动着躯体,就是贴在对方后背上一动不动。
苍白之子惊怒之下,发出一声低嗥之后便发足狂奔,似乎想要依靠颠簸将芙蕾雅从后背上颠下去。然而它这一跑,却正随了少女的心意,苍白之子虽然只有黄金初阶到黄金中位上下的力量水准,远远逊色于那头银色的怪物,但力量水准虽然一方面决定了身体素质,但在某一些方面却非绝对的差距。
就像是一个成年的普通人类肯定跑不过一头普通的灰狼一样,或者是同样力量水准之下巫师与战士的差别,这与力量层次无关,纯粹是侧重产生的差别。
苍白之子与那头银色的怪物类似,那银色的怪物擅长近战、而又能施展幻术等诸多法术,力量、灵巧俱佳,显然是一个全能型的战士,而苍白之子这种四足犬科类动物,虽然是黄昏种,但依旧保持着野兽的一些基本的能力,速度,就是其中之一。
芙蕾雅不懂得这么多“知识”,如果布兰多在此可能可以给她分析得头头是道,但对于她这样一个来自于布契乡下,只不过勉勉强强受过一段时间集训的乡下姑娘来说,只需要明白一点就够了——这头巨狼比她跑得快。
这就够了。
在风驰电掣之中,芙蕾雅几乎被吹得眼睛都睁不开来,额前的发丝在她眼前被扯得狂舞不已,眼眶里好像包含着泪水,在劲风中止不住的流;于是她干脆闭上眼睛,紧紧抓住苍白之子的鬃毛,这头凶悍的魔物愈发狂躁不安,奔放时几乎四肢离地,颠簸得厉害的时候,她每一次重重地与胸甲相撞几乎都想要大声咳嗽出来,有好几次都差点没抓稳被甩飞了出去。
但好在她抽空回头看了一眼,那银色的怪物已经被远远地抛在了后面,虽然她有些奇怪,那东西为什么对于她如此憎恨,纵使如此,也还要一直远远地吊在自己身后。
它好像说过“战争女神”这样一类的话,芙蕾雅也记起布兰多似乎也对她说过同样的东西,可沃恩德根本就没有一位战争女神,无论是克鲁兹人也好,还是埃鲁因人也好,甚至包括风精灵们所推崇的神袛之中,也只有战争之龙的存在。
但她很快就没时间思考这些细节了,这头苍白之子已经带她越过了大半个战场,眼看就要抵达谷底,他们一人一狼像是一阵风一样穿过几名正在与其他巨狼交战的阵地,芙蕾雅在劲风扑面之下眯起眼睛勉强向前看了一眼。
前面是这片冰川峡谷的最底部。
她忽然咬了咬牙,一只手紧紧抓住巨狼的银色鬃毛,另一只手终于松开它的脖子,在经过一片松软的雪地时,芙蕾雅咬牙将那面战旗往地面上一插。
“骑士们,向我靠拢——!”
芙蕾雅的喊声环绕群山,战旗稳稳地树立在山谷底部屹立不倒,然而在战场之中群狼环绕之下,根本看不清战旗之下有什么东西;同时就在战旗插下的一刻,苍白之子已经载着来自布契乡下的少女进入了一条狭长的冰川缝隙之中,芙蕾雅下意识地想要去摸系在腰间的号角,她生怕自己的喊声不能被其他人所听到,可正是这时候苍白之子猛地一颠,那号角直接从她手中打着旋儿飞了出去。
“啊——”芙蕾雅差点没吓呆了,那可是折剑骑士团的信物,小佩洛他们再三叮嘱让她好好保管的,没想到这个时候她竟然一时失手弄丢了,她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号角飞出去撞在一片冰面上摔成几块,心里面别提有多沮丧了。
“你这可恶的畜生!”少女忍不住着急地斥道。
但那头巨狼现在比她更不满意,没谁会在头上趴着一只小老鼠跑了好几里路还没有把它甩下去的情况下会感到高兴的,这个时候它终于感到背上那女人将手松开了一些,它忽然从疾驰之中猛地一停,同时整个身躯向侧面一甩,从极动至极静,一瞬间的状态改变产生的巨大力量几乎完全反应在芙蕾雅身上。
她一句话还没说完,直接被惯性从苍白之子背上掀起,那一刻芙蕾雅完全没有预见到这个变化,她感到自己腾空而起时,一颗心几乎都要嗓子眼里跳出来。但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少女脑子里还是一片清明,她竟然还是没有松开左手,紧紧拽住苍白之子那缕银色的鬃毛。
虽然有那么一刻她几乎感到自己的手都要断掉了,但最终这个举动还是救了她一命,她扯着鬃毛在半空之中飞了一圈,然后又重重地回到苍白之子背上,那着陆的一下撞击,直接撞得她眼泪夺眶而出。
甚至连苍白之子也忍不住用低沉的声音地闷哼了一声,显然这一下它也不好受,当然声音中更多的是焦躁与不安,头上这只小老鼠好像是粘上去了一样怎么也下不来了。
跑了几里地,这头魔物也有些气喘吁吁,就像是继承了这类野兽的共同点一样,爆发力十足,但却缺少必要的耐力。它不得不放慢脚步,甚至有在地上打两个滚的倾向,想要试试这样能不能把芙蕾雅从它背上弄下来。
可芙蕾雅被它折腾得够呛,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让它慢下步子,这头魔物才刚刚有向一侧翻滚下去的迹象,她心下一惊,仿佛福至心灵一般下意识地用手从靴子上抽出一把匕首,反手一匕首刺向这头苍白之子的臀部。
则完全是个下意识的举动,来自于骑术课上学会的几种特殊的刺激战马的方法,虽然战马是骑兵最亲密的伙伴,但在战场上,处于各种需要,尤其是在没有马刺的情况下,所有骑士都必须学会一些特殊的技巧。
芙蕾雅可说是活学活用,直接顺手用在了自己坐下这头苍白之子身上,而这一手果然奏效,巨狼几乎是发出了一声哀鸣,这声长嗥之中充满了不甘与愤怒的声音,但吃痛之下,它果然又迈开步子,像是要逃脱背上这可怕的女人一般,发足向前狂奔而去。
巨狼一开始狂奔,芙蕾雅马上又开始了前胸贴后背的历程,小姑娘忍不住满心苦楚,也不知道自己这算不算是自作孽不可活。
这一跑,就是好长一段时间,在狼背上的芙蕾雅只感到四周的景色飞速向后流逝,速度越来越快,最后两侧的冰壁向后退去时几乎连成一片,仿佛一片淡蓝色的光幕一般。
她简直有些惊叹,没想到这些可怕的魔物竟然有这样的速度,难怪能在森林之中轻易地追踪他们,要知道折剑骑士团的骑士们大多都是黄金领域的实力,一般普通人不要说追踪,就算是要跟上这样一群人也难。
她正这么感叹的时候,忽然之间,前方视野一空,冰川裂缝之后,竟然是一片开阔的谷地,谷底两侧山崖绵延,岩壁之上积满了厚厚的寒冰与积雪。
而正是这个时候,芙蕾雅忽然感到自己身下的巨狼一矮,整个儿跪倒在雪地之中,失去了重心之后它直接一下向前翻滚着飞了出去,而在苍白之子背后的少女骑士自然也不能幸免,这一次一直给她带来好运的银色狼鬃也救不了她了,芙蕾雅在半空中打了几个转之后,终于尖叫着飞了出去,一头撞进雪堆之中。
“啊——”少女顿时发出一声痛叫。
好半晌,她才晕头转向地从雪堆下爬了出来,她趴在地上,几乎没力气站立,那种感觉好像是浑身散了架一般。
回想先前一刻的经历,实在是有些后怕,她做梦也不敢想象自己有一天竟然会有这样的经历,这实在是太疯狂了。芙蕾雅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做出这个决定的,简直不像是她自己的理智了。
“在这么下去会变成和那个家伙一样了……”
她咬了咬牙,坚持着从雪地之中坐了起来,先下意识地望了峡谷内一眼,远远地果然看到了那条银色的人形影子,正在飞速向这个方向靠近。
芙蕾雅不禁微微一怔,她没想到那家伙竟然还在追自己,这究竟是有多大的怨恨啊。她又看了看那头倒在地上的苍白之子,已经完全失去了声息,想来是因为跑了太长时间已经暴毙而亡了。
“啊,怎么会这样……”
她吃了一惊,大概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这么杀死一头苍白之子,如果是还在布契的时候,一定会成为那群家伙吹嘘的资本吧。可现在什么也不是,她咬咬牙站起来,先前还在那巨狼背上的时候恨不得一剑杀了对方,可现在这头临时坐骑死了,她又有些担心起来。
怪物眼看马上就要抵达,她不可能跑得过对方,环视了一眼四周,必须得尽快想个办法才行。
第一百三十七幕破茧(四)
芙蕾雅环视四周,这片开阔的谷地又与先前峡谷的入口不同,至少不再能看到那些一片片高耸的幽蓝色冰川,以及冰川与冰川之下狭长的开口与裂缝,地形不再错综复杂让人眼花缭乱,没有层次错落的冰壁,与两侧向中央眼神的冰锥与冰梁,只剩下两侧陡峭的山壁与开阔的谷底,谷底积满了从峭壁上滑落下来的松软的积雪。
她一边好奇地看着这儿的风貌,一边拖着步子一瘸一拐地向峭壁方向走去,一脚深一脚浅,偶尔扯到伤口痛得直吸冷气;她身上肩甲也少了一面,胸甲被撞得不成样子,那样子简直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走了一阵,她抬起头来看那些积雪的峭壁,这个峡谷像是长得没有尽头,向两头无尽延伸。芙蕾雅看看身后,那怪物已经越来越近。
她咬咬牙,一边思索着手边究竟有什么东西可以利用,匕首丢在了苍白之子身上,离开的时候忘了取下来,不过就算是拿回来,在这样的情况下也派不上什么用场。
手边唯一的武器只剩下一直小心翼翼地保护好的狮心剑,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打开腰包,里面装着几天份的干粮,不过早已冻得跟铁块差不多了。下面是一瓶野莓酱,这东西是罗曼亲手给她做的,连布兰多都没有,不过对于这东西芙蕾雅向来是敬谢不敏的,不是开玩笑,那位商人大小姐的烹饪水准向来和童话故事里的老巫婆是一个水准的。
这倒不是她不会做,纯粹是因为这家伙常常突发奇想,在食材之中添加一些超出常规想象力的东西。
接下来是安蒂缇娜送她的爆炸水晶,一共六枚,其实原本是她与布兰多一人三枚,但布兰多拿这东西没什么大用,在昨天出发之前就全部送给她了,好叫她在伏击行动之中能更好地应付突发情况。
看着这些东西,芙蕾雅有些怅然地摸了摸手上的戒指,内心略微平静了一点儿,这枚红宝石戒指最早是布兰多送给她的,当日在离开布拉格斯时她担心布兰多的安危又将戒指转送了回去。
而时隔一年,布兰多再一次与她相见时实力早已今非昔比,自然也就再也用不上这枚戒指,因此又将戒指送还,这枚戒指在两人之间几度易手,对于少女来说有着更深一层的意义。
现在看来,她手边能用得上的东西,也仅仅只有爆炸水晶与这枚戒指而已。红宝石戒指能施展一次火球术,昨天早一些时候她在战斗之中已经施展过一次,眼下眼看要充能完毕,只不过昨天就已经证明了火球对那怪物没什么作用,想来爆炸水晶也难以寄托多大的希望。
芙蕾雅抬起头,峡谷一侧的峭壁已经近在咫尺,而她再回过头,那银色的怪物也追到谷底。两人相距还不超过一里地,这点距离对于那怪物来说,就是弹指之间而已。
芙蕾雅吸了一口气,紧张感好像又一次弥漫在她心头,但她忽然记起自己还有另外一件东西,连忙手忙脚乱地打开另一侧腰包的扣带,那枚沉甸甸的石板果然完好无损地躺在口袋之中。
她松了一口气,这枚石板是布兰多送给她的,她还记得布兰多送他这枚石板时也说过那些古怪的话,什么战争女神,什么血脉,她都听不懂,布兰多也没给她解释,但这些东西和眼下的境况不谋而合,芙蕾雅心中忽然升起一丝希望,或许这东西能帮她脱离困境。
但可惜,少女很快发现这石板此刻还是和往日一样,仍由她怎么摆布,就是无动于衷。或者说,表现得跟一块真正的石头没什么区别,只是在这个天候下,变得更加冰冷了一些。
芙蕾雅叹了口气,不止一次怀疑布兰多是不是搞错了什么,这明明就是一块石头而已。这样的石板并不罕见,在沃恩德许多黑市之中都有人会用类似的符文石板来忽悠客人,从上古文献到第一代女巫使用的符文石板不一而足,它们唯一的共同点是——都是假的。
“布兰多这家伙不会也上当了吧……”
芙蕾雅一边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好叫自己分心不那么紧张,虽然纵使如此她还是哆嗦得厉害——她自己先前作出这个决定时并未考虑这么周全,但眼下她冒险的行动不仅仅是将自己,更是将所有人的命运都系于自己一个人的决定之中。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个任性的指挥官,但她至少明白这一点,当所有人必须去做一次赌博来争取绝境之中的唯一机会时,她就必须挺身而出,担负起这个责任来。
如果她失败,她可能不仅仅要面临死亡更有可能面对质疑,甚至是给布兰多带来麻烦。
但她最终还是毅然选择了这个赌博。
布兰多想要的不是一个碌碌无为的芙蕾雅,她自己也一样,同样有那么一刻,她好像明白尼玫西丝眼中的期望是什么。
她最后试着将额头上的鲜血涂抹了一些在石板上,就像一些骑士小说中写的让神器认主的必要过程一样,虽然这看起来有些蠢,而且确实她最后也失败了——石板仍旧没有一点改变。
一时间少女不禁有些沮丧。
但下一刻,她忽然止住脚步。
芙蕾雅静静地抬起头来,视野之中果然映入了那道银色的身影,不知什么时候,那怪物竟然已经绕到了她前面。不过这么短短一会儿而已,她没想到自己的速度和对方的差距竟然到了这个程度。
但这一次她并未立刻后退,或者是转身就跑,而是缓缓将狮心长剑出鞘。
少女双手握剑,站定了,像是安定了心神,用浅褐色的眸子坚定地看向对方,用剑尖指向这头银色的怪物。
“不跑了?”那银色的怪物裂开的大嘴之中发出一个空洞的带着嘲弄意味的声音:“不顾自身安危将我引导这个地方来,是想要牺牲自己的生命来挽救自己的同伴么?”
“按照你们人类的准则来说,也算得上伟大了吧——”
“只可惜这样的行为,在漫长的时间流与整个世界之中,根本什么都算不上。你的选择,也注定毫无意义。”
芙蕾雅静静听这怪物将嘲弄的话说完,也借此机会在缓缓平复身上的伤痛,她听了之后不为所动,只静静地答道:“废话少说,怪物。”
这回答让怪物微微一愕,随即发出一阵狂笑。
“你想说什么?你不会真以为自己就是战争女神了吧,你只不过血液之中还流淌着稀少而斑驳的血脉而已,但那对你来说根本毫无意义。”银色的怪物轻蔑地答道:“好了,小姑娘,游戏对于你来说已经结束了。”
它举起手,右臂化为一道银刃,直接向芙蕾雅扫来。
芙蕾雅先前已经见过这一招,她双手举剑一格,当一声架住对方的手刀,只可惜她算准了剑势,却没算准自己与那怪物之间的力量差距,狮心剑与那怪物的右臂一接触,她立刻感到不妙,仿佛排山倒海一样的力量从刀剑相接的位置传来,甚至还来不及反应,她直接被这一记手刀拍入了雪地之中。
芙蕾雅重重地撞入积雪之中,虽然是松软的雪地,但这一下撞击却比她之前经历过的每一次都要猛烈,她几乎可以感受到胸甲向后形变,挤压肋骨,然后将之折断,折断的肋骨倒插入肺叶之中,立刻让少女不可抑制地喷出一口血来。
“哇——”芙蕾雅吐出一口血,却忍着剧烈的疼痛下意识的向旁边一滚,那怪物果然化刀为鞭,一鞭扫中她原本所在的位置,扫得雪末飞扬。
银色的怪物大约是没料到区区一个白银阶的家伙竟然会如此机敏,它微微一怔随即恍然,原来这些都是它先前用过的招数,只不过被眼前这个小姑娘看了一眼,就牢记在心中了。
既然已经意识到这一点,它马上变化了招数,干脆将右手化为一根长矛,向芙蕾雅翻滚的方向掷了过去。
它事先计算了提前量,不出意外芙蕾雅绝不可能避开这一击,然而雪地之中忽然放射出耀眼的光芒,一对金色的光翼从中绽开,翅膀轻轻一扇,就带着芙蕾雅离地而起,堪堪躲过了这一击。
“不完全形态的战争女神?”银色的怪物抬起头,芙蕾雅已经扇动着翅膀飞到半空中,她眼中一片银光,额头上的女武神印记也再一次闪现,熠熠生辉。
她曾经在骑士大赛上不经意之间展示过这样的力量,其后又在安培瑟尔的战场上再一次使用,这是她第三次在实战中激发女武神印记,这一次,显然要比前两次纯熟了许多。
自从她从布兰多手上拿到力量之石后,力量进境一日千里,在进入米洛斯之息以后,事实上已经堪堪进入了白银上位的水准,而此刻更是一跃进入黄金领域之中——虽然是凭借外物的力量。
乘银色的怪物略微一怔的当口,芙蕾雅丝毫不敢怠慢,她一振双翼,直接转了个身就向峭壁方向飞去。
“想跑!”银色的怪物没想到自己一愣之下这人类小姑娘竟然又开始逃窜,不禁又惊又怒,赶忙追了上去,但女武神化之后芙蕾雅的速度快了许多,很快就靠近了峭壁。
在贴近峭壁的一刹那,芙蕾雅忽然一顿,在半空中绕了一个圈,从那银色的怪物左边绕到了右边的山壁之上。
那怪物抬起头,好像立刻明白了少女企图,它惊怒道:“你敢!?”
芙蕾雅看都不看这家伙,当然,这位来自布契乡下的少女这会儿紧张得要死,生怕漏过一个步骤,也不敢去回答任何问题,更遑论出言嘲讽了。
她从白皑皑的积雪上一掠而过,绕到那怪物的身后,然后举起手来,右手中的红宝石戒指闪闪发光。“Flame”一个陌生的词汇从她口中吐出,戒指上火光一亮,一枚脸盆大小的火球已经呼啸而出。
火球对于那怪物来说没有任何攻击力,但这并不代表它没有威力,事实上当它拖着长长的尾迹直射向那怪物头顶的峭壁时,很快就展示出了这个法术真正的可怕之处。
火球命中的地方之上是一片厚厚的积雪,而法术正好是在下面支撑积雪的岩壁上炸开,火球爆炸时产生的巨大的火球几乎瞬间让岩壁开裂,上面的积雪滚滚而下,眼看就要产生异常雪崩。
但这还没完。
芙蕾雅先前从积雪上一掠过时,依次将六枚爆炸水晶依次丢在了雪堆之上,火球爆炸时产生的剧烈魔力波动一瞬间就引爆了这些原本就不稳定的能量聚合物。
那一刹那,山壁之上忽然连续亮起数个明亮的光团,爆炸声几乎震动了整个山谷,支撑在积雪下的岩壁顿时分崩离析,而上面的万载寒冰就好像是决口的洪水一般奔腾而下,直向那银色的怪物扑去。
“啊啊啊啊,该死!”银色的怪物终于发出一声愤怒的尖叫。
但芙蕾雅忽然瞪大了眼睛。
因为那怪物的怒吼非是因为惊恐,而是因为受到戏弄的愤怒。它很快埋下头,背后像是水滴一样延伸出四条长长的水银细带,这些金属带转眼之间就变成两对长长的银质羽翼。
它会飞!
“糟了……”少女心中一片冰冷。
第一百三十八幕破茧(五)
雪崩恍若怒涛,迎面盖下,但那银色的怪物已经张开双翼,将银色的翅翼如同蜻蜓一样快速振动,然后离地而起。
那银色的怪物向她直扑而来,芙蕾雅不用计算也能看出,以雪崩现在的速度,对方几乎一定能避开。
那一瞬间她思绪如电般闪过,几乎是下意识般,少女就作出了决定。金色的光翼在她身后一涨,她同样是离地而起,然后猛然向那银色的怪物扑了过去。
那一刻——
那银色的怪物没有五官的脸孔上,咧开犹如弯月一般的大嘴上嘲弄的笑意终于凝固在了脸上。
“你疯了!”
它惊惶地尖叫道。
芙蕾雅像是一颗金色的流星,迎面撞向半空中的银色怪物,那怪物状若疯狂地挥动银色的刀刃,想要将她逼开。但她不为所动,不避不让,仍由刃锋划过小腹——风后半身甲在这样的攻击之下几乎像是一层薄纸,瞬间拉开一条长长的口子,玫瑰色的鲜血喷洒而出——少女却一头撞向银色怪物的腰际,将它生生向后推去。
她的力量远不如对方,但这个时候已经不需要再作生死相博,只不过是一瞬间的阻碍,就已经可以决定很多事情。
“不——”
银色怪物的上升之势不过稍微一顿,雪崩扑头盖脸地砸了下来,凡物在大自然无可匹敌的力量之下显得卑微有如尘埃,芙蕾雅和那银色的怪物在雪浪之中不过微微一闪,就已消失不见。
……
在峡谷另一端。
折剑骑士团的年轻人们与苍白之子的战斗正进入到白热化的阶段,依靠芙蕾雅插下的战旗的指引,骑士们终于一股股汇合起来,他们本身实力就不逊于这些魔物,甚至更有胜之,只是苍白之子依靠突袭与数量的优势一时占据了上风。
而当折剑骑士团集合起来,而另一边森林中的巨狼又失去了那银色怪物的指挥,战局立刻改变,骑士们开始战局峡谷地步狭窄的有利位置,有计划地抵御冬狼的进攻。在双方都付出了不小的损失之后,这场战斗也由一场突袭战打成了僵持的阵地战。
这对于起初陷入劣势的人类来说算是一个好消息,但苍白之子一波接一波的攻击还是让他们疲于应付,布伦德被阿莱亚与尼玫西丝抢回来后,早已陷入了昏迷之中,尼玫西丝有心要去寻回芙蕾雅,但和其他人一起陷入狼群的重重包围之中一时半会显然也无法脱身。
小佩洛倒是从另一边带回了罗洛等人,他们拿边的损失更加惨重,几乎人人带伤,尤其是经过一夜的追逃之后,此刻哪怕是最坚韧的克鲁兹人,也忍不住有些气喘吁吁了。
所有人脸色都有些不太好。
但罗洛却有些神经质地盯着峡谷另一边。
“你听到什么了吗?”小佩洛看到他这个神色,立刻问道,他知道罗洛出身山民,在这里的所有人当中,只有他的感知最为敏锐。
“我好像听到有爆炸的声音。”
罗洛额头上全是冷汗,这是因为体力消耗过度的原因造成的,他的眸子有些灰暗,但聆听了一阵之后,还是有些虚弱地答道。
“是援军吗?”有人大声问道。
“只怕不可能,是指挥官小姐弄出来的吧。”小佩洛摇摇头,答道。
尼玫西丝皱了皱眉头,她知道芙蕾雅身上有爆炸水晶与那枚红宝石戒指的事情,芙蕾雅离开起码已经有一刻钟的时间,至今了无音讯,而那怪物也没回头,她很清楚芙蕾雅与那怪物之间的差距,就算是芙蕾雅开启了女武神印记,那头怪物要对付她也不会比对付阿莱亚与布伦德难多少。
那根本不是一个力量层级上的战斗。
“我觉得你们还是先关心一下自己的好。”阿莱亚浑身是血,坐在布伦德身边喘着粗气。他身上新添加的伤口是在救出布伦德时留下的,如果说昨天晚上苍白之子给他留下的伤只算做是一个小小的纪念的话,那么这会儿他就可以说是获得了一枚一吨重的勋章。
阿莱亚已经完全失去了战斗力,如果折剑骑士团这个时候要撤离,他和布伦德就不得不留在这里。
但即使如此,还是改变不了他的性子——一如既往的惹人讨厌。
这家伙一如既往的乌鸦嘴,然而这一次事情的发展却未如同他的预料。忽然之间前面的骑士发出一阵惊呼,小佩洛仿佛感到什么,马上分开人墙走了出去,他看到一幕奇景正在所有人面前上演。
只见那些远远近近的苍白之子,忽然摇摇晃晃地在进攻的道路上停了下来,它们好像是喝醉了酒一样,一头接着一头倒在地上,然后身上冒出黑烟,仿佛在白日之下蒸发,一点点化为了灰烬,最后只剩下一枚枚黑沉沉的魔力水晶在雪地之中。
这一幕不仅仅是发生在某一头,或者是某一群巨狼身上,而是远远近近数百头苍白之子同一时间倒毙然后化作黑烟消散,这样壮观的景象,几乎惊呆了每一位在场的骑士。
“这些魔物果然全是召唤生物。”小佩洛马上反应了过来:“我们的指挥官看来做了一些不得了的事情。”
他回过头,看着尼玫西丝。
但女骑士脸上却没有丝毫欣慰,她缓缓从领子里拿出通讯水晶,通讯水晶一片灰暗,代表芙蕾雅的那一端,并没有因为她注入魔力而亮起。
……
然而在峡谷之中,芙蕾雅散落在一堆雪堆旁的通讯水晶确实是在一明一暗地放着光,这表示有人在试图通过法则之网与项链建立联系,但可惜,项链的主人却并不在它身边。
芙蕾雅几乎是挣扎着从另一边的积雪之下爬出来的。
她低声呻吟了一声——身体的状况差得超乎她的想象,浑身瘀伤与擦伤,小腹的伤口渗出来的血液几乎染红了盔甲下的武装服;她胸甲上有一处巨大的凹陷,裂开的缝隙下面不断渗出血来,眼角,鼻子与嘴角也在流血。
她轻轻咳嗽了几下,万幸雪崩砸下来时她与那怪物都在上层,而她又更在那怪物上方,但两人被卷入积雪之中时,她亲眼看到那怪物被涡流吸入碎石与滚雪之下,而她自己则侥幸逃脱一条性命。
不过既如此,也不过是多维持一时半刻而已,芙蕾雅可以感到自己受伤有多严重,致命伤来自于胸口的撞击与小腹的剑伤,失血过多让她头昏昏沉沉,手脚也有些发冷,尤其是在这样的环境之下。
最让少女感到满心苦楚的是,她发现自己装着圣水的腰包在雪崩之中遗失了。
“这就是要死了吗……?”
她翻过身来,静静地躺在雪地之中,静静地看着天空。她很清楚这儿距离尼玫西丝他们有多远,克鲁兹人一定赶不及的,她感到寒冷已经开始麻痹她的躯体与心脏,睡意与疲倦也一波波袭来了。
“好在没有失败。”
芙蕾雅心中微微叹了一口气,这是她一辈子做过最大胆的决定和最疯狂的举动,但她终归不是那个人,只有这次,也是最后一次。
她合上眼睛,一片漆黑之中好像有无数光点,这些光点一一汇聚起来,浮现出布契的群山的影子,然后又汇聚成那个人面貌。
“布兰多……”
芙蕾雅心中一片安宁,静静等待那一刻的降临,但上天似乎并不想要给予少女这份殊荣,正当她微微合上眼睑的时候,雪地之中忽然传来卡擦一声轻响。
这声响动并不大,但在芙蕾雅听来不啻于惊雷。她猛地睁开双眼,吃力地转过头,果然看到积雪之下伸出一只灰暗的手臂来。
“怎么可能……”
芙蕾雅心中低叫一声,这雪堆之下除了那怪物,就不会有第二个人存在。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握住狮心剑,但那怪物反应却比她更快一步。
轰一声巨响,仿佛一股巨大的力量从雪层下爆炸开来,一道黑影裹挟着无数雪末从雪堆之下射出,瞬间就压住了芙蕾雅,那银色的怪物一只手扼住了芙蕾雅的脖子,一只手压住她握剑的手。
它低着头,冷冷地注视着这个将自己搞得狼狈不堪的人类小姑娘。
比起芙蕾雅来,它的确说得上是更加狼狈,此刻它早已不复先前的风光,背后的翅翼只剩下一片,水银一样的躯体也不再是光滑无暇,而是布满了坑坑洼洼的伤痕,原本银亮的皮肤,现在变得暗淡不堪,几乎形成了铁灰色。
这种颜色芙蕾雅在昨天夜里的战斗中也曾见过,往往战斗到这种程度,这头怪物就会选择去抽取一个人的生命力量,这说明一旦它处于这种状态下,恐怕距离死亡也只有一线之隔了。
“真是……可惜了……”
芙蕾雅有些无力地想到,她可以明显地感到自己残存的生命力量正在经由那怪物的手缓缓流逝,先前她还能眯着眼睛盯着这头可怕的怪物,但很快,她就感到连呼吸都有些吃力了起来。
芙蕾雅的呼吸渐渐急促了起来。
银色的怪物却在冷笑:“你们这一族,和数千年之前一样狡猾,一无二致。”它在芙蕾雅身边蹲下,然后一把拖着少女的脖子将她提了起来,仿佛要仔细欣赏芙蕾雅因为缺氧而死的样子。
但正是这个动作,却让芙蕾雅撞在腰包中的那块石板“啪嗒”一声掉了下来。银色的怪物微微一怔,它看到那石板,似乎有些惊讶:“这是什么?等等,这是……”
它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去捡起那石板,但正当它松开芙蕾雅握剑的手时,等待多时少女立刻用尽最后的一点力气发出一声低喝:“怪物!”
她双手握剑,一剑刺向那怪物的小腹。
银色的怪物或者察觉了芙蕾雅的举动,或者完全没有预料到,就让这一剑直接没入了它腹部之中。它微微一愕,抬起头来,有些古怪地看着眼前这个人类小姑娘:
“你不会以为这种破铜烂铁能伤到我吧,你们凡人的攻击,对我是没有丝毫效果的。”
它嘲弄地轻轻拍了拍少女的脸蛋:“愚昧。”
芙蕾雅眯起的眼睛里只剩下熊熊的怒火。
她盯着那怪物没有五官的面孔,看着那张月牙一般露出冷笑的大嘴,恨不得自己能一剑杀死对方。
然而下一刻,她的祈求似乎被冥冥之中某个不知名的神祇所听闻,忽然之间,那银色的怪物月牙一般的大嘴耷拉了下来。
那就像是一个异常痛苦的表情出现在它的面孔上。
它忽然尖叫一声,一把将芙蕾雅丢开,捂着伤口,疯狂地向后退去。只见插在它小腹上的狮心剑忽然冒出熊熊的烈焰,这烈焰正沿着那道伤口,烧遍它全身。
“这……不可能!”怪物哀嚎着跪倒在地面上:“该死的战争女神印记……啊啊啊啊!”
那银色的怪物几乎是转眼之间化为了一团火团,但可惜芙蕾雅并未能如愿欣赏到自己的战果,就当她被丢到地上的同一刻,她感到一股炽热的火焰从心脏部位开始遍及全身,瞬间将她至于巨大的痛苦之中。
但芙蕾雅一言不发,眼中反而只有满满的不可思议。
因为她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黄金的火焰,被点燃了。
而在她一旁,那块落在雪地中的石板,这一刻也绽放出最耀眼的光芒。
……
第一百三十九幕小心陷阱
人工雕琢的痕迹沉浸于黑暗之中,一排排廊柱以相等的间距向前后两个方向延伸,沿着嵌入峭壁上狭窄的小径向上遥望,这些廊柱在视野远端一一缩短,叠合在一起;光滑的墙面似由黑曜石铺设而成,然而上面布满了用于传输能量的晶格网络,与布兰多曾在瓦尔哈拉地下见过的别无二致,也与地面上散落于冰川之中米洛斯的遗骸的质材没有任何区别。
事实上这样的材质在沃恩德的各处古迹之中随处可见,玩家对于它们所知的唯一共同点就是——来自于上一个时代。
这儿看起来是一条长长的长廊,在过去的某个时代中,或许可以如此称呼它。但现在,这条长廊只剩下一半,不知经历了什么样的灾难,它从中间被剖开,另一边只剩下一道不见底的深渊,长廊嵌于万丈绝壁之上,蜿蜒通向地面。
在游戏之中,这儿被称之为流寒走道——
一行人正在缓缓通过这条来自于上一个时代之前,甚至很有可能是混沌的年代之前史前留下的半边长廊。
在这行人中,一头金发的小姑娘正楸着旁边一个胖胖的小个子的脸在队伍前面打头,正是阿洛兹与史塔,布兰多与维罗妮卡紧随其后,学者小姐则跟在女军团长身后亦步亦趋,当冰霜覆盖的道路变得危险起来的时候,她也不再时不时向布兰多提出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事实上所有人都变得更加小心。三人身后一个身位的距离,茜背着比自己人还高的包裹,一言不发,只是垂及腰际的赤红色长马尾偶尔随着少女的步子微微晃动着。当然其实她大可不必如此麻烦,应布兰多的要求,布加的工匠巫师早已在天青之枪上施加以幻术,布加人中的秘境律行者毕生研究幻术,他们号称银色圣墙的守护者,是《琥珀之剑》中除了千面人之外最杰出的幻术大师,他们的幻术一般要比他们高出两个境界的存在才能看出破绽。
而此次的施术者更是秘境律行者的首领,银色联盟的巫师领袖之一的罗安,他的实力与威廉不相上下,在法术领域上比他高出两个境界的人,除了艾尔兰塔的那位贤者大人之外,这个世界上恐怕还不存在。
布兰多自然不担心艾尔兰塔会到埃鲁因来拆穿自己的把戏。
再后面是小王子,这位埃鲁因未来的国王一路上跌跌撞撞,摔得鼻青脸肿,如果还在宫中,定有侍者来搀扶他前进了——当然,如果那位严厉的姐姐不在左右的话。而此刻,夏尔、希帕米拉与梅蒂莎环绕他左右,但却并不搭手,事实上那堪称埃鲁因历史上最年轻的巫师导师正偷笑得厉害,梅蒂莎也忍不住偷偷抿嘴,他们只负责保护小王子不一不小心掉到深渊下面去,至于其他的,想来自有布兰多吩咐。
再往后,跟着劳伦娜夫妇与科鲁兹的皇长子,以及为数不少的克鲁兹贵族,随从还有巴巴莎等三名女巫头领带领的一众女巫,走在队伍最后面的是灰剑圣,作为队伍中最强力的存在,梅菲斯特的主要责任是负责断后,这深渊之下谁也不敢保证绝对安全,纵使是布兰多也不好说自己就一定了解这个游戏之中的大副本,先不说他自己本身就没真正深入过这种地方,退一万步说,谁知道在“真实的沃恩德”世界之中,这儿会不会有什么改变?
在逐渐习惯了这个世界之后,布兰多已经可以确定这个同样名为沃恩德的世界并不是游戏之中的世界,也不是一个幻影或者是梦境,虽然他曾经一度怀疑是不是有人和他开了一个恶意的玩笑,或者这儿根本就是一个“楚门的世界”,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已经不再抱有幻想,开始以“真实的沃恩德”来称呼这个世界,这个世界万事万物的运作规律比在游戏之中更加符合自然,虽然有一些异同,但反而显得更加真实。
虽然一个真实的游戏世界有些匪夷所思。
穿过地下冰川之后,史塔果然将他们带到冬眠者圣殿在地下的入口,那儿其实距离佩娅的弟弟失足跌落的地方并不远,这让布兰多产生了一丝怀疑,总觉得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引着他们至此。尤其是安列克显然并未走这条冰川下的捷径,那么佩娅的弟弟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就很值得商榷了。
只可惜猎人姐弟现在仍在昏迷之中,没办法问个明白。
冬眠者圣殿的地下入口他也早有耳闻,这道深渊上面的部分叫做白峡,是冬眠者圣殿正门外的唯一一个入口,它分为地下和地上两个部分,地上通往霜噬巨虫盘踞的季维冰川,地下则通向这条流寒走道。
布兰多缓缓地随着队伍前进,一边走,一边将手放到那些冰蓝色的、嵌于冰霜之中的长廊廊柱,大约间隔五到六米就有一根,从墙体上凸出,仿佛肋骨一般。这些柱子入手冰凉,沉沉的很有实感,与游戏之中那种模拟出的感觉来有些许不同。布兰多虽然没来过这里,但他知道这种材质,在游戏之中摸上去时会有一种特殊的触感,仿佛可以感受到来自于上一个时代的惨烈战争与恶意,不止是手上、连心中也会感一丝冷意,这是游戏之中特殊的情绪系统营造的氛围。
但在这里,却没有这样的感觉,这些柱子就像是普通的石制品,摸上去感觉沉甸甸的。“原来是这样的感觉。”布兰多心中有些奇妙地感到,纵使这对他来说算得上是一趟危险的旅行,但这种可以亲身印证游戏之中的世界的感觉,对他来说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
女军团长注意到他异于寻常的举动,低声问道:“你来过这里?”
布兰多吓得差点手一滑,连忙答道:“当然没有。”
“没有?那你脸上为何一副故地重游的神色?”维罗妮卡没好气地答道,这小家伙总是含糊其辞,让她十分不满。
“那是因为我见过这里的长廊,这些廊柱和墙壁。”布兰多吐了一口气,如此答道。
“你曾见,在哪里?”
“在书上。”对于这个回答,布兰多不需要考虑理由,好像是顺理成章——在论坛上,也可以说是书上吧:“今天我看到这条长廊,这些廊柱,就与我在书上看过的一一印证,我亲手去丈量这些廊柱时,才明白,原来是这样。”
这个理由倒也合情合理,冬眠者圣殿虽说是一处禁地,但历史上也不是没有人涉足过。敏尔人就曾经穿过此地,布加的巫师,雾精灵也先后追寻着敏尔人的足迹来到此地,大约十几年后,黑火教徒会占据这座圣殿,使这座圣殿成为后世那个著名的副本。对于这座圣殿,维罗妮卡也早有耳闻,但她仍旧有些狐疑地看着布兰多,高塔巫师真有如此浩瀚如烟海的资料么,这小家伙总是将一切理由都推到高塔巫师收藏的文献上,高塔巫师从白银的布加人之中分裂出来,她不相信他们总是带着布加人的文献迁徙。
可惜克鲁兹帝国与高塔巫师没什么交情,否则她一定会想办法去印证,而现在,也只有对布兰多的说法持怀疑态度而已。
这个时候跟在两人身后的诗朵忽然开口:“看到书本上的东西出现在眼前,才明白事实原来是这样,文字描述毕竟融入了作者主观的意愿,只有你亲眼所见,才能融会贯通。”她眼睛发亮,最后这句话,正是她离开学院前往埃鲁因的原因:“我和伯爵大人一样,今天收获良多。”学者小姐好像领悟了什么高深的道理一样,有些小小地激动地答道。
维罗妮卡叹了口气,觉得诗朵说得好像也有些道理,她最后看了布兰多一眼,便不再继续质疑。
布兰多这才松了一口气,不过这位女军团长的精明与敏锐还是让他感到有些离谱。不过他也意识到自己或许应该小心一些,于是收回手不再去碰长廊中的任何一样东西,抬起头来,论坛上说这条流寒走道大约有三十分钟行程,估算一下时间现在他们差不多已经经过了一半的距离,走道的后半部从地下深入冬眠者圣殿内部,布兰多抿了抿嘴,走道的后三分之二是黄昏双子——梅尔与梅恩的活动范围,他等待那两头黑狼出现已经有一会儿时间了。
梅尔与梅恩都是最后一代黄昏狼族,它们由埃希斯的第七个女儿金海所生,金海是永暗之月的主宰,因此这对双子的一身力量也大多与阴影与黑暗有关。梅尔与梅恩外形酷似,在外人看来都形似一头额前有长角的黑色巨狼,不过梅恩在与灾祸之龙的战斗中失去了左眼,因此只剩下一只眼睛并且左眼窝处还有一条长长的疤痕可以用来与自己的兄弟区分。
这两头狼在《琥珀之剑》中是可选BOSS,因为它们被禁锢在圣殿地下通往地面的密道中——也就是布兰多现在所在的这条流寒走道——若选择从正门进入圣殿,则不会遇到它们。而作为把守密道的可选BOSS,梅尔和梅恩绝对算得上是游戏之中在前四幕之中最强的首领级BOSS之一,如果在游戏中,布兰多多半希望避开它们,但现在,他却十分期待这两头畜生能马上出现。
原因无他,在队伍中拥有梅菲斯特、维罗妮卡与小母龙这样的存在时,对于玩家来说十分棘手的梅尔和梅恩,对于现在的他而言却是一个移动的宝库。他名义上的老师,灰剑圣梅菲斯特已经步入极之平原,比在游戏之中时甚至更进一步,布兰多毫不怀疑仅仅是他一个人,就可以轻松摆平这对黄昏双子。
黄昏双子的掉落列表,可是仅次于这个副本的最终BOSS。
唯一的问题是,这两头蠢狼并不是一定出现的,布兰多只能祈祷自己的运气够好。
目前来看,四周还是静悄悄一片,只有众人的脚步踩在冰雪上咯吱咯吱的响动。他抿着嘴唇打量四周,希帕米拉和后面的劳伦娜手上举着火把,除了火把摇曳的光线能映照出一小片范围之外,视野尽头一片漆黑。而正是这个时候,他看到前面阿洛兹扯着史塔的耳朵停了下来。
小母龙停下来的原因是她发现前面出现了一道门。
她眯起金色的眸子,打量着这道石门——确切的说,这不算是一扇完整的门,因为与流寒走道一样,这扇石门也只剩下一半,它的另外一半或许也在过去的某场灾难之中和走廊一起断裂陷入下面的深渊之中,剩下的部分也被震碎,留下残破的部分卡在走道上。小母龙回过头,看着史塔:“这后面是什么地方,为什么这儿会有一道门?”
“我怎么知道。”小胖龙十分不满地嘟囔着答道:“这座圣殿内部我都没去过,我的任务只是带你们找到冰川下面的入口。”
“那是你答应他的,我可不管,你必须得把那个装神弄鬼的将醒之神找出来,还有,你弄丢的巨龙之心也要找回来。”阿洛兹十分不讲道理地命令道。
“等等,阿洛兹姐姐,那可不是巨龙之心!”
“巨龙之心与我有什么关系,我是说你得把那好玩的玩具给我弄回来!”小母龙呲牙咧嘴地瞪了史塔一眼,后者打了一个寒战,立刻缩了缩脖子不答话了。
布兰多听到这两个家伙的对话,自动忽略了后半部分,不过阿洛兹似乎对将醒之神十分有兴趣,这让他有些狐疑,究竟是因为本身的兴趣,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阿洛兹是还未成年的巨龙,行事十分散漫,但龙族作为黄金族裔在游戏之中一直肩负着特殊的责任,至少它们曾与黄昏战斗,不仅仅是黄金之民,就布兰多所知,布加人亦建立了许多监测站来监视秩序的边境与黑森林,根据梅蒂莎的说法,银精灵也并不是完全不问世事,否则他们不会因为大魔潮的到来重新回到沃恩德。
似乎除了碌碌的黑铁之民,先民们都因各自的目的而行事。
想到这里,布兰多忍不住再看了阿洛兹一眼。
阿洛兹正在前面指使史塔推那扇石门,石门虽然厚重,但对于龙族来说也算不上什么,残破的石门在史塔圆滚滚的爪子下向后退去,后面露出一间半边的大厅来。或者不如说更像是广场,因为天花板已经坍塌了大半,而大厅虽然只剩下一半,但依旧大得离谱,埃鲁因的金縢宫外有一座带喷泉的广场,但和这剩下的一半大厅相比就是小巫见大巫,布兰多一行人站在大厅的门外,一眼几乎望不到大厅的另一边尽头在那儿。布兰多看到这里,忽然意识到这是什么地方,这时门后黑影一闪,史塔忽然“哎哟”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正面撞上,变成个皮球向后滚去,直到撞上一根廊柱才停下来。
“什么人!”
小母龙又惊又怒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她虽然动不动就对史塔张牙舞爪,但那是龙族的内部纠纷,巨龙是高傲的生物,不是什么东西都可以任意欺凌的。尤其是这东西居然当她面把史塔给打飞了,简直是是可忍孰不可忍。不过那道黑影向后一跳,停了下来,后面众人才看清——那不是什么“人”,而是一头狼。
“雄狼?”维罗妮卡忍不住脱口而出。
那的确有些像是布兰多曾经在瓦尔哈拉见过的雄狼,体格有如小山一般,几乎占据了小半个大厅,柔顺的长毛耷拉在脖子后面,像是黑色的锦缎一般,不过它与黑狼唯一的差别是,它额头上有一支长长的独角,独角上黑烟氤氲,一看就知道不是凡物。
“这不是雄狼,这是黄昏狼族!”布兰多心中万分惊喜,《琥珀之剑》中BOSS的智慧更高,他还真担心这两头畜生不会上当出现,不过蠢狼就是蠢狼,既然梅尔出现了,那么独眼的梅恩一定在附近不会太远。而同一时刻,他也知道了这是什么地方。
陷阱大厅。
小母龙看清自己面前的畜生,立刻低吼一声扑了上去,她能感觉出这头黄昏巨狼的实力和自己不过在伯仲之间,但她是龙族,黄金的族裔中最擅长战斗的种族之一。在阿洛兹想来,这头蠢狼即使再厉害,也不会比自己更强,而她有必要——无论是维护自己在史塔面前不可置疑的权威也好,还是巨龙本身的骄傲也好,她都有必要第一个扑上去教训一下这不速之客。
只是她没想到,她正作势欲扑时,后面的布兰多就意识到不好。他有心出口提醒,但可惜小母龙动得太快,后者一动,只见大厅内的天花板与地面上都浮现一层层青色的闪电,这些闪电仿佛有生命一般,甫一出现,就直奔阿洛兹而去;龙族拥有一个被动天赋,抗性鳞片,龙鳞对于魔法与物理打击的抗性都十分变态,一两道闪电落在阿洛兹身上根本无济于事,但此刻出现的是成千上万的闪电,几乎像是惊涛骇浪一般直接将小母龙给淹没了,只剩下一声惨叫。
“啊——”
布兰多忍不住捂脸。
不然她以为为什么这儿会被叫陷阱大厅?
……
第一百四十幕能好好打怪吗
阿洛兹余烟袅袅地坐在地上,没一个人敢靠近她,小母龙金色的眸子里燃烧着熊熊怒火的样子,叫人怀疑下一刻她就会化作巨龙将满腔怒意迁怒到他们头上。布兰多也明智地闭了口,如果他现在再告诉她这里其实是叫做陷阱大厅,是游戏之中一个著名的场景,与黄昏双子战斗难度的三分之一都要算在这间大厅头上,那么一定会叫阿洛兹以为他一定是在嘲弄她。开玩笑,小母龙本身的脾气就没见有多好,这个时候如果他那么说的话说不定她真的会变成巨龙一口把他给吃了,布兰多是认真地考虑之后挑挑眉才决定三缄其口。
梅尔已经死无葬身之地,这就是惹怒一头巨龙的下场。认真说来阿洛兹与黄昏双子中单独一头的实力对比不过伯仲,但坏就坏在暴怒的阿洛兹是梅尔根本没有预料的,但小母龙忽然化身为金色的巨龙一巴掌将那头黑狼拍飞时,对方可能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滚落深渊之下了,速度之快,堪称《琥珀之剑》中牺牲得最快的BOSS。
布兰多来到悬崖边上,看了一眼梅尔摔下去的地方,有些可惜,这可是一半的掉落啊,就这么没了,而正是这个时候,他听到一句冷冰冰地问话:“你说那头畜生叫什么?”这是阿洛兹的声音,他心中顿时咯噔一声。他不打算去惹暴怒中的小母龙,但后者却似乎并不打算放过他的样子。
“梅尔菲斯。”
“梅尔菲斯,黄昏的狼族双子。”阿洛兹忽然咯咯一笑,立马叫布兰多有些毛骨悚然,甚至开始怀疑这头小母龙是不是被闪电陷阱电到神经错乱了。但后者眯起金色的瞳仁来,答道:“传说之中黄昏之狼的头领,竟然不是我的一合之敌,看来我可以进行成年礼了。”
“我靠!”布兰多顿时瞠目,他见过自大的,却没见过这么自夸的,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梅尔还处于封印状态,暴露出来的不是本身的实力,这里毕竟是冬眠者圣殿,要放在外面,估计十个阿洛兹也不一定打得过黄昏双子之中的任意一头。不过他没听说过龙族的成年礼是怎样的,如果是要挑战一头实力超过自己的魔物的话,他忍不住看了阿洛兹一眼,心想这家伙不会真的拿着梅尔去完成自己的成年礼吧,龙族没这么不靠谱吧。
“怎么,你有意见?”阿洛兹的语气一变,立刻让人感到丝丝危险的意味。
“没,怎么会呢。”布兰多从悬崖边转身——当然这主要是害怕小母龙一会忽然暴起也一巴掌把他拍下去和那梅尔作伴,那可就太亏了,他离开悬崖边上远一些,这个动作逃不过夏尔的眼睛,年轻的巫师侍从立刻把自己的领主大人给出卖了,他身边更熟悉布兰多的银精灵小公主忍不住偷笑,只有崇山的神官希帕米拉有些不可思议,十分单纯地反问道:“大人他不会那样吧?”
一旁的诗朵也点了点头,在她眼中,布兰多已经是一位真正的品格高洁的大学者了。
对于这两个还没受到布兰多污染的小姑娘,夏尔也只有怂怂肩。而这时布兰多已经走到阿洛兹的另一边,转移话题道:“说起来,龙族的成年礼没那么儿戏吧?”
“什么叫儿戏?”阿洛兹听了布兰多的话就十分的不高兴,不过她看到这个狡猾的人类已经离开悬崖边上了,只有哼哼两声;毕竟有那么一会儿她真想一巴掌把布兰多也给拍下去,以为她不知道这家伙肯定心知肚明先前的那个陷阱?竟然敢不提醒她,小母龙呲了呲牙:“自从白银的年代之后,巨龙的数量已经一再减少,成年的年龄也一在改低,我的年龄已经可以进行成年礼了,只不过我要先杀死一头比我更强的黄昏种作为资格,然后再进行一次考试。”
“原来仅仅是获得资格。”布兰多心下了然,看来龙族的成年礼也不是那么儿戏,不过竟然是要求杀死黄昏种,而不是他所想的魔物。黄昏种在混沌的纪元之前十分常见,黄昏之龙还没有殒落之前,这些可怕的魔物之祖遍布大陆,但而今,也只有在这些古代的遗迹之中才能看到黄昏种的身影,而强大的黄昏种又何其难找,天青的骑士分开苍穹之后,混沌军团的头领级角色死的死,封印的封印,千百年之后的沃恩德,早已看不到它们的身影了。
阿洛兹看到布兰多的神色,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冷哼一声:“你以为黄昏之龙真的死了?在文明的边境,黑森林之外的世界,来自于混沌的生物并不罕见,那些强大的,你根本无法想象。”
黄昏之龙没有死,这一点布兰多一点都不奇怪,在石板战争之后,有许多线索都指向这一证据。事实上在久远的历史中,黄昏之龙被击败了不只一次,它完全有可能只是蛰伏起来,等待下一次复苏的机会,否则如果黄昏之龙已死,那些以它为尊的混沌教徒也不会如此狂热。而且布兰多还知道,黄昏之龙并无实体,而是一种规则的具象,就像是沃恩德这个世界一样,有秩序就有混乱,两者既对立,而又互相依存。
阿洛兹这么一说,他就明白了,黑森林之外的世界,连上一个世界的玩家也没有去过,如果说那里有什么东西,他也可以理解。
阿洛兹又继续自得地说道:“等梅菲斯特先生杀死了那头独眼狼,我就拿它去当考试的结果好了,黄昏双子,咯咯咯,长老们一定会通过的,这样一来我的成绩可说是百年以来龙族最光辉的一份了!”
布兰多目瞪口呆:“等等,那不不是你杀的吗?”
“哪又怎么样?”阿洛兹翻了个白眼:“他们知道吗?谁会告诉他们,你吗?还是那些克鲁兹人?”
小母龙翻白眼的样子竟出奇地有些娇憨,至少这是布兰多少有地看到她露出少女姿态的时候,不过她马上又露出白森森的牙齿来威胁其他人,开玩笑,布兰多当然不会去告密,告密又拿不到任何好处,搞不好——不,那几乎是一定会受到阿洛兹的打击报复,他倒是可以无视,不过他的领地那就遭了殃。你可以想象一下,你的领地附近有一头对你不怀好意的恶龙,甚至不需要恶龙,阿洛兹仅仅只要指使史塔在附近找个山头蹲着就可以了,然后三天两头商人受到袭击丢掉食物补给什么的,那他可受不了,要知道现下的托尼格尔可是勉强依靠商业才繁荣起来,要是贸易路线受到打击,只怕要不了多久又要回复到那个一穷二白的时候。
而至于那些克鲁兹人,他们想要告密,找得到龙族的栖息地吗?那可不是埃鲁因这种悲催的小国家,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不过无论如何他还是觉得这有些太诡异了,难道巨龙们对它们的成年礼一点也不在意吗?他狐疑地盯着阿洛兹,后者才慢悠悠地答道:“我可以视作和你们一起探险嘛。”
这就是所谓的组队吧……
布兰多终于可以确定,龙族所谓的成年礼,看来就是这么的儿戏。
而正在他被龙族奇特的成年礼搞得有些无语的时候,前面终于传来消息,梅菲斯特和维罗妮卡已经联手追杀死了那头独眼龙梅恩。说来这头倒霉的黄昏狼族也该算得上荣幸了,竟然可以让一位步入了极之领域的剑圣,一位法则巅峰的剑圣,同时还是帝国军团长联手追杀,在游戏之中有这种殊荣的,布兰多扳起指头也数不出几个。
前来报信的是一个年轻的骑士,这也是应维罗妮卡的要求,因为梅菲斯特目前算得上是布兰多的人,因此梅恩算是克鲁兹人与埃鲁因人联手杀死的,战利品也由双方瓜分。克鲁兹人希望得到梅恩的魔晶和血液,梅恩这个级别的魔物的魔晶等级相当骇人,几乎和巨龙是一个级别,维罗妮卡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不过可惜布兰多更知道梅恩与梅尔的掉落列表也是顶级——即最高一级世界首领级别的掉落,虽然本身等级比较低,但更高一些以他这个等级也使用不了了——于是也顺水推舟,就分走了装备掉落。
他向那骑士询问了一些简单的问题,才带上劳伦娜夫妇来到维罗妮卡与灰剑圣所在的地方,梅恩并没逃出去多远,被梅菲斯特一剑刺死在大厅另一头的走廊外,这还是灰剑圣与维罗妮卡特意追踪了它一段时间,否则以布兰多这个名义上的老师的实力,恐怕它才刚动脚,就已经身首异地了。
布兰多来到那庞大的尸体旁边时,看到这怪物脑袋上已经开了一个大洞,想必魔晶已经被挖掉了。他抬头看了维罗妮卡,女军团长笑眯眯地,想来收获颇丰。她看到布兰多目光转过来,连忙答道:“小家伙,你想要的话,这头怪物的血液也一并给你好了,你也知道,圣战将即,高阶魔法水晶对于帝国太重要了。”
这话叫布兰多有些好笑,他当然知道高阶魔晶的作用,主要是用来驱动那些最顶阶的魔导构装兵器,在圣战中炎之圣殿肯定是要倾其所有投入的,这是教权的争夺,容不得半点后退。不过维罗妮卡这表现就有点太离谱了,他不禁好奇,对方究竟拿到了哪一等级的魔晶。
不过布兰多也清楚,这位女军团长是绝对不会告诉他的,他回头看了灰剑圣一眼,梅菲斯特对他点点头,比了个手势。
“靠!”布兰多一看,顿时忍不住骂了一声狗屎运,竟然真是和龙晶一个级别的,这样一来炎之圣殿最顶阶的那几具战争机器的动力也有来源了。不过他倒真是一点也不嫉妒,高阶魔晶对他来说意义不大,虽然可以给瓦尔哈拉提供成长的能量源,但中低阶魔晶也一样可以,没必要奢侈到使用这种有价无市的东西。
“血液就不必了,但愿帝国能记住我和长公主殿下的贡献,不要在关键的时候再给我们添堵就感激不尽了。”布兰多淡淡地答道,说实在话,他对梅恩的血液不感兴趣。黄昏种的血液虽然也算是高阶魔物之血,是许多高阶装备的制作材料,然而和魔晶不一样,混沌生物的血液无论等阶多高,蕴含的能量有多强,却始终算不上最顶级的材料。原因无他,因为太过斑驳,最顶阶的血液还是黄金之血,如果可以的话,布兰多早就在计划怎么从阿洛兹身上放点血了。
当然,这和计划有点不太现实,那头小母龙的脾气太坏了,现在看来,或许史塔才更加靠谱一些。而既然有小胖龙这个顶级移动血库在,他怎么还会对其他的斑驳的血液感兴趣。
维罗妮卡听了布兰多的回答,不禁苦笑着摇摇头。她明白布兰多在说什么,可帝国的决定又岂是她可以更改的,格里菲因想要中兴这个王国,这与帝国的利益是相悖的,帝国不可能为了区区一块顶级魔晶就改变念头——当然,无论如何,她也是不会把到手的好处交回去的,于是决定闭口不言,耍赖——这可算是女士的特权之一。
布兰多直接走到梅恩的尸体旁边,用手抬起它巨大的爪子,然后回过头对不远处的劳伦娜说道:“劳伦娜女士,能借你未婚夫一用么?”
女骑士脸都红了,“乱说什么呢。”她恨恨地答道,用力在菲拉斯身上拍了一巴掌,后者已经笑嘻嘻地来到布兰多身边。在《琥珀之剑》中,低阶野兽是没有装备掉落的列表的,它们的掉落一般就是本身的素材,比如骨骼,毛皮与血液,而如果是魔物,还要加上魔晶,而高阶野兽则不一样,掌握了黑暗魔力的魔物一般会收集一些魔法物品,少部分——譬如巨龙还会携带它们,而另一些则会将它们用魔法收藏起来,黄昏巨狼也是一样,布兰多知道,它们一般会把战利品藏在爪子里开辟的魔法空间之中。
菲拉斯用手在梅恩的爪子尖一点,只听啪嗒一声,什么东西好像凭空从空气中掉落下来,落到地上。
在场的诸人低头一看,顿时发现那是一只有些奇特的金色怀表。
为什么说有些奇特呢,因为这只怀表没有表盖,而且表盘也只有一半,表盘上只有分针与时针,没有表针,但纵使如此,它还是滴答滴答地进行着,仿佛并没有损坏,或者说表盘内只剩下一半的齿轮运作如常。站在布兰多这一侧,可以清晰地看到怀表一侧露出内部精密的构件,断口处的齿轮有些都只剩下一半,但似乎这并不影响它运作。
布兰多看到这东西,顿时眼前一黑。
“我靠!”
他心中忍不住一声惨叫。
流逝指针,次神器,梅恩掉落列表之中最最顶级的掉落。菲拉斯不愧于脸斗士的称号,随便一摸,就把那个只有万分之一的几率给摸了出来,可问题的关键不是在于此,而在于另一件几乎要让他吐血的事情。那就是,这个怀表本身并算不上是一件次神器。
确切的说,这应当是一套次神器。
流逝指针,回溯之盘,这两枚怀表合为一体的时候,它们才称得上是一件完整的次神器。但现在的问题是,理论上这两个东西每一次都是一起出现的,可本应该掉落回溯之盘的梅尔,已经被阿洛兹一巴掌给拍到深渊之下了,这冰川下的深渊直通向大蜂巢下的硫磺之河,这要他怎么把尸体找回来?恐怕早成了恶魔的盘中餐了吧。
布兰多顿时欲哭无泪,他来到这个世界以来打的BOSS也算是有两位数了,眼看好不容易出了个次神器,却没想到竟然只有一半。
只有一半。
而且还是最悲剧的那一半——流逝指针。
“流逝指针——当你启动流逝指针时,以你为基准的时间加速流逝,你可以获得等同于时间加速的效果,加速的倍数由你自己决定,但不可超过十倍。时间加速时,任何以时间为基础的效果(如冷却,充能,回复)同样加速。时间加速会加倍你的寿命流逝,当你启动流逝之针时,每秒钟损失千分之一总经验,加速倍数每提高一倍,经验流逝速度也相应提高一倍。”
“回溯之盘——当你启动回溯之盘时,以你为基准时间开始回流,时间将重回你十分钟之前的状态,你的一切状态(生命状态,经验以及其他以时间为基准的一切状态)重置于时间记录的时刻。回溯之盘使用之后,需要七十二个小时充能。”
没有回溯之盘的流逝指针,那就是一个删号神器,号称使用两分钟就可以让你彻彻底底回到解放前的存在。布兰多这一刻心中千言万语,但都比不上想要扑回去一口将小母龙咬死的迫切愿望,咱们好好打怪不行吗?
……
第一百四十一幕微黯的寇华
漆黑的大厅中,只余穹顶上一束白光射下,照在铁铸一般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地板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几具黑袍人的尸体,刺目的鲜血泊泊从他们脖子上的剑伤处流出,沿着大理石地板上的圆形凹槽注入,然后形成一个奇特的符号,腥红的血液缓缓流动着,使这一幕场景形似传说中那些召唤恶魔的邪恶仪祭。
当血液完全融合在一起时,好像忽然之间具备了生命一般蠕动起来,逆流而上,向法阵中央延伸过去,汇入法阵之上的那具优雅的生物躯体之中。下一刻,白狼好像从漫长的长眠之中逐渐苏醒,身躯开始产生异动,接着从头部开始,雪白的皮毛向后翻卷,如同在剥落一件毛皮大衣,先露出一颗漂亮的少女的头颅,黑檀一般耀眼长发,接下来是柔弱的双肩与牛奶一样雪白的肌肤,纤毫毕现有若尤物的曲线一点一点随着皮毛的脱落而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少女完美无瑕的酮体最终呈现在所有人面前,紧闭着双眼好像灵魂困陷于一个永久的梦境之中,只有胸口微微起伏证明这位埃希斯的长女并未真正逝去。大厅中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甚至有人的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寇华的眼睫毛微微晃动着,好像初开的花蕊。然后眼睛睁开,露出一双银色的眸子,眸子里雾气朦胧。她有些慵懒无力地从地上爬起来,原本披散在地上的长发也随之收束,好像逆流而上的黑色瀑布,少女抬起头,有些迷惑地看着自己面前这几个人。
“你们是谁?”声音清冷迷人,但冷得有些渗人。
微黯的寇华,传说之中的埃希斯长女,骄傲之月的执掌者,同时也是黄昏之下十二头奔狼之一,来自于混沌的纪元之前的凶兽,早有传闻说她已经殁于巴贝尔要塞一役之中,然而此刻,这个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名字不再是一个让小孩止啼的符号,她又重新回到了沃恩德这片土地上,从永久的长眠之中复苏了过来。
安列克吸了一口气,压抑着心中的激动,上前一步:“寇华大人,我等皆为真理的追随者。”
“哦。”寇华轻轻哦了一声,“我知道了,你们迎我回来,是想重新开启黄昏对吧?”
“正是。”
“可我力量还很弱,帮不了你们什么忙。”
“没关系,大人,我们有的是时间。等你脱离了封印,在大魔潮的影响之下,力量就会慢慢回复到全盛时期。”
寇华有些为难:“可我不想。”
安列克与他左右的万物归一会高阶成员齐齐一怔,有些狐疑地看着她。
少女微微垂下眼睑,像是有些害怕,脆生生地答道:“我不想再参与战争了,母后答应过我的,那是我最后一次在黄昏之前奔行。我是为母后付出生命,现在我应当已经自由了?”她抬起头来,用雾气朦胧的银色眸子看着其他人:“我可以离开吗?”
大厅中死一般的寂静。
……
“第四印记:‘菲德索尔的判断并非一定准确,然而从签定之日起,它始终是我们唯一可靠的选择——’第四印记使持有者的血脉属性提高,其等值于某一属性(体质)的5%。”
冰封的石门被推开时,一股子冷风直贯而入,让所有人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布兰多的这才从自己的思绪之中回过神来,第四印记是他从愚者天赋的第二个封印之中获得的技能,来自于智慧之龙水晶,这个技能对他来说有些鸡肋,血脉是施法者的主要属性,可他的职业是战士,进阶的圣堂骑士和未来的霜土之卫也和魔法扯不上关系。
他抬起头,视野中出现了一条冰天雪地山谷,山谷中寒风呼啸,吹起的冰雪让能见度不超过五米,这里就是白峡的下层区域,里面是一条来自于黄昏战争时代由坠落的米洛斯的躯体造成的冰川,霜噬巨虫的栖息地。不过布兰多立刻感到有些奇怪,照理说黄昏双子一死,霜噬巨虫之王“霜牙”就应该出现在这附近,这是游戏之中的设定,但在这里却并不一样。
山谷外北风凛冽,却看不到任何活物的踪影。
“小心一些。”布兰多紧了紧斗篷,只得提醒众人提高警惕。
流寒走道的出口位于半山腰,队伍沿着陡峭的冰壁滑向下方,一步步来到谷底,但想象中的怪物并没有出现,山谷中好像空无一物,除了触目可及的冰雪覆盖的世界与呼呼的风声之外。事先得到过提醒的维罗妮卡几人都将目光投向布兰多,好像在询问,这搞得他有些尴尬,不过也不好辩解,只好闭口不言。
“文献上记载的东西大多有一定年限。”倒是维罗妮卡主动开口为他解释道:“魔物的巢穴所在的位置也不是一成不变的,千百年的时间,足够它们游弋到别的地方去。”
“是的,文献记录的确是有这样的情况。”诗朵点点头,她倒是这方面的专家。
布兰多点头称是,但其实他心知肚明自己根本不是从什么文献上得来的信息,只不过维罗妮卡的话倒是给了他另外一种可能性,与她们的猜测正好相反,霜噬巨虫并不是已经离开,而是可能还没来到这里筑巢。毕竟这是游戏时间这个副本开启之前,黑火教徒也还没开始入侵这座圣殿,事实上这个时代埃鲁因知道这片遗迹的人寥寥无几。
如果那样的话,这条路倒是安全许多。话是这么说,布兰多心里还是隐隐有那里不安定。
在游戏中白峡的下层并不是最先发现的区域,玩家最早击败了史塔从正门进入冬眠者圣殿,按照标准流程击败了黑火教首之后,才开始探索这座圣殿内的歧路。然后螺旋大厅被发现了,再反过来他们才进入了这条冰川,最后发现流寒走道与圣殿的地下入口,副本内有一些东西是可以永久改变的,随着进入的顺序不同,遭遇的挑战也可能并不一样。
他正在考虑这个问题,队伍后面却骚动起来,他回过头,才发现是那个猎人少女佩娅与她弟弟苏醒了过来。
“布兰多。”心中一个声音传来,不用说,这自然是精灵女士圣奥索尔的声音。布兰多一挑眉,隐隐感到精神世界中并不只有圣奥索尔一个人存在。
“咦。”圣奥索尔的声音有些惊讶:“你察觉到了?看来你比那时候敏锐多了,你的精神力量与血脉之中的潜力慢慢被发掘出来了,与刚开始时那个愣头青比起来,已经改变太多了。”
布兰多知道她说的是才离开布契那段日子,那时候起一直到沙夫伦德的银矿下发生那些事情之前,他都一直没有察觉自己的精神世界中还寄宿着另外一个灵魂,说起来也确实太过迟钝了。
“那么这两位是?”圣奥索尔旁边应当是两股精神力量存在,不过即使不问,他也能隐约猜到对方的身份。
“是安奎丽和艾文,他们的身份不用我为你介绍了吧。”
安奎丽与艾文都是圣奥索尔贴身的骑士之一,前者曾被誉为龙后,是雾精灵历史上也可能是整个历史长河中著名的女性龙骑士,后者是絮语林地卫士的指挥官,与奥塔莱丝那个冒牌货不一样,这是个真正的用弓的行家。
“两位好,我叫布兰多,目前算是圣奥索尔大人的传承继承者。”
“你好,布兰多先生。”
“你好。”先后两个声音回应道,第一个声音温文尔雅,是个男性,而第二个声音则是个冷冰冰的女性,答话也是言简意赅;两人的声音倒是充满了特点,仿佛叫人一听就能大概了解他们的性格。
布兰多忽然记起圣奥索尔曾说过那对猎人姐弟身上有她的信物,这么说来,是姐姐和弟弟都各有一枚了。这就奇了,风后指环究竟有多少枚流入了埃鲁因?照理说风后指环这种东西作为圣奥索尔的国宝就算是有所遗失,流向也应该是克鲁兹、法恩赞这样强势的国家,因为只有这些国家中的贵族才有财力和底蕴收藏这个级别的神器。
“有点奇怪。”
“奇怪?”
“究竟有多少枚风后指环流入了埃鲁因,加上我手上这一枚,这已经有三枚了。”
“你忘了威廉姆斯那一枚,现在也在尼玫西丝手上了。”圣奥索尔调侃道。
“那个不算。”布兰多摇摇头。
精灵女士这才解释道:“我问过艾文,这姐弟两祖上应当是从圣奥索尔被驱逐的敏尔人与山民的后代。”
布兰多恍然,这样一来就说得通了,敏尔人与雾精灵瓜葛甚多,或者是窃取了戒指逃出来也不一定,当然这难以深究,毕竟也是上千年之前的事情了。
“这么说来,她和她弟弟都算是你们的传承继承者了?”他问道。
“布兰多先生,他们有这样的潜质,不过目前而言,这对姐弟的实力还太弱了。今天如果不是陛下在此,我们也不会主动醒来。”开口回答的是艾文,不过布兰多感到安奎丽也在一旁点了点头。
“除非他们遇到危险?”
这一次艾文没有答话,只有安奎丽再次点点头。布兰多心中了然,佩娅在冰河之中侥幸不死,看来就是这位龙后的手笔。不过她弟弟亚鲁塔呢?梅蒂莎她们检查过了,亚鲁塔受了相当严重的伤,即使得到及时的救治活下来的希望也不会超过三成。但神奇的是,那伤口至少是在一到两周前留下,而且看样子没有收到任何救治的样子,是自然愈合的,难道这也是这些精灵先贤的英魂的功劳?
当然这也不是不可能,毕竟他在布契就曾经经历过一次,当时他在开启了不屈天赋的情况下突围昏迷,本来怎么都应该是必死,然而风后圣奥索尔救了他一命。
但仍有一个疑问。
“佩娅她弟弟为什么会在冰川下面,他没和安列克他们一起么?”
“这正是我要告诉你的,布兰多。”精灵女士答道:“恐怕没人能了解他的那段经历。”
“什么?”
“艾文的感知曾经被隔绝了一段时间,直到刚才之前。”
“隔绝艾文大人的感知,需要达到什么程度?”布兰多敏锐地问。
“并不难,你的那位老师就是能做到。”
“也就是说至少需要极之境界的力量?”布兰多心中微微一突,整个冬眠者圣殿也不应该有那么强力的存在,“他自己知道什么吗?”这一次他问的是亚鲁塔。
“我问过了,那孩子自己并不清楚,或者说他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梦,半梦半醒之间,他依稀记得有声音在引导他前进什么的。”圣奥索尔迟疑了片刻:“但他有提到过蓝色的影子。”
“蓝色的影子?”布兰多微微眯起眼睛:“梅蒂莎也告诉过我同样的话。”
“嗯?”
“那些克鲁兹人告诉她的,或者说告诉过芙蕾雅的。”布兰多喃喃答道,他抬起头来,前方的冰川中风雪如织,但隐藏在迷雾背后的那种隐隐约约的感觉,这一刻却千百倍地明晰起来。他几乎已经可以确定,有什么东西正引导他们来到此地。
但绝非是那位霜骑士之王。
……
漆黑的大厅中落针可闻。
直到安列克打破这沉默,他答道:“恐怕不可以!”
“为什么?”寇华看着自己面前这些人,有些不理解:“明明母后已经答应过我了,你们凭什么拦着我?”
安列克眉头皱成一团,他千算万算也没想到会遇到眼下这个情况,埃希斯的长女,骄傲之月的执掌者,第一头带来灾祸与战乱的狼,竟然好像个天真的小姑娘一样在这里和他讨价还价,问他为什么要掀起一场战争来?那不应当是她的本分吗?如果不是对方纯洁无暇的银色眸子里没有一丝作伪的神色,他几乎要以为这位大人是在和他开玩笑。
但计划已经进行到这一步,绝不容退缩或是放弃。
安列克与自己身边的万物归一会信徒们交换了一个眼色,然后回过头,答道:“因为你是埃希斯的女儿,这是你的职责,审判日将至,你是第一头从黄昏之中苏醒过来的狼。”
“可我不愿意啊。”寇华怯生生地答道。
“恐怕由不得你的性子,寇华大人。”安列克叹了口气,阴沉地答道。
少女被他吓得后退一步,但身后立刻闪现出一层红色的光网,让她猝不及防撞在上面。这是某种魔法禁止,她有些惊慌地挣扎了一下,发现竟然挣不开,长期的封印让她的实力不知下降了多少个档次,放在过去这种程度的禁止她只要吹一口气就能土崩瓦解,但现在却半点办法也没有。
她回过头,有些害怕地看着其他人:“你们想要做什么?”
但这个时候,安列克已经从长袍下拿出一枚黑色的水晶球来。“没想到还是要派上用场,说实话,我并不愿意欠下面那些家伙的人情。”公爵大人摇摇头,举起那枚水晶球。而寇华看到那东西,立刻变了颜色。她瞪大眼睛看着自己面前这个讨厌的人类,慌张地喊道:“那是我的灵魂碎片,为什么会在你的手中!?”少女脸色苍白,几乎要哆嗦起来。
安列克面不改色,只是恭敬地答道:“请原谅在下的冒犯,寇华大人。”
“不要!”
……
布兰多正与圣奥索尔交谈,但忽然想起一件事来。他停下交谈,好像一下子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之中。他精神世界之中的精灵女士敏锐地察觉到这种沉默,开口问道:“怎么了,布兰多?”
“没什么,只是想起一件事来。”布兰多沉吟了一阵,才开口答道。
“什么事?”
“这座圣殿中有埃希斯的其中一个女儿长眠于此。”
“微黯的寇华,埃希斯的长女,你不是曾经提过么?”
“是么?”布兰多不以为意地摇摇头,但他心中想到的却是另一件事情。寇华在游戏之中有一个“双面女神”的头衔,因为玩家和她的战斗会反复经历两个阶段,在这两个阶段之中,寇华的性情也会反复在一位单纯而纯洁的少女与邪恶的埃希斯长女的性格之间切换,说实在话,善良的寇华在玩家中还拥有不少粉丝,但这本身不足为奇,琥珀之剑中的BOSS战斗大多千奇百怪,双重性格的BOSS也不止这一个,但他之所以回想起这一点,是因为有人认为邪恶状态下的寇华并非是她的本性。
经历过于寇华战斗的玩家之中是流传着这样一种说法,当寇华处于邪恶面时,整个人其实是被操纵的。
但这种说法没什么立足点,布兰多也一度认为这不过是那些狂热的喜爱者自欺欺人的说法而已。只是他忽然想到那个一直将所有人引到圣殿之中的声音,那个蓝色的影子,就不由得感到毛骨悚然。那东西曾经在某个时代与史塔签订了某种契约,但就连史塔自己也说不好对方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它究竟是谁,又有什么样的目的?
布兰多可以想到的,也只有将醒之神这样一个称谓。
可将醒之神到底是什么,又为什么要将他们召集往此地?
他越想越觉得这可能是一个陷阱。
只是可惜,现在已经没有后退的余地,否则只要安列克启动了他手上那枚星形宝石,所有人都会与这片森林一起化为灰烬。
“这是倒了什么样的霉啊。”布兰多心中有些无语。
……
第一百四十二幕打赌
一直到穿越整个冰川,游戏之中理应存在的霜噬巨虫之王“霜牙”都始终没有出现过,只是雪地中有些冰霜亡魂,这些亡灵生物据说是那些萦绕在冰川之下冻死的旅行者的灵魂生成的,它们和幽灵类似,但长得却像是积雪覆盖的森林之中出没的冰妖,好在本身实力算不上多强悍,小母龙、布兰多与维罗妮卡随手就打发了,甚至不用灰剑圣出手,夏尔三人当然也蹭了不少经验。
这种大型副本之中的小怪,经验与掉落也是非常丰厚的,只可惜今天拿到流逝指针显然让布兰多败光了人品,几十只冰霜亡魂愣是没有一头掉落出任何好东西,连高等级的白装也没有一件。布兰多有点欲哭无泪,如果说拿到的流逝指针是一套倒也值了,可偏偏只有一半,该掉的人品还是要掉,这也未免太不公平了。
穿过冰川之后,通过某个隐蔽在谷地中的山洞队伍又一次进入了山腹,众人在布兰多的指引下,转过一条长长的人工长廊,就好像是忽然之间,一幅壮观的画卷好像是从天而降出现在所有人面前——那是一座嵌于山腹中宏伟的圣殿,高达数百尺,用拱梁开辟出高耸梯形的空间,圣殿沿用了他们在地面曾经见过的米洛斯的残骸的那种建筑风格,但一束束天蓝色的光芒从圣殿穹顶之上垂下,仿佛长达数百尺的利剑,洒落在幽蓝色的冰面之上,与倾斜的梁柱交错形成错落有致的阴影斑块。
圣殿如此雄伟,仿佛夹在山腹之中独立支撑起两侧的冰川的巨人,当人们走出这条狭窄的走道时,只能感到自身犹如尘埃一般渺小。
所有人都忍不住在心下低呼一声,而就算是布兰多早看过攻略之中的描述,此刻也是心神动摇。这里就是永绝广场,再往后,就是螺旋大厅,这就是来自于上一个时代的文明造物,广场上还回荡着来自于那场战争的惨烈嘶喊声,然后一切都消寂了,只余下这千万年之后的寂静无声。
“那是什么?”小王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跑到了前面来,他好奇地盯着下面广场上游弋的一群群幽蓝色光球,问道。
“寒冰之息。”
那些就是被黑暗魔力从上古战场之上唤醒的活化魔法,不过数量有些惊人,从广场这一头到那一头,细细数去起码有不下千个之多,星星点点地分布着,仿佛夜空之中的繁星。维罗妮卡看到这一幕不禁有些犯难,这种古代活化魔法相当难缠,若是几十个还好处理,可这成千上万的数量,纵使她和灰剑圣一起出手,再加上小母龙或是布兰多,恐怕也是要被淹没的下场。
“直接杀过去?”她吸一口气,眼下这一幕也从侧面证明了上古那一战的惨烈,需要多么密集的魔法爆发,才能导致数千年之后这里汇聚起如此之多的活化魔法。沃恩德还有另外一个古代战场,那是四位贤者与黑暗之龙爆发最后一战的地方,现今那儿被称之为死寂之地,里面也活跃着大量的活化魔法,但数量也没有这里这么离谱,长达数十里的战场,也不过游荡着数百个活化魔法而已,但这里……维罗妮卡不禁摇摇头:“这恐怕得好几天才清理得完。”
“我们没那么多时间,后面就是螺旋大厅,这个时候安列克他们应该也快了,我们必须抢在他们前面一步。”布兰多立刻答道:“我来引开这些东西,待会我给你们信号,你们就穿过广场。”
“不行!”
“不可以!”布兰多微微一怔,回过头,却发现开口反对自己的竟然是小母龙和梅蒂莎。小母龙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有些不满地答道:“你可是我的玩具,擅作主张之前,是不是先征求一下主人的意见?”
梅蒂莎则更多的是担忧:“领主大人,你身份不同往日,没必要自己亲自冒险。作为一个上位者,你要学会上位者的行事方式。”
布兰多挑了挑眉,这台词怎么这么耳熟,他看着银精灵小公主,问道:“安蒂缇娜还和你说了些什么?”
银精灵小公主的脸腾一下红了,支吾道:“没……没有……这……这也是我想说的。”
布兰多看着脸红扑扑的梅蒂莎,不禁有些好笑,大约是没想到这位精灵小公主也有这样的一面。他正想宽慰对方两句,但这个时候维罗妮卡也开了口,她的意见和梅蒂莎差不多:“布兰多,你在我们中实力算不上是最强的,小公主说得没错,还是交给我或者是梅菲斯特吧。”
布兰多耸耸肩,先直接无视了小母龙之前那些乱七八糟的话,而对于维罗妮卡的问题,他却有自己的看法。其实这没有想象之中的危险,引怪而已,游戏之中混到纯职业一百多级的战士连这个都不会的话,那真不如买块豆腐一头撞死好了。而且这里引走这些寒冰之息是一个很著名的技巧,当年玩家在这里打材料,这是必备的手段,布兰多虽说没有亲自试过,但也不能说不会。
不过倒不是说梅菲斯特或者维罗妮卡本人就学不会这技巧,这其实没什么好困难的,但问题在于这门技巧需要一个前提条件,那就是熟悉地形。而在在场的所有人当中,也只有他勉强说得上胜任这个条件。而且这是容不得失误的,一旦被成千上万的寒冰之息围住,就算是梅菲斯特也无法轻易逃脱,到时候一旦演变成正面交战,那乐子可就大了。就像维罗妮卡先前所说的,只怕没几天打不完。
因此他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维罗妮卡大人,老师,引开这些怪物其实并不困难,但你们知道把它们引到什么地方去么?我知道,因为我比你们更熟悉这里,先让我试一下吧,放心好了,如果感到棘手,我会想办法原路退回来。”
“你怎么退回来?”布兰多的敷衍显然瞒不过这位克鲁兹人的军团长。
“呃……”这个谎可不好撒,布兰多犹豫了一下,才答道:“不好说,我会自己想办法。”
维罗妮卡狐疑地盯着他。
布兰多叹了口气,只得解释道:“维罗妮卡大人,请放心,你看我像是那种不顾自己安危的人么?好吧,为了埃鲁因或许我还可以试一下,不过给你们克鲁兹人办事,我还没崇高到那种程度,所以请相信在下,好吗?”
这个说法总算是打动了女军团长,虽然听起来有些不那么顺耳,连带后面的莱纳瑞特皇子也忍不住冷冷哼了一声,觉得布兰多的说法未免太过自大,克鲁兹人什么时候非要埃鲁因人的帮助了?维罗妮卡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故意有些冷淡地答道:“这倒是,像是你这样的小滑头,和那些标榜自我牺牲的家伙还是有一段差距的,虽然你经常装出这么一副蛊惑人心的样子来。”
布兰多听了忍不住苦笑,他知道维罗妮卡说的是曾经发生在信风之环的那一幕,不过当时他确实没什么心思为了德鲁伊或者树精灵自我牺牲,只是想要在绝境之中找到一条生路而已。他回过头,看到不熟悉这段经历的克鲁兹人大多一脸茫然,而自己的几个部下却都在偷笑,尤其是银精灵小公主,笑得格外甜。
但无论如何,维罗妮卡总算是不反对了。
他再回过头,他的老师灰剑圣也是一言不发,只对他微微点点头,淡淡地答道:“既然这是你自己要求的,那么自己小心,多一些磨练自己的机会,这对你来说也是一件好事。”布兰多挑挑眉,不得不说他这位老师也是个奇人,或许从成千上万魔物之中突出重围对对方来说真的算不上什么事儿,毕竟这位当年可是一力从克鲁兹帝国核心区域大军围剿之下杀出一条血路的存在。
这真是没法比,要知道当年参与围剿他的那些人中不乏维罗妮卡这个级别的存在,与这些人比起来,寒冰之息的威胁度大约也就比一条宠物犬稍微强一点。
想及此,他摇摇头,对不远处自己的巫师侍从比了个手势:“夏尔,你跟我来。”
引怪是门技术活,虽然一个人也能完成,但以他现在的实力确实有些勉强,加上个巫师的协助就大不一样了。关键是夏尔是他的召唤物,如果遇到危险,他可以随时将他重置,如果是带上其他人,在关键时刻或多或少会碍手碍脚,而且最主要的原因是,他不愿意让维罗妮卡他们知道他的一些小秘密。
面对自己领主大人的召唤,夏尔也只有叹了口气,他摊摊手,仿佛早就料到,反正只要是苦活累活,那简直一定少不了他。
“领主大人,我上辈子没欠你的吧。”
“不好说,不过我想我大概是欠了某人的。”布兰多有些无奈地答道。
“某人?”
年轻的巫师回过头,却发现布兰多才走出去一步,就有人一只手死死拉住他的衣角。布兰多无奈回头,对上的是茜明亮而又有些担忧的眼神:“你在这里等我,茜,我马上就回来。哦不,应该是我们马上就在另一边汇合,好吗?”布兰多觉得马上就回来这句话有些太晦气了,他还回来干嘛?于是赶忙改口道。
然而红发的少女看着他,认真地摇了摇头。
那就是——“不好!”的意思。
……
寒冰之息的警戒范围大约是三十尺,活化魔法的感知很差,而且他的等级比理论上冬眠者圣殿的进入等级更高一些,因此布兰多大约靠近到二十五尺左右才停下来。夏尔在后面亦步亦趋,巫师的潜行能力远逊于战士类职业,更不用说与夜莺相比,不过魔法可以解决这一麻烦,他用了个吸收声音的法则将自己的脚步声完全消去了,因此步子听起来比布兰多还要轻一些。
再往后,则是茜,布兰多没办法说服这个山民少女,只好也让她跟来了,好在茜的实力也不算弱,还有龙族血统,她要在那些精于探查的魔物面前隐匿声音恐怕有些吃力,但偏偏寒冰之息这种半聋半瞎的东西还是没问题的。
只是——布兰多再回头看了一眼,就看到阿洛兹和史塔那两张鬼鬼祟祟的脸。
“你们来干嘛?”布兰多没好气地瞪着他们。
“怕我的玩具丢了。”阿洛兹的回答理所当然。
“她抓我来的。”史塔欲哭无泪地答道。
布兰多有些无语,早知道还不如干脆把所有人带着突围好了,这四五个人一起引怪,简直是天方夜谭。他只得恶狠狠地向阿洛兹比了个手势:“待会听我指挥。”
“你这是什么态度!”小母龙好像十分不满,不过扭捏了一会儿,还是补充道:“……不过如果何理的话,我还是可以考虑一下的。”
布兰多轻轻嗤了一声,躲在第一根梁柱后面指着另一边的梁柱说道:“看到那边了吗,寒冰之息的攻击方式是射线,射程大约在一百二十尺左右,它们的移动方式是飞行,移动速度大约在每秒十五尺左右,不过我们有五次机会通过柱子避开它们的追击,所以自身爆发速度不能达到每秒十二尺以上的,就乖乖退回去吧。”
说着,他回过头去看着其他人。
但阿洛兹好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你看什么看?”
“当然是询问。”布兰多答道。
“你是白痴吗,我们是龙族。”小母龙没好气地答道:“我们就是走都比你跑得快。”
“他也是?”布兰多用下巴指了指阿洛兹身边的小胖子。
“领主大人,虽然我不怎么喜欢运动,不过我再怎么还是比你快的。”史塔腆着小肚子,瓮声瓮气地答道。
布兰多忍不住摸了摸脸,觉得有点失策,巨龙作为黄金之民,而且是战斗向的种族,身体素质自然不是盖的,自己不过是保持着当团长时的习惯下意识的一问,却忘了这一茬。他又看了看茜,山民少女没有答话,不过对方有一半龙族的血统,自然也不用多说,他只好将目光转移到夏尔身上。
“领主大人,我有次元门的。”巫师侍从斟酌了一下,笑眯眯地答道。
“这么说来,还是我最慢咯?”布兰多顿时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
“这个……差不多吧。”夏尔看了看其他人,阿洛兹和史塔是巨龙,茜也可说是半头龙,而他自己有魔法傍身,这么看来似乎的确是领主大人在拖后腿。
“怎么样,布兰多小朋友。”阿洛兹见到布兰多吃瘪,好像显得十分高兴,忍不住咯咯一笑:“现在你明白了吧,我们是来帮你的。没有本大小姐的帮忙的话,只怕你很难完成这个任务啊,这倒是其次,要是你被这些苍蝇一样的东西干掉了的话,我好不容易才弄到手的玩具岂不是有没有了,这十分不妙啊。”
布兰多心知肚明这头小母龙这是故意在和他作对,好像自从她知道他把金苹果交给茜之后,就一直耿耿于怀,不过他心思一转,忽然计上心头:“阿洛兹,我们来打个赌如何?”
“打赌?”小母龙眯起眼睛,下意识地有些警惕起来。
“嗯,我想说的是,要把这些怪物引走好让其他人通过,并不是你们想象中那么简单的事情。如果你们以为只要足够快就够了,那可是大错特错,而且我可以告诉你,就算是速度,在这里你也比不上我。”布兰多答道:“所以说,我建议你和史塔还是回去和其他人一起行动比较好,将这里留给专业人事处处理。”
“少来这一套,我才不受你激。”阿洛兹哼哼道:“不过你想要怎么打赌?”
布兰多暗笑,这小母龙心口不一,他也是早已领教过了,连忙答道:“我不说了么,比速度,看谁先抵达终点。”
“和龙族比速度。”阿洛兹瞪大眼睛:“你疯了?”
布兰多认真地点点头:“输了的人,就必须无条件答应胜利者一个条件。”
“条件?”小母龙微微一怔,忽然抱住胸口,红了一张小脸有些愤怒地叫道:“你想干什么,无耻!”
卧槽,你想到什么地方去了。布兰多一看到小母龙这样子,差点没叫出来,他赶忙竖起一根指头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探头出去看了看——还好,外面游弋的寒冰之息对于这边的响动似乎没有丝毫察觉,无愧于半聋半瞎的称号。他松了一口气,回过头,没好气地对阿洛兹斥道:“你疯了吗,想死在这里?”
阿洛兹恨恨地看着他,露出尖牙道辩驳道:“谁叫你提那么羞耻的要求。”
“哪里羞耻了!”布兰多忽然看到夏尔与史塔古怪的表情,以及羞红了一张脸蛋的茜,简直恨不得把这头愚蠢的小母龙给掐死:“我是说,如果我赢了,你就得把真正的巨龙之心给我。”布兰多说这句话时,停顿了一下,毕竟巨龙之心是龙族的密宝,他不知道那东西对于龙族来说究竟有多大价值。
只是玛格达尔公主必须要依靠巨龙之心才能复苏,因此他也是情急之下才想出这个办法来。
果然,他才刚开口,史塔就赶忙摇头:“巨龙之心是我的东西!”但可惜阿洛兹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问道:“就这个?那好,我答应了。”
“阿洛兹姐姐!”小胖龙瞪大眼睛。
“没关系,你也参加好了。”阿洛兹一拍自己这个便宜弟弟的肩膀,大咧咧地答道:“这样如果他输了,就欠我们一人一个要求。”
“还能这样?”夏尔瞠目结舌,他赶忙举手:“那我也参加好了。”
布兰多冷眼旁观,看着自己这位年轻的巫师侍从自寻死路,忍不住在心中冷笑。不过也有些好奇,开口问道:“你又想要什么样的赌注?”因为在布兰多的一贯印象中,夏尔好像是那种淡泊随性的性子,除非了必要的魔法研究之外,好像没什么别的欲望。
“那倒没什么,只不过觉得这样很Cool不是吗,想想看,自己的主人欠自己一个要求,想想就觉得很污,很没有道理。”夏尔忍不住眉飞色舞地答道。
“我靠。”布兰多对于自己侍从这种奇葩的想法,也只有无话可说。
但他回过头,却看到茜也红着脸,举起了手。
“你也要参加?”
“嗯。”
“我靠!”有那么一瞬间,布兰多心中不由自主地产生了这样一个想法:
这确实是很污,很没有道理。
……
第一百四十三幕寒冰之息
就在布兰多的赌约进行时,安列克大公一行人已经在寇华的带领下穿过中心迷宫。前方的道路愈发开阔,逐渐形成了山体内部的空腔一样的长廊,那些长廊高达数百尺,直径超过三十尺的柱基支撑着巨兽肋骨一样的柱梁,抬头望去,这些雄伟的柱子一根根嵌入两侧墙体。
大厅中并非空无一物,那场史前的战斗延及此地,使空旷的走道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骸骨,这些骸骨仍旧保持着生前厮杀的形态,就好像一场惨烈的战斗被突如其来的灾难打断了,所有参战者都被定格在生前最后一个瞬间。骸骨占满了整个空间,使安列克等人不得不在它们的缝隙之间蜿蜒前进,他正绕过一具长着翅膀的骸骨,那具骸骨还穿着覆满银色羽翼的半身甲,只是昔日光辉照人的盔甲上已经失去了魔力的光辉,变成一堆锈蚀的破铜烂铁。
这是一具神仆的尸体,炽天使,这种黄金族裔在巴贝尔一战中彻底覆灭,剩下稀少的族人躲入元素疆界之外,和神们一起消失了。而今沃恩德还有一些次级神裔,不过与这些恐怖而美丽的生物相比,它们在白银之民中也算不上是佼佼者。安列克公爵注意到与这位炽天使交战的巨狼的骸骨,骸骨的颅骨后第三节脊柱明显发白,这是典型的第三代黄昏之狼,芬里尔的子嗣,它们与它们的祖先曾为神民所囚,铁链拴住的位置落下了永久的烙印,深入骨髓。
安列克的目光从这些骸骨上收回,眯起眼睛:
“这是什么地方?”
“静思长廊。”
“它通向什么地方?”
“你们想要去的地方。”
安列克回过头,在德贾尔身畔,埃希斯的长女笼罩在一件漆黑的长袍下,那长袍表面有些腥红的花纹,漆黑的布料将她的肌肤映得像是白雪一样闪耀,兜帽很深,几乎只能看到尖尖的下巴。但那双红色的眼睛在阴影深处闪闪发光,闪烁冷冽的光芒仍旧清晰地让人可以感受到,在安列克不开口的时候,寇华抿着嘴唇,绝不多说一个字,她自从吸收了另一半灵魂碎片之后,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再也不复之前表现出的单纯与天真。
不过只有安列克移开视线时,少女脸上才会露出难受的神色,她皱了皱眉。
安列克隐隐可以感到这位埃希斯的长女并未忘记之前的一切,那些来自于硫磺之河浑身散发着恶臭的恶魔将她的灵魂碎片交给他,告诉他这东西可以让桀骜不驯的寇华唯命是从,但后者既没有桀骜不驯,也没表现出唯命是从的样子。虽然她的确安静下来,带他们走出了迷宫。
“寇华大人。”安列克想了想,声音有些沙哑地开口道。
寇华看着他。
“您还记得这场战争中发生过什么吗?”
“这与你们有什么关系?”
“只是想瞻仰那场伟大的战争而已。”
少女抬起头来,用冷冰冰的目光环视大厅内一周,“这是梅恩的属下,芬里尔的子嗣攻入静思长廊时,与炽天使的第七军团迎面撞上,他们在此厮杀,如你所见。”
“然后?”
“没有然后,濒死的米洛斯启动了中央核心,死亡的光辉不分敌我一瞬间笼罩了整个战场,我,梅恩和梅尔兄弟,还有第三纵队的能族和他们的指挥官,一瞬间时间永远定格在此刻。霜巨人永远失去了他们的父亲,而黄昏军团也损失惨重。”
“中央核心?”
“它应当还在这附近某地,只是你们放心,那也应当受损严重,不可能再对你们构成威胁了。”
安列克点点头,不再发言。只是他古井无波的内心中少有地有些激荡,他可以想象那是一场怎样的战争,能族,芬里尔的子嗣,炽天使,霜巨人,那些上古时代最可怕的名词,不过在一瞬间就通通化为齑粉,甚至连寇华这样的存在,亦无法例外,这就是黄昏。
想及此,他不禁恭敬地低下头。
“之前有所冒犯,寇华大人,请见谅。”
“无妨。”
寇华兜帽之下血色的目光看不出半点波动,她看了面前的这个人类一眼,无喜无忧。但眼底深处,却激荡着炽烈的光芒。
……
恐怕就算是布兰多,也不会知道,冬眠者圣殿那个中央防御核心用有如此光辉的过往。在他的记忆之中,那不过是圣殿中其中一个BOSS,甚至强度还不如黄昏双子的战斗,那座核心位于中心迷宫内其中一间大厅中,在玩家重新启动它之前,它只会永远无声地沉寂在尘埃之下,而就算是启动状态的中央核心,亦不过如此。
而此时此刻,布兰多正在履行他的赌约。
“等等。”阿洛兹的声音急急促促的,但十分好听,她瞪着布兰多:“不准使用你先前拿到那东西。”
“原来她还记得流逝指针。”布兰多心想,也还不算笨到家,他摊摊手,他还没丧心病狂到为了一个赌约就烧经验玩的程度。
“其他物品也不能使用。”阿洛兹又补充道。
“你这管得也太宽了,有你这么打赌的吗?”
“你想耍赖!”阿洛兹露出一对尖尖的犬牙,好像布兰多不答应,她就要一口咬过来一样。布兰多只得举双手投降:“好好好,你说了算。”
小母龙志得意满,觉得自己防止了布兰多偷奸耍滑,凭借本身的能力,她怎么也不觉得布兰多能抢到她前面去,她可是龙啊,而且还是巨龙之中实力最强的金龙,虽然比不上速度最快的蓝龙,但怎么也不会输给一个人类。
但马上,她就知道自己犯了一个多大的错误。
原来这个赌约的核心是在穿过怪物群,而不是单纯的比较谁的速度更快啊——小母龙心中满是绝望地意识到这一点。
成千上万的寒冰之息,就算是巨龙也不敢轻拭其锋芒,她每次想要前进时,那些星星点点的活化咒语就像是墙一样汇聚到一起,封死了她前进的道路。阿洛兹自然不敢这么一头扎进去,没办法只能绕开,还好布兰多给他们指出了六根柱子可以用来绕开这些活化咒语的攻击,不然小母龙都快要抓狂了。
若她不按布兰多指出的路线前进的话,她发现自己没办法前进半步。
但那个狡猾的人类却能每一次都间不容发地从怪物分开的缝隙之中穿过,偏偏即使距离那么近,也不过只有几发冰冻射线打到他身上而已。为了公平起见,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有夏尔施展抵御霜冻结界,这几发寒冰射线打在布兰多身上,根本没什么影响。
“我靠,这地方有恒定的次元锚!”
夏尔的一声怪叫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传来过来。
总之除了茜之外,剩下一人两龙都有些欲哭无泪,年轻的巫师侍从这会儿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的领主大人会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了,原来他这是自寻死路啊。不过他死也想不通,自己的领主大人为什么会清楚这地方竟然会有次元锚这种偏门的结界类法术。
布兰多正在暗笑。
阿洛兹永远也不会明白,问题出在什么地方。事实上在有人入侵之前,寒冰之息是自然分布在整个广场之上的,既然是自然分布,寒冰之息庞大的数量就不可能均匀地平躺到每一英寸的地面上。而事实也是如此,在受到外物刺激之前,这些活化咒语其实大多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只是因为数量太多,看起来好像整个广场到处都是一样。
这也就是说,其实还是有那么固定的一两条切入路线的——
这几条经典的切入路线也是前人玩家从一次次失败之中总结出来的,上千次的失败,才可能找出一次规律,而无论阿洛兹多么聪慧或者说天纵其才,也不可能一眼就从成千上万寒冰之息中找出这条唯一正确的道路来。但布兰多却可以,这就是信息领先——或者说作弊的好处了。
他一马当先地切入那条唯一正确的路线,然后闯入寒冰之息的群落之中,就好像捅了马蜂窝一样,虽然布兰多将速度把握得不快不慢,可以说恰到好处,几乎将将卡死寒冰之息的反应速度和射击距离,因此这些活化咒语几乎拿这只穿过它们之间的苍蝇毫无办法——但是,各位见过愤怒起来的蜂群么?这些寒冰之息目前也是一样,虽然它们的反应很慢,但一旦动起来,庞大的数量就显得极为可怕,尤其是布兰多还有意打乱它们的步伐,使它们在他身后拥堵在一起。
无数星星点点的活化咒语在布兰多身后乱作一团,而同样跟在布兰多身后的阿洛兹、史塔以及夏尔,这一刻也就只有咬牙切齿了,在寒冰之息动起来之前他们没找到那条穿过它们的路径,更别说它们动起来之后。在他们面前寒冰之息就像是躁动起来的波涛,任何人想要一头扎进去,估计后果只能是尸骨无存。
阿洛兹再往前走了这一段距离,也只有停下来跳脚:“布兰多,你这个该死的狡猾的人类!”小母龙挥舞着爪子,冲布兰多的背影远远地吼道。
布兰多假装没听到,他正绕过最后一根柱子,同时反手将两枚石子丢入不远处两堆寒冰之息的群落之后,这个动作和捅马蜂窝也没什么区别,那边的活化咒语立刻陷入狂怒之中,向他这个方向追来。他再回过头,大厅中部和前部的活化咒语已经被他甩开了好一段距离,除了有零零星星被阿洛兹与夏尔吸引过去注意力之外,大部分都被他引向了这个方向。
他没记错的话,永绝广场北边有两个出口,东面的出口通向中心迷宫,他就是打算将这些寒冰之息先引向那边。不过这儿有个麻烦,一是把手出口的两只巨型活化咒语,以他现在的速度很难躲过对方的攻击,二是将这些活化咒语引过去之后,他怎么回头。游戏之中不是没有办法,但他是个战士,而不是以灵敏着称的夜莺——其实这才是整个引怪技巧的难点所在,不过布兰多知道那个时代的技巧大多有些瑕疵,比如他自己就修改了好些无意义的行动路径,对于自己,他还是很有信心的,毕竟是纯职业超过了一百级的战士。
灵敏不够,就靠经验弥补。
再回头看一眼,那些簇拥在一起的寒冰之息又近了一些,但庞大的数量反而限制了它们的前进速度,布兰多估算了一下,反倒是左右两边的活化咒语对他威胁更大。事实上这个时候两边已经数道寒冷射线向他射来,不过布兰多轻轻一纵就让所有攻击落到身后,他横向穿过大厅,来到最后一根柱子附近,抬起头,东面的出口已经近在咫尺,守在那个方向的出口附近,果然有两只巨型的活化咒语。
那东西看起来就像是放大型号的寒冰之息,每一只都起码有六七十尺直径,在它们身体周围,环绕着一些耀眼的蓝色光斑,就像是环绕的卫星一样,不过布兰多知道,那是它们的攻击手段,因此他特意避开了一些。不过无论如何,最终还是要从那两只寒冰之息中间穿过去,这没什么取巧的办法,只能依靠夏尔。
他立刻将意识沉入心神的世界,吩咐道:“夏尔。”
……
人人身披黑袍的长长的队列在一扇古朴的大门之前停下,大门同样用那种此地随处可见的黑曜石质材制成,只是上面布满了星辰一样的纹理,大门的中央,星辰绕着一枚恒星,那恒星的位置,而今只剩下一个凹槽。所有人都抬起头看着这扇高达一百二十尺的巨门,门边依着两具骸骨,各自手持冰蓝色的巨斧,头颅垂下,头盔也一分为二。
“这就是霜巨人禁卫?”德贾尔的声音嘶嘶地响着。
安列克点了点头。
“到了?”
“这后面就是螺旋大厅。”寇华的声音冷冰冰地答道。
公爵回过头,万物归一会的黑袍骑士们映入他的眼帘,“想办法打开这扇门,其他人,把守住这个大厅。”
他吸了一口气,内心中终于有些激荡起来,计划终于到了最后一步,成功就在眼前了。不过安列克忽然眯了眯眼睛,注意到静思长廊通往一个方向黑洞洞的走道,他看了那边一眼,问道:“那是什么方向?”
大厅内沉寂无声,竟没有人答他的话,他只得向埃希斯的长女回头。后者默默地看了他一眼。
“永绝广场。”
“那是什么地方?”
“不知道。”寇华摇摇头,仿佛真的不清楚一样。
“不知道?”
“不过我知道梅恩兄弟是往那个方向逃逸的,怎么,你不相信?”寇华用血色的眸子与安列克对视,眸子里平静得没有一丁点儿波动。
安列克皱了皱眉眉头。
“德加尔。”他吩咐道:“你带人去那边看看。”
寇华好像毫不在意对方的命令,她回过头,静静地看着自己面前这扇黑曜石巨门。
……
第一百四十四幕芙蕾雅的隐藏任务?
芙蕾雅昏昏沉沉从冰冷中惊醒过来,但入眼处不是一层层如同冰刀堆叠而成的冰川峡谷,耳边也不再萦绕着令人瑟瑟发抖的峡谷冰风的低啸,她记得自己昏过去时是位于冰川的迎风面,但眼下却身处一处静风的山坳之中。不知昏迷了多久,冰冷好像渗入了四肢百骸之中,她咬咬牙,好不容易才从雪地中撑着爬了起来。但芙蕾雅忽然注意到一件从未见过的事物。
就在摇摇晃晃的视野的不远处,站着一个小东西,有点像是个小号的雪人,但它的一双纤细的手臂不是通常的干枯的树枝,而是由冰晶构成的;那小东西双手交叠放在腰际,半弯着腰在不远处探头探脑地看着芙蕾雅,有点像是领主大人城堡里面的管家的做派,只是个子不高,脸上结满了冰晶状的胡须与眉毛,眉毛之下,一对亮晶晶的眼睛闪闪发光。
芙蕾雅吓了一跳,她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东西,一下清醒了过来,像是上了弹簧一样从雪地中坐立起来。但她没料到自己突如其来的动作倒把对方也吓得不轻,那小东西被吓得后退两步绊倒在一根树根上,然后一屁股坐倒在雪地中,好半天才爬起来,然后两人一时间大眼瞪小眼地对视着。
雪地中弥漫着令人尴尬的寂静。
好半晌,芙蕾雅终于察觉出对方似乎并未怀有敌意,斟酌了一下,试探性地问道:“是你把我带到这儿来的吗?”
那雪人怔了怔,赶忙拍拍身上的雪末站了起来,毕恭毕敬地向芙蕾雅鞠了一躬:“不、不是我,是主人大人将您带到这里来的,尊敬的小主人。”它竟然还会说克鲁兹语,只是语调略微有些怪异,好像鸭子叫一般,叫人感到十分滑稽。
芙蕾雅嘴巴张开就合不拢了变成了一个“O”形,被对方对她的称呼震得不轻。“等等,你叫我什么,你的主人又是谁?”
“主人就是主人,尊敬的小主人。”雪人用十分理所当然的语气答道,好像这个问题的正确答案就应当是如此。
“等等,我不是什么小主人,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主人说您是这儿最尊贵的客人,主人让我们用小主人的礼仪来待您,主人是这么说的,主人一定是对的。”
芙蕾雅感觉脑子快不够用了,她只觉得要是布兰多在这里就好了,他一定能很快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不过这位来自布契乡下的少女也不笨,她先摸了摸束带一边:狮心剑还好端端地在那个地方的剑鞘中;再摸了摸腰包:布兰多给她的石板也安然无恙,甚至连红宝石戒指都还在手上,她稍稍松了一口气,这说明对方至少没有恶意。
她稍微冷静了一些,过了一会,才对那雪人问道:“你好,我应该怎么称呼你吗?”
雪人将一只手枯枝一样的手放在胸口,学着人类的礼节向她行礼道:“我们是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的托利芬妖精,尊敬的小主人,我们没有名字,你可以管我们叫‘喂’或者‘过来’,反正我们每一个在你们看来都差不多,不过其实还是有一些差别的,你只要仔细数我们的胡须和眉毛,你会发现数目有多有少,形状也不大一样。”
托利芬妖精的这番介绍还没说完,芙蕾雅就扑哧一声笑出声来,小东西有板有眼地学着人类贵族的礼节,但说的话却不着边际,实在是有些好笑。她忍着笑,问道:“你的主人在什么地方?”
“主人在房子里。”
“房子?我能去见见他吗?”
“主人说,如果小主人醒了,就带您去见他。”
“带我去见他?”芙蕾雅有些狐疑:“现在可以吗?”
托利芬妖精点点头。
芙蕾雅从雪地中站起来,拍了拍衣角,才意识到自己身上的伤势恢复了。她记起自己昏迷之前身受重伤,凭借最后一击才杀死了那头银色的怪物,当时发生了什么也记不清了,只依稀记得包里的石板掉了出去在雪地中闪闪发光,而自己好像掉进了熔炉一般痛苦,接下来就人事不省。但那块石板而今还好好地放在腰包里,她用手捏了捏,和之前一样冷冰冰的没有丝毫变化。
芙蕾雅不知道自己身上的伤势恢复是和当时的变化有关,还是这些小妖精那个神秘的主人有关,但她看到那雪人小小的身影已经手脚并用爬到了前面的山坳口,它站在一处雪白的荆棘丛下面冲她招了招手,芙蕾雅赶忙跟了上去。
芙蕾雅发现自己身处的地方似乎是在一处僻静的山谷之内,她跟在托利芬妖精后面,先穿过了一片茂密的、先前看到过那种白色的荆棘构成的树林,整个山谷内似乎都分布着这种植物,这些白色的荆棘可以长到很高,就像是外面那些乔木一般,只是它的顶端弯曲下来,挂着一枚枚发光的果实,像是路灯一样,柔和的光芒照亮丛林中蜿蜒曲折的道路。
白色的树林中有许多动物,至少芙蕾雅就看到一种拥有灰白色毛皮的松鼠,在荆棘树丛下面寻找灌木的种子,偶尔成群结队地从小径的路面上穿过,或者是用漆黑的大眼睛警惕她这个外来者。那些从头顶横穿而过的荆棘上,停着许多像是斑雀一样的鸟儿,只是这种鸟儿有着银色的羽毛与长长的尾羽,它们一点儿也不怕生,任由芙蕾雅与小妖精从下面走过,反而歪着头打量她这个不速之客。
再走了一阵之后,白色的荆棘忽然左右分开,芙蕾雅眼中微微一亮,面上也浮现出惊讶的神色,荆棘树丛分开之后,从后面露出一处丛林环绕之下的山泉,山泉从岩壁上垂下,落入一个池子之中,水池内蒸汽升腾,显然是一处地热形成的温泉。不过这些都不足以令人惊奇,她看到在温泉旁边的土地上生满了翠绿色的植被与草甸,而在这草甸之上,正卧着一头幽蓝色的牡鹿。
那头牡鹿显然也注意到了她,芙蕾雅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产生了错觉,她看到对方竟然对她露出和蔼的神色来。
这使得她一下认出了对方来,那正是前一天夜里带领着他们所有人走出困境的那头牡鹿。
她一下好像就明白了什么,但这个时候带路的托利芬妖精停了下来,它回过头看着芙蕾雅;正在惊讶中的少女看了看前方,发现白色的荆棘树丛在前面已经到了尽头,前面是一片山壁前的空地,一座人工的建筑在山壁上被雕琢出来,形成一座有三四人高的拱门。芙蕾雅看着那座拱门,再看了看停下的托利芬妖精,问道:“是要我进去么?”
雪人点点头。
芙蕾雅只得鼓起勇气,向前几步走进山洞中,四周的光线一下黯淡下来,但适应了昏暗的环境之后,她又逐渐看清了这山洞的内部,拱门后面是一个自然的洞穴,就好像外面的人工斧凿的痕迹只是为了修饰这座洞穴的入口一样。就像此地大多数冰川洞窟一样,洞穴内壁由光滑的冰面构成,只是洞穴并不深,向内延伸二三十尺,然后戛然而止,被一道垂直的冰壁截断了。
芙蕾雅不禁瞪大眼睛,那只小妖精口中的主人呢?洞穴内明明空无一物。
但正当她迷惑不解的时候,面前的冰壁忽然融化开来,形成一道小门,然后一个声音说道:“请进吧,芙蕾雅小姐。”
“您认识我?”芙蕾雅吓了一跳,问道。
但那声音并不答话,芙蕾雅即紧张又好奇,她心中此刻其实十分担心布兰多、尼玫西丝还有小王子的安危,但她又搞不清楚自己究竟身处何方。她等待了一会,见那个声音还没有继续开口的意思,于是只得矮下身子,半弯着腰从那道冰壁上的小门中穿过。厚厚的冰壁大约有十多尺,穿过小门之后,忽然感到眼前一亮,周围的温度也升高了几度,不复之前在山谷中的寒冷,反而有一种温暖的气息。芙蕾雅惊讶地抬起头,发现冰壁后面竟然是一间让人感到十分惬意的房间,就像是她在安培瑟尔见过那些贵族的书房的陈设,房间中有桌子,有高背椅,有书架,还有一座壁炉,地面上铺了厚厚的地毯,壁炉中燃烧着明快的火焰,书架上放满了书,桌面上放着银制的烛台与餐盘,烛光柔和,餐盘上盛满了各色食物,食物热气腾腾,仿佛刚从烤炉之中被端出来一样。
房间空无一人,但却自动有人为芙蕾雅拉开一张椅子,放上盘子与刀叉,像是请她入座一样。“请坐。”那个声音再一次响起,如此说道。
芙蕾雅心知如果不按对方说的做,那声音恐怕又不会理会自己,她犹豫了一下,坐了上去。立刻有一只白瓷茶杯自动从旁边的架子上飞下来,放到她面前,然后桌子上的银茶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托起,微微倾斜,为她斟茶。
茶是漂亮的红色,像是装在杯子里的玛瑙。
芙蕾雅有些局促,她双手放在膝盖上,忽然记起礼仪课上学过的东西,下意识地说了一声:“谢谢。”
那个声音像是看出这个来自布契乡下的姑娘的拘束,忍不住笑出声来。
“不必紧张。”他说:“不必紧张,这儿已经很久没有款待过客人了。”
芙蕾雅轻轻吸着气,她不知道很久没有款待过客人了是什么意思,是说这儿曾经款待过客人吗,还是说别的什么意思。她满心疑惑地开口问道:“您好,请问您就是这儿的主人吗,是您救了我吗?”
“这个问题,我们晚点再讨论,你先尝尝我泡的茶。”那声音温和地答道。
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喝来历不明的东西不是一件明智的事情,但芙蕾雅觉得对方没必要多此一举,她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耐着性子捧起白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红茶非常可口,有一股浓厚牛奶的味道,入口之后就感觉好像浑身的疲劳尽去似的,连在雪地中昏睡导致的酸疼也一瞬间消失无踪,但她哪儿有心思喝茶,只不过抿了一口,就心事重重地双手放下了杯子。
“如何?”那个声音问道。
“嗯,很好,谢谢款待。”芙蕾雅斟酌着词句答道。
“好像你很担心?”
芙蕾雅不是笨蛋,现在她已经可以确认对方就是这儿的主人了。
“因为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我很迷惑。”
“这只是一个‘地方’,因为它和其他‘地方’没有本质的区别,你认真地考虑这个问题,就会发现这对你来说并不重要,对不对?”那个声音答道。
芙蕾雅觉得这个说法很古怪,但却不能说是错误的,她真正关心的其实并不是自己身处何地,而是距离布兰多和尼玫西丝有多远。她很诚实地点了点头:“是的,我担心的是我的同伴,我和他们走失了。抱歉,我这么说不是想给您添麻烦,只是你可以帮我离开这儿吗?”
她停顿了一下:“……或者,或者您吩咐妖精们也可以。”
“不必着急。”那个声音说道:“芙蕾雅小姐,不必着急,我将你们每个人引自此地,是想要你们帮我一个忙。”
“是您在引导我们?”芙蕾雅想起在门外见过的那头牡鹿,心中不由得信了几分:“可您究竟是谁,我们又能帮得上你怎样的忙呢?”
“我的力量已经很衰微了,不过要引你们来此地却不是难事,因为我知道你们来此的目的,因此只要告诉你们方向就可以了。”那个声音笑了起来:“长话短说,毕竟在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先做个自我介绍,我叫做米隆达尔,按照克鲁兹人的叫法——就是米洛斯。”
啪嗒,芙蕾雅手中的茶杯落到了托盘上,甚至连茶水溅到了桌布上,她都浑然不觉。在来这儿之前,她甚至都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但很快,这个名字就像是这片森林中的冰川与风霜一样深深地刻进她的记忆之中了,布兰多的话一遍又一遍地在她心中回响,震得她目瞪口呆。
“你、你、你……”
“你没猜错,我正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霜巨人,他们尊称我为父亲,你们人类称呼我为神祇,这些称呼我都一一接受,因为我正有这样的资格。”
“可是……”芙蕾雅想说可是自从星辰坠地之后,神明们早已从这个世界上离开,传说他们与黄昏之龙一起远去,不再归来,虽然人们在沃恩德修建起许许多多他们的神祠,用来纪念那个神与人共存的时代,但每个人都明白,凡人的时代早已降临了。但这个可是却怎么也可是不出口,她已经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给惊呆了。
“你是不是感到迷惑?”那个声音却像是看出她心中所想。
芙蕾雅好不容易才使自己平静下来,点点头。
“其实不必那么惊讶,米洛斯早已殒落,我只是一个伟大的意志遗留下的迷思而已。”
“迷思?”
“人们的思想会反复萦绕在他们生前最想要解开的问题,这种迷思偶尔会变成幽灵一般的存在,但如果你本身的存在性太强,这种思考就会变得有若实质,就像是我这样的存在。”那个声音温和地答道。
“您是说有什么问题困扰着您吗,可神明不是应当全知全能么?”
“或许只有玛莎大人才能做到全知全能,我们只是比你们思考得更多而已,不过我的迷思与你们没有什么关系,不过是庸人自扰而已。但今天我要你帮我一个忙,芙蕾雅,这件事不仅仅关系到,也关系到你和你的伙伴们,还有那个年轻的瓦尔哈拉的主人,我知道他,不是吗?”
“布兰多?”芙蕾雅惊得几乎要站起来。
那声音没有答话,但芙蕾雅却有一种古怪的感觉,感到对方默默地点了点头。
“您要我帮您做什么?”芙蕾雅只得小心翼翼地问道,虽然她觉得这一定是搞错了什么,连神明都为之困扰的问题,她又怎么能帮得上忙。
屋内沉默了片刻。
“我要你阻止我复活。”
半晌,那个声音才缓缓开口道。
“什么!”芙蕾雅好像是触了电一般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好像听到自她出生以来最不可思议的事情,满脸不掩的惊愕之色:“您说什么!?”
“阻止我复活,芙蕾雅。”
“那个伟大的意志正逐渐从黑暗之中苏醒过来,你不明白会发生什么,但对于整个沃恩德来说,这是一个叵测的命运。神明的时代已经结束了,这和迷思无关,我不知道那个问题的答案,但天青的骑士已经给了你们一个答案,这个答案已经无法被改写了,芙蕾雅。”
第一百四十五幕并非是偶遇
“夏尔!”
布兰多终于引到了那两头巨型活化咒语,数不清的辉光从巨大的活化咒语身上浮起,使它们看起来有点像是矮星阶段的恒星——重力已经无法约束星体周围燃烧的气体,内层开始坍塌,炽热的大气层开始猛烈地向外扩张——这两个光球猛烈扩张时几乎占据了半个广场末端的大小,躯体内部闪烁着耀眼的蓝色光芒。
两头巨型活化咒语之间的空隙不过一辆马车大小,而且这个间隔还在迅速缩小,布兰多疯狂地加速,试图在它完全封死之前从中间穿过。他启动冲锋技能,从地上一跃而起,那条狭长的通道几乎就在眼前,但正是此刻,活化咒语的身躯上浮起一层流光,它们像是星环一样旋转着向布兰多撞了过来。
这时无数曲折的法则之线从布兰多身畔延伸而出,向前形成两道坚实的光壁,流光重重地撞击在光壁上,法则之线剧烈地震荡起来,闪烁着刺眼的光芒。那一刹那,布兰多的身影忽然向前分出一道幻影,身后光墙很快支离破碎,漫天光辉将之吞没,但他已经稳稳地落在实地上,回头一看,巨型活化咒语已在身后,无数寒冰之息追着他撞入那恒星一般的光体之中,像是飞蛾扑火,在扩张的光球之中留下一个明亮的光斑,然后消失不见。
布兰多稍作停留,然后收起剑,向东面的出口跑去。
在广场南面,整个永绝广场上的变化尽收眼底,克鲁兹贵族们心中即惊又惧,惊的是布兰多的实力,惧的是他们此前的傲慢态度;而莱纳瑞特眉头低皱,不发一语,就连维罗妮卡都挑了挑眉,没想到布兰多真把这么多魔物给引走了,设身处地,就算是她替代布兰多,也还要好好思考一下应该怎么办。
“伯爵大人他竟然这么厉害……”诗朵满脸不可思议地喃喃自语。
“那是技巧而已。”维罗妮卡说完又摇摇头。那的确是技巧,但问题在于多少人能一眼就看穿数千头聚集在一起的魔物之间的破绽,就连她也不能,直到亲眼看到布兰多在怪物的海洋之中游刃有余的穿梭,她才跟着那小家伙前进的路线找出那条安全的路径,但至今她还不知道这条路径究竟是其中唯一的一条,还是许多条路径之中的一条,无论哪一种,都足以让她感到心惊。如果是前者,那么她无法想象布兰多如何在一刹那之间找出这条唯一的路来,如果不是,那么意味着这些怪物的包围网在布兰多看来千疮百孔,而她却连寻找其中一条也还需要大量的时间与考虑。
维罗妮卡有些复杂地看着广场的北边,虽然极不愿承认这一点,但那个年轻人的智商与魄力还是让连她自己也感到惊叹,甚至可以说有些不安。那个年轻人是一个埃鲁因人,而且是她见过最坚定的埃鲁因人,女军团长垂下眼睑,一时只想到要是克鲁兹人中这一代年轻人亦有不少佼佼者,可与布兰多一比,就好像皓月与萤火的对比了。
“要是克鲁兹人中也有这样的青年之辈,该多好。”她轻轻摇了摇头。
布兰多当然不会想到维罗妮卡会误会他的行动而高估他的能力,事实上如潮水般裹挟在一起的寒冰之息让他根本无心多想,他正感到问题开始变得有些棘手起来。
广场在他视野之中逐渐变成一条通向未知区域的、高耸的长廊,这个方向应当是静思长廊,那儿是中心迷宫的出口,是冬眠者圣殿中一个非常著名的区域。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前面不远处有一间不知名的大厅,那座大厅的面积不比永绝广场小多少,难能可贵的是没有游荡的魔物,那里几乎是一个天然的腾挪的场所,布兰多就打算在那儿转向。但问题是这一次他拉的怪太多了一些,在此之前可以说没有人尝试过将永绝大厅中的所有寒冰之息与两头巨型活化咒语一起拉过来。
魔物越多,转向时就越缓慢,他可不想回头时一头扎入魔物的包围之中。但左想右想也找不出个合理避免的办法来,他不想使用流逝指针,虽然赌约已经结束,算不上是作弊,但烧经验还是心痛。尤其他才刚刚开化要素,万一掉到境界下,那可就不好玩了。
但玛莎这一次似乎又是站在他一边的,正当他找不出头绪的时,前方的漆黑之中忽然出现了点点光芒;布兰多心中微微一动,这地下城之中自然不可能有玩家存在,黑火教徒这个时节也还没有进入冬眠者圣殿,在这座圣殿之中行动的,除了他们之外,只有可能是安列克一行的万物归一会成员——只是不知道来的是谁,会不会是安列克本人。不过无论是谁,对于布兰多来说都已经足够了。
他马上就有了主意。
……
领了安列克的命令之后,德贾尔带着黑袍的骑士沿着长长的大厅巡视,这个方向的大厅与静思长廊不同,黑色的大厅内空无一物,墙壁上嵌着长长的拱窗,队伍经过这些巨形拱窗时显得像是蚂蚁般细小,拱窗内是万载冰川构成的窗体,幽蓝色的光从冰壁后透出,在大厅内交错。
就在几分钟前,他们转过一个转角,然后就看到了这样壮观的景色。不过至于这是什么地方,这间大厅叫做什么,却也无人得知。队伍缓缓前进,穿行于光与影之间,脚步声在大厅另一头交织成不断回响的空洞回声,那种声音在开阔的封闭空间中隆隆回荡。只过了片刻,一名黑袍骑士忽然停下来叫道:“那是什么!?”
所有人都顺着他的目光向前看去,只见黑暗之中忽然涌出一束流光,那束流光正在逐渐变亮,像是某头发光的巨兽挥舞着触须,从前面的转角之后隐现。触须缓缓向前延伸,然后它的本体出现在了德贾尔以及他身后一众骑士的视野之中,每个人都瞪大了眼睛——他们看到两个巨大的光球一前一后占满了长廊的空间,正向这个方向压了过来。
“是活化咒语!”德贾尔还算见多识广,一眼就认出了对方的来历。可活化咒语没听说过这么大的。他回过头,看到身边的骑士有慌慌张张在拔剑的,赶忙劈手打掉对方的剑,冲对方吼道:“你在干什么!快跑!”
一般的活化咒语大多是三到九环之间的法术形成的,而超过九级法术构成的活化咒语,一般被叫做游荡魔法,由于本身是由纯粹而强大的法术力量构成,所以除了解除魔法、咒文拆解一类的法术之外,任何魔法都只会对游荡魔法产生治疗的效果,活化咒语又都是没有物质存在只具备能量形态的虚体生物,凡世的物理攻击也只能对它们造成非常有限的伤害,因此游荡魔法虽然本身的实力还不及开化要素,但却是黄金巅峰水平的怪物之中最可怕的存在之一。
而眼前这两头,已经不能被称之为游荡魔法了,纵使德贾尔在自己的人生轨迹之中也不过只见过寥寥两次活化咒语,但他还是第一时间认了出来,这是超过十环法术构成的游荡魔法领主,不带丝毫作假的要素阶实力。
只有巫师与同等级的法师猎人才能与之对抗,他们这些剑士或者万物归一会的黑袍骑士纵使上再多也是送菜的。“跑,我们分开跑,它们就两头,我们总有人能回到大公身边。”德贾尔立刻对其他人吼道。
黑袍骑士这才如梦方醒,连忙分散着后退。但德贾尔话音才刚落,黑暗中又浮现出无数星星点点的光芒。“大人,你看那边。”有人惊叫出声,其实不用其他的黑袍骑士提醒,德贾尔已经看到了这一幕,黑暗之中正有无数寒冰之息浮现,就像是突如其来的魔物潮一样。
“怎么可能!”德贾尔的第一反应是他们无意中启动了什么陷阱,否则圣殿中的这些活化咒语怎么会无端端暴动,而且直奔他们而来。直到旁边有人提醒他为止——“有人!”在他左边的骑士忽然喊了出来:“有人在引着它们过来!”
高地人的雄鹰剑客微微一怔才反应过来这句话的含义,他马上向那个方向看去,但不看还好,这一看之下却差点气歪了鼻子。
“是你!”
德贾尔几乎是缺乏容忍地立刻怒吼出声,他面上的表情好像看到了不共戴天的仇人,充满了愤恨。面对这样的雄鹰剑客,布兰多也有些无辜。他甚至觉得这未免太巧合了一些,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他砍断了对方一只手,第二次见面时,这家伙差点死在战场上,而这一次,接下来显然也要发生一些这位先生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布兰多心中十分为这位高地人的剑豪感到可怜,但这并不妨碍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德贾尔先生,你的手长好了吗?”
“托尼格尔伯爵,你该死!”德贾尔那张阴沉得快滴下水来的面孔上,布兰多可以感受到这样一种怒气,如果这种怒气可以化成实质的话,那么此刻他早已千疮百孔,但可惜,雄鹰剑客还远远没练出以意识杀人于千里之外的技巧,因此布兰多仍旧还可以活蹦乱跳一段时间。
当然,我们不能置疑德贾尔先生的勇气,如果可以的话,他绝对会抽出长剑上去把布兰多大卸八块——或者至少同归于尽,以一雪前耻。但现在德贾尔只感到自己的双腿好像生了根一样,重逾千斤,别说冲上去与布兰多厮杀,就算是向前迈开一步也难。
因为布兰多正引着身后的两头巨型的游荡魔法领主,以及潮水一样的活化咒语——寒冰之息向他们直扑而来,只要智力尚还健全,就不会不明白这位托尼格尔伯爵打的是什么主意——毕竟祸水东引这种事情,也并不是什么很了不起的计谋。
但问题在于——
德贾尔发现他们应对这个卑鄙的计谋的方法只剩下唯一一个。“卑鄙的混蛋!”他咒骂着转过身,下达了应对眼下局面最无懈可击的一个命令:“快撤退!”
布兰多心中“哈”一笑,就像是德贾尔所意识到的,也是他早就谋划好的,眼下双方要做的事情,就是一场痛快淋漓的赛跑——不需要跑得多快,只需要比其他人快就行了。不过德贾尔想领先他一步开溜,这也不是这么容易的事情,他打了个响指,用食指在空中一划,正在撤退的黑袍骑士们忽然感到脚下一软,原本坚实的地面好像变成了烂泥地一般。
次级流沙术,一个一环地元素系列法术,唯一的作用是将地面变得更软一些,因为法术的作用是针对地面,而不是走在地面上的人,因此黑袍骑士们甚至没有用魔法抗性去抵抗这个法术的机会。虽然在一般的情况之下,这个法术本身就没有必要抵抗,因为它不过是让地面变得更软一些,也不像是真正的流沙术一样甚至可以让你失足陷入进去;让地面变得更软一些,除了在战场上用来限制骑兵之外——甚至连这个作用也微乎其微,因为法术的作用范围太小,除非是几百个巫师一齐施展,否则在纵宽动辄数里的战场上,根本就是毫无意义。
然而几百个巫师,施展点别的什么法术来对付骑兵不更好?
甚至这个法术对于黑袍骑士们来说作用也是微乎其微,虽然他们的速度在柔软的地面上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但速度改变微乎其微,不伤大雅。德贾尔听到有人轻轻嗤了一声,显然对于布兰多这个小孩子把戏般的法术感到有些不屑一顾,如果早上半年,他或许也会有同样的想法——用一个一环法术来对抗要素显化的存在?这岂非是异想天开。
但现在,他心中却警钟大作,对方会是易于之辈吗?问问他手臂上的伤疤就知道了。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马上就印证了他的想法。
气流缠滞,紊乱之风,次级锈蚀,冰足,炎之锁链,加速疲惫,重力微增,一个接一个的一环法术落在所有人头上,每个法术的作用都是微乎其微,但胜在不需要施法时间,布兰多几乎是一边跑一边不要钱似的叫这些低级法术丢到黑袍骑士身上,不需要每一次都成功地击穿黑袍骑士的魔法抗性,但只要有一次生效,这些万物归一会的高阶信徒们就会慢慢地不可抑制地慢了下来。
在平日里,这种速度减慢几乎毫无意义,因为持续时间短,而且一样费时费力,但此刻,对于所有黑袍骑士来说,这却是一道道的催命符。布兰多一个接一个越过这些被他减慢下来的骑士们,而跟在他身后的巨型游荡魔法领主,与数不清的寒冰之息,则转瞬之间将他们吞没,就好像是丢入大海之中的石子,在魔物潮之中打个旋儿,就消失不见。
“卑鄙!”
这些万物归一会的高级信徒们,平日里就是普通人心目中最阴险狡诈、冷酷无情的存在,但此刻在他们心中,布兰多才是真正的恶魔。九凤有一句古话,叫作为虎作伥,而现在布兰多在他们心目中扮演的就是这样一个角色——如果仅仅是布兰多,他们联起手来就可以轻易战胜——当然,黑袍骑士们是这么认为的。但可惜,布兰多显然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他只会一个个给他们套上魔法,然后让后面的寒冰之息一个个将他们给干掉。
这简直是明目张胆的狐假虎威了。
当然也有少数黑袍骑士不堪折辱,拔剑返身,想要迎面冲上去与布兰多同归于尽。但很可惜,他们很快就意识到这样一个问题——“原来这家伙是个憋足的元素使,但剑术却好得出奇。”然后带着这样惊讶的想法,就被布兰多一记风后九曜给扫到后面的怪物群中去了。
骑士一个个减少,很快,布兰多的视野之中就只剩下德贾尔一个人。
而这位雄鹰剑客不愧是安列克身边的心腹,布兰多感到对方什么可能有静思护符,或者次级法术抵抗胸针一类的魔法装备,一环二环法术打到他身上,瞬间就消失无踪,他尝试着放了个三环的火矢,果然把对方打了个踉跄,在背甲上留下一团焦黑的印记。果然是静思护符,次级法术抵抗胸针是可以抵抗四环以下法术的,不过布兰多还是摇了摇头,三环法术他就只会火矢一种,而且法力也不足以让他重复使用,毕竟要靠三环法术把一个要素开化的对手打死这本身就是一件天方夜谭的事情。
要是有个三环的风缚就好了,只要能拖住一秒钟,就够德贾尔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