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部分
《《琥珀之剑》》 · 绯炎 · 2026-07-25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闪剑。
第三十二幕另一个机会(三)
芙蕾雅瞪大眼睛从半空中落下,眼睁睁看着那女骑士又一剑向她斩来,但身受重伤的她根本无力闪避。她忍不住闭上眼睛,心中一片冰冷。
但一声惊呼取代了本应发生的令所有人不忍目睹的惨烈景象。
在众人的目光之中,一支天青色的长枪当一声稳稳架住了劳伦娜手中的长剑。女骑士立刻意识到对方有同伴增援,下意识地想要抽剑后退,但下一刻,她却惊讶地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怎么会这样!”
劳伦娜心中大吃一惊,自从她学会闪剑以来,还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事情。她发现自己并非是中了什么魔法无法动弹,而是感到原本掌控自若的空间在自己面前忽然变得晦涩起来,而在其中任意移动的剑刃一下也好像陷入了凝结的冰层之中。
她骇然地抬起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那个马尾少女。
茜一言不发,手持天青之枪冷冷地盯着她。
又是一个黄金巅峰的少女。劳伦娜虽然早已知道布兰多的实力,但做梦也没想到区区一个托尼格尔竟然隐藏着如此之多的天才,就仿佛整个埃鲁因怪物都汇聚于此。
而正是这个时候,一个冷漠的嗓音传来:“闪剑运用空间移动来直接造成伤害,因此在不败的命运之下,连空间移动效果都只剩下百分之十不到的效果。这还真是一物克一物啊。”
听到这个声音,站在所有骑士背后的德尔菲恩顿时变了脸色。
“托尼格尔伯爵。”这女人好像是咬牙切齿念出这个名字。
她下意识想要后退,但那个声音却先一步喊道:“夏尔。”
话音刚落,一道无形的枷锁就凭空而降,落在在场的每一个克鲁兹人身上。然后一个有些冰冷的嗓音才传到这些骑士们的耳朵里:
“空间的法则,凝固。”
伴随着这个声音,布兰多的身影事实上已经从人群之中出现,他分开人群先前一步接住从半空中落下的芙蕾雅,抬起头冷冷地盯着克鲁兹人的宰相千金:
“这位女士,似乎我们在信风之环见过一面对吧?”
“维罗妮卡让你来,莫非是打算告诉在下,克鲁兹人准备对埃鲁因宣战了么?”
“如果是那样,在下随时奉陪。”
布兰多一言既出,四周一片哗然。
……
埃琉德尼尔圣宫终年笼罩在一团氤氲之中,空寂的黑曜石大厅地面折射着幽暗的蓝色发光,沉黑如镜面,幽暗中倒影出一百二十根白骨垒起的死者之柱,向上面支撑起层层叠叠骸骨堆叠形成的哥特穹顶。
在这里,据说活人呼出的气息转瞬会被冻结为玻璃渣子一般的冰晶,因此大殿中永远寒冰刺骨,东西穿过廊柱的“饥饿哀嚎”像是疯子的呓语萦绕在拱顶之上。
静湾(1)一带的居民认为“饥饿哀嚎”是那些深渊中爬出的尸鬼发出的尖啸,沃恩德人常常认为死者的呼吸会形成风,因此萦绕不绝。不过事实上,早在玛达拉建国之前,这里就已经有了这样的自然景观。
(注今天埃鲁因北方与圣奥索尔之间的海湾)
在若有若无的风啸声中,身披黑袍的黑骑士们穿过廊柱之间,斗篷末端的金属钩状饰物被拖行着发出锒锒锵锵回响。这些黑暗的朝臣一直穿过那些蹲伏于死者之柱两旁的体型庞大的灵界蛛母,在它们四对灯笼一样发光的眼珠子注视下,在大厅最中央分两列站好,一言不发,沉默得有如一体。
因斯塔龙站在大殿最末端,与塔古斯并列站在一起,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与大多数古板的、垂朽得好像如同它们的生命一样早已燃烧殆尽的亡灵不同,他对于知识的涉猎极广,他知道黑色的布拉曼陀玫瑰对面那个古老王国的风物,知道克鲁兹人灿烂的文化,甚至知道在埃鲁因、克鲁兹一带大多数凡人文献中常常记载黑骑士就是穿着盔甲的骷髅一类的亡灵生物的错误——其实与大多数流传的传闻大相径庭,赫尔的黑骑士即使是在玛达拉也是一种非常特殊的亡灵。它们的领地大多靠近亡月内海,保持着冷淡而优雅的生前习惯,死者生前将誓言铭刻于铠甲之上,灵魂之火萦绕生者的执念,由复仇之火驱动,这才是黑骑士的来由。
它们的固执即使是在玛达拉也是出了名的,虽然世人常说顽固不化好像玛达拉腐朽的骨头架子,但黑骑士尤其冥顽不灵,生者的骑士谨守教条,而这些死了的骑士则永世为誓言与诅咒所困。
因斯塔龙觉得它们可以姑且称之为“玛达拉中的玛达拉”。他一脸戏谑地看着这一幕,正与身边板着脸的塔古斯格格不入。
大厅中响起一个嗡嗡作响的声音:“谨以永暗的月与黑色之花的名义,至高无上的黑暗之国的王,洛基的持杖人,请接受来自于东方的领主们的效忠与致敬。”
这个声音就像是将空旷的大厅进一步拉伸了,它传向深邃的另一头,但却久久得不到回应。大厅上方,王座上的至高者等待了片刻,才轻轻“嗯”了一声。
黑骑士们纷纷低头。
“为陛下的威严而喝彩,连亡月之海的领地也归顺之后,千年之后黑暗国度的统一几乎已经近在眼前了。除了亚尔薇特那个女人还不知在打着什么念头之外,也只剩下蜘蛛之地一国了,塔古斯,亡月冉冉升起,能参与到这样的历史之中来,真叫人分外期待。”因斯塔龙看着黑骑士们纷纷俯首,忍不住小声与自己的同伴讨论道。
“期待不是亡者应有的感情。”塔古斯淡淡地答道,连神色都少有什么变化。作为曼莱茵家族最高贵的一支吸血鬼,他被允许在这个大厅上穿着带金边的黑色贵族长袍,与毫无地位的因斯塔龙站在一起,显得极为滑稽,“玛达拉开始遵照水银杖的意志而行事,像是一个诅咒而非目标,生者的世界在永亡的眼中也不过是转瞬既朽的事物,在我看来,只有时间、真理与尘埃才有价值。”
“所以说外面的人类才会管我们叫冥顽不灵的骨头架子。”
“不过好戏才刚刚开场,塔古斯,今天黑骑士的到来不过是个开胃菜。”因斯塔龙丝毫不因为自己的地位卑微而感到有什么尴尬,反倒是兴致勃勃:“你看着吧,陛下召血杖回来,一定是因为发生了什么好事。”
塔古斯一言不发,其实他早已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在一周之前,在玛达拉西边的领地靠近埃鲁因王国的方向,有两个黑暗的贵族先后遭到人类袭击,其中一处吸血鬼的城堡几乎完全化为焦炭,现在留下的是大量的火焰“净化”的痕迹,几乎没有一只亡灵生物能逃出来。
也就是说,起码有一支炎之圣殿的骑士团潜入了玛达拉境内。
在这个时节发生这样的事件让他从中嗅到了一股浓浓的阴谋的味道。虽然这样的事情在埃鲁因与玛达拉边境上其实并不罕见,人类为了响应圣殿的号召,亡灵为了劫掠对方的领土,双方之间常常有骑士私下组成军队入侵对方的领土。
只是自从埃鲁因的奥伯古六世即位以来,玛达拉由守转攻,渐渐占据了战争的主动权。
但今时不同往日,埃鲁因人与玛达拉的和约才签订了刚满一年,而听说那个人类王国正陷入内战的困局之中,显然不会在这个时候轻启战端。
那么究竟是有谁在这里面浑水摸鱼,就叫人十分怀疑了。
冷漠的吸血鬼眯起自己仅剩的一只眼睛,他抬起头,看到仿佛正如因斯塔龙所言,接下来那位曾经在卡拉苏给了埃鲁因人一个惨痛的教训的黑暗领主,身披血色长袍的“血杖”——尸巫之王裘格缓缓步入了大厅中央。
“尊敬的陛下,在下今天带来了一个并不那么令人欣喜的消息。”
“那些卑微的人类,如今又在玛达拉的领土上挑衅您的威严。”
“一年前的战争带给他们的伤痛似乎已经叫那些顽固不化的人类贵族们淡忘。”
“今天,我是来请求你允许让在下去带给它们新的恐怖。”
血杖沙哑的声音回荡在埃琉德尼尔圣宫的拱顶之下,塔古斯与因斯塔龙却微微眯起了眼睛。
……
布兰多将德尔菲恩手中的信轻飘飘地丢到她面前,他仔细看着这个女人,事实上他早在信风之换就与她有过一面之缘,不过那时也就是远远地看了一眼,远不如今天看得这么仔细。
不得不对方的美貌的确是足以让任何人为之心折,在他所见过的所有女人当中,也只有格里菲因公主能与之一较高下。
但与对方的恶毒的心肠相比,公主殿下简直单纯得像是个孩子。
“德尔菲恩小姐,虽然我不知道在那里得罪了你。不过你也不需要这么不惜一切代价来报复我吧……维罗妮卡大人让你来给我传递这个消息,话说回来,似乎你们克鲁兹人也并不打算找我们埃鲁因人开战,反而是要有求于我——”
他停了一下,忍不住轻飘飘地讽刺道:“如果她知道你就是这么来给我提出条件的,恐怕不会满意。”
宰相千金一言不发,冷冷地盯着他,只是眼中的怨毒有如一条吐信的毒蛇。这让布兰多皱了皱眉头,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究竟是那里得罪了对方,要让对方这么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不过好在他也不需要这女人开口,他看了一眼那封信,信上的内容他已经知晓。他抬起头,心中默默地估算着这是那一次历史事件。
血杖自导自演的这一出戏码,在历史上也曾经发生过。他本来都以为因为历史已经被彻底改变,这一切都不会再发生了,没想到那个倒霉的尸巫之王还是把这个麻烦送到了自己面前。
不过布兰多眯着眼睛,心中并没有太多担忧。
眼下对他来说,倒是有一个难得的机遇。难得遇到熟悉的历史事件,这样的好事以后恐怕也不会再多了。
……
第三十三幕另一个机会(四)
在剑之年末这个时间节点上,历史上的确发生过血杖的第二次入侵。
这位桀骜不驯的尸巫之王勾结让德内尔制造事端,企图制造入侵埃尔森的借口。深层次的意图是为了摆脱玛达拉那位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的控制,或者至少削弱对方的威望。
所以这完全是血杖自导自演的一出好戏,只是有些人计划了大戏开幕,却没料中最后的结局。曾经不可一世横扫卡拉苏东境的血杖在这次战争中彻底将自己葬送,先是被艾柯、尤拉与维埃罗大公的联军打败,然后在退回蜘蛛之地的过程之中被“号称”不愿归顺水银杖之下的女妖之王亚尔薇特的大军伏击,然后兵败身死。
它死后没多久,它原本统治的领地血林地区就被瓜分。因斯塔龙就继承了其中最大一块。然后女妖之王亚尔薇特也在象征性地抵抗之后投降了玛达拉的那位至高者。这其中的整个过程怎么看都像是这位尸巫之王挖了一坑把自己给埋了进去。
因为因斯塔龙在离开埃鲁因之前与让德内尔暗通曲款,转头这位可爱的伯爵大人却去找血杖共谋大计。认为这里面没有蹊跷大约也只有血杖那空空如也被黑暗侵蚀的尸巫脑袋才想得出来。
那个女妖之王亚尔薇特也有很大嫌疑,不过这不是布兰多要关心的事情。让他心动的是,他意识到这场历史上的“九月冲突”将带给他一个巨大的机会,甚至说不定可以让他一举彻底解决南境的麻烦。
如果设想可以成功,那么公主殿下在统一南境之后至少还可以有一到两年的发展期。甚至在那位玛达拉的皇帝陛下准备好之前,如果埃鲁因提前准备好应对战争,说不定新生的黑色玫瑰会慎重考虑西进的路线。
布兰多思考着,一时间不禁走了神。他手指轻轻在信封上点了点,这里面的机遇只有他才看得清楚——他清晰地记得这个历史节点——剑之年的秋暮之月,血杖会选择从今天的布契往东,既西尔曼地区进入戈兰·埃尔森,然后在北托桑卡德森林边境与让德内尔伯爵回合。
随后血杖的大军挥师向北进攻戈兰·埃尔森的首府地区库尔克,试图打通瓦伦登湖西面通向维埃罗的大道。
不过亡灵大军在浅水镇附近遭遇艾柯、尤拉与维埃罗大公联军的伏击,随后溃败。血杖在退回蜘蛛之地的过程中为亚尔薇特所杀,公主与安列克大公的军队也随即攻入了让德内尔领的首府玛姬坦。
九月冲突从丰收之月开始,一直持续到秋暮之月的中旬,历时一个月多。事后玛达拉与埃鲁因双方都不承认这是一次战争,书面达成共识认定这是一次领主私下劫掠、报复的边境冲突。布兰多那个时候作为玩家曾亲身参与了这次战争。
那之后不久让德内尔伯爵被驱逐,逃亡到玛达拉,加入了因斯塔龙的势力,但那已经不是布兰多要关心的事情了。他抬起头来盯着挂在冷杉城堡大厅一侧墙壁上巨幅的埃鲁因南境地图,目光始终游移在其中一条线上。
那条线南起西尔曼,北抵库尔克堡。历史上血杖曾经攻陷库尔克,但这一次布兰多显然不会让给这个呆头尸巫这么多好处,南境现在对于公主来说就像是囊中之物,布兰多还没那么慷慨将自己的东西让给别人。
关键是,这正好是拉拢戈兰·埃尔森大公的最好机会,而维埃罗大公也必定会加入其中,现在只希望安列克那老家伙也跟着一起犯浑,如果他们的联军被彻底消灭,那么南境的战火事实上就已经平息了。
布兰多的目光停在这次战争的起点西尔曼地区上,他忽然想起一些人来。
那些家伙如今应该已经站稳了脚跟了吧。
那么计划就这么定好了。
他曲起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这个动作让一旁的安蒂缇娜微微一振,熟悉他的幕僚小姐很清楚,这是他已经决定好接下来的计划了。
布兰多果然抬起头来,他先看了一眼被茜按在椅子上的德尔菲恩。这个女人让他有点莫名其妙,不过她指使手下伤到芙蕾雅的事情更令他愤怒,女武神之前打着绷带跑来让他不要冲动,但正是这样,布兰多心中更是一片冰冷。
他略微沉吟了一下,杀人者就应当有被杀的觉悟,这个女人用心险恶,虽然最终没有成功但至少也是杀人未遂。何况那还不是她自己良心发现收手,如果当时不是茜在场,芙蕾雅甚至可能连罗曼也在劫难逃。
不过两军交战尚且不斩来使,虽然这位来使大人干了点令人不齿的事情,但布兰多还没小气到和一个女人计较。何况他就这么杀了德尔菲恩,只怕芙蕾雅多半要为此感到愧疚,他不希望因为这件小事给这个王国未来的女武神留下什么芥蒂。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何况布兰多认为有时候死反而是一种解脱,这蛇蝎心肠的女人一脸愤恨地瞪着他的样子,只怕是但求速死,她是克鲁兹宰相千金,而且看起来身份地位还很不一般,她一了百了,只怕那之后埃鲁因和克鲁兹之间少不得真有一场战争。
布兰多盯着对方,怎么看都觉得对方那双写满了怨毒的深紫色眸子里就是这个意思。
“领主大人?”安蒂缇娜似乎看出他的考虑,开口小声问道。
“暂时不想看到这家伙,枉生了这么一张美丽的脸蛋,内心却丑恶得令人作呕。把她押到冷杉堡下面的水牢去,我相信维罗妮卡大人会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布兰多冷冷地答道。
“水牢?”安蒂缇娜有点难以置信地问道,她忍不住有些同情地看了德尔菲恩一眼,比较起来,或许直接被处死还稍微好过一些。冷杉堡下面那些黑牢都是格鲁丁时代设立的,最下面几层的水牢被盖上一层铁笼,下面全是齐腰深的臭水,那里面的水根本不可能有人换过,里面不知道有多少人、老鼠或者是别的什么的尸体,还有一些东西实在是令她都难以启齿——你总不能让犯人放弃排泄对吧?
她实在是很难想象,这位宰相千金被关在里面几天后会是个什么结果,像对方这样的美丽的女人没可能不爱美的。何况布兰多要等到维罗妮卡答复,也就是说维罗妮卡一日不给他答复,估计德尔菲恩就要一辈子被关在那里面。
幕僚小姐只是想想都要觉得毛骨悚然。
但她看了德尔菲恩一眼,不由得叹了口气,这女人也是咎由自取。当初她命人伤到芙蕾雅时,可是整个领地都差点群情激奋了。
“我明白了。”她点点头轻声答道,然后便准备命令士兵们将这位宰相千金拖走。
但正是这个时候,一旁被夏尔用法术控制在椅子上的劳伦娜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开口求情道:“领主大人……”
她自己虽然才是真正出手伤到芙蕾雅的人,但她和她的未婚夫所受的待遇反而是最好的,其他克鲁兹骑士直接被五花大绑捆在地上,而她和菲拉斯只是被用法术禁锢在椅子上而已。从这一点,女骑士依稀可以感觉出眼前这位伯爵大人似乎也不是那么不讲道理的人。
何况作为军队出身的骑士,她十分清楚黑牢那是什么地方,从小出生在贵族家庭的德尔菲恩绝对不可能在那种地方呆超过一天的。
只是没想到她才一开口,布兰多就打断她道:“劳伦娜女士,我知道你是个正直善良的骑士。你很清楚如果当时我没能制止那一幕会发生什么后果,如果芙蕾雅因此而死,或者哪怕是受重伤,我也会立刻向克鲁兹宣战。”
他看了女骑士一眼,其实他让劳伦娜与菲拉斯坐在椅子上倒不是说看出对方是无辜的,只是劳伦娜与菲拉斯这两人在历史上还算有点名声,是少有的布兰多比较欣赏的克鲁兹统帅。正直的劳伦娜这个头衔一直到圣战之后还流传于大地之上,他相信对方不会无故对芙蕾雅出手。
“你不要怀疑在下有没有这个能力。”他停了一下,继续说道:“劳伦娜女士,想必你已经很清楚了,我与灰剑圣大人的关系。如果埃鲁因因此而和克鲁兹人交恶,那么等待两个王国的必然是流血漂橹的结局,只不过因为这个女人的一己之私,成百上千的人就会因此而死去,相较起我现在的冷漠无情来,你面前的这位宰相千金倒更像是一会冷血的刽子手。”
“何况当初她命令你和菲拉斯先生出手时,恐怕也并未考虑过你们的安危。你应当很清楚这一点,你们当时如果动手,便是身处敌境。一旦失手,会面临什么样的境遇,不难想象。事实上若不是遇到我,恐怕你们这会儿已经遭遇不测了。”布兰多继续说道。
劳伦娜微微一愣,忍不住沉默了下去。
“真是强盗逻辑,克鲁兹与埃鲁因交战,那不过是领主大人你自己的决定而已。不过你大可以把它套在我头上,让我成为刽子手,领主大人。”德尔菲恩被按在椅子上,冷冷一笑,出言讥讽道。
布兰多有些怜悯地看了这个女人一眼,缓缓答道:“和你这种没有正常人类感情的女人相比,你的确很难明白人与人之间的亲情与羁绊,毕竟这些东西对你来说太过复杂与深奥了。你身体里流淌的是冰冷的血,而我却可以为了芙蕾雅而向克鲁兹人宣战,这就是我和你最大的区别——”
“你——”德尔菲恩好像一下被刺中了软肋,忍不住咬住下唇恶毒地盯着他不放。
“德尔菲恩小姐,我可以为托尼格尔伯爵的话做背书,确保他并非危言耸听。”在一旁默默旁观的格里菲因公主这个时候忽然插进来开口道。
她静静地答道:“布兰多先生说得没错,这无关乎理智与利益,杀人者偿命,埃鲁因有能力守护它的子民。”
布兰多回过头。
他有些感激地看了公主殿下一眼,虽然知道这有一些收买人心的成分,但至少这个时候她在外人面前站出来选择和他站在一起。就表示在这件事上,她会一直站在他一边。
不止是布兰多,甚至连劳伦娜与菲拉斯都忍不住惊讶地看了看这位埃鲁因的长公主,两人皆露出惊异的神色来,心中下意识地重新评价这位伯爵大人在这位公主心目中的地位。
显而易见,要比外面传闻的可能还要来得亲密一些。
德尔菲恩冷冷地盯着格里菲因公主,她微微颤抖起来,用怨毒的语气答道:“我明白了。不过你们最好杀了我,否则我发誓只要有一天你不杀死我,我就一定会对你身边的人下手!”
“你没机会了,德尔菲恩小姐。”布兰多冷冷地答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比你想象中要有脑子得多。”
话已至此,他已经懒得和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再多打交道,于是再回过头对自己的幕僚小姐说道:“安蒂缇娜,带她下去吧,每个人都必须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幕僚小姐微微一点头,这才带着随行的士兵将这位克鲁兹帝国宰相的千金押了下去。
第三十四幕另一个机会(五)
德尔菲恩在被押走时显得格外的安静,只是一直用毒蛇般的眼神盯着他,让布兰多有点不寒而栗。说实话,若不是顾忌与维罗妮卡的关系,他真打算将这女人处死。反正与帝国宰相的交恶都是必然的,他想克鲁兹人也未必真敢为了一个女人向埃鲁因宣战。
劳伦娜眼睁睁看着德尔菲恩被押走,这位女骑士想说点什么一时却无法开口,作为帝国的使节被这么处置自然会令人有些不满,可问题是她自己似乎也没有什么不满的资格。
她想了半天,才有些虚弱地说道:“领主大人,我希望你能谨慎地考虑与帝国相处的方式。”
“我自然明白,但那也要看是谁。敌人与朋友,我自然分得清楚,只能说维罗妮卡大人这一次选择了一个错误的人来完成一个错误的任务。”布兰多答道。
他向夏尔打了个手势,被法术禁锢在椅子上的劳伦娜与菲拉斯顿时感到身上一松,女骑士还好,还能维持镇定。但她那个未婚夫却忍不住立刻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有点害怕地盯着布兰多。
因为口花花的原因他一路上在那位宰相千金手上吃了不少亏,但没想到那么恐怖的女人竟然就这么被这个简直缺乏人性的家伙给关到黑牢里去了。他想了一下,换作是自己的话,肯定舍不得这么干,德尔菲恩的美貌在整个帝国都是出了名的。
想到这一点,菲拉斯忍不住又有些畏惧地看了布兰多一眼。在他眼中,已经认定对方恐怕就是那些传说中蛮荒里的野蛮人——不,应当叫做酋长。无论是多美的女人对于对方这样的粗鲁之徒都是毫无意义的,在一些骑士小说中甚至提到这些野蛮人似乎更喜欢男人。
年轻的骑士思路发散到这个程度忍不住多看了一直用法术控制着他和劳伦娜的夏尔一眼,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布兰多当然不知道自己面前这个历史上就出了名的“笨蛋、并且运气好得近乎逆天的吃软饭的小白脸”脑子里面正在转着某些诡异的念头——这个头衔可不是他给对方取的,而是历史上这位号称克鲁兹第一狗屎运骑士真实的头衔。首先他击败了众多来自克鲁兹境内各大贵族家族优秀子弟,娶了劳伦娜这个克鲁兹未来最天才的美少女——劳伦娜未来在克鲁兹的成就甚至可以与芙蕾雅在埃鲁因比肩,而且由于起点更高,她成就也远远不止于此。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劳伦娜后来可是和法伊娜一起继任了苍穹之青正副军团长的职位。
这本来就足够令人大跌眼镜,但菲拉斯的好运还不仅仅如此,与其他所有在阴谋诡计之中成长起来的贵族子弟不同,这家伙继承爵位的过程可以称得上是一帆风顺,作为巴拉诺亲王唯一的子嗣,没有任何竞争对手甚至连来自旁支的压力都欠缺,这样毫无波折的世爵之路可谓是令所有周围的人都足以嫉妒得红了眼。
后来我们的骑士先生又在皇帝陛下的号召下参加了圣战,然后奇妙地在枪林弹雨的第一线度过了相当长一段时间的“东线无战事”的经历之后,又莫名其妙地迎来一系列匪夷所思的胜利,最终他积累的战功竟然让他登上了帝国军团长的宝座。
被人们称之为捡来的军团长。
再往后,时间流淌,菲拉斯先生早已权倾一方,而他的故事也早已成为流传在吟游诗人口中最传奇的故事。
现在,这个传奇故事中这对传奇的夫妇就坐在他面前,他们——而今劳伦娜还不过只是维罗妮卡手下一个小小的骑士长,而菲拉斯更是还是个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两个人的旅程甚至还没有开始起步,而他在他们面前反倒更像是一个传奇人物。至少安培瑟尔一战之后,布兰多在克鲁兹的名声绝不仅仅限于一个剑圣那么简单。
布兰多仔细打量着这两个人,过了好一会他才重新拿起桌面上的信封,看了一眼之后开口问女骑士道:“劳伦娜女士,我能请教一下——克鲁兹人是什么时候察觉这件事的?”
劳伦娜看着他,微微一怔就反应过来对方再询问什么,她皱了一下眉头,一副公事公办的神色答道:“两个月前,大人。”
这一问一答,其实说的正是维罗妮卡给他的来信上第二件提起的事情。相比起第一件事情的不痛不痒来说,这第二件事在布兰多看来要棘手得多。
事情还得从安培瑟尔之战开始说起。在那场战争之中埃鲁因人最终粉碎了三座火焰之扉,让恶魔们滚回了硫磺之河下的老家——当然,这部分的故事布兰多也是亲身经历。恶魔的大军被击溃后四散逃窜,然后又为银精灵和高地骑士、以及后来赶到的工匠巫师彻底驱散。
但仍有一小部分存留下来,逃入埃鲁因的山野之中。这一小部分却给克鲁兹人造成了一个巨大的麻烦。
本来自从克鲁兹人迫于颜面问题从安培瑟尔港彻底退走之后,整件事应该因此而告一段落。
但恐怕任何人也无法想到,历史会在之后如此发展。
大约在朔花之月后,来自炎之圣殿的僧侣在彻底整理战场之后发现,三座火焰之扉都有不同程度的缺失。这些缺失的火焰之扉很快被送回克鲁兹给那些高阶神官们进行辨认,只不过半月后,一个整个炎之圣殿都笼罩在噩梦之中的消息被确认。
三座火焰之扉所缺失部分,差不多正好能组成一座新的传送门。
于是事情已经很明显了。也就是说至少有一伙或者多伙来自乔根底冈地下的恶魔、穴居生物、邪教徒或者类似的什么东西拿着这些残片正准备在埃鲁因境内进行一些不那么妙的事情。
对于炎之圣殿来说,这简直是个荒谬的笑话。
或者说简直是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在炎之圣殿的颜面上。连布兰多看到这个消息时都忍不住有点哭笑不得,更不用说其他人——虽说炎之圣殿被万物归一会渗透是一个近乎公开秘密,但他也没想到对方竟然脓包到这个程度。
也难怪克鲁兹帝国的权力核心一日比一日更加偏向王权,面对如此脓包的敌人,那位白银女王陛下想不赢实在有些困难。
布兰多默默地想了一下,然后抖了抖手中的信纸,现在他心中几乎可以确定,维罗妮卡这会儿一定是寝食难安。如果可以的话,只怕那位军团长大人宁愿不要把这封信送到他手上,克鲁兹人数个世纪以来恐怕都没丢过这么大一个脸,而且还是连续丢脸。
但问题是,现在有一伙人正拿着这些传送门的碎片到处流窜,随时可能找到一个能量核心将传送门重新建立起来。维罗妮卡不可能视而不见。
这对埃鲁因来说其实算不上是一个严重的问题,毕竟他们能解决三座传送门,就自然能干掉一座残缺不全的临时传送门。但对于炎之圣殿来说就是个大麻烦,无论这些邪教徒将这座传送门在什么时候建立起来或者说建立在什么地方。
那怕是建立在埃鲁因随便那个乡下一座猪圈里,恐怕炎之圣殿没有半个世纪也别想再在其他几大圣殿面前抬起头来。至于什么圣战,乘早休提,干脆直接挂起免战牌把到手的利益拱手让人说不定还更好一些。
何况面子问题还是其次,这样的事件对于炎之圣殿的声望打击才是最大的,必然会导致许多人的信仰动摇。布兰多可从不会以为炎之圣殿信徒中那些数量最为庞大的农民、手工业者有多么坚定的信仰,而信仰这个东西一旦崩塌,就很难重建。
但这还不是最大的灾难。对于克鲁兹人来说最坏的可能无疑是这些邪教徒将传送门的碎片带回克鲁兹帝国,玛莎在上,只要想象一下那个场景估计炎之圣殿的高层们晚上都要做噩梦。
更不用说恶魔们将这些碎片弄去研究、复制——虽然这个可能性很小,但一旦成功,估计炎之圣殿的高层们只有以死谢罪了。
若非是这样严重的事态,恐怕高傲的青之剑圣女士也不会在字里行间希望他能以维护炎之圣殿为重。说实在话,布兰多作为一个埃鲁因人,克鲁兹人丢脸他也是乐见其成,但维罗妮卡这么说,其实意思已经是希望他能看在过去的情谊上帮一把忙了。
要说现今埃鲁因南境最有实权的人是谁,自然是拥有高地骑士、兰托尼兰大公与南方军团诸多支持的他与公主殿下。因此这封信才会寄到他与格里菲因公主手上。
想到维罗妮卡,布兰多就忍不住叹了口气。
说实话,那位克鲁兹帝国的女军团长给他留下的印象还算不错。何况还有法伊娜,他知道私底下那位蛮横的大小姐其实是把自己当成了朋友的。
“你们发现之后,苍穹之青军团就立刻进入了埃鲁因?”他想了一下,又问道。
“不,事实上是炎之圣殿一位大人物委托维罗妮卡大人帮忙。具体是谁,我也不太清楚。因为这件事太过关系重大,因此即使是帝国内部也并没有多少人知晓。”劳伦娜答道。
布兰多忍不住摇了摇头:“你们也知道关系重大,不过派来充当使节的人似乎有点欠缺考虑啊。”
女骑士微微一怔,马上露出欲言又止的神色来。
第三十五幕另一个机会(六)
“怎么了?”布兰多看出她的表情,“有什么话你不妨直说,骑士小姐,我听过你的名声,因此并不会把你等同于某些人。”
“德尔菲恩小姐是自己主动要求前往的,维罗妮卡大人也不知道她和你之间的事情,我也是后来无意中才注意到的。我只是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决绝,其实这件事都怪我,本来这么重要的事情我不应当怀有侥幸心理才是。”劳伦娜叹了口气,有点自责地答道。
布兰多顿时好奇起来:“怎么说来,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他实在是不能不好奇,任谁无缘无故被一个好像疯了一样的女人给盯上,也会感到毛骨悚然的。事实上一直到现在,他一想起德尔菲恩那个怨毒的眼神还感到十分不舒服。
那种感觉简直就像是他对她干了什么天理不容的事情一样,但玛莎在上,他和她之间可是清清白白的。布兰多记得清清楚楚,他当时在黑森林对抗狼祸的前线时也不过是远远地和对方碰了个头而已。
“其实是这样的。”提到在这件事,劳伦娜也有些尴尬。她整理了一下思路,这才把德尔菲恩的事情细细说了一遍。
“……艾尔曼子爵虽然是丧生于安德莎之手,但德尔菲恩小姐一直认为是你故意让他们掉队。加上她一直倾心于艾尔曼子爵,这在帝国内人尽皆知,子爵的死对德尔菲恩小姐的打击很大……”
“这可真是无妄之灾,劳伦娜女士。”布兰多苦笑,听完这个离谱的故事他顿时有点无话可说的感觉。这简直是天降横祸,若早知道会得罪这么一位偏执的女士,他一定会小心翼翼地将那个什么艾尔曼子爵礼送出境,绝对不会让安德莎有可乘之机。
“对不起,领主大人……德尔菲恩小姐她……”劳伦娜似乎想进一步为宰相千金说情。但布兰多已经先一步打断她:“我明白你的意思,劳伦娜女士。但即使如此,她也不应当向无辜的人出手,这不是复仇,不过是泄愤而已。”
他想了一下,又补充道:“我会考虑你的话的,不过不是现在。现在还是让那位小姐冷静一下好了,你也不想将她放出来破坏维罗妮卡大人的计划吧?”
劳伦娜一怔,随即想到好像确实有这种可能性。按照德尔菲恩现在的心态来说,只要能够复仇,恐怕哪怕搭上帝国也是在所不惜的。她想了一下之后也不由得叹了口气:“我明白了。”
“那么我们继续吧。”布兰多答道:“既然在帝国内部也没多少人知道你们这次行动,那么苍穹之青军团来的人应当并不多对么。我能知道你们的人数么?”
“这……抱歉,这是机密,伯爵大人。”劳伦娜稍微有些尴尬,但还是回绝了布兰多的问题。
“没关系,我也只是随口一问。”布兰多眯起眼睛,其实他已经可以确定苍穹之青军团潜入埃鲁因境内的可能只是一小支精锐。就像是他拿到的情报上所提到的,有可能是苍穹之青军团下属的一个精锐骑士团,但这件事没必要深究,他又问道:“信上说炎之圣殿怀疑那批碎片可能与安列克大公在一起,这是真的么?”
女骑士点头道:“是的,维罗妮卡大人自从进入埃鲁因以来,得到信息也和这个猜测相吻合。当日说不定正是安列克大公勾结邪教徒与恶魔将传送门的碎片偷运走。”
“听闻最近安列克大公与让德内尔伯爵结成同盟,也就是说,这批碎片说不定已经被运到玛姬坦了?”
“有这个可能。”劳伦娜皱了皱眉头:“但是炎之圣殿传来的消息表明那些碎片可能并未在玛姬坦停留,而是往北转移了。”
“你们有办法追踪那些碎片的位置?”布兰多一愣。他回过头盯着女骑士,心想这些克鲁兹人不是来寻自己开心的吧,他们要有能力定位那些碎片,还要自己来干什么?
不过劳伦娜的回答马上解答了他心中的疑问:“不,只是一些琐碎的占卜与预言罢了,领主大人。”
布兰多这才恍然:“那么往北,往北边什么方向呢?”他忽然问道。
“这……”女骑士一阵语塞,这样的事情她怎么可能知道?不过天生认真的性格还是让她回答道:“对不起,我也不知道。”
但她没想到布兰多却打断她的话道:“没关系,或许我知道。”
他回过头,目光落在巨大的地图上标注着玛姬坦这个名字的那一点上。从这里向北,是广袤的迷雾森林,再往北进入兰托尼兰境内,他的目光急速上移,安瑟拉森林,金雀山,瓦伦登湖北岸的群山——
一道闪电在他脑海之中划过,好像带来名为智慧的火种。他忽然抬起头来,意识到这些恶魔、或者邪教徒亦或者安列克大公想要干什么。
要重建起一座传送门,首先必定需要有大量的魔力。
最好是一个能量核心。
克鲁兹人有火焰宝石。
那么安列克大公呢?
布兰多的目光终于停下,在那里,地图上用粗糙的字体标注着一行细细的文字:落针丘陵大道。
落针丘陵大道,染霜森林迷宫,龙之心。
……
“公主殿下。”
布兰多一走出大厅,就发现格里菲因公主正站在门廊外。半精灵少女伫立在石孔窗边,看着外面格尔斯河滩方向丘陵的景色。他一怔之后立刻低头行礼道。
公主回过头来,她像是在这里等他多时了,静静地看了他一眼之后才慢悠悠地问道:“伯爵大人,请问接下来我们应当怎么处理与克鲁兹人的关系,我们要帮他们这一次么?”
“这一次我们必须帮,公主殿下。”布兰多如实回答道。
“嗯?”格里菲因公主略微有些诧异地回过头:“为什么?我记得你并不是很喜欢他们?”
“事实上我已经有一些眉目了。”芙罗跟着布兰多走出大厅,让布兰多从她手上接过外套与斗篷。布兰多看了窗外一眼,起伏的山脊线被一片翠绿的树林所覆盖,再往上是雪一样的云层、碧蓝色的天际线,他看着那群渐飞渐远的候鸟群,说道:“眼下正是好是一个机会,让我们说服维埃罗大公加入我们的阵线。”
“运气好的话。”他又加了一句:“说不定戈兰·埃尔森也能争取过来。”
格里菲因不是笨蛋,相反,她的智慧在埃鲁因这几代的王室成员中也是佼佼者。她当然能够理解布兰多的意思,不过少女看着布兰多手中的斗篷,好奇地问道:“伯爵大人,你打算去什么地方?”
在她的记忆中,眼前这位虽然已经成为了伯爵大人的年轻人几乎从不修边幅。若不是要出远门,很少会穿上外套,更不用说带斗篷或者披肩一类的东西。
因此她从布兰多细微的举动中敏锐地察觉出这一点来。
布兰多并不打算隐瞒,他点了点头:“突然有一个想法。”
“想法?”
“是的。”布兰多答道:“看来这一次玛莎大人仍旧站在我们一边,如果顺利,玛格达尔公主就能苏醒过来了。”
格里菲因公主先是一呆,然后银色的眸子里流露出极端欣喜的神色,连仪态也不顾保持脱口问道:“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您,公主殿下。”布兰多心中也是十分舒畅,好像连日来困扰他的问题一下子全解决了。不得不说这一次安列克大公和让德内尔两个算是给他送了一份大理。
事实上他和柏鲁、安蒂缇娜早已讨论过,要想救醒玛格达尔,说容易也容易,但说难也难。修女公主并非人类,她受的伤事实上应当是体内驱使、维持她身体机能运作的魔力源泉被那一剑破坏——阿洛兹本身也间接确认了这一点。
要想恢复魔力源泉,最简单的方法无非是替换一个新的。
掌握这门技术的人,眼下领地内就有那么一个。布兰多可还没忘了阿洛兹将泰坦核心给他装进身体的事情。但是要找到一个新的魔力核心,却是一个问题。
但安列克大公目前的动向立刻就给了他一个答案。
因为一直以来忙于参与、策划埃鲁因内战事宜的事实,他都差点忘了自己曾经还是个玩家。落针丘陵大道,染霜森林迷宫副本,正好有那么一个最为合适不过的魔力核心。
龙之心。
安列克大公显然也正是为了这东西而去的,虽然布兰多不知道这家伙是从什么地方得知那儿有龙之心的存在。但现在他要做的,显然是赶在对方之前找到这个宝贝。
另外,如果那些不长眼的家伙真在那里建立传送门的话。他当然不介意在顺手破坏一下,这样既能完成维罗妮卡的任务,又能理清这边的一大堆事情,对于布兰多来说,实在没有比这个大礼更加实惠的事情。
看到他脸上自信的神色,格里菲因公主轻轻吸了一口气,有些小心地问道:“你现在就要去么?”
“不。”布兰多却摇了摇头:“在那之前,我还要先解决一件事情。”
“什么事?”
布兰多露齿一笑,答道:“私事。”
……
第三十六幕通向要素?(上)
“布兰多,我们究竟要去哪儿?”
两匹战马披挂的金属构件哗啦哗啦响着,一前一后穿行在林间,马背上的女骑士一只手紧握缰绳,有些担忧地扭头看周围的景色。静止的森林像是一幅油画,从背景深处渗出沁人心扉的绿意,阳光穿过树冠,像是光帷一样一束束散落在枯叶地上。
森林内鸦雀无声,只剩马蹄踏上枯叶的沙沙轻响,以及金属碰撞声,令人发毛。
芙蕾雅的脸色有些白,虽然她在劳伦娜手上受的不过是轻伤,经过梅里亚治疗之后并无大碍。但失血后在马背上长途跋涉,还是令她稍微有些吃不消。
“累了?”布兰多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关切地问道。
“没,可是……可是天色快黑下来了,再往前走,就回不了沙夫伦德了。”芙蕾雅带着满是忧虑的口气说,她不知道布兰多为什么会突然叫上她一起前往沙夫伦德,还深入格拉哈尔山中。
——再往前一些,就是黑森林了。
“没关系。”布兰多在马背上笑了笑,显得并不在意:“天色黑下来,我们可以在野外宿营。有我在,你还担心么?”
但芙蕾雅的脸一下就红了:“可、可、可我们只有一个帐篷。”
布兰多就喜欢未来的女武神这个样子,所以他并不急着回答,等到后者恶狠狠地瞪着她的时候,才笑起来:“其实是骗你的,马上就到了。”
芙蕾雅松了一口气,随即才意识到自己被戏弄了。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好不容易才忍下一拳砸向那坏笑的脸的冲动——但却看到后者已经勒紧缰绳,轻轻吁了一声,坐下的战马随之一停。布兰多仔细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哗”一声翻身下马,一只手按着剑柄拖着斗篷缓缓向前走去。
看到布兰多这个样子,芙蕾雅也不得不收起原本生气的神色,有些好奇。她看到他沙沙地踩着枯叶走到一棵树下——她自然不认得那些树在学者们厚厚的文献之中标签上标注的学名,不过这些拥有黑沉沉树干的巨树在埃鲁因山民口中被俗称为鬼树,这她还是知道的。“布兰多,你……在看什么?”
布兰多仰头看着这棵乌木,这些树种他非常熟悉,就像阔别多年之后又复亲见一样,有一种淡淡的亲切感。他默默地想着一些事情,关于过去的一切,有一些都已记不清了,但记忆仍旧像是闪光的碎片一样,偶尔在他的思绪中闪现,仿佛沙海拾贝。
然后他移开目光,在记忆中的地方找到不远处那块灰白色的巨岩。这块巨岩就像是斜插在地面的巨卵一样,他的目光沿着岩石坑洼不平的表面向上看去,每向上一段,就停下来一次。在第三次之后,他看到了那个像是分叉的星形的裂痕。
然后他才回答道:“没什么,我们到了,芙蕾雅。”
“到了?”芙蕾雅忍不住抬起头向四周看去,下午过了一半之后,山林中的光线就愈加灰淡,她只看到一个由墨绿沉沉的树冠,扭曲的乔木枝干,交错纠结的根系构成的空旷的空间——森林从这个角度看去更像是一个半封闭的洞窟,交错的隧道四通八达通向各个方向。
与在托尼格尔其他地方不同,哈拉格尔山中少见戈兰·埃尔森、让德内尔一带常见的黑色针叶林,而是覆盖着大片大片常绿阔叶林,好像有一股神秘的魔力在这里的地下滋润这片古老的森林。
“这是什么地方?”
“这应该是在这个方向上黑森林的边境。”布兰多向前走几步,拨开一大片灌木。他发现这儿几乎已经是山顶,从这里往东望,云雾之中黑色的山脊由南向北走向,如同几条若隐若现巨龙的背脊。他伸手并拢五指指向那个方向,说道:“往东,就是永歌森林,你应当听过那里吧?”
“夏布利的群山?”芙蕾雅好奇的问道。夏布利的群山是埃鲁因南境一个著名的地标,风景优美的永歌森林一直是旅人向往之地,因此即使是在布契,她也早有耳闻。
“嗯。”布兰多点点头,“不过确切的说应该是托桑卡德森林与永歌森林的交界处,獠牙要塞就坐落在那个方向,它是埃鲁因的南边境。”
说完,他盯着那个方向默然不语。云雾缭绕中的就是广阔的山野之地,黑森林分布其间,对于探险者来说是最难得的胜景——任何一个玩家,在这样的景象面前都会生出万丈雄心——就好比水手征服波澜壮阔的大海一样。
“可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布、布兰多你要做什么?”骑士少女感到有些莫名其妙,她不明白布兰多为何要带她一个人来这个人烟罕至的地方,不过她看到布兰多忽然摘掉斗篷、脱掉外套向她走回来忍不住吓了一跳,覆甲的手下意识地咔嚓一声按在剑柄上,紧张地盯着对方。
布兰多停了下来,他有点莫名其妙地看着这位未来的女武神:“你在想什么?”
“你、你、你干嘛脱衣服?”
“当然是准备从这里爬下去,你想到哪里去了。”布兰多没好气地答道:“我就那么不值得你信任么,过来帮我拿一下衣服,在这里等我一下,笨蛋。”
芙蕾雅的脸刷一下变得像血一样红,她低下头,好像是想在地上找一条缝钻下去。不过听到布兰多的要求,我们的女武神磨磨蹭蹭好半天才从马背上解开各种各样的皮扣爬下来,若在学院之中她用这种速度下马,估计骑术考试要被计个负分。然后才用有些哆嗦的手从布兰多手上接过外套。
“……你、你要下哪儿去?”她愣愣地捧着个衣服,像个笨手笨脚的侍女一样小心翼翼地问道。
“待会你就知道了。”
布兰多答道。然后她抬起头来看到他走向一边,从马背上的行囊中拖出绳索,系在之前那棵“鬼树”上。她看到他一点一点的放开绳索,慢慢走向那边的山壁边缘,然后向下看了一眼,一把把绳索的后半段丢了下去。
“布兰多,那下面是什么地方?”女武神微微一愣,终于意识到布兰多要干什么。
布兰多在那个方向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竖起指头放在唇边对这位来自布契乡下的少女摇了摇头,然后他一只手抓着绳索,猛然向下一跳——
“小心!”
芙蕾雅忍不住低喊一声。
但这喊声在布兰多耳中就像是被拖长了一样越来越远,峭壁之上凛冽的寒风吹得他忍不住眯起眼睛,等他好不容易分辨清楚眼前的景象之后感到山崖下面的云雾一下与自己接近了,就像是跳水时接近水面那种错觉。
然后呼一声,他感到自己坠入云雾之中。布兰多赶忙抓紧了一些绳子,以他黄金阶的实力,自然不用一点点顺着绳子爬下去,不过上一次来这个地方起码是十年之前,在游戏中更是有近百年的时光,他怕自己记错了位置,因此带上绳索也是为了保险。
毕竟没真正开化要素之前,他还不能在天空之中翱翔。
布兰多紧盯着山壁,不过几秒钟的时间,一个在灌木从中向外突出的平台就从他视线之中一掠而过。他反应极快,手心一紧,手中的绳索立刻“嘭”一声崩紧了——强大的反作用力扯得他在半空中兜来晃去,绳索上带着一股焦臭的气味,但布兰多手上却没感到一丝异样。
黄金阶的身体素质,早就已超出正常人可以想象的范围。
他抬起头向上一看,那平台所在的位置和记忆中相差不大,距离他有十几米高差。但这点距离对他来说几乎等于不存在,布兰多轻轻一荡绳索靠近山壁,然后抓住那些犬牙交错的岩石就像只猴子一样轻灵地爬了上去。
灌木丛生的平台和他记忆中几乎一模一样,布兰多看了看四周,这块从半山腰突出的岩石大约有半个篮球场大小。但实际上还要宽阔得多,只不过茂密的树木与藤蔓遮住了大部分视线,他循着记忆小心翼翼地向一个方向走过去,然后扯开那些盘根错节的粗壮藤蔓。
哗啦一声,伴随着泥土沙沙滚落的声音,布兰多并没用上多少力量就一把扯开那些枯枝烂叶,在下面果然露出一块锥形的石板来。这块石板差不多和他等高,有两人宽,有点像是在各地森林之中常见的智慧石像(1),不过上面绘制的不是魔法与风暴编织者米索凯的形象,而是一轮黑色的月亮。
消寂之月,埃鲁因的第七轮月亮。天象上永远观察不到这轮无光之月,但它在历史上却真实地存在着。
布兰多一言不发,他依次将平台上的藤蔓清理干净,然后露出下面另外十一座类似的石碑来。每一座石碑上,都有一轮月亮,依次代表着埃鲁因天空之上的流动的宿命与魔力的源泉。
这个地方就是命运的殿堂。
或者说玩家们称之为转职所的所在。
布兰多曾经查过资料,这些石碑阵过去都是由比敏尔人还要久远的民族所建,它们被建筑的目的似乎是为了稳定最初玛莎的Tiamat之法则,在整个沃恩德大陆之上,这样的石碑阵存在于许多地方,但都修筑在极为隐秘的所在。
像是托尼格尔的这一座,便修筑在格拉哈尔山黑森林的边境上,不知埋藏了多少岁月。不过布兰多在游戏之中去这些地方时,这些石阵早已被前面的玩家清理干净,倒不至于像今天一样在这上面浪费如此之多时间。
他仔细打量着石碑阵中央地面上那些细细的脉络,然后抬起头来,目光顺着它们向平台中央延伸。这些带着金属光芒的符文线与脉络让他感到非常熟悉,与他他在瓦尔哈拉地下看到过的能量传输法阵极为相似,简直像是出自一个文明之手。
这个疑惑在布兰多心中一闪而过。然后他才收起心神向平台中央走去,虽然在沃恩德这些石阵蕴藏着各种秘密,但在游戏之中它们却只有一个功能。
那就是让玩家接到分别属于他们自己的要素开化任务。
第三十七幕通向要素?(下)
事实上离开安培瑟尔之后,开化要素的任务就提上了布兰多的日程。
因为自从进入要素显化阶段,他所有的经验条就被锁定成灰色。这样的状态在《琥珀之剑》中意味着玩家必须去解锁要素开化任务,然后才能进一步提升等级。
不过这只是其一。
真正促成他来到这里的原因,还是因为从劳伦娜那里得来的信息。染霜森林迷宫在过去游戏之中的埃鲁因极为有名,无论是这个迷宫本身还是迷宫之中那条著名的冬之幼龙。
这个副本是埃鲁因境内少有的传奇副本,而所谓传奇副本本身,就是那些允许以百人为单位的公会级团队进入的副本。这样的副本,在第三个版本公布之前,黑森林之外每个文明地区(1)都只拥有唯一一个,它在布兰多记忆中比较早一些的年代中几乎代表着团队挑战的最高荣誉——副本的难度也因此可想而知。
布兰多虽然早有预计去会一会那条“落针丘陵大道上的幼龙”,不过他也没想到这么快机会就“降临”到自己面前。说实话,若不是怕安列克抢在自己面前真的拿到那枚龙之心,他还真不想这么早去染霜森林迷宫。
染霜森林迷宫本身就是一片黑森林,一片在文明之地中的黑森林,而且几乎是最高等级的那一种——法则倾转之地。或者说“黄昏之痕”,类似于圣者之遗、妖精之乡这样秩序截然相反的存在。
作为埃鲁因玩家,布兰多自然对这个副本熟悉无比。染霜森林的存在还要从黄昏之战的时代说起,巴贝尔要塞沦陷之后,织霜者米洛斯带着敏尔人向南逃亡,经过七天七夜的追击,头狼埃希斯在寒冬之国的边境上追上了这位巨人之神,随后爆发了一场惊天的战斗。
苍之诗上写道:埃希斯一口咬住米洛斯的脖子,巨人之父随即四分五裂,它巨大的身躯仿佛化作辉煌的星辰,往东,往北,往南三个方向坠向大地,巨星坠地的地方立刻燃起熊熊烈焰,但这烈焰没有温度,而是升腾的冰焰。
传说巨人之神米洛斯向南坠落的一块碎片就落在今天的维埃罗,从而形成了永冻的黑森林。甚至即使位于玛莎的祝福之地中心地区,长久以来也无法被同化,事实上在游戏之中染霜森林几乎就是维埃罗一地所有魔物、玩家任务的源头。
布兰多上一世虽然有不少朋友,但在埃鲁因沦陷之前也没加入过什么大型公会,无非就是和学姐几个人一起的小团体而已。像是他们这样的团队,自然与染霜森林迷宫这样的传奇副本无缘,不过即使如此,他们还是在外围体验过一把这个副本的变态。
他记忆中那还是那副本才开放的时候,整个埃鲁因的玩家都跑去体验新鲜,他们的团队自然也不例外。不过就和大部分玩家一样,像是他们这样的队伍事实上还没进副本的门就碰了一个巨大的钉子。
那就是那条幼龙。
拥有黄金之民血脉的门神。因为喜欢寒冷的气候而盘踞在染霜森林附近,阻挠一切试图进入这片森林的玩家。
说实在话,在那之前一般玩家很难想象龙族的力量。而游戏设计者很好地在这个事件中给了所有玩家一次积累“经验”的机会。
所谓幼年的龙族。
其实布兰多也明白,阿洛兹就是一个现成的例子。让那个时代甚至大部分还没开化要素的玩家们要去面对一头小母龙,后果可想而知。布兰多甚至都不愿去回想那战斗的细节,因为毫无细节可言,简单来说就是——我们来了,看了,倒了。
而这还只是守门的“老大爷”而已。
正因为如此,布兰多才迫切需要先开化要素。传奇副本虽然代表着一个时代团队副本难度的最高峰,但毕竟有其等级的局限性,一旦开化了要素之后,自然而然地副本的难度就要曾几何级数下降了。
毕竟是要素开化之前的副本,设计思路也有其局限性。
一边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事情,布兰多一边走向石碑阵的中心。理论上来说,在游戏之中玩家一旦走到石阵中央,任务系统就会立刻激发。就如同他在永歌森林、禁果园时一样,马上得到系统提示。
但让布兰多微微一怔的是,他等了一小片刻,除了山间呼啸的风之外,四周算得上是鸦雀无声。
“这……怎么回事?”
布兰多心中一下就慌了。理论上他已经接触了要素之墙,如果他是个原住民,甚至不需要任务就已经应该开化要素了。因为对于原住民来说显化要素几乎就是开化要素的代名词,剩下的不过是属性和经验的积累而已。
但要说他的属性早已应该足够,甚至可以说超出了。而经验也已经被锁死,这无论从那一方面来说,都应该是准备解锁要素开化任务的表现。
可问题是——
他从没听说过有玩家在达到一切条件之后在石阵上会接不到任务的。何况游戏之中也没有第二种获得要素开化任务的途径。
山间的冷风吹过,不过是片刻,布兰多额头上已经是一片冷汗。他心中一时间闪过多种可能,其中最可怕的一种无疑是作为一个穿越者,他可能根本没办法开化要素。
一想到这一点,以布兰多现在的心理素质也忍不住有点脸色发白。如果无法开化要素,继续提升等级,他要挽救这个王国,让历史走上另一条路的理想就不过是一个泡影。
在这个世界上,无论什么情况之下,实力首先才是第一重要的。
但他闭上眼睛,轻轻吸了一口气使自己冷静下来。虽然不排除有这个可能性,但这个可能性似乎不大,因为如果说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灵魂与这个世界的法则格格不入,那么他之前或许根本就无法接触到任何要素的力量。
但他已经拥有一部分要素力量了,不是么?
布兰多呆呆地站了一下,然后才忽然想起一件事来。他赶忙打开自己的人物面板,只不过人物面板上所有的属性毫无异样。他皱起眉头,一页页切换下去,忽然之间眼中微微一亮。
他的目光一下停在了人物日志上。
在日志的最下面一行,写着这么一行幽绿色的细小文字:权限解锁条件未达到。
权限解锁条件未达到?
布兰多看到这排文字愣了一下,这算是个什么提示?权限解锁条件未达到?他很清楚,自己的一切条件都应该已经达到开化要素的标准了,不可能存在解锁条件未达到这种说法。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布兰多忍不住皱起眉头,这莫非是传说中的BUG?不过这问题似乎有点离谱,先不要说《琥珀之剑》中遇上BUG的机会几乎被雷劈的几率还小一些,而且就算他现在遇上了BUG,他又去哪儿找游戏管理者解决问题呢?
布兰多一想到这个问题,就忍不住有点头大。
他忍不住敲了敲脑门,开始一条条盘算自己与一般玩家的差别。最大的差别无非是两个,一个是自己的精英模板,一个是旅法师系统。但精英模板这个东西,在游戏中也有类似的存在,而且似乎与要素、法则本身也没什么太大的关系。
他先排除了这个可能,剩下的旅法师系统却让他犯了头痛。说实话,旅法师系统虽然一直是他最大的仰仗,但这个东西本身他却一直没有搞清楚过。
它是怎么来的?它在游戏之中也存在么?它的运作原理是什么?布兰多从图门、从鹿身女妖、从圣奥索尔那儿也不过只了解了只字片语的信息,这些信息虽然有一部分说明了旅法师的历史与来历,但说实在话,只怕以上三位自己也不清楚旅法师究竟源自于什么。就更别提搞清楚它存在的原理了。
他想了好一会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不过想到圣奥索尔这个名字的时候,终于想起自己身体中还有一个和他一样对旅法师也有所了解的存在,赶忙在心中呼唤道:“圣奥索尔大人!”
“……呜呜嗯?”一阵迷迷糊糊的声音传来。那个声音好像迟疑了片刻,然后忽然变得清晰起来:“布兰多?……我不是说了我每天这个时候要补眠么!”
声音中带着严厉的意味。
布兰多赶紧咳了一声,传说中的贤者大人可不是一个好脾气的存在,尤其是这位精灵御姐曾经再三向他叮嘱绝对不可打搅她补眠——按照她自己的说法,睡眠不足是美容的第一大敌。
但玛莎在上,英灵似乎根本不需要在意这个。
当然这他绝不会不智地说出来,只能微笑道:“圣奥索尔大人,在下遇上了一点小麻烦。”
“小麻烦?”风后的声音怔了一下,她陪伴布兰多的时间也算不上短,还很少听到他主动说起自己遇到麻烦的事情。她略微沉吟了一下,问道:“是不是关于旅法师的事情?”
“咦?”布兰多这次真被这位精灵御姐吓了一跳:“你怎么知道?”
“哼。”风后轻轻哼了一声:“你这家伙就是个怪胎,你掌握的许多知识甚至连我都不知道。能让你迷惑的,目前看来也只有关于旅法师的传承了。”
她停了一下,继续说道:“说说看吧,你遇上了什么麻烦。”
布兰多赶忙把自己遇上的困境说了一遍。当然,他略过了要素开化任务这一部分——毕竟这东西实在很难解释,就好像要跟夏尔解释这个世界并不存在的白菜是一种什么样的东西一样。
他换了一种比较委婉说法,告诉这位风后大人自己在开化要素的道路上遇到了一点小麻烦。
“你的意思是说,你无法触摸到要素之墙,可能是因为你是旅法师的原因?”风后很快听完布兰多的解释,但马上反问道:“我怎么没听说过黑暗之龙奥丁有这个问题。”
“这我怎么会知道。”布兰多无奈地摊了摊手。
“等等。”精灵御姐好像一下抓住了重心:“你有自己的卡组么?”
“这……”布兰多想了一下,认真地答道:“好像有一张。”
“那你还真是一个蠢货!”
圣奥索尔忽然恶狠狠地问道:“布兰多,你就为了这种蠢事把我吵醒?!枉我还以为你是个聪明的家伙!”
“等等。”布兰多这下也反应了过来:“风后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说,我要想开化要素,还必须拥有自己的一套牌组?”
“废话!”
精灵御姐用她那特有的富有魅力的嗓音,言简意赅地结束了与布兰多的讨论。
……
第三十八幕全职业制霸(一)
“要素既法则,你对自己的力量尚不能自主,又如何能触摸到要素之境?简单的说,你至少得是一位正式的旅法师,才能在这条道路上继续走下去。本来我就很奇怪了,布兰多你一直用的不过是他人的牌组,充其量算是个学徒,怎么能达到要素显化的水准。”圣奥索尔疑惑地看着他。
布兰多心中闪过一个可能,那就是可能因为他一体双魂的缘故。作为苏菲的一半继承了旅法师的传承,作为布兰多的一半继承了黑暗之龙的血脉,他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浓密的眉毛不由得扬了起来。
“那么,我应该怎么做?”他问道:“圣奥索尔大人。”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一位旅法师。”精灵女士没好气地摊了摊手,瞪着布兰多道:“倒是你,作为一位旅法师的学徒,怎么处处表现得像是一个半吊子。难道旅法师们都是这样教授他们的学徒吗?难怪这一门传承的继承者越来越少。”
布兰多哭笑不得,他第一次开启元素池时,图门只告诉了他这门传承的来历,与玛塔塔尼亚人如何运用这门能力的历史。他现在想来,当时时间紧迫,那位元素大帝或者只是教授给他一门入门的技巧好应对泰斯特子爵的追杀而已。
毕竟要活着,才有学习以后的知识的可能。
后来在崔西曼的墓穴之中,鹿身女妖教授给他的是高级的作战技巧,虽然也有讲到追寻属于个人的力量的重要性,但并未说得那么详细。说来说去,好像风后大人说得也并没有什么错,在旅法师的道路之上,他怎么看怎么像是一个半吊子。
不过布兰多稍稍考虑了一下,说道:“好吧,其实我也不是完全没有眉目……”
“嗯。”
“图门曾经告诉过我,‘完善世界的规则一切从构筑自己的基础卡组开始’他说:‘其实从你接触第一张命运卡牌时,你自己就已经揭示了自己的命运卡组。’,我的牌组是‘全职业制霸’……”布兰多有些尴尬地说出这个名词,还好风后完全未注意到这一点。她只是用深沉的眼神看了布兰多一眼:“原来你的传承来自于那家伙——”
布兰多点了点头:“看来我曲解了他的意思。我一开始就开启了骑士的道路,但在那之后却并未在这条路上走下去,而是盲目地充实‘世界’。”
“你现在已经能认识到这一点了?”风后微微一挑眉:“看来拿寡廉鲜耻的女人和你讲过那番话之后,你就应当有所察觉了,对吗?”
布兰多暴汗,他当然知道圣奥索尔口中那寡廉鲜耻的女人说的是鹿身女妖伊莲。他咳嗽一声道:“差不多,所以我大概明白应当怎么成为一位正式的旅法师了。”
“你打算怎么做?”圣奥索尔问道。
布兰多沉默了片刻。
虽然这是早已在安培瑟尔一战之中就做好的决定,但真正事到临头,还是有些不甘心。毕竟要放弃已经到手的力量,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但一条路能够通向至高的巅峰,一条路却已经抵达顶点,布兰多明白自己应该怎么选择:“我想,现在我要倒回到原来的路上。重新成为一位学徒,然后再组建属于自己的法则。”
“原来如此。”风后露出略有些欣赏的眼神:“看来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布兰多,没有被力量迷花了眼睛。”
她停了一下,问道:“怎么样,你打算现在就动手?”
“当然,芙蕾雅还在上面等我呢。”布兰多答道,然后他一挥手,那一刻他身后好像形成了一个宇宙般深邃的世界。这一幕与布兰多当日见到图门时如出一辙,只是他的世界远远没有那位元素大帝那么稳固、广袤,好像可以包裹进整个天地一样。
无数多彩的光芒从这个世界中飞射而出。
银色的卡牌,独角兽骑士·梅蒂莎。
高地法师,夏尔。
圣洁大天使。
白阳之刃。
金辉战旗——
一张张属于他的卡牌浮现在他面前,依次并排着,仿佛星辰一般。而在更远的地方,在冷杉堡,在格尔斯河滩,在格里斯港与敏泰地区的森林之中。
法师塔之中的学徒们忽然发现在讲台上的夏尔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正在与自己的指挥官交谈的树精灵们下一个瞬间就失去了银精灵公主的踪影。墨德菲斯发现自己面前的安德丽格正在化为虚无,他刚刚站起身起来,就一齐与吸血鬼千金消失在众目睽睽之下。
而在冷杉城的各处,卢比斯的雇佣兵们一个接着一个变得透明起来,他们互相看了一眼,然后仿佛在阳光之下融化。
埃克罗尼亚织法者,光辉号手,火爪蜥蜴人……
响应布兰多召唤的契约者们,正同一时刻汇聚在布兰多身前。布兰多一个个审视着他们,夏尔、梅蒂莎,虽然在卡牌之上,但栩栩如生,仿佛可以感受到他的眼神。
而在布兰多身后,圣树秘地、罗夏尔的集市,若根沼泽、余烬火山与风暴之巢等等构成的一个小形的世界正在一片虚空之中浮现。
这个小小的世界,仿佛代表着布兰多的一切力量。
风后圣奥索尔默默地看着这一幕,她心中也不禁感叹。这就是旅法师的力量,不过是一个学徒,便已经掌握了这个世界上最核心的规则——拥有自己的世界。
而更进一步,他们将真正成为世界的主宰。
有时候她很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世界上会出现旅法师这样的存在。他们仿佛游离于玛莎的规则之外,但又未招致玛莎的Tiamat之法则攻击,他们的身份来历皆是一个千古的谜题,他们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
她眯着眼睛看着这一切。
但布兰多已经作好了最后的准备,他一挥手。那个小形的世界轰然碎裂,他微微一皱眉,仿佛可以看到自己的元素池崩塌成一片虚无,无数元素的力量混合在一起,汇聚成一点,仿佛宇宙的中心。
但在那最漆黑的深处,能量、时间与空间汇聚成一点,孕育着无限的力量。
所有的卡牌都在半空中四散废物。
“领主大人,快稳定你的力量,你快控制不住我们了!”空中传来梅蒂莎的声音。
“大人,保持冷静。”这是夏尔的话:“在下相信你。”
布兰多点了点头。
他平伸出双手,身后深邃的空间仿佛正在无限的扩张,形成一个正在重新孕育的宇宙。他平静地说道:“我规定,这法则从此中诞生。”
“光辉的骑士手持号旗,从利布萨的荒野之中跋涉而过,风尘并不侵染他坚毅的面容,他的意志犹如刀刃一般坚韧。”
“这是法兰的骑士,以圣洁的力量荣耀他与他的追随者。”
“他首先应有领地。”
布兰多念道,罗夏尔的集市落到他手中,仿佛从天空降下的金子。它落到那黑暗的宇宙之中,立刻形成一片繁荣的土地,金色的土壤上植物繁茂生长,先从泥土中长出草甸,然后乔木生出枝桠,转眼之间绿树成荫。
然后迁徙的旅人来到,人类伐木筑城,转眼之间,一座车马水龙的小镇出现在布兰多与圣奥索尔的面前。
然后宝石平原在这城镇之前形成富饶的土地,流水潺潺,仿佛可以从遥远的天际带来财富。风暴之巢构成背景,远山绵延。
这一幕似曾相识,但对于布兰多来说又格外不同。与图门赠予他的力量想必,他冥冥之中终于赶到了那法则之力的感召。
那并非是旅法师自己开辟的天地。
而是玛莎的认同。
布兰多心中巨震。
他口中说出的,是法兰的骑士。琥珀之剑中他最喜欢的骑士,与其他或者长于坚守,或者长于进攻的骑士不同,法兰的骑士本身能力均衡,进可攻、退可守、还拥有神圣的能力,他不如战士迅猛如火,不如牧师可以铸起坚盾,但却完美地诠释骑士这一职业。
法兰的骑士与他的追随者共荣耀。
他先定下罗夏尔的集市、宝石平原与风暴之巢作为骑士这一职业的力量源泉,然后继续说道:“他应有追随者。”
追随者,这是法兰骑士的核心能力。
法兰骑士在十五级时获得召唤能力,使之可以在战场之上召唤一队追随者,每当法兰骑士提升等级时,这些追随者也随之提升。法兰的骑士并不长于进攻,但作为一个标准的光环与指挥角色,却十分善于团队作战。
布兰多向上空看去。
一张卡牌随之落下。
卢比斯的雇佣兵。
但这张熟悉的卡牌在布兰多眼中却完全变了模样,首先它变成了一张银色的稀有品质的卡牌,属性也大为变样,除了那还算熟悉的图案之外,连名字都已经彻底更换:
白城先锋
永歌II
风5
【法术·即时】
支付20法力(骑士),法兰骑士发出号召,将一队十二个卢比斯雇佣兵放置进场。
维持,卢比斯雇佣兵(等同于法兰骑士等级-10的白色衍生物)将维持到第二天重置时刻。
“自从第一纪172年以来,城邦卢比斯的雇佣兵便以骁勇善战以及出色的忠诚而闻名。”
“啊。”虽然这张牌由布兰多自己所选,但当他看到这牌时也忍不住脱口啊了一声。他盯着那卡牌上的图案,虎雀、芙罗姐妹的版画形象人就十分鲜明,但这张牌明显已经不在是之前那张卢比斯雇佣兵了。
这是怎么回事?
布兰多做梦也没想到,一张原本属于城邦之盟的卡牌,竟莫名其妙加入了永歌之中。并且大幅减少了支付费用,却又变成了一张召唤类的法术牌。
他微微一怔,正在疑惑的同时,却忽然听到圣奥索尔在心中“咦”了一声。那一刻布兰多也同时感到能量的波动。
两人同时抬起头来。
一片七色的光幕忽然在布兰多面前震荡起来,从中打开一扇光门。这一幕景象似曾相识,布兰多正要喊出那个名字,但一位身穿银色长袍的男人已经从门后走了出来。
“我说过,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当你正式成为旅法师时。”
“布兰多。”
“图门!”布兰多甚至还未来得及开口,风后已经一口叫出声来。
……
第三十九幕全职业制霸(二)
布兰多还未来得及阻止,风后圣奥索尔就已经离开他手上的戒指,好像是一道虚影在他身边化作实体。潇洒的精灵御姐一着地便紧盯着从光门后走出的黑发血眸的年轻男子,用一口确定不疑的口气念出对方的名字:
“图门!”
图门一下停住了,“圣奥索尔?”身披银色长袍的年轻男人血色的眸子里忽然微微一亮:“英灵?月之传承?你也选中了这个小家伙,看来我的眼光不差。”
圣奥索尔纤长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狐疑地盯着自己面前这个形象:“图门,你没死?”
图门微微一笑,摊了摊手:“我的学生,一千年过去了,千年之后我们再次相见,你首先关心的还是这样无聊的问题么?”
布兰多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历史上图门作为黑暗之龙的追随者,与四贤者的关系可想而知。但按照历史上的记录,圣奥索尔的确算得上是他的学生没错。
在圣者之战之前,图门曾经向所有智慧生物传授魔法的秘密,并留下像是圣纹这样宝贵的知识。认真算起来,四贤之中的吉尔特、圣奥索尔与法恩赞都曾与他有师生之缘。
但圣奥索尔却未必认这个老师,她冷冷地看着对方:“在我看来这可一点也不无聊,图门,千年之前我们费劲千辛万苦才做到的一切,可不希望从头再来一次。”
图门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我的学生,这一千年以来吉尔特在大平原之上建立克鲁兹人的帝国,他的炎之圣殿今天如何?今天的克鲁兹人于埃鲁因人来说,又与当日的敏尔人何异?”
“你建立了风后圣殿,但你的属下转头就背叛了你。曾经辉煌一时的雾精灵,今日何在?”
“你们当中,我最欣赏的是法恩赞。但他的教义而今又有多少人还坚守着,白城的光辉早已不再,你们的后人而今在为了肤浅的利益互相厮杀,与那个黑暗的时代相比,今日的大地之上也不过如此。”
精灵御姐的脸色微微沉了下去:“每个人心中都有阴暗的一面,我和吉尔特建立起这些国度,不是要让它们千秋长存,你能预见的,我们也早已预见了。”
“只是你们也发现了,这片大地之上必须要有一个集权的国家,才能解决某些麻烦。你们当初将它一分为四,现在看来似乎也并不是什么理智的选择。”
面对风后的驳斥,图门脸上并未露出生气的神色,只是如此轻声回答。
“不去尝试,是不会有结果的,图门。”
图门扬了扬眉头,反问:“那么你们得到的答案如何?你的灵魂至今仍旧萦绕在一个戒指之上,苦苦徘徊,又是为何?历史早已前进,你们为何还停留在原地驻足不前?”
圣奥索尔一窒,微微沉默下来。
“他就是你选中的人吗,圣奥索尔?”但图门似乎并不打算继续逼迫下去,而是转头看着布兰多问道。
“不也是你选中的人么?”风后没好气地答道。她负气的样子倒叫布兰多十分好奇,他只见过这位贤者大人潇洒强气的一面,还从未见过她有这么一副小孩子的样子。
“非但如此。”但圣奥索尔很快恢复过来,冷冷地哼了一声道:“你那个老上司,黑暗之龙奥丁——还有崔西曼,都看中了他。这个小家伙可不简单,吉尔特的炎之权杖似乎也认定了要选择他作为主人。”
“大时代来临之前,英雄应运而生,这并不奇怪。经历过一个时代,才能看清未来。”图门答道。
“你把他看得倒高。”精灵御姐脸上的神色微微一晒:“我没你那么多复杂的想法,只是想找一个传承者而已。”
图门看了她一眼,笑而不语。但他并不打算拆穿,而是看着布兰多身后那个才刚刚诞生的、单薄的法则世界——
在布兰多身边,那些属于他的命运卡牌悬浮在空中,环绕成一圈。自从“骑士”的职业确立之后,他身后的世界已经重新趋于稳定,那些原本四散飞舞的命运卡牌也不再有脱离控制的迹象。
“布兰多,你走到这一步比我想象中还要快一些,我本以为你至少还要一段时日才能明白力量的真正含义。”图门看了一会之后,不禁赞叹道。
听到图门这么说,任布兰多脸皮再厚也不由得脸红。若不是鹿身女妖告诉他旅法师力量的真谛,恐怕他现在还在沉迷于那些本不属于他自己的力量之中。
风后圣奥索尔显然对这些内情一清二楚,不禁轻轻嗤了一声。
“你谬赞了,图门大人,我也是最近才明白这些道理。”布兰多叹了口气,事实上他真正明白不属于自己力量的不可靠还是在安培瑟尔一战之中。与威廉姆斯一战时被拉入极之境界差一点被彻底翻盘的经历,至今还历历在目。
“看来你遇到了不少事情。”图门温和地一笑:“不过这些并不是坏事,无论结果好坏经验的宝贵对于任何人来说都亦然,何况看起来你也没在这些事件里面吃多少亏。”
这可实在是侥幸而已,布兰多心有戚戚地想到。
但这些现在并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他最关心的还是关于旅法师的转职问题。毕竟这关系到他是否能够开化要素,他略作沉吟,开口问道:“图门大人,你是为我重组卡牌而来么?”
“差不多。”图门点点头:“你现在应当明白,当日我为你立下的牌组的蓝本,不过是以对你自己的世界的理解为基础。但它毕竟不是你自己的法则,要想成为一名真正的旅法师,就必须将我赠予你的东西变成真正属于你自己的知识。”
“就如同这些卡牌么?”布兰多看着牌库之中的“白城先锋”说道。
“正是如此。”图门赞许道。
“那我接下来应当怎么做呢?”他又问道。
“你心中不是已有想法了么,只要遵照你自己的想法做下去就可以了。我来这里,只是为了在你成为正式的旅法师之时,告诉你一些一名真正的旅法师必须要遵守的法则而已。”图门答道:“作为一名学徒,因为运用着他人的力量,所以法则对他的约束要远远宽松得多,但他却永远无法达到至极的境界。而一旦成为正式的旅法师,你很快就会明白这一传承的真意了——”
“旅法师的真谛么?”
布兰多抬起头。就像图门所说,自从安培瑟尔一战以来,其实关于他自己的牌组他早已设想过无数次,而时至今日,也确实已经有了一个粗略的框架了。
虽然不至于细化到方方面面,但将这套牌组做出来,却已经不成问题。
于是布兰多点了点头,朗声念道:“属于骑士的,归于骑士。”他话音刚落,只见半空之中银光闪烁,卡牌纷纷落下。
白阳之刃一落下,立刻变成银色的“圣歌”。在《琥珀之剑》中圣歌是法兰骑士的一个基础技能,这是一个特殊的增益技能——它可以使法兰骑士在战场之上唱起圣歌摧毁不死生物、魔物的同时,并在友军身上生成抵御黑魔法伤害的护盾。
这张崭新的卡牌在布兰多眼中是这个样子的:
圣歌
永歌III
光2
【法术】
支付X法力(骑士,低于等级),法兰骑士唱诵圣歌,对非白生物(魔物,亡灵)造成X点伤害。
同时,在每一个友方生物上放置X个计数器,每抵御一点来自黑色咒语的伤害,则移去一个计数器。
“光耀的圣殿啊,你看那洁白的火焰从天降,如同羽翼覆在大军之上——”
然后是并驾冲刺,变成了法兰骑士的“集团冲刺”:
集团冲刺
永歌IV
地2
【法术】
支付1荣耀,法兰骑士令他的追随者获得“集团”异能。
维持,集团冲锋将维持到第二天重置时刻。
“我亲眼所见,萨布利人尖啸着发动冲锋,数以万计的大军在他们面前土崩瓦解——瓦萨兰·卡丁男爵”
(集团异能,当同样拥有此异能的生物在一定范围内获得1%伤害加成,拥有此异能的生物每增加一名,伤害额外提高)
接下来是金辉战旗,白银马驹与圣剑。分别变成了“鼓舞”,“骑兵整备”与“天国武装”。
鼓舞
永歌V
光5
【法术】
支付一半法力(骑士),法兰骑士鼓舞所有友军,使其获得提升(现有等级+5)。
维持,鼓舞将维持到第二天重置时刻。
“我的荣耀,既是你们的荣耀——”
骑兵整备
永歌VI
地1
【法术】
支付X财富,法兰骑士令X名追随者变成骑兵,若已是骑兵,则获得飞行异能。
维持,骑兵整备将维持到第二天重置时刻。
“旌旗如海,长矛胜林,骑士整备待发——”
天国武装
永歌VII
光4
【法术】
支付X法力,法兰骑士召唤数量为X的圣剑从天而降攻击敌人,造成5点伤害。
“审判之光犁过战场时,亡灵大军灰飞烟灭——”
第四十幕全职业制霸(三)
白城先锋,圣歌,集团冲刺,鼓舞,骑兵整备,天国武装,六张卡牌依次落入布兰多手上叠成一叠。布兰多手一收,所有卡牌化作无数白色的秘奥字符与法则之线融入他胸口之中。
图门看到这一幕,不禁开口问道:“六张牌作为单独牌组会不会太少了一些?”
布兰多胸有成竹地一笑,然后摇了摇头。
“有点意思,我大概明白你的想法了。”来自圣者之战时代的元素大帝略一沉吟,就反应了过来:“你是想把这个世界上每一个职业的能力都划入你的牌组之中,合众为一,用命运卡牌来模拟截然不同的力量体系。好想法!不过沃恩德大陆之上职业种类繁多,你用卡牌能将它们全部演绎么?”
“当然能。”这些问题布兰多自然早已考虑过,他自信地答道:“沃恩德世界经历数千甚至上万年历史,演化出的职业数以千计,甚至不同组织的不同传承,也可能演变成两个截然不同的职业。例如风精灵的星之骑士与钢铁之鳞,都是继承于星之传承,但掌握的技能却截然不同。”
“然而——”他话锋一转:“万变不离其宗,究其根源,沃恩德大陆上的力量体系其实只能分为十二个而已。其中追寻战斗技艺极限、发掘自身潜力的战系职业一分为二,以力量为本源的战士——佣兵,剑士甚至贵族骑士皆可以划归其中。而追求轻灵敏捷的弓手与刺客则站在天平的另一边;此外还有探寻法则奥秘的巫师,法则巫师,弦法师,符咒术士皆在此列;然后是元素的统御者元素使,这一职业大帝你一定不会陌生。”
“接下来,操纵混沌与黑暗魔力的术士,女巫,死灵巫师与混沌教徒是其中的佼佼者。再往后是掌控自然平衡的力量,德鲁伊与牧树人虽然各为死敌,但却脱胎于此。接下来是爱丽丝与伊莲双子女神的宠儿,解读命运之人,占星术士是此中代表。”
图门听布兰多如此解读职业,不禁双眼微微一亮,千年以来,他还是头一次听人如此划分大陆上的力量体系。而且他越听,越发觉得布兰多说得十分在理,不止是这位元素大帝,连一旁的圣奥索尔一时间也不禁听出了神。
传说在一个时代以前,巴贝尔要塞还未沦陷,大图书馆中仍旧保存完好来自神民的时代的资料时,人们的确是将世界上的力量划分为几个体系。但在灾难之后,所有的知识皆遗失成零散的碎片,这些宝贵的文献自然也不知所踪。
图门仔细听布兰多解释,愈发觉得这可能就是当时的真相。他忍不住眯起眼睛,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眼前这个年轻人会看将力量的本质得如此清楚。
当然,这位元素大帝或许并不知道。布兰多讲的其实就是当年官网上对琥珀之剑力量的介绍。要说有谁对这篇介绍不太清楚,那估计只有没玩过这个游戏的人。
布兰多继续说道:“然而除了自然的与法则的力量,还有混沌的魔力之外,Tiamat法则还许诺与世人神圣的力量。世俗的希尔玛神系掌握着创生之权,炎之圣殿的神官,风后圣殿的祭祀们崇敬这一神系,因此掌握着治愈的力量。高傲的艾因卡神系掌管着灭世之剑,雷电与圣炎皆是它们的权柄,圣堂的骑士们信奉仲裁与审判之道。”
“之后是心灵之力,心灵之力诞生于精神,语言与声音之中,吟游诗人,心灵术士虽然罕见,但却并不是传说。此外从魔法力量之中延伸出的魔导科技,带来了炼金术士与机械师。”
“此外还有一个比较特殊的力量体系。”布兰多忽然说道。
“嗯?”图门还未开口,风后就忍不住好奇地发出声来。但她似乎随即又感到有些丢脸,忍不住冷冷地哼了一声。
布兰多与这位精灵御姐朝夕相处已久,哪还不明白对方的心思,赶忙解释道:“说这一个力量体系特殊,倒不是说它比较弱势。应该说它曾经存在过,或者是只存在于幻想之中。”
“什么职业?”圣奥索尔终于忍不住开了口:“该死的布兰多,你不能不能不要卖关子。”
“那是你太急了,风后大人——”布兰多正准备这么说,却被前者一眼瞪了回去。他只好无奈地答道:“其实我也不知道,只是听说而已。”
“听说?”风后怀疑地盯着他。
“是的。”布兰多点点头,但他知道,其实并不是听说。而是暂时无法解释这个职业的存在——石板的解读者,来自神民时代的馈赠。一个玩家永远无法触及的职业,在这个时代,他又怎么可能解释得出来?
精灵御姐对于布兰多似乎还算是信任,她默默地看了他一眼,最后点了点头。“也就是说,整个沃恩德世界的力量体系,就划分为这十二个咯?其实是十一个才对吧,在军队之中剑士与弓手虽然看起来截然不同,但其实在力量的本质上并没有什么不同。”
圣奥索尔见多识广,她的话立刻让图门点了点头。布兰多也随之点头,“可以这么说,总而言之,沃恩德世界上虽然有数以千计的职业。但归根结底,不过是这十二力量体系互相交织形成而已。”
“比方说天空之环与猛禽之环的游侠,其实不过是同时掌握着射手与自然之道的战士而已。但时间对每个人来说都是公平的,大部分兼顾多种力量体系的人,往往不如在一条路上追寻的人走得更远,当然,也不乏其中有少数佼佼者。”布兰多解释道:“而我要完善我的牌组,只需要在这些职业中挑选一些我需要,具有代表性的职业就可以了。譬如法兰的骑士,或者布加的白银巫师。”
图门听完之后,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下,然后才叹道:“说得真好,虽然细节上可能有一些疏漏,但基本上大致如此。无论是黄金还是白银之民,亦或者黑铁的凡人,事实上都不过是在这些力量体系之下经营而已。”
“但即使如此,你有没有想过还有另一个问题。”他看着布兰多,严肃起来:“你的牌组虽然能够囊括所有的力量体系,将它化众为一;但你有没有考虑过,由于存在法则对于切换牌组的限制,事实上在同一时间你能任意使用的也不过其中一两种而已。”
“而旅法师本身的力量比这些力量体系的层次更高,你将它浪费在模拟这些低端的力量体系上,会不会觉得太过浪费了一些。其次,由于你的手牌大部分都是法术,很容易为人反制。而这正是旅法师所追求的大忌之一。”
图门不愧是作为成名已久经验丰富的旅法师,只不过略一沉吟,就看出了布兰多这套牌组的致命弱点——至少在他看来是如此。
因为对于任意旅法师来说,毕生追求的是一个完美的牌组循环。所以越是若以被克制的牌组,在他们眼中存在的意义也就越小。
至极的体系,本身就是一个旅法师学徒要上的第一课。
但布兰多听了图门的话之后,却轻轻摇了摇头:“不,图门大人,我并不这么想。旅法师们追求极致与完美,但千百年以来,有一人成功过么?”
“这……”图门一窒,他忍不住抬起头看着格拉哈尔山脉阴沉沉的天空,这天空之下的历史,千百年来反复的上演着。但历史就像是一个循环,从未有人突破过那个最终的结果。
有一个旅法师成功过么?
当然没有,否则他们还用毕生苦苦追寻么?
布兰多笑了笑:“我之前经历了一次战斗。”他想起与威廉姆斯的一战,那最后惊险的一刻永远铭记在他心中。他答道:“这次战斗的经历让我明白,无论多么完美的循环,也不可能面对所有的情况。”
“因此我认为,完美只是一个相对状态。”他侃侃而谈道:“如何在一场战斗之中达到相对于敌人更加完美的状态,其实我们都想错了,因为答案很简单——只需要比他变得更强。”
“为了达成这个目的,一切力量皆可以借用,只要把优势集中于一刻,所有的花巧都会烟消云散。”
图门看着布兰多。
这位来自圣者之战时代的元素大帝深深吸了一口气:“我知道有几个老朋友和你一样的想法,他们追求至极的暴力,只要消灭了敌人,一切皆无意义。但他们失败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一山更有一山高,总有人比他更强,所谓最强的概念,不过是个理想。”布兰多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
“你知道?”图门微微一怔,好奇地看着这个年轻人。
“是的。”布兰多一笑:“但我和他们不同。因为我还知道一句话,一个人,永远不可能强过一个团队。”
他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出这句话来:一个人,永远不可能强过一个团队!
这句话在曾经某段岁月之后,反复地在他的记忆中被提起。那张鲜明的、令人感到亲切的面容,叉着腰,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上,也是一字一顿地对他们说道。
“永远记住,一个人,永远不可能强过一个团队!这是个分工合作的游戏,我不欢迎个人英雄主义!尤其是你,苏菲!”
布兰多想到这里,忍不住微微一笑。
但图门在他面前已经深深地皱起了眉头。他忽然想到什么,有些震惊地抬起头来:“等等,崔西曼那家伙……你难道是想这么干?”
布兰多一看这位元素大帝的神色,就明白对方已经完全了解。他点了点头,答道:“是的,大帝——事实上在此行之前,我就已经决定好。当时接受崔西曼大人的传承时,我得到的最宝贵的遗产并不是他的卡牌,而是他的知识。”
图门长出了一口气,旅法师们各有特点,但说到崔西曼的特长,却并不是他黑白切合、生生不息的逆境天堂。
而是他在生命的最后时光所创立理论。
旅法师生物。
……
第四十一幕全职业制霸(四)
鹿身女妖伊莲,还有那个钟摆人,事实上它们一出现就引起了布兰多的好奇。在地下墓穴的一战之后,他终于知道原来卡牌的召唤生物也能使用卡牌。
虽然伊莲曾说过,她和钟摆人不过是在一个模拟的环境之下使用崔西曼的牌组。但这至少证明了,在那位伟大的旅法师生前,是肯定产生过类似的想法的。
而事实的确如此。
崔西曼留下过一些只字片语的记载,他在晚年产生了这个念头,在生物牌之上建立一个新的法则——既然旅法师可以召唤一切生物,那么为什么旅法师不能召唤旅法师呢?
这无疑是个一大胆到近乎天才的想法,用天马行空这样洋溢着至高敬意的词汇来赞美这个设想也丝毫不为过。而且最为疯狂的是,崔西曼成功了,或者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成功了。
他首先重组了鹿身女妖与钟摆人两张他手边实力最强,感情也最深的卡牌。可以说伊莲与钟摆人就是他的第一个实验品,这个实验品并不完善,但却让崔西曼找到了方向。
不过可惜这位伟大的天才或者说疯子最终没能完成自己的设想,在来得及作出一个完美的召唤物之前,来自托尼格尔地下未知的危机爆发了,他与巫后一起选择用自己的生命封印了整座墓穴。
也将他毕生的心血封印在其中。
而这份记录,最终由鹿身女妖转交给布兰多。事实上布兰多得到的仍旧不是这个设想的完全体,因为甚至连崔西曼也没能来得及进一步实验完善,留给他的也只是一份充满了缺陷的记录而已。
但这已经够了。
就像布兰多的想法一样,不需要十全十美,但只要能将它发挥到极致。再凭借他前一世的经验,塑造出一个只属于他的最强的牌组似乎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你要召唤旅法师生物?”图门看着他,有些紧张地问道。
布兰多点了点头。
图门立刻露出认真的神色,反问道:“但你知不知道,崔西曼的方法并非十全十美。旅法师本身毕竟是特殊的权限,他高于你所说的一切力量体系,他召唤旅法师生物的方法,其实是一个近乎妥协的方法。”
“我知道。”布兰多答道:“崔西曼大人其实是将自己的旅法师权限往下分摊,使自己的召唤生物拥有与自己类似的法则力量。”
“如此需要面对两个问题,第一,权限的分摊必然使旅法师本人的牌库上限变少。第二是因为召唤生物拥有与旅法师本人等同的权限,因此随时可能反过来反抗旅法师。”
布兰多其实本身是一个热衷于险中求胜的人,他与那些谨慎小心计划周全才行动的人截然不同,因此在过去琥珀之剑中时,学姐关注得最多的也是他一个。个人英雄主义,冒险主义集中在一个人身上会导致什么后果,可想而知。
但经过长期的冒险与游戏的经历,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愣头青,现在他明白即使是冒险与需要先估算风险率。最关键的一点,是知己知彼。
因此不需要图门说,他就早已调查清楚了相关的一切后果。除此之外,他还继续说道:“除此之外,旅法师的权限也不是可以无限划分。以崔西曼那个实力,也最多不过只能划分出额外四个权限,而以我的能力来说,至多两个而已。”
“原来你也明白。”图门沉默下来,布兰多所说的牌库容量正式旅法师一个必须要面对的问题。与学徒使用他人的牌库可以无所顾忌不同,正式的旅法师手中的每一张牌都是他自身法则的体现,与世界的构建,因此他必须为每一张牌预留出一定力量来维持。
这个关系一般来说和元素池大小成正比,通常是十比一,但也不乏更小或者是更大的。
图门考虑了一下,说道:“崔西曼几乎已经站在旅法师的巅峰了,他的力量可以说和我不相上下。再往上,就是奥丁大人那个层次,古往今来也不过区区两三人而已。也就是说,你即使考虑走上这条路,最多也不过只能拥有四个或者五个旅法师生物,而且你要考虑清楚,这些旅法师生物本身也是有很大缺陷的——”
“我考虑过了,图门大人。虽然还是谢谢你的提醒。”布兰多一笑:“但我认为这才是我最好的选择。”
“哎……你。”元素大帝忍不住摇了摇头,忍不住看了一旁一直冷眼看戏的圣奥索尔一眼,说道:“这也是你的宝贝学生,你不劝劝他?”
风后摊了摊手:“这是你们旅法师自己的事情,何况我相信这小家伙,他至今为止所作的事情没有一件事错了的。你能相信这一点么?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迹了。”
图门微微一愣,忍不住沉默了一阵。
然后他再抬起头来,问道:“你考虑好了?那么你打算怎么做。”
“交给我吧。”布兰多胸有成竹,他从离开地下墓穴时就开始考虑今天这一刻。又经历了安培瑟尔之战,更是看清了自己的想法。
而且,他身上还隐藏着一个不能说的秘密。他只希望能验证自己的猜想,如果真是如此,那么他今后的旅法师之路将走上一条任何人都无法想象的道路。
“我要首先确定骑士牌组的核心牌,先重塑我的元素池和牌库——”
图门听了点点头:“很好,未知的法则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危机重重,稳重行事是一件好事。那么我在这里看着,你开始把。”
布兰多亦点了一下头,然后从上空抽出一张牌来。
那牌面上的图案如此熟悉,星幕之下,手持长枪的女骑士与她的独角兽一齐在森林之中穿行。这幅静谧的画面,仿佛述说着从千年之前到现今亘古未变的一段故事,画面上的梅蒂莎,一如那日在永歌森林初遇时的景象。
“梅蒂莎,你考虑好了么?”布兰多问道:“这对你来说并不一定是一件好事,它说不定会剥夺你永久长存的生命。”
少女的声音微微一笑,仿佛从虚空中传来:“领主大人,梅蒂莎早已说过了,能够追随领主大人,是我的荣幸。何况领主大人你忘了,梅蒂莎的长存,是建立在领主大人的卡牌上。”
布兰多了然。
他心中微微有些感动,一般的旅法师在分出权限时,或多或少会考虑召唤生物的反噬。但他却可以确信,梅蒂莎绝对不会对他做出任何不利的行动来。
他伸手指向那卡牌,按照崔西曼记载中的方法,将自己的法则延伸至卡牌之上。在场的图门与圣奥索尔皆看到那一刻耀眼的银色法则之线从布兰多身体之中延伸而出,然后包裹住独角兽骑士的卡牌。
那银色的法则之线甚至比布兰多的空间法则还要稳固,它在石阵之中微微震动着,一时间整个空间的法则似乎都随之共振起来,仿佛向这至高的法则俯首称臣。
然而只不过片刻之后,一张暗金色的卡片就从法则之线的包裹中滑出,落在布兰多手上——
法兰骑士
永歌I
光30
【生物·法兰骑士/银精灵(等级1)】
法兰骑士进场时,拥有60法力值;异能,旅法师。
横置,恢复10法力。
维持,法兰骑士在场上作为一个永久物。
“她的忠诚如同最刚直的利剑,宁愿折碎,亦勿弯曲——”
(旅法师异能:拥有旅法师异能的召唤生物可以如同一个真正的旅法师一样借由它的召唤者的元素池使用命运卡牌。它可以获得经验,如同正常一样使用装备。但拥有旅法师异能的召唤生物一旦耗尽法力或者生命,就会彻底被销毁。)
时间仿佛静静地流淌了好几秒钟。
图门、布兰多与圣奥索尔就这么看着这张暗金色流淌的卡牌。好半晌,来自圣者之战时代元素大帝才忍不住微微叹息了一声:
“虽然并不支持你这么做,但还是不得不承认,崔西曼真是一个天才。在探索法则之力的世界中,我远不及他。”
“……这张卡牌,已经改写了旅法师的历史了。”
图门眼中流露出犹如看着一件艺术品一样的神色,甚至有些痴迷。但过了片刻,图门却忍不住摇了摇头:“不过……这样的法则或许对你来说并不是最好的,布兰多。你明白吗,因为你可能要为此付出千百倍于其他人的努力,你我皆忘了一点……”
他继续补充道:“虽然是旅法师生物,但它们所使用的地牌与元素池依旧是你自己的。假设你拥有四个旅法师生物,那么你的牌组中地牌所占据的比例恐怕会拖垮你整个牌组的战斗力——”
这位元素大帝抬起头,似乎想要安慰布兰多两句,但他却立刻发现这个自己一直欣赏的年轻人就那么呆呆地呆在了那里。
“布兰多?”
不止是图门,连一旁的圣奥索尔都发现了异常。他们看到布兰多眼中好像亮起一道明亮的火焰,脸上也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来。
很快,后者就有点像是个木偶一样脖子有些僵硬地抬起头。他看了圣奥索尔一眼,再看了图门一眼,然后干巴巴说道:“你们最好看看这个东西。”
“什么?”
“我的元素池……”布兰多面向图门与风后大人忽然闭上眼睛,左手与右手交叠在一起,魔力与元素的力量立刻开始在他的魔力三角区域之间汇聚起来。
只不过一瞬间,元素大帝就瞪大了眼睛。
“这不可能!”
沃恩德的历史漫长而纷杂,在漫漫历史长河之中,那些称得上是元素大帝的人为数不多。而图门正是其中的佼佼者,他在元素使的天赋上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后世的民间传说传言他在开辟元素池时,就被当时的占星术士们宣布了一个未来的元素大帝的诞生。
因为图门大约是沃恩德数千年来,唯一一个刚刚拥有元素池,全系元素容量就达到了一百格的存在。
不过即使是图门自己,也从未见过,或者从未听说过,或者说他压根想都没有想过这样可能性的存在——
两个元素池!
布兰多拥有两个元素池!
那一刻图门和圣奥索尔差点以为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他们同时做出了一个极为不符合他们身份的动作,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
但他们立刻发现了对方相同的动作,然后意识到这里面的问题。
这竟然是真的!
竟然有人同时拥有两个元素池——
图门看着布兰多,这一刻终于无法保持一直以来的从容与镇定,忍不住一把抓住布兰多的肩膀——当然,他下意识的动作只能让他的手如同虚影一样穿过布兰多的身体。
这位来自圣者之战时代的元素大帝抓了一个空才想起自己不过是一段影像而已。但这并不能平息他的震惊,他忍不住惊讶无比地问道:“布兰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布兰多有些奇妙地看着自己面前这两人。
他当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终于,在长久以来的等待之后。在正式越过那道无形的壁垒,正式成为旅法师之后,他作为苏菲的一半灵魂终于拥有了自己的元素池。
而且还远远不止于次。
他发现他的两个灵魂在旅法师的力量体系上,都拥有相同的权限。这意味着什么?布兰多心中几乎要狂笑出来,果然如此,他果然没有猜错。
他可以分离出比正常人多出足足一倍的权限!
……
第四十二幕全职业制霸(五)
双倍的权限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在最巅峰的时代,他甚至可以召唤出八个甚至更多的旅法师生物为自己作战。这些旅法师生物每一个都和他一样,可以升级,可以装备强力的魔法物品,甚至可以使用命运卡牌;因此可以想象在双元素池的支持之下每一轮的复数次抓牌之后,九个全盛巅峰的旅法师一齐攻击会是何等的壮观?
在这样巨大的优势面前,那些一般旅法师眼中所看到的缺陷,图门所顾虑的瑕疵,早已荡然无存。
想到这一点,布兰多就忍不住有些颤抖地闭上眼睛。如果说他在正式选择这条道路之前还稍有彷徨,但在这一刻,真正应证了自己的想法之后——
他终于明白,一条只属于自己的旅法师的道路已经被铭刻在这个世界的历史之上。
这才是真正的,通向完美与极限之路。它是独一无二的,不可复制,它在旁人眼中难于登天,但在布兰多看来却是如此的贴合自己。双元素池,双权限,甚至连这一套卡牌对他来说唯一需要考虑的大量装备,经验与元素池的容量问题,作为一个重生的资深战士的布兰多,也恰恰正好是他最擅长的部分。
因为布兰多可以确信,这个世界上除了神袛与那部记录一切的苍之诗,恐怕很难有人比他知道更多的秘密。无论是过去、未来还是现在。
但这一切对于布兰多来说并非是出于某种侥幸或者巧合,因为没有比他自己更清楚自己,在走上这条道路之前;甚至在布兰多得到崔西曼手稿的那一刻,他就明白这是一条最为适合自己的道路。
而现在,每一个细节都应证了他的想法。
他闭上眼睛之后片刻,又睁开眼睛。群山映入他的眼帘之中,起伏绵延的山脉那一刻竟使他产生了某种错觉,仿佛整个世界都臣服于他的脚下。
这就只属于旅法师的力量,以万物为刀刃,以世界为战场。
布兰多长长出了一口气,像是要将这种感情从心中抒发,他慢慢放开双手,元素的力量也在他手心之中土崩瓦解。那一刻图门与圣奥索尔竟有些遗憾地看这一幕,这两位来自圣者之战时代的元素大帝与贤者之王心中恍惚中似有一丝错觉,仿佛一个奇迹正从他们的视野之中消逝不再。
那的确是一个奇迹。
只是与图门和圣奥索尔的判断方式不同,布兰多所看到的这个奇迹更加直观,一左一右两个元素池像是两页在空气中微微抖动的光屏一样,清晰地将完整地数据呈现在他面前:
【火】(20/20)
【风】(20/20)
【地】(20/20)
【水】(20/20)
【光】(40/40)
【暗】(10/10)
【自然】(-)
【火】(60/60)
【风】(60/60)
【地】(60/60)
【水】(60/60)
【光】(60/60)
【暗】(120/120)
【自然】(60/60)
一大一小两个元素池,较小的那个显然归布兰多的灵魂所有。所有的元素都被初始化之后,自然元素池依旧为零。这只能说明布兰多本人实在与德鲁伊的力量体系无缘。然而受玛莎赐封之后,光元素的亲和力依旧遥遥领先,甚至超过其他元素的一倍。
而另一个,就比较离谱了。
作为一个初始的元素池,全属性容量高达六十。暗元素池更是高到了无法直视的一百二十点,这个容量虽然还远远不及当年的元素大帝图门;但比起那些具有一定元素使天赋、或者说那些百里挑一被推荐往圣奥索尔托利姆元素学院、艾尔兰塔呼啸之殿学习的受选生来说,这仍然是一个无法想象的数字。
事实上布兰多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作为苏菲一半的灵魂竟然会有如此之强的元素亲和。
“看看你的牌库!”图门忽然喊道。
布兰多其实也意识到了同样的问题,他打开面板,两组数字立刻晃花了他的眼:
6(10),13(20)
两个元素池,就意味着两个分别计算的牌库容量。虽然早有预计,但真正看到这一幕时布兰多还是感到有些窒息,他默默地看了这个面板一眼,然后又抬起头看着图门,虽然没有开口,但眼中的意思已经不言自明。
“两个牌库?”图门倒吸了一口冷气,他简直要失去理智了。
布兰多点了点头。
“玛莎在上啊——”
仿佛是过去了一小会,亦或者是良久,一时间平台诡异的奇景让三人很难意识到时间的流逝,群山之间怒啸的山风好像是对这一刻的注解。
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的时间,圣奥索尔仿佛终于从之前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布兰多……你,奥丁那家伙还真有眼光……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但布兰多还未来得及回答这个的问题,图门就打断了他们。年轻的男人用血一样鲜红的眸子紧盯着布兰多问道:“布兰多,你是不是对此早有预料?”
布兰多微微一怔。
他没想到这位元素大帝竟然敏锐地看出了这一点。他犹豫了一下,这本来是属于他最大的秘密之一,如果可以,他更宁愿将它保守下去。但下一刻,他改变了想法,于是轻轻点了一下头:“是的,但我不知道应该如何解释,图门大人——”
“那就不用解释。”图门严肃地答道,他认真地看了布兰多一眼,叹道:“……或许有一天你将会成为旅法师的传奇,布兰多。”
布兰多微微吸了一口气。
他之所以这么说的原因,其实也是为了不失去对方的信任。毕竟他旅法师的传承,最早还是继承于这位元素大帝。何况对方的英魂或许早已化作沃恩德天空之上漫天星辰中的一颗,他根本不必担心对方会看穿什么。
而图门显然并未让他失望。
这位元素大帝停了一下,继续问道:“那么,你现在已经确定你自己的道路了。你准备如何取舍自己手上的卡牌?”
布兰多知道,这才是重头戏。牌库容量的4(10),12(20)两组数字,前者代表着他牌库的最大上限。而后者表示他可以暂时拥有而不用加入到牌库之中的卡牌数量。
进入正式旅法师的领域之后,因为法则界限的明确,旅法师不再能像是学徒时期一样拿着属于他人的卡牌任意行走。毕竟来自不同法则之下的卡牌,必定会与旅法师本人的法则产生冲突,这种冲突一旦超过某个界限,就会发生严重的反噬。
反噬的下场轻则损毁卡牌,重则祸及旅法师自身,甚至完全摧毁旅法师本身的法则。这样的事件历史上不是没有发生过,布兰多正式进阶旅法师的一刻,脑海中似乎就自动拥有了关于这些知识的记忆。
不过他也早已考虑过这些问题,并不太犹豫地答道:“我已经考虑好了,不过在那之前,我打算先具现第二个权限。”
“第二个权限?”图门抬起头来看着布兰多那些卡牌,问道:“这一次你准备从十二个力量体系之中选出那一个来?”
“这一次我打算任人唯亲。”布兰多微微一笑,也抬起头;他的目光扫向半空之中的另一张卡牌,问道:“夏尔,你准备好了么?”
“随时准备Lvup,我的领主大人。”夏尔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对他信心满满。
“Lvup只怕没有,倒是要先归零。今后你可就不能死了又活,活了又死,你考虑好了?”布兰多严肃起来。
“不要说得死了又活,活了又死好像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啊,领主大人。”夏尔的声音忍不住抱怨道:“何况能够脱离卡牌的范畴,更像是一个正常人,这对在下来说已经是很大的恩惠了。”
“那么我明白了。”布兰多点点头:“这一次与上一次相反,我先把你作为核心开始,来具现这一套牌组——”
说着,他伸出手刀向前一分:
“我规定,这法则从此中诞生。”
“白色圣塔在浮云之中闪现,手持长卷的法师在圣梯之上蜿蜒而行。”
声音在平台上回荡着,圣树秘地落入他手中,仿佛云层在半空之中汇聚。它落到那云层之间。立刻升起一座座白色的尖塔,尖塔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然后圣白的街道、长廊、桥梁一座座像是从七彩的光芒之中化为实体,手负长卷的巫师从尖塔之中走出,转瞬之间用神秘的法术铸起一座辉煌的城市。
在那城市中央,一棵巨树拔地而起,纯白如象牙的枝干支撑起翡翠般的树冠,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下。
浮在云层之上的城市之下,湛蓝的海面构成整个世界的底色。布兰多又放入余烬火山,一线山影顿时在天边尽头冒出滚滚浓烟。
两张地牌融入这个崭新的世界中,失序的世界顿时稳定下来。
布兰多这才又时间看着这一片水蓝的海之世界,与与之紧邻的大平原,两个世界皆悬浮在虚空之中,犹如两座小型的沙盘。
然后他说道:“这就是你的世界,夏尔。”
“不胜感激,领主大人。”夏尔的声音哈哈一笑。
布兰多一指,答道:“我将梅蒂莎的世界命名为法兰恩,意即平原之上的荣耀。而你的世界名为贝因卡,这片碧蓝之海就是你力量的源泉,它是白银巫师的象征——高贵、神秘、优雅多变。”
“白银的巫师,千百年来站在法则的巅峰。他们的力量,源自于引以为傲对于智慧与知识的探索。”
他伸出手,夏尔的卡片已经落入他手心。银色的火焰像是在卡片之上熊熊燃烧,火焰烧过之后,露出下面卡片之上暗金色的色彩——
银袍巫师
法则I
水30
【生物·银袍巫师/人类(等级1)】
银袍巫师进场时,拥有100法力值;异能,旅法师。
横置,恢复20法力。
维持,银袍巫师在场上作为一个永久物。
“卷册之间流淌的文字,是开启力量之门的钥匙——”
第四十三幕全职业制霸(六)
魔力折射
法则II
水3
【法术】
支付X法力(巫师),以目标咒语为目标,使其选择X个新的目标。
此牌使用后将其洗入牌库之中。
“你的魔法,由我掌管——尖塔守卫,奥杜”
以太龙
法则III
水25
【生物·元素生物/伪龙(等级35)】
支付X法力(巫师,X必须为10的整数),将X只以太龙放置进场。
支付水3,将以太龙移出对战,每只以太龙身上有3个计数器,每十分钟移除一个计数器,并为所有友军恢复一点法力。当所有计数器被移除时,将以太龙重新放置进场。
维持,以太龙维持至重置时刻。
“每时每刻,能量总是在切换着形态!”
镜像术
法则IV
水20
【法术】
支付10X法力(巫师),选择X个蓝色(水)或青色(风)生物。若你如此作,镜像术则复制同样数量的该生物。
维持,镜像术维持一个小时。
“你即我,我即你——”
布兰多仰头看着天空中那些卡牌,能量流失、风精蜘蛛与秘文召唤者分别化作魔力折射、以太龙与镜像术落入他手中,就如同之前发生过的一样,所有卡牌都自动提升了一阶,达到白银级别。
收起这些卡牌,布兰多的牌库内不过还有三个空位,勉强够他再建立一系牌组。他看了看半空中那些漂浮的卡牌,心中其实已有成算。一个健全的团队,除了骑士与巫师,自然还需要一个治疗者。
领地内虽然有梅里亚,但那位卡格利斯的未婚妻实力实在太弱,至于其他炎之圣殿的神官他又未必信得过。因此用命运卡牌建立一个牧师职业,事实上对于布兰多来说已经是迫在眉睫的事情。
他从半空中点出一张牌来。
本来能够作为牧师牌组的旅法师牌,最适合的无疑是圣洁大天使,不过考虑到作为永久存在于场上的招呼牌带着个长翅膀的鸟人招摇过市实在有些太张扬了一些。布兰多略一思考,就选择了纯白天堂之中光辉号手。
对于这套牌,其实他并不算熟悉。他犹豫了一下,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希帕米拉,旅法师大人。”一个有些柔和女孩子的声音答道。
“那好,希帕米拉,你愿意放弃不死的身躯,成为一位旅法师么?”布兰多问道。
卡牌中的声音微微停了一下,然后才有些欣喜地问道:“我可以么?”
“只要你愿意。”
“我当然愿意,旅法师大人。”希帕米拉几乎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那好,接受我的法则——”布兰多轻轻摘下那张卡牌,指着一张地牌说道:“我以圣山帕拉冈为名,建立起圣白的王国,它将是信仰诞生之地,神圣之火的源泉——”
安茹的群山随即落地,一片灰白色的荒野与高原随即在贝因卡与法兰恩之间升起,虽然渺无人烟,但圣白的高原之上景色雄伟壮观,仿佛充斥着一种神圣的气息。
随即光辉号手的卡牌从法则之线的银茧之中滑落,掉在他手心中。布兰多低头一看,光辉号手的牌面果然已变成了古朴的暗金色,名字也改变成了“希米露德神官”。
希米露德神官是艾尔兰塔的一个著名的牧师类职业,它与炎之圣殿进攻性极强的权杖祭祀截然相反,信奉大地女神盖亚的长女、苔原女神希米露德的神官长于防御,他们在圣山下过着近乎苦修者一样的生活,以至于被称之为希米露德的牧羊女。
而这张牌面是如此描述的:
希米露德神官
信念I
地30
【生物·希米露德神官/人类(等级1)】
希米露德神官进场时,拥有100法力值;异能,旅法师。
横置,恢复20法力。
维持,希米露德神官在场上作为一个永久物。
“坚持信念,如同磐石一般永不动摇,就能获得群山之灵的庇佑——布蕾德·银火”
然后布兰多念道:“崇山之灵,庇佑你的子民。”
只见一张卡牌从半空落下,牌面上所绘的正是安若度的圣戒。但银火从牌面上熊熊燃起,转眼既变成了“庇佑之歌”。
庇佑之歌是希米露德神官四十级达到第一次转职条件时学到的一个招牌技能,简单来说,就是群体无敌。这个技能从本职上改变了希米露德神官的弱势地位,而也正是从这个技能开始,希米露德神官成为一个牧师系的传奇存在。
而现在,在布兰多面前的这张卡牌是如此描述的:
庇佑之歌
信念II
光10,地10
【法术】
支付25X法力,选择X个目标使下一次对他们的攻击无效。
维持,庇佑之歌的效果维持十分钟。
“空灵的圣歌折断了长剑——”
安茹的群山,希米露德神官,庇佑之歌三张牌依次落入布兰多手中,自动叠成一叠。然后白色的火焰燃起,纷纷化为无数神秘的字符融入布兰多的身体之中。
布兰多微微一闭眼,第三套牌组也组建完毕。而此刻,两个牌库一共十九张命运卡牌他已经全部选择完毕。但半空中还有大量的卡牌悬浮着,布兰多必须从中选出三十张存留,而剩下只能任由它们消散在虚空之中。
这种事情当然不可能不心痛,但他却没什么选择。他回过头,图门与圣奥索尔都盯着他,风后虽然看起来并不明白这一切代表着什么,但也看得出布兰多正要做一个艰难地抉择。
两人一齐对他点了点头。
布兰多轻轻舒了一口气,其实他心中已有成算。首先他自然不会放弃那些感情已深的卡牌,虽然听起来有些匪夷所思,但正如同崔西曼与鹿身女妖、钟摆人一样,那位伟大的旅法师肯定一样也不会放弃这两位伴随他多年的副手。
哪怕它们不过只是卡牌。
布兰多抬起头,首先选出了火爪蜥蜴人领主,火爪蜥蜴人,火爪号手,血座吸血鬼墨德菲斯,暗夜领主安德丽格,还有那个一向倒霉透顶的火巨人与圣洁大天使。这些牌陪伴他都有一定时日,比起来他宁愿为它们浪费一个名额,也不愿意选择那些更加强力的卡牌。
因为虽然布兰多追寻力量,但这并不代表他要做一个冷漠无情的人。
然后是资源牌,幽域之水、死亡森林、富饶的金矿、海浪宝石、白银燕尾旗、灰风港税务官、德拉之野与若根沼泽,因为本来他的资源牌就不多,现在更要支撑起数个旅法师庞大的消耗,这些牌自然不能轻易放弃。
最后是那些强力的卡牌,譬如生命圣典,绝境木马,两张思维加速,两张焦虑症与闪电风暴。其次还有破晓,埃克罗尼亚的逆境熔炉,埃克罗尼亚的织法者,两张昂扬,光辉殉道者与坟场复生。
最后他还用这些日子以来积蓄的卡牌财富将那本跟随他不知道多久的卡册之上的白金天使解锁。
这样,三十张牌全部选择完毕。
布兰多将这些所有牌归入自己的备用牌库之后,抬起头,看着自己身边的虚空渐渐消散,仿佛一个漩涡将那些没有被选择的卡牌卷入其中。说实在话,他有些可惜,但可惜也无济于事。
布兰多默默地盯着那个漩涡片刻,用一个玩家特有的豁达将手中那本卡册往前一丢,卡册顿时在能量的风暴之中被撕扯成无数碎片,然后与飞散的卡片一起彻底被卷入漩涡中心。
仿佛只是片刻,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下一个瞬间,连那个漩涡本身也急剧收缩为一个黑点,然后消失不见。
“这是年轻的旅法师必须经历的一步,有舍才有得。”图门站在布兰多背后,看着他做完这一切,出言安慰道:“不过祝贺你,加入我们成为一名真正的旅法师。”
布兰多抬起头,心中也是一阵轻松。他忍不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自从离开布拉格斯地下拍卖会以来,经历了如此之多的事情之后,终于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从对于旅法师的懵懂无知,到今天正式成为这个行列的一员。他回首想来,几乎恍若隔世。
“谢谢你,图门大人。”他盯着远山,轻声答道。
“不必感谢我,将旅法师的传承一代代传递下去是一件神圣的职责,包括我,包括你,都必须履行这一义务。”图门严肃地答道:“虽然你今天走到这一步,作为你的引导者我也十分欣慰。但事实上直到此刻,我依旧对你很不放心,你应该明白你的牌组仍然还有一个缺陷,即使你有双元素池,但你也难以支撑众多旅法师生物的消耗——”
图门认真地提醒道:“我希望你能考虑好这个问题。”
布兰多看了这位引导自己进入旅法师这个世界的元素大帝,他微微一笑:“我早已考虑好了,大帝。”
“考虑好了?”
布兰多点点头。
图门一怔,但随即沉默下来。以他的经历与见识来说,自然察觉出布兰多并不是在撒谎,既然他说有能力解决这个问题,那么就代表他一定有这个把握。
这位来自圣者之战时代的元素大帝略微考虑了一下,答道:“那好吧,既然你已经达到了我的要求,那么我这次来,其实就是为了送你一件礼物。”
“礼物?”布兰多一愣。
但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图门已经伸出一指,将一个光球弹入他的眉心中。他微微瞪大眼睛,就仿佛思绪之中出现了一页页如同电影般的连续画面,最后这些画面定格在一页。
那是一张古旧的纸页,上面绘制着起伏的线条与各种各样的图示。布兰多观察了片刻,才发现这是一张地图。
他不禁皱起眉头问道:“地图?这是什么地方的地图?”
“以后你自然会明白。”图门却微微一笑,并不作答:“不过我可以告诉你,这是一张藏宝图,至于宝藏是什么,需要你自己去探索——”
第四十四幕全职业制霸(七)
不等布兰多继续追问,忽然摆摆手说道:“好了,我要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布兰多,很高兴看到你能正式加入我们成为我们的一员——这次一别之后,未来恐怕就难以再见,将来的路,只能交给你自己了。”
布兰多一下呆住了。
他虽然不是不知道这位元素大帝终究会离开,但真到了对方说永别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所面对的——是一位来自数千年前的传奇。
“图门大人……”
“嘿,不必扭捏。我们都是大男人,再说有圣奥索尔那个家伙教导你,我相信你不会出太大问题。”图门微微一笑:“虽然有点死脑筋,但却我最优秀的学生之一。”
“哼!”
风后重重地哼了一声。不过她抬起头,看着已经半透明的图门,又忍不住皱了皱眉头:“老家伙,我也有一个问题。”
图门转过头来,笑着问道:“你问吧,我的学生。”
“奥索帕鄂一战之后,你究竟有没有死……”圣奥索尔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口问道。
平台上似乎有片刻沉寂。
但图门最终摊了摊手:“这个问题,恐怕我很难回答你。因为奥索帕鄂一战之后的历史,你们了解得比我更清楚——我留下这份影像时,先王应当还在艾尔卡。”
“那是进军大沼泽之前的事情了。”圣奥索尔皱着眉头看着他。布兰多听风后自言自语,心中却在回想着两人对话之中这段历史。圣者之战中,四贤者事实上也不是一开始就拥有一支反抗黑暗之龙的大军的。
事实上在进军大沼泽之前,黑暗之龙还远未将这些来自其他种族的“贱民”放在眼里。在奥索帕鄂战役之前,这位历史的“暴君”、“独裁者”还一直留在永冻冰川附近的艾尔卡,关于这段历史,连玩家也没搞清楚过。
比方说他究竟在永冻冰川谋划些什么,历史上没有一点记载。布兰多也只能根据鹿身女妖曾说奥丁曾经邀请崔西曼加入他一起对抗神秘的敌人的事情上,猜测对方的行踪可能与此事有关。
随后奥索帕鄂战役爆发,反抗军攻入德米亚。这次战役的胜利成为历史的转折点,从那之后反抗军开始壮大,布加人与龙族先后加入了战争,此后不久就传出元素大帝图门被击杀的消息。
想到这里,他不禁看了图门一眼。
“布加人说他们击杀了你,但银精灵中有人亲眼所见你只是受伤后逃逸,此后没多久就失踪于苜蓿之野。”圣奥索尔继续说道:“最终我们也没有确认你是否真的死了,只不过为了鼓舞士气,法恩赞那家伙才对外宣称你已死的消息——”
图门听完圣奥索尔的话,不禁笑了下:“我的学生,其实我死没死真的重要么?何况如果你们借我的死讯来鼓舞士气,以我的脾气来说,是绝对不会藏起来不露面的——你很清楚我会怎么做,所以你不是已经早有答案了么?”
这位元素大帝说完这句话时,整个下半身几乎已经消失不见,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漂浮在半空中的幽灵。
精灵御姐看着他这个样子,忍不住握了握拳头,默默答道:“我只是想要确认一下而已……”
“你已经确认了。”图门答道,声音渐渐微弱了下去:“记得代我向艾尔兰塔问好。”
“她一定会把你的问好劈成两半!”
圣奥索尔看着图门的身影完全消失,半晌,才从嘴里蹦出这样一句恶狠狠的话来。然后她回过头,看向一边目瞪口呆看着她的布兰多,忍不住迁怒道:“你在看什么?”
布兰多赶忙耸耸肩,圣者之战时代的恩怨纠葛实在与他无关,只不过想必图门作为圣奥索尔、吉尔特与法恩赞的老师,这三位贤者与他交战时,想必心中也一定不好过吧。
只是敏尔人的崩溃,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布兰多当然知道那个时代,那时的敏尔人,就像是如今的克鲁兹人一样骄傲。不,甚至更为高傲,因为他们的帝国的疆域曾经广阔到包括了今天的整个沃恩德,今日的克鲁兹、法恩赞、圣奥索尔与艾尔兰塔,在那个时代也不过只是帝国的一小部分而已。
但即使是如此强盛的帝国,最终也在瞬间土崩瓦解。而时至今日,大陆上再也看不到敏尔人的存在。
布兰多默默想着这些事情,却不想一旁的风后忽然拍了他一下,问道:“话说回来,你来这里干什么?”
精灵御姐有些狐疑地看了四周一眼:“这地方应当是在黑森林的边缘吧,你一个人来这荒郊野外是要干什么?难道只是为了见这个老不死……老家伙。”
她大概意识到对方已经死了,所以自己的话似乎有些矛盾,所以半途生生改口道。
“当然不是。”布兰多摇摇头,这才想起自己来这里的目的。不过这事儿不好解释,他只能模棱两可地答道:“我当然是来寻宝的,遇上图门大人您也看到了,仅仅是因为一个意外而已。”
“寻宝?”
圣奥索尔怀疑地盯着他:“寻什么宝,给我看看?”
作为一个经历了圣者之战的曾经的英雄贤者,她本能地嗅出布兰多的话里有不实的气息。不过可惜,虽说这位精灵的风后见多识广,但却也难不住布兰多。只见布兰多后退几步,仿佛是在默默数着步子,他数了几步,然后向山壁方向走去。
圣奥索尔下意识地以为这家伙在装神弄鬼,她眯起眼睛,却没想到才不过一小片刻,布兰多就“哗啦”一声从那些盘绕在山壁上的藤蔓之中扯出一件东西来。
“这是什么?”精灵御姐不禁向布兰多手上那东西看去,然后她才发现那是一块类似于石板一样的东西。
对于风后的问题,布兰多只是神秘地笑了笑。
“这自然是好东西。”
他卖了个关子,如此答道。不过这一次他倒并未撒谎,因为在另一个历史上,这枚石板的确是一件改变了埃鲁因历史的东西。
而这也正是他让芙蕾雅一起跟来的真正原因。
在另一个历史中,这就是属于那位女武神大人的私有物。而在这个历史之中,布兰多自然也要让它物归原主。
……
滴答,滴答。
偌大的房间内好像只剩下自鸣钟绷紧的发条枯燥无味的声音,这个声音在空旷的屋子里回荡,仿佛又被无限放大了。阳光的影子穿过树荫落在这间书房中,在地毯上印下层层叠叠的影子,像是一副怪异的图画。
一双穿着木屐的洁白的脚在这地毯上踩来踩去,偶尔破坏了整幅画的意境。
尤拉虽然目不能视,但她好像有一种天赋的能力可以感到周围的一切。她在屋子里安静地走来走去,偶尔回头面向自己的丈夫,脸上带着神秘的微笑。
那些熟悉她的下人都知道,这位未来的领主夫人所拥有的那种特殊的能力——被称之为预知。
关于这位领主夫人的能力有多么可怕,外人不得而知。只不过自从住入这座城堡两个月之后,就没有一个下人敢于轻视她的权威了。
坐在书桌后面的年轻人——或者说这片领地未来的主人,布兰多眼中的骑士狂人——当然,其实本名是做艾柯的年轻人一只手托着腮帮子,有些百无聊赖地盯着自己的妻子。
事实上自从安培瑟尔一战之后,整个世界就好像平静下来,让他开始觉得与自己格格不入了。他说追寻的那种生活,应当是热血沸腾,锄强扶弱的。
不过可惜,埃鲁因——至少埃鲁因南境这些时日以来不可抑制地一日比一日平静了下去。
唯一让人稍有振奋的消息,大约就是南面让德内尔境内一天紧张似一天的战争气息了。但可惜,让德内尔伯爵只要脑子还没烧掉,大约就不会往兰托尼兰境内开拔大军。
而且安培瑟尔一战之后,兰托尼兰大公已经将他严令禁足了。
年轻人忍不住深深地叹了口气,嘟囔道:“亲爱的,你说今天一定会发生什么事情,可惜我们等到现在了,看来你这次预言又错了。”
听到自己的丈夫如此说,尤拉却并不着恼。她回过头面向艾柯,露出一个安心的微笑;由于穿着九凤传统的服饰,使得她整个人显得充满了一种幽雅与知性的美,让艾柯都不由得看得一呆。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问道:“对了,你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谢谢夫君关心。”尤拉答道:“已经好多了。夫君大人,请你耐心一些,在九凤,养气是贵族一门重要的礼仪呢。”
“可已经等了好几个小时了。”
艾柯话音刚落,忽然门咔嚓一声打开了。他微微一怔抬起头,却发现门外站着面无表情的马卡罗。
“马卡罗大人,你怎么来了?”他一愣。但马卡罗却先一步打断他道:“不用问那么多,艾柯,冷杉领来信了,有一封是给你的。”
“公主殿下?”尤拉问道。
“哈,是托尼格尔伯爵大人!”但艾柯却已经抢先一步兴奋得跳了起来。“太好了,我就知道他一定不会忘记我的!”
“快吧信给我,马卡罗大人——对了,信上写的什么?”但他还算有些理智,总算知道停下来问问信上的内容。
马卡罗看了他一眼,摇摇头,这位未来的兰托尼兰大公从小在山野中长大,虽然现在勉强接受了一些贵族教育,但事实上骨子里还是个雇佣兵。而且满脑子乱七八糟的骑士思想。
让他有些头痛的是,他也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会教出个这样的领主继承人的。他略微沉吟了一下,才沉稳地答道:“信上说,让我们去瓦伦登堡一晤——”
“瓦伦登堡?”艾柯一愣,好像忽然反应了过来:“那不是维埃罗大公的老家么,等等,伯爵大人他们去维埃罗行省干什么?让德内尔不是还在打仗么?”
马卡罗默默地盯着他。
年轻人好像终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咳嗽一声道:“那个……让德内尔的消息,是……是尤拉告诉我的。我绝对没有出去过!”
“夫君大人……”尤拉忍不住重重地叹了口气。这卖队友也卖得太果断了一些。
……
第四十五幕瓦尔哈拉的成长(上)
自从公主的信使从兰托尼兰传回消息之后,又是半个月时光一晃而过。书卷之月在银色城邦的布加人看来是一个重要的月份,白塔在这一个月敲响钟声,宣布属于知识与智慧的月份到来,巫师们会在加塔或者是奈奇狄白色大理石广场上公开考校自己的学生,使整个银色城邦都萦绕在一种紧张却又井然有序的秩序氛围之中。
但对于远在托尼格尔的埃鲁因乡下人,这不过是一个正在变得越来越热的月份;田间地头的作物开始抽叶,整个冷杉领的色调好像轮换了一番变成令人赏心悦目的青色——即使是布拉格斯、安培瑟尔这些地方的占星术士、学者们争论着七月在沃恩德这个世界的体系之中是否应该与人的逻辑能力产生联系,它的支持者与反对者各执一词,但事实上于这个王国大多数民众的生产与生活毫无关系。
人们只是在每一年这个时节轮回的时间,固守着自己生活的规律,日升日落,朝朝夕夕,仅此而已。
而公主领与让德内尔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息,愈发明显。即将到来的战争渐渐被人们搬上了饭桌,成为茶余饭后最热门的话题。
虽然伯爵大人对此一直保持着沉寂,但大家都知道,自己的领主是坚定地站在公主殿下一边的。众所周知领主大人是一个年轻人,而公主的美貌又早已传遍整个国境甚至在克鲁兹一代都叫人有所耳闻,因此私下里敏泰以南、甚至弗拉达地区的一些民众都在暗自揣测布兰多与格里菲因公主的关系。
当然,民众们最喜闻乐见的传闻无非是骑士与公主,伯爵与他身份高贵的情人一类的。加上安培瑟尔一战如同骑士小说中的情节——布兰多也不知道自己只身带领一众家臣前往安培瑟尔的事情为什么会流传开来,但总而言之,大部分人都是宁愿信以为真的。
以至于最近一段时期以来,公主殿下身边的人看他的眼神都是怪怪的。格里菲因公主甚至偶尔也会提起这些传闻而微微脸红,并减少了与他会面的次数,这叫布兰多郁闷不已。
好在罗曼似乎并未因此而吃什么醋,倒是把布兰多的“骑士行径”的吟游诗人版本的故事听了好几遍。每次当她听到“伯爵夜会公主”这一段时,就忍不住显得特别好奇。
“领主大人,世界树要塞的成长比预想之中还要好,你离开领地后一个月我们就建起了月亮之塔。而有了月亮之塔的魔力转移,光之漩涡的传送能量增加到一个月十次,二十次,三十次……五十次,到夏胧之月为止,现在我的族人已经增长到了一百个,两百个,三百个以及十个,二十个……三百六十七个。”
莫妮卡清脆的声音打断了布兰多的思绪,他愣了一下,抬起头来看了看头顶上的树冠。
瓦尔哈拉的发育情况比想象之中还要好,巨大的树荫比他上一次离开时大了十倍不止,巴掌大小的树叶层叠在一起构成的树荫像是一块翠玉,阳光穿透它们时将树叶的边缘染成令人感到温暖的明黄色。布兰多坐在城镇大厅前的阶梯上听莫妮卡枯燥地念着报告——其实报告本身其实既精简又详实,但光灵女士那令人蛋痛的数数方式实在是很难纠正过来——所幸在耳朵受了一段时间的摧残之后,布兰多也渐渐习惯了这种天然呆的数数方式,他不得不感叹一下人类强大的适应能力。
他抬起头看着树冠层上方月白色的尖塔,修长的塔身穿过密密层层的树荫,上面爬满了爬山虎,绿荫之下每隔一段距离又一个带着木格的窗户,使整座高塔看起来带着一种独特的自然气息。
塔顶端有一枚月形的共振水晶,水晶上荧光闪闪,证明它现在正在工作。这就是瓦尔哈拉的月亮之塔,它坐落在广场的另一端,布兰多收回视线,城镇大厅与月亮之塔之间这座广场的面积也不再是初次见时那区区一百多米的直径,而是大了三倍不止。
而且与上一次见时相比,广场中央多了一个喷泉。喷泉没有人工雕琢的痕迹,而是像从下面的树干上长出来的,周围生满了蘑菇。中央有一尊少女的雕像,布兰多认出那应该是春之女神的象征。
按照莫妮卡的说法,这座雕像应该是瓦尔哈拉的附赠建筑,不过它的作用却十分实在,整个喷泉如同带着弱效的魔力光环,可以为它附近一百米内的所有瓦尔哈拉认可的生物、机械补充魔力,这个魔力光环的作用虽然十分弱小,但它的另一个作用却让布兰多很是看重。
那就是在这个喷泉附近冥想,会获得双倍的效果。这对培养巫师来说简直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意味着巫师学徒在喷泉旁边练习法术,只需要一半的时间就能掌握新的魔法。
而事实上夏尔也早就发现了这个好处,布兰多看到许多身穿单色长袍的学徒在广场上施展诸如“魔法球”,“火矢”一类的法术,他们有些还组成两组互相对抗,使得广场中央的场景类似于一群人在放烟花,倒是赏心悦目。
“不过自从上个月以来,夏尔大人已经收回了月亮之塔的权限。所以光之漩涡的跃迁次数现在又回到了原本的程度——”莫妮卡终于数完,她像是一个小小光球一样扇动着光翼飘在布兰多面前,继续答道:“按照领主大人按照您的要求,我们已经将瓦尔哈拉在短时间内升到了一、二……三级领地;同时用来防备的树之巢也建设了起来,其中一个,二个,三个……二十七个已经生长完毕,而另外一个,二个,三个……四十三个还在成熟期。”
她飞向一边,答道:“领主大人你可以看这边。”
布兰多“啪”一声移开漂浮在自己面前的半透明领主界面,上面那些令人昏昏欲睡的数据看得他一个头两个大。他抬起头来,看到莫妮卡所指的方向一些类似于树节的瘤状物生长在广场向外延伸的树干上,而一些有一般古木主干粗细气生根盘绕在这些瘤状物旁边。
他才刚刚看向那个方向,一些淡绿色的文字就依次在那些盘绕在树干上的根须上显现了出来,分别是:
古树根须,寄生植物,生命:40,智力-,意志-,感知-,力量22,灵巧20,体质25。
这些古树根须单一出来差不多有黑铁巅峰的水准,只是不知实战能力有多强。布兰多不禁将目光瞄向另一边,在不远处哈鲁泽正穿着骑士训练服与一根根须交手,不过他的剑技实在是有点惨不忍睹。只见藤蔓忽然横向从地面扫过,腼腆可爱的小王子就一个跟头栽倒在地上。
布兰多看少年捂着红红的额头一脸要哭的样子爬起来,忍不住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只要你战胜这根根须,你就可以休息一下,王子殿下。”他打断莫妮卡喊道。
“我、我明白了,老师。”小王子殿下一脸感激,然后冷不防又被一鞭子抽倒在广场一边的护墙上。
布兰多扶了一下额头,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不是看错人了。他叹了口气道:“你继续说吧,莫妮卡。”
而按照莫妮卡之前的说法,每一个树之巢可以孕育十条这样的根须,而等七十个树之巢完全建好后,瓦尔哈拉外围光是这些根须就有七八百条。那可是等同于七八百埃鲁因的白狮军团、或者说黑刃军团的燧发火枪团精锐士兵的战斗力。
而布兰多知道这还仅仅是实力上的对比,更不用说这些由世界树要塞统一指挥的根须在战术配合上要比人类士兵默契多少倍。
“领主大人,世界树要塞升到二级之后,广场外围与下面第二层环道的外围墙上又新增了一种防御类建筑,精灵箭塔。因为没得到授权,所以需要大人您亲自来判断是否需要建造。”莫妮卡答道。
她回答时,每时每刻都有一些光灵在她身后飞来飞去,这些光灵每一个都会与这位布兰多亲自指定的族长打招呼。落在布兰多眼中,这些环绕着世界树飞舞的光灵就好像是无数萤火虫一样,将庞大的树冠点缀出了几分魔幻的色彩。
“精灵箭塔?”布兰多问道:“这听起来像是银精灵发明的城防设施啊。精灵箭塔最上层有三个房间可以容纳弓手,每个房间有八个射孔可以面向各个方向,房间中有冰霜与烈焰两种魔法阵,可以轻易为弓手的箭矢附魔——”
“箭塔下三层有一个弹药室,一层弩炮室,可以容纳两架精灵弩炮,我没说错吧?”他仰起头问道。
“领主大人你真厉害!”莫妮卡忍不住瞪大眼睛,尖声尖气地感叹道:“差不多正是如此,不过有一点不对。银精灵的精灵箭塔事实上是脱胎自光之族裔的圣尖塔,瓦尔哈拉的箭塔也是如此,并且与银精灵的那种东西有细微的不同,但它们仍旧是并行的关系。”
光灵少女有些骄傲地答道。
“我能先看看数据么?”布兰多问道。
“当然可以,领主大人。”
莫妮卡一下飞到城镇大厅中,从里面拽出一张长长的图纸,布兰多看了一眼那画得密密麻麻的图纸,忍不住摇了摇头。其实他根本用不着东西,因为莫妮卡说当然可以时一个光屏已经浮现在他面前。
光屏上浮现一个三维立体的精灵箭塔的模型,上面标注了这东西的各方面数据。
首先是和银精灵箭塔几乎一样的三间射手室,八个射孔与两个魔法阵都清晰可见。而下面是弹药室,箭矢与弩炮的弹药都可以通过一个传输魔法传送到上面几间房间中,不过下层的弩炮室与布兰多记忆中的银精灵的箭塔稍有不同。
从模型上看,这个精灵箭塔只能容纳下一座弩炮,但在房间配置人员的标注上,却多了一个魔法学徒的配属。
“附魔弩炮!”布兰多装模作样地抓着图纸,一下就反应了过来。
“不愧是领主大人。”莫妮卡惊讶地称赞道。
“真是巧妙的设计。”布兰多也赞叹了一声。不过在他心中要说瓦尔哈拉的精灵箭塔比银精灵好只怕也未必,一架附魔弩炮与两架普通弩炮相比带来的杀伤力提升其实有限,但一架弩炮一个魔法学徒的配置却显得稍微奢华了一下。
他微微沉吟了一下,才稍微有点明白为什么瓦尔哈拉的各方面设置好像都是为了大量培育巫师而存在的。现在看来,这座领地很可能是传说中真正的高级魔法领地。
这样的领地固然强大,但培育的消耗显然也是惊人的。
瓦尔哈拉的精灵箭塔正面防御与银精灵的基本相当,侧面防御略微薄弱,但却拥有一定的自我修复能力,总体而言,各有千秋。不过比起一般人类那些土石制的箭塔来说,这高魔法的箭塔自然不在一个等级之上。
总体来说,布兰多还是十分满意的,一旦瓦尔哈拉拥有了这样的防御设施,整个领地的防御力提升几乎可以说是倍增。布兰多立刻拍板问道:“这样的箭塔,需要魔力池支撑吧?”
莫妮卡点了点头:“不过不用那么浪费,水晶池转化的魔力就足以维持这些箭塔运作。一座水晶池足以供应一座,两座,三座……四十座那么多的精灵箭塔维持运转。而根据领主大人您临行之前的要求,水晶池在三个月之前就已经建设完毕了。”
“那么你认为我们需要多少这样的箭塔?莫妮卡?”
“如果在顶层这儿的广场上建造,目前只要八座就足以覆盖所有的区域。在第二层环道上建造,需要二十座。而如果是在最下面的根茎之城上建造,恐怕就需要七十座甚至更多,此外如果领主大人选择最后一个方案的话,因为奥德姆大人正在哪儿修筑一道城墙,所以说会耽误很多时间——”
莫妮卡口中的外环道其实是世界树树干外围的一层区域,整个世界树在完全成熟之后形成三个区域,中央五百米直径的广场是最高层、最核心的区域,几乎所有的功能性建筑都环绕着这个巨大的广场。
而广场向下,大约三十米落差,是一条宽约五十米的环道,这样的环道环绕着世界之树从上往下一共有两层,下层环道可以通向上层,上层环道靠树壁一边则连接向世界之树中空的内部大厅。
两条环道再往下,就是无数扎根于地面的瓦尔哈拉的根系构成的一个开阔的区域,这片区域起伏不平,直径大约有两到三千米左右,上面形成了许多平坦的空间,彼此又有宽若大道的根须互相连接,正是整座瓦尔哈拉的下城区。
不过下城区上并无简直,倒是某位符文矮人的后裔突发奇想想要在这个区域筑起一座人工的堡垒。
这还是布兰多第一次听说这个想法,他忍不住直起身来问道:“奥德姆打算再下城区建筑一条城墙?等等,他疯了么?万一瓦尔哈拉进一步扩张怎么办?”
“领主大人,瓦尔哈拉核心区域达到现在的直径之后,会稳定一段时间。毕竟世界树要塞也不是无止境增长的。”莫妮卡答道。
“那将来呢?”布兰多还是觉得有些匪夷所思,上一次那家伙后来说要建造一座没有大门的“无敌之城”他觉得自己就应该察觉问题所在了,没想到奥德姆这一次更加无法无天。
但莫妮卡显然和他有不一样的看法:“领主大人,世界树要塞是一座魔法领地。或许你还未见识过它的神奇之处,不过你大可不必担心,即使未来它会继续扩张,也不会影响旧城区分毫,大不了到时候您再扩建下城区就可以了。”
“真的?”布兰多皱起眉头,说到领地。不要说瓦尔哈拉这个级别的领地,就是玩家的大众化魔法领地他也没见过,在这方面,他还是个不折不扣的新手。
“当然,若每一次瓦尔哈拉扩张,整个领地就推翻重来。这样的世界树要塞,怎么能称得上是来自于上一个时代之前最强的要塞。”莫妮卡满脸自豪地答道。
“最强要塞?”布兰多敏锐地抓住了这个修饰词。他本来还以为这有些天然呆的光灵是自吹自擂,但没想到莫妮卡听了他的问题之后却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道:“领主大人你一定不知道这座领地的来历,一旦你知道它是为何而建造的,你就明白莫妮卡所言非虚了。”
“它的来历是什么?”布兰多眯起眼睛,好奇地问道。
莫妮卡微微愣愣,忽然变了个样子用机械的语气回答道:“英灵殿瓦尔哈拉,金之宫阿斯加特,理想乡阿瓦隆以及奥特拉斯这一、二、三、四、五座要塞本来就是巴贝尔要塞的复制品。黄昏之战后它们依次被启用,但据我所知金之宫阿斯加特,理想乡阿瓦隆都已经彻底被毁灭,瓦尔哈拉也只剩下一个备份,奥特拉斯不知所踪。”
“但作为最终战场巴贝尔的复制品,虽然只是一个备份,但存留下的瓦尔哈拉就已经象征着那个时代文明的最高杰作了。”
第四十六幕瓦尔哈拉的成长(下)
听莫妮卡用机械的语调说完这番话,布兰多差点听呆了,忍不住脱口问道:“瓦尔哈拉是巴贝尔的复制品!莫妮卡,难道你知道神民时代的传说?”
莫妮卡打了激灵回过神来,赶忙摇摇头,口气一下也恢复了正常:“不,领主大人,我不知道。”
“等等,那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不,我也不知道,但自从世界树要塞升级之后,我作为它的总负责人之一,这些知识好像就自动出现在我脑海之中。”光灵少女忙回答道:“可再多的,我也说不出了。”
布兰多微微一怔,冷静下来:“也就是说,瓦尔哈拉很可能是来自神民时代的造物?”
“这我不敢肯定,领主大人。”
“算了,反正至少知道它是我们的东西,就行了。”布兰多摆摆手,决定不在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上纠缠下去:“我们回到原本的话题上,既然如此,我只打算在环道上建造精灵箭塔。所以说我只需要建造二十座箭塔就足够了,莫妮卡。”
“我明白了,领主大人。不过领地如今需要更多的魔力与物资配比,您先前划拨给我们的那些恐怕不太够了。”莫妮卡毕恭毕敬地答道:“托领主大人的福,瓦尔哈拉成长得很快。”
布兰多呲了呲牙,莫妮卡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起来他就想起之前在世界树下看到的那些堆积如山的无色透明水晶。这些东西救是这座世界树要塞半年以来所消耗的财富的一个例证。
但这还只是开始而已,在清单上每座箭塔需要消耗近二十万魔力,以及数量庞大的物资。魔力还可以用水晶转化,而物资就必须一样样从领地之中转运过来。
他心中忍不住呻吟了一声:“从今往后,黑森林出产的魔力水晶供应你们使用的比例从百分之二十提升一倍。另外物资方面,我会让尤塔和安蒂缇娜首先满足你们……”
“太感谢您了,领主大人。”光灵莫妮卡在天上兴奋地飞来飞去。
显而易见的,她先前说那么多,事实上就是为了这句话而已。
但布兰多其实比她更清楚越高阶的魔法领地是怎样一个烧钱的货色,精灵箭塔还只是一个开始而已。有了精灵箭塔,首先就需要弓箭手和弩炮,其次是巫师和魔法学徒。
这些每一样都需要用到钱,布兰多揉了揉额头问道:“风射手训练得怎么样了,莫妮卡?”
“正要汇报到这里呢,领主大人。”莫妮卡立刻答道:“风射手大厅已经建设完毕,第一批受训的士兵主要是来自信风之环的树精灵。之后又收容了一些来自其他地方的精灵,譬如一些风精灵佣兵与来自北边的野精灵难民,不过从第三批开始,人类就是主要的兵源来源了;但从训练的完成度来看,精灵仍旧是潜在的最优秀的风射手——”
这不出布兰多的预料之外,精灵的数量在人类世界本来就不多,更不用说托尼格尔这样的地方。至于精灵的箭术天赋远超人类,这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当他听到莫妮卡念道如今成军的树精灵风射手有四百六十五名,其他精灵风射手有一百八十七名,而人类风射手只有一百六十名时,还是忍不住微微愣了一下,回头问道:“怎么人类这么少?难道是淘汰率太高?”
“这也是一个因素,领主大人。”
这时一个声音插了进来,布兰多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回过头,果然看到板着一张脸的芙罗走了过来。野精灵少女捧着几卷羊皮纸来到他身边,回答道:“不过关键的原因是好色的领主大人你定下的奇怪规矩——必须要女孩子才能成为风射手——托尼格尔的人类大多是难民,女性本来就少,体格与年龄上符合要求的就更少,加上淘汰率的原因,留下的自然是凤毛麟角了。”
野精灵的姐姐看了自己的领主大人一眼——她如今的装束已与之前有很大的不同。自从牌组成为白城先锋之后,她的着装也从原本的佣兵服变成了更正规的元素使长袍,只是袍子还是单色,这是因为等级大幅下降的原因——然后淡淡地开口道:“而今整个领地所有人早已知道领主大人你的特殊嗜好了,虽然作为一个正常男人有这样的幻想也属于正常,但芙罗也希望大人能注意一下自己的名声。”
“什么!?”布兰多直接就愣了:“我什么时候定下了这样的规矩了?”
他忽然想到什么,忍不住跑到树墙边一看,果然看到环道上在风射手大厅方向训练的一大片精灵与人类射手,清一色全是女性。而且还全是资质较高的女性,差点没把他都看花了眼。
布兰多赶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回过头来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做梦都没想到,几个月没问瓦尔哈拉的发展,这该死的世界树要塞就给他建立了一支真正的娘子军了。当然倒不是说这样不好,布兰多当然也希望自己的手下能够赏心悦目一些,不过作为军队来说,男人的确在很多方面要比女人方便得多。
“这……”莫妮卡犹豫了一下,才答道:“瓦尔哈拉的风射手本来就是继承于银精灵的公主卫队,所以……”
布兰多顿时住嘴。
银精灵的公主卫队是什么他当然明白。公主卫队这个名称其实并不是说这支军队是银精灵公主的卫队,这个名称事实上是一个比喻,因为这支射手大军中每一个战士都是银精灵最杰出的女性。
按照琥珀之剑的设定甚至可以这么说,这支军队就是沃恩德历史上的亚马逊女战士。
他听了莫妮卡的话之后也忍不住微微一愣,大概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手上会继承这么一支军队。
“公主卫队。”他下意识地问道:“难道瓦尔哈拉的风射手和历史上的公主卫队拥有同等的战斗力?”
那可是银精灵和龙王骑兵一个级别的军队啊——
“当然没有。”但莫妮卡马上就打消了他的期待:“风射手毕竟只是瓦尔哈拉最初阶的兵种,它从形式上来说只能说是公主卫队的简化。”
“那它有什么能力?”布兰多问道。
“领主大人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事实上不需要莫妮卡提醒,布兰多已经看向了那个方向。在下层的环道上,风射手大厅后面是一个巨大的训练场。最早一批树精灵风射手正分成几批在互相战斗,布兰多马上看到那些精灵女性的身形若隐若现,在他的认知之中只有一类法术效果有这样的表征。
“隐形?”
“是的,风射手是典型的野战部队,她们最大的能力是能在战斗中短时间内连续隐形,或者在战斗之前长时间的潜行。”莫妮卡答道:“不过现下瓦尔哈拉的风射手还搭配了领主大人你自己设计的风射手战甲,因此事实上她们还具有短暂的飞行和滑翔能力——”
玛莎在上!
布兰多听完心中忍不住一阵惊喜,擅长隐形的射手在战场上有多大的作用可想而知。在战场上射手的一大缺陷就是缺乏近身搏斗的能力,而且容易被发现,一般来说弓手的阵形一旦被骑兵接近,就可能会立刻崩溃。
但风射手显然完全不同,她们甚至不需要保护。一旦被接近,立刻用风射手斗篷提供的飞行能力拉开距离,然后利用隐形重新进入掩蔽状态,等待下一次射击。
天!布兰多完全可以想象那有多么恐怖。但现在唯一的问题是数量还是太少了,否则这次战争就能派上大用场。
想到这里他忽然想到什么,回过头问道:“芙罗,是不是让德内尔那边又有新消息了?”
“这一次不是,领主大人。”芙罗保持着同样的神色回答:“这一次是关于某位玛达拉领主的消息,西尔曼那边的某位受过大人恩惠的家伙让我们的信使带回来了消息,正如同大人所预料的,亡灵大军已经开始在于松地区汇聚了。”
“血杖。”布兰多“啪”一声关掉了领主界面,他一下站了起来:“亡灵已经开始动身了,那么让德内尔伯爵出发的时间也应该快了。时间比我预料的还稍微早了一些,看来安列克大公那边一定有什么新的进展,让他感到有些迫在眉睫了。”
“公主殿下问您什么时候出发?领主大人?”芙罗又答道。
“公主殿下?”
布兰多微微一怔,广场一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他抬起头来,正好看到公主殿下带着一行人从月亮之塔那边走过来——想必她们是通过环道进入世界树中央的大厅上来广场的。
公主殿下带着几个女官经过广场中央,她看了一眼被古树根须绑得结结实实的自己的弟弟。布兰多这才注意到自己一时没提醒,小王子殿下似乎已经彻底屈服于触手的淫威之下,被勒得小脸通红,剑被弹飞了出去,在那里一个劲地“娇喘”。
格里菲因公主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皱了皱眉头,轻轻摇了摇头。
她走到布兰多面前,吸了一口气,然后才轻声问候道:“几天未见,布兰多先生还是一样精神。”
“公主殿下……”布兰多有些尴尬,毕竟把别人的弟弟——王国未来的国王折磨成这个样子。若是公主殿下没看到也还算了,但没想到一时不查之下竟然被对面撞见了。
“我不是来说这个的,伯爵大人。”公主殿下却摇摇头:“我是来向您道别的,顺便我想问一下,您打算什么时候动身前往维埃罗?”
“道别?”布兰多一怔。
“我打算先回一趟弗拉达,欧弗韦尔卿与兰托尼兰的使节还在那里等我,此外艾柯先生与他的未婚妻已经传来消息了,他们昨天已经动身前往瓦伦登堡,兰托尼兰大公这次全权委托他代表兰托尼兰行事——”她停了一下:“所以留给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布兰多这才恍然。他沉默下来,其实刚才从芙罗哪儿收到关于亡灵的动向,他就知道时机已经从成熟。但没想到公主殿下来得这么快。
“布兰多先生,你准备和我一起动身前往弗拉达么?”半精灵公主停了一下,又问道。
能和长公主一起同行,布兰多自然巴不得。不过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不,不必了。公主殿下,我还另外有事要办,你可以先行前往,等我在瓦伦登堡与你们汇合。”
格里菲因公主看着他,银色的眸子里并没有什么惊讶的神色。事实上她已经知道布兰多要准备去什么地方,她沉吟了一下:“你打算带上那些克鲁兹人么?”
“是的。”布兰多点点头,前往染霜森林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是为了帮助克鲁兹人,因此他当然要带上这些家伙。不过那些克鲁兹骑士大部分都是拖油瓶,他想了想又答道:“我只要带上劳伦娜和她未婚夫就可以了,维罗妮卡应该也会去那边与我汇合。”
“你能赶得及么?”公主问道。
“应该能。”布兰多点了点头。
染霜森林迷宫虽然是一个传奇副本,但里面其实并不大。何况他也不一定要和里面的怪物硬磕,最好的设想是安列克已经拿到了龙之心,然后他只要从哪些邪教徒手上抢东西就可以了。
也没有什么心理负担。
“那么就交给你了。”格里菲因公主看着他,眼神里面信任的意味十分明显。她低声说道:“玛格达尔她就交给你了——”
“放心吧,公主殿下,玛格达尔公主也是我的朋友。”
“我明白了,布兰多先生,那么我就放心了。”
“不过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公主殿下。”布兰多忽然又说道。他看着这位埃鲁因未来的摄政王公主,有些犹豫,说实在话,他也不确定对方会不会同意他这个要求。
“嗯?”
“其实是两个要求,第一,我希望这一次由芙蕾雅来统帅弗拉达的军队。第二,我希望这一次哈鲁泽王子能和我一起前往染霜森林。”
布兰多一言既出,四周立刻安静了下来。
公主略微沉默了一下:“第一个要求,我已经说了,布兰多先生。两个领地的军事指挥都交由你全权负责,至于谁来担任他们的统帅,也由你决定。”
“至于第二个要求……”半精灵少女微微沉默了一下,毕竟那是她唯一的弟弟。她给予了全部的希望,希望对方能够支撑起这个王国。她当然希望哈鲁泽能够更坚强一些,但这不代表她可以轻易让自己的弟弟以身涉险。
虽然布兰多不说,但她也知道染霜森林的危险性。毕竟那还是埃鲁因王国境内,维埃罗行省内几乎大部分灾祸都来自于落针丘陵大道方向,作为一国的公主,这些传闻她不可能没有听说过。
“我能知道理由么?”最后,她轻声问道。
布兰多犹豫了一下,他当然不能说想带这位小王子是去刷副本打装备,积累一点经验,同时最好是能让他变得更加独立自主一些。他思考了片刻,最后答道:“我认为哈鲁泽……王子殿下他……需要一点磨练。”
“别的地方不可以么?”格里菲因皱了皱眉头。
“当然可以,但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既然现在有这个机会,我觉得或许应该放开手让他去走属于自己路的。”
布兰多认真地答道,他回过头看着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小王子,问道:“哈鲁泽王子殿下,你害怕么?”
“我……”小王子被勒得都快要哭出来了,但他看了看自己的姐姐,再看了看这个可怕的老师,最后只能可怜兮兮地说道:“我我我不怕……”
格里菲因看自己弟弟这个样子,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她当然明白自己弟弟其实并不是情愿的。但正是这样,她反而狠下心来,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布兰多先生,哈鲁泽他就交给你了。”
哈鲁泽泪水涟涟地看着自己的姐姐。那一刻凄楚的神色简直让布兰多都怀疑自己不是将他从他姐姐手上要过来,而是被这位公主殿下给抛弃了似的。
但公主殿下显然比布兰多想象的要铁石心肠,她甚至看都不看自己的弟弟一眼,就对布兰多说道:“那么我就此告辞了,布兰多卿。”
布兰多点点头,心中微微有些感动。毫无疑问,对于现下这位公主殿下来说,哈鲁泽无疑是对她最重要的人之一。她将这位小王子交到他手上,甚至比当时将钥之石交给他的意义还要来得重要。
可以说若是哈鲁泽出了什么意外,她的坚持与希望也就没有什么价值了。
布兰多回过头:“芙罗,去让芙蕾雅小姐准备一下,我们准备出发。”
他简洁地命令道。
……
第四十七幕长路,过去的片段(一)
经由戈兰·埃尔森行省的首府库尔克堡往北,进入其与兰托尼兰、维埃罗三地交汇处,自从启示之年为哈汀格伯爵建立起来,数个世纪浅水镇便一直静静地坐落在瓦伦登湖西岸。
戈兰·埃尔森一直绵延向北方的针叶林在这里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景象,林地中分布着大片大片的雪松,虽然已是近季夏,但马队穿过林间大道时树冠上还是扑簌簌掉下霜来。
越是临近浅水镇,维埃罗北方一带所谓“晚春”的迹象就愈发明显,炽热流火的夏季在这里找不到踪迹,反倒是万物复苏的迹象在这一地区迟迟不至。
森林中的空气还裹着冬末之际的峭冷,天空灰蒙蒙的令人胸口发闷,好像山民掌管天空的神祇吉斯特在阴云之上搅拌着一层石灰;布兰多坐在马背上抬头看去,林间光秃秃一片,树干之间细细的枝丫如同密密麻麻伸向天空的蜘蛛网,新年里发出的芽儿上还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绒毛,上一年岁末留下的几片枯叶静静地垂在这些嫩芽之下,远远看去像是在寒风中微微摇晃的干蛹。
但这不是复苏之月,而是深夏炽热的八月的景象。
这样的奇景令队伍中的所有人都啧啧称奇,时间上明明已是流火之月,但此地看来却像是冬春之交。菲拉斯骑着马在队伍的最前面,感叹得啧啧有声:“这样儿的景色,都是那个所谓的染霜森林造成的吗?”
他的大嗓门在森林内反复回响,惊起林子里一只灰鹿,这令前面的向导们大感不快。相传在森林中惹恼那些喜好安静的圣灵是要倒霉的,这些贵族子弟都是这样无知且莽撞。
不过这些本地的猎人们倒还不至于为了这样一件事来和贵族理论,因此一路上还算勉强相安无事。
对于菲拉斯来说,这位来自克鲁兹帝国的好运的骑士先生现在终于摆脱了阶下囚的身份,十几天的牢狱生活可算是把他闷坏了。不过他对之前的经历并不在意,只当是一场误会,这样豁达的性格让他赢得了所有人的好感,因为被从牢笼之中放出来之后就被奉为坐上宾。
但另一位德尔菲恩小姐就比较倔强了,虽然她最终也没能被关进水牢——在芙蕾雅的劝说下,也或者是出于不让他四面树敌的考虑,安蒂缇娜偷偷将那位宰相的千金关在了上面几层黑牢之中,并和其他犯人隔开。
此后一周她就被维罗妮卡派人带走,但临行之前这位女士丝毫没有感到悔恨,还破口把布兰多大骂了一通。
对于这样固执的疯子,布兰多实在也没什么话好说的,只能交给维罗妮卡自己去处理了,如果那位军团女士足够聪明的话,他觉得就应该赶快将她遣送回国。
菲拉斯看了看四周,忽然勒紧马缰停了下来,他回头问道:“伯爵大人,这里距离染霜森林有多远?”
劳伦娜皱了皱眉头,先布兰多一步答道:“还很远,我查过地图。起码还有一周行程。”
“这么远!”菲拉斯惊讶道:“按照我们的行程,这差不多是花叶领到苜蓿之野的距离了吧。就相当于说四叶草森林发生的异变可以影响到法伊娜那家伙咯?”
他先打了个憋足的比喻,然后叹道:“在这个距离上就能改变气候,染霜森林中心岂不是连树木都冻成冰晶了——?”
“差不多。”布兰多答道,虽然他只前往过一次染霜森林,但还是对那里印象深刻。再加上后来看了不少相关的攻略,因此也勉强说得上是了若指掌。
染霜森林迷宫虽然名字带着森林,但里面其实是一片冰川,或者说是冰窟也不为过。那些的寒系魔物比他后来在圣奥索尔、法恩赞各处所见的加起来还要多。
“真是可怕。”菲拉斯不禁打了寒战:“难道我们要这么一头扎进去那边冰天雪地的森林?不沿途买点御寒的衣物什么的?”
“已经有了,菲拉斯先生。”梅蒂莎骑着独角兽跟在布兰多身后,微笑着答道。她还用目光示意了一眼队伍中央唯一的载货马车,上面堆满了物资。
小王子被发配那货车旁边跑前跑后,和那些被雇佣的当地的车夫一起努力维持马车在坑洼的道路上平稳地前行,众人听他用脆生生的声音在那儿对四匹披着厚毛的矮种负重马长嘘短吁,可那四头畜生就不是理他,只那八只眼睛用一种蔑视的神色看着他。
这一幕实在是令众人忍不住有些好笑,又有些同情。
但好在哈鲁泽已经开始习惯了,他抬起头抹了一把汗,脸膛红通通的,穿的是一件崭新的皮甲,长剑背在身后。看起来就像是个到大贵族家当侍从的幼年骑士,那里还有先前一身锦服华袍的小王子的形象。
“哦,我记起来了。”菲拉斯这才恍然,自言自语地点点头。
“菲拉斯。”布兰多这个时候却回过头来,问道:“你在故乡进行过冬猎么?我听说巴拉诺地区附近是帝国开发得最为完善的几个地区,佩萨与佛利尔都是商业重镇,你父亲统治的地区甚少有这样的森林存在吧?”
“伯爵大人真是博学广闻。”听到有人和自己提起家乡的事情,菲拉斯顿时对这位托尼格尔伯爵平添了几分好感——何况布兰多说得还都对,显然对地理人文十分了解的样子。他立刻打开了话匣子:“正是如此,不过我也不是没有参加过冬猎。有几次我和父亲一起受邀前往花叶领,在那里参加花叶大公举行的冬猎。毕竟冬猎对于贵族来说是一件很重要的活动,既是传统,又是一项重要的社交活动。我就是在那里结识劳伦娜的——”
“原来如此。”布兰多看到一旁的女骑士脸红了红,就知道菲拉斯所言非虚。他心中也叹了一声原来如此,原来是青梅竹马,难怪菲拉斯能击败众多挑战者赢得美人归了。再加上这家伙的性格实在不坏,勉勉强强也算是拥有一些个人魅力,至少比起贵族子嗣来是如此,这样也难怪劳伦娜会选择他了。
他在马背上点点头,好像假装无意地开口道:“其实菲拉斯先生大可以把我们这次行动看做一次出猎,只不过我们的对手更加危险一些而已。”
“真的吗?”菲拉斯好像来了精神:“伯爵大人这样一说,我好像就有些跃跃欲试了。”
“那就好。”布兰多微微一笑,一旁夏尔看到自己领主大人这个微笑就明白有些人要掉坑里了,他忍不住有些同情地看了那年轻人一眼:“在下有一个不情之请,菲拉斯先生如果不嫌弃的话,打扫战场、整理战利品的任务就交给你好了。”
“啊?”菲拉斯露出一副喜出望外的神色来,在贵族的礼仪之中,只有最尊贵的客人才有权第一个接触并分配猎物。他做梦都没想到这位传奇的领主这么看得起他——要知道要说是对方顾忌他的身份这多半不太可能,因为就在半个月前布兰多还毫不留情面地将他和帝国宰相的千金给关押起来,显而易见克鲁兹帝国这个名字在这位伯爵大人眼中简直一文不值。但正是因为有这样的反差,他才感到有些受宠若惊地答道:“既然领主大人抬爱,那么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年轻人一时间显然被布兰多捧得有点不知东南西北了,连称呼都不知不觉掉了个个儿。
劳伦娜看了看自己的未婚夫,忍不住摇摇头,然后才抬头对布兰多说道:“十分感谢你的看重,伯爵大人。”
“没关系。”
布兰多表面上彬彬有礼地回礼,脸上的神色一片云淡风轻。事实上他心里都快笑开花了,他带上这对夫妇才不是为了和维罗妮卡汇合什么的,归根结底还是看中了对方仿佛玛莎亲儿子一样的运气,和这位克鲁兹史上最好运的骑士先生比起来,芙罗的红手估计也不算什么了——何况野精灵中的姐姐现在似乎也不太乐意帮他干这事儿。
他几乎已经可以想象,未来财源广进的日子。若不是菲拉斯是克鲁兹帝国亲王的嫡长子,他估计都要动心思把对方永久地扣留下来了。
当然他现在也未必没有这个心思。
而有了布兰多与菲拉斯之前的这番对话,车队中的气氛顿时融洽起来,交谈也逐渐变得随意了许多。不过布兰多还是注意到一个例外,他回过头——车队在大道上行进时带着叮叮当当的声音,人影憧憧,正午之后穿过枝桠午后的阳光将整片林地染成一片梦幻的颜色。但在众人之间,芙蕾雅一个人骑着马在队伍的最边沿,仿佛一个独立的世界,她低着头,捧着手中的石板翻来覆去的看着。
那是一枚染满风霜的石板,褐黄色的表面布满了粗粒,有点类似于在克拉玛苏大平原上那些风化的花岗岩。石板上正面反面分别用白色的涂料画上一个神秘的符号,涂料本身看起来像是十分容易褪色的石灰,但用手擦拭却证明恰恰相反,除了这一点之外,芙蕾雅几天以来也没从上面看出任何异常来。
她不知道为什么布兰多将这枚石板交给她,还说什么这就是属于她的东西,总有一天她会发现上面的秘密之类莫名其妙的话。可这些日子以来,石板还是石板,没有一点变化。少女忍不住微微皱起眉头,心中不过是没有怀疑过这是不是布兰多的又一个恶作剧——他好像总是喜欢开自己的玩笑。
但来自布契乡下的少女犹豫再三,最终也没舍得将这石板给丢掉。万一是真的呢?这可是布兰多亲手送她的东西啊,为此还跑了那么远的地方——他们两个人。
正因此,她有点为难地捧着那石头,一时间不禁出了神。甚至没注意到有人走近她身边。布兰多从旁边轻轻碰了下这位未来的女武神的手肘,“芙蕾雅?”
“嗯?”熟悉的声音让少女一个激灵回过头来,吓了一跳问道:“布、布兰多,怎么了?”
布兰多皱着眉头看着这位未来的女武神,她那个慌慌张张的态度当然瞒不过任何人,“你在想什么?”
“我……我只是在找出这块石头的秘密啊,布兰多,这究竟是什么?”芙蕾雅脸微微一红,她当然不好意思说自己之前已经想歪了。但所幸这位乡下少女还有点急智,忙托起手中的石板,疑惑地问道。
布兰多看了一眼她手中的石板,这枚石板在《琥珀之剑》中某些场合被叫做钥匙,但其实就是战争石板的仿制品而已——这些石板大部分都流传于敏尔人或者更久远的史前文明之间,用以记录真正的战争石板的信息。
但也有一些记载着上古的秘密,一些是圣者之战之前的历史、人文与战争的信息,玩家当年发掘出许多这样的石板残片,那些关于图门、黑暗之龙以及圣者之战的背景记录有很大部分都是通过这样的文字被玩家破译的。
只不过他交给芙蕾雅这一块格外不同——
在游戏之中,这枚石板就与芙蕾雅有很深的渊源。
在那段动荡的历史之中——女武神,这一代表着对于芙蕾雅的实力认可与赞美的头衔并非是埃鲁因的玩家们送给这位女武神的尊称,甚至也不是王国自封的位衔,而从克鲁兹到圣奥索尔,甚至在玛达拉——连她的敌人将这一头衔赠予她。
这当然不仅仅是因为个人魅力的原因。而其中绝大部分因素,是因为芙蕾雅的女武神印记。
那个在她额头上宛若圣炎一样的印记,每当女武神危急时刻或者是拼尽全力时就会显现,并附之巨大的光翼。在这样的状态下,女武神的力量往往会呈现出几何级数的增长。
关于这一征兆据说最早出现在王立骑士学院的一次比斗之中——这也是他坚持让芙蕾雅前往王立骑士学院的一个主要原因。而在那之后,女武神印记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而在那些数千甚至上万人的战斗之中,要想隐瞒这一秘密显然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在原来的历史之中,芙蕾雅最早爆发出这一力量被玩家公布是在对北方的第一场战斗之中。那之后女武神的称号便与她如影随形,但除此之外,更多的玩家开始寻找这里面所隐藏的秘密。
而最终破译这一秘密的,就是发现这块石板的玩家。布兰多甚至至今已经记不清那个玩家的ID,但却清晰地记得整个事件发生的始末。
那应该是第二次黑玫瑰战争之后不久,越来越多的战争石板复制品从各地被广泛发现,玩家们开始自发地破译石板之上的内容,同时期关于圣者之战的历史也越来越清晰地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但从这块从托尼格尔被发现的石板上,发现的玩家却解读出了完全不同的记载。它既不是说关于圣者之战时代的历史,也不是描述了某场战争或者某个神话,而是反复提到女武神印记这个存在。
并且在石板最后,还隐约提及关于激活女武神血脉的方法。
那个发现这块石板的玩家一开始以为这是某个获得高级血脉的任务物品,但在他尝试尽了各种方法依旧无法获得下一步任务内容之后,他终于想到了那位埃鲁因的女武神。于是他将自己的经历与这块石板上的内容发到论坛上,那之后没多久,石板就被其他人高价买走,之后又辗转来到芙蕾雅手上。
布兰多记得那应该是第一纪的白银之年,那之后没多久,这位埃鲁因的女武神就掌握了自由进入女武神状态的能力。
一直到她战死之前——
不过认真说起来,布兰多自己其实也不知道这块石板应该怎么使用。他也只是根据网上流传的消息得知了这块石板最初的位置与它之后的一些经历而已。
但至少他确信,这就是那东西,它一定会对芙蕾雅产生作用。他想了一下,问道:“你相信我么,芙蕾雅?”
“我……我当然相信你啊,布兰多。”芙蕾雅微微一怔,然后仿佛明白了布兰多的意思;她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石板,无奈地点点头:“我明白了,我会好好把它收起来的。”
“你不用去想太多,或许到了某个时候,你自然会发现它的秘密。”布兰多抓着缰绳,与女武神并驾齐驱,不过对于芙蕾雅的烦恼,他也只能这么安慰道。
“布兰多……你说话越来越像罗曼的姑妈了。”
“你直接说我越来越像神棍好了,我能接受的。”布兰多有些无奈地答道。
芙蕾雅闻言看了他一眼,对他微微一笑,“不过真好,你和那时候一点没变。有时候我好害怕你变成贵族,就不再是那个布兰多了。”这位来自布契乡下的少女回过头,静静地说道。
“我没变,你却变了。”布兰多点点头:“变得更加成熟了。”
“哪……哪有?”女武神有点脸红。
“以前你可说不出这样的话来,你多半会说,布兰多,你怎么变得奇奇怪怪的了!”
“布兰多……你、你太过分了……”
……
第四十八幕长路,过去的片段(二)
事实上车队整个早上都在和安瑟拉森林外瓦伦登湖西岸多年失修的湖畔大道做斗争,这条在大约三十年前还一度繁荣的商道在奥伯古七世即位之后就变得一团糟。不过最近一些时日还好,因为失去了商队的踪影,至少周围看不到什么盗贼团一类的东西了。
总而言之整个车队忙了一个上午,所有人中午甚至都没来得及用餐,一直坚持到下午时分才抵达浅水镇。
三点钟左右,布兰多就能借着湖面的倒影看到一座坐落在湖边的城镇的轮廓,在阳光之下闪闪发光——
那就是浅水镇。
浅水镇对于埃鲁因来说有着悠久的历史,自从哈汀格伯爵在上一纪将这块地从山民手上买下来之后,移民就在这里捡起了永久的定居点。开始它主要是提供给前往落针丘陵淘金的冒险者的一个落脚处,后来逐渐成为联系维埃罗、戈兰·埃尔森与兰托尼兰的一处交通要道。
因此小镇内千百年来一直保持着许多历史悠久的旅店,例如布兰多熟悉的妮丝的蝴蝶花、鳟鱼之池就属于此列。
不过在游戏中,浅水镇的地位却并不重要。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它是兰托尼兰的门户,而兰托尼兰领又很少一般玩家开放,其次附近唯一的高级区域落针丘陵从这个方向前往要经过安瑟拉森林的北段、山路十分难行,玩家宁愿途径更远的瓦伦登堡前往,也不愿意走这个方向。
毕竟对于玩家来说,还可以使用传送阵,距离并不是太大的问题。
这一情况一直持续到后来维斯通的古堡副本开放之后,九凤神剑金冰之焰现世,大量玩家涌入此地为止。不过好景不长,那之后没多久就是第三次黑玫瑰战争,在往后发生的事情就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了。
想到这里,布兰多忍不住抬起头看了一眼群山之间。金雀山与安瑟拉的蓝宝石山脉在此交汇,在此地东面两座最大的山峰就是它们各自的主峰。山峰下面是波切尼尔隘口,从那里往北,维斯通的古堡隐藏在丛林之中。
那把传说中的圣剑金冰之焰就隐藏在古堡的地下。
那是布兰多的目标之一,但他暂时不打算去动那东西。说起来落针丘陵附近高级区域多如牛毛,也不知道设计者是发了什么疯。他可是知道维斯通的古堡下面看守金冰之焰的是一头真正的成年巨龙。
那头名叫卡蒂娜的寒冬巨龙也不知道和落针丘陵那条有什么关系,不过她的实力可是比那头幼龙不知道强了几个几何级数,布兰多现在去找对方的麻烦,基本就和找死是一个概念。
好在维斯通的古堡封印已久,反正暂时也没人会去动它。
布兰多又看了看浅水镇的方向,这个地方作为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抵抗玛达拉的前线,留给他的记忆却很深。他和学姐的旅团曾经在这里战斗,流血,许多地方都保留着他与那些熟悉的同伴一起并肩而战的回忆片段。
所经过的每一条街巷,都能看到那些熟悉的场景和位置,实在叫人忍不住感慨。
马车经过离浅水镇最近的一条大道入镇,由于附近一带地区最近还算平和,他们也没受什么盘查。浅水镇是属于兰托尼兰大公管辖,这位大公治下极严,即使在这种偏僻的地方也很难看到类似于戈兰·埃尔森那种地方贵族私军凶猛如匪的场景。
最后车队在城镇北边的商业区中央停下,布兰多专门选了一个远离码头区的旅店——这个旅店的名字并不出彩,马车之家——在埃鲁因用以至于沃恩德各地你都能找到这样毫无新意、同名同姓的旅店,它们之间并无联系,唯一的关联大概就是老板的取名的时候都是一样的懒惰。
这间旅店在游戏中也是籍籍无名,甚至布兰多都没听说过。不过他选这个地方,一来是为了避开码头区的喧闹,二来是为了避免太过熟悉的住所勾起他过去的那些回忆。那些支离破碎仿佛碎裂的镜片一样的记忆对他来说,每一片被揭开时仿佛都揭开了一道伤痕。
安排好马车,走进旅店,这间叫做马车之家的旅店的生意就如同布兰多想象中一样——十分冷清。
甚至连旅店的老板大概也没想到自己会迎来一个大客户。这个本来正埋头在吧台上用一块脏兮兮地抹布专心致志地擦着一个盘子的秃顶中年人感到门口的光线微微一暗时,还稍稍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他抬起头来,眯起眼睛看到首先走进旅店的布兰多以及他身边的菲拉斯与女骑士劳伦娜,然后后面是梅蒂莎与夏尔,芙蕾雅捧着石板跟在后面,在她一旁是穿着亚麻长袍的希帕米拉——祭祀少女赤着胳膊,在这样冷的天气下似乎也没有一点问题,也不知道是来自希米露德崇山之灵的庇佑产生了效果,还是苦修士的生活已经让她习惯了这么苛刻的条件。
最后才是茜和才从马厩出来的小王子殿下,哈鲁泽劳累了一个早上之后垂头丧气地跟在佣兵少女身后,好像被虐待的童工。
布兰多此行并未带太多人,因为前往的地方太过危险,缺乏实力的人去了也是白去。所以除了必要的随行人员之外,布兰多也就只带上了自己的卡牌。除了这几个人之外再加上准备再落针丘陵与他们汇合的灰剑圣梅菲斯特、巴巴莎还有她手下的女巫以及阿洛兹,一共也不过十人出头而已。
不过这行人中却有一个不请自来的存在。
乘老板还在眯起眼睛打量自己一行人,布兰多也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一直默默跟在队伍背后的人。她至今未止也未和他说过一句话,就那么默默地跟着。
不过看在公主殿下的面子上,他也实在不好主动去询问对方什么。
所有人都走进了旅店之后,那个秃顶的旅店老板好像才终于反应过来,确认了对方这么一大群人看起来似乎不是来找他讨债的。他呆了一下才问道:“各位是来住宿的么?”
“难道除了住宿之外,你们还有别的什么服务?这难道不是旅店么?”布兰多还没开口,菲拉斯就有些不理解地问道。
“啊不,当然是……不,欢迎之至!”秃顶的老板好像脚底板被烧着了一样跳了起来,“你们需要房间吗?在下的旅店还有许多空房间,保证让各位满意。”
“不仅仅是房间。”布兰多终于开口了:“还有食物,我们才从库尔克赶来,又冷又饿,你明白了么?”
“是啊,这鬼地方夜晚野外地上又冷又硬,又帐篷和睡袋也不顶事!我今天可算能睡个好觉了,还有吃的——”菲拉斯忍不住兴致勃勃地插口道:“我要烤鹿肉,最好是用苜蓿之野的木炭来烤,烤得油汪汪的,再配以香料——最好是来自卢克海运来的香料,实在不行圣奥索尔的香草与盐我也能接受。然后给我来一罐蜂蜜,黄油蛋糕,焗鲱鱼,饭后能有一杯纯正的鲁施塔的金之家作坊的红茶就好了,还有——”
这位来自克鲁兹的骑士先生说得兴起,似乎自己就已经先画好了饼充好饥。但布兰多赶忙在他说出更离谱的东西之前打断他,对那已经听得目瞪口呆的秃顶旅店老板说道:“听他的,烤鹿肉——如果你没有的话,鳟鱼之池旅店在现下这个时节应该有出售,你可以去买。从这里出门左转两次一直走到街道的尽头,我相信你听说过那地方的。”
“至于其他的东西,你就当没听到好了。不过你可以去买点瓦伦登湖里的水产——譬如这个季节上市的鲴鱼和鲑鱼,给我们做几道还算过得去的菜。这些我都可以给你付双倍的价钱,如果你能搞到蜂蜜的话,我就再给你一份奖赏。”
“另外女士们需要一些可以暖和身子的水果酒。”布兰多看了一眼小王子:“还有一杯羊奶,我不管你想什么办法。别和我耍滑头,我比你更清楚这里的规矩,明白了么?”
秃顶的老板微微一凛,这才意识到自己面前这个人是个老手,而且似乎比他还熟悉这座镇子。他忍不住多看了布兰多一眼,布兰多南方贵族的装束让他稍微有些奇怪,照理说能说出这么一番的话怎么也不应该是贵族子弟,而是那些常年行走在外的雇佣兵或者冒险者。
不过秃顶老板不敢造次,连忙告辞离开,嘱咐侍者去执行布兰多的要求了。
布兰多这才回过头,所有人都有点惊诧莫名地看着他。无论是梅蒂莎还是夏尔,或者芙蕾雅、茜那怕是才新加入这个队伍的帕希米拉,大家或多或少知道这位领主大人博学广识,本身就是一位剑术大师,而巫师和元素使的秘闻他也有所涉猎,甚至女巫的秘密他也了解,大到天文地理,小到贵族传闻,好像没有他拿不出手的东西。
甚至私下里布兰多还是一位炼金术士、铁匠与学者。但即使如此,他们还是没想象过这位领主大人还有这样的一面。
这可不是用博学就可以解释得了的事情了——
至少在其他人眼中,这位伯爵大人之前表现得简直像是一个老练得不能在老练的佣兵或者冒险者。这一点尤其是在茜看来,更是感受强烈,她过去只在那些足迹遍布整个埃鲁因、甚至克鲁兹的佣兵身上看到过这样的“气场”。
她忍不住停下来,有些怔怔地看着自己的领主大人。但这样的后果就是后面垂头丧气的小王子一头撞到她背的天青之枪的包裹上,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哈鲁泽的痛哼好像打破了沉寂。
布兰多咳嗽一声,好像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表现是有点过分了。他忍不住恼怒地瞪了菲拉斯一眼,要不是因为这个说话不经过脑子的家伙,他也不会一时下意识地表现出以前在游戏之中的一面。
不过他心中微微叹了口气,其实也知道这并不全怪对方。他忍不住透过旅店的窗户看了一眼外面的景色,实在是这里的风景令他感到太熟悉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