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阿富汗人》》 · [英]福赛斯 · 2026-07-25
两周后,那种针对某只看来并不存在的鬼船的追捕热情开始消退,这股情绪来自华盛顿。
为了在某个无人听闻过的小岛上塞进某只潜水包的一张登机卡上潦草的字迹,人们能花费多少时间和精力财力呢?马雷克·古米尼已飞到伦敦与史蒂夫·希尔商谈,此时SIS那位海事反恐专家山姆·西摩尔从伊普斯威奇罗意德船只列表中打来电话使情况变得更糟。他变卦了。希尔下令让他来伦敦解释。
“经后来考虑,”西摩尔说,“基地组织寻求以一只巨型船舶阻塞切断海上命脉而重创全球贸易,这种选择是最可能的,却不是唯一的。”
“是什么让你认为这条路走错了?”马雷克·古米尼问。
“因为,先生,世界上每条够大的船已经过检查。都没有问题。剩下的就是选项二和选项三,这两者基本可以互换,只是在目标上有所不同。我认为我们现在应当关注选项三:在沿海城市造成大量人员杀伤。本·拉登公开转到经济目标上也许是个骗局,或者他变卦了。”
“Okay,山姆,说服我吧。史蒂夫和我,都有政界首脑在要结果,或是我们的脑袋。如果不是堵路船,那是哪种船?”
“就第三类威胁,我们不用看全部货船。它不需要大的要命。罗意德保险协会有危险品货运部分——显然,这要加费用。”
“军火船?”希尔问。“再来一次哈利法克斯大毁灭?”
“按军工人员的看法,军用装备根本不会再那么爆炸了。现代的装药需要内部的极强烈激发才会爆炸。去炸一个烟花厂都会比这更糟,不过那样就说不上是9/11那样的‘奇观壮举’了。博帕尔化学品泄漏远为甚之,那次是二恶英,一种致命的除草剂。”(狐狸:二恶英有这么厉害么?我记得博帕尔是种什么氰酸)
“那么,一辆装着二恶英、沿别克林荫大道行驶的油罐车,然后用塞姆汀炸药收工,”希尔推测着。
“但这些化学品在工厂和存储基地里保卫很严,”古米尼反对道。“他们怎么在无人注意的情况下靠近那些货?”
“而且我们被特别告知运输工具是一只轮船,”西摩尔说,“任何对那种船的劫持马上就会遭到打击。”
“只是第三世界有些地方实际上是无法律可言的,”古米尼说。
“但是,先生,这些极端知名的有毒物也不在那些地方制造——即便考虑上节约劳动力成本因素。”
“那么,我们还回到船上?”希尔说。“又一场油轮爆炸?”
“原油并不会爆炸,”西摩尔指出道,“托利峡谷号油轮在法国海岸泄漏时,扔下白磷弹将油引燃烧光了。一只泄漏的油船只会造成经济损失,而不是大规模的人员杀伤。但一只小小的气船却能做到这一点。人们将气体液化,以集中运输。”
“天然气,液化天然气?”古米尼问。他开始考虑美国有多少个港口进口浓缩天然气以为工业提供动力,这数字让人不安起来。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些码头设施都远离人口集中区。
“液化天然气,也即LNG,是难于点燃的,”西摩尔反驳说,“它以华氏负256度状态下存储于特殊的双壳体船中。即使你占领那样一只船,东西还要向大气释放几个小时才会变得可燃。可照砖家说的,确有一种吓死人的东西。LPG。即液化石油气。”
“这东西极其恐怖,只小小一只油轮,一旦点燃,十分钟内惨烈爆炸将释放出三十颗广岛原子弹的能量,那将是这个星球上最大的非核爆炸。”
泰晤士河畔的房间里一片沉默。史蒂夫·希尔站起身,踱到窗傍望着下面的河水在四月阳光里流淌。
“用白话说,你来这里要说什么,山姆?”
“我认为我们是在错误的大洋上寻找错误的目标船只。我们唯一的突破口在于这是一个小而特殊的行业圈子。不过LPG最大的进口方是美国。我知道华盛顿有一种情绪——所有这一切可能是一场徒劳。我认为我们就要走到最后一步了。美国可以检查每一只希望进出他水域的LPG油轮,不仅限于来自远东的。然后阻止它们直至登船检查。我能够从罗意德保险协会查出世界上来自任意航向的每一只LPG船。”
马雷克·古米尼再次乘机飞回华盛顿。他已有会要开,有工作要做。当他飞离希思罗机场时,里士满伯爵夫人号正绕过南非厄加勒斯角,进入大西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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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速很快,领航员,也就是三个印尼人之一,估计在厄加勒斯海流和北去的本格拉海流作用下会省出一天,他们将有足够的时间抵达目的地。
海角外的外海,大西洋上,其他船正自印度洋而来向欧洲或北美驶去。有的是巨型矿石船,有的是载着亚洲产品的普通货船去两大洲——如今亚洲因其低廉的劳动力日益成为外包市场。还有些船也是超级油轮,它们太大以至于无法穿过苏伊士运河,这些船有计算机驾船从东至西,而船员们则在路上打牌消遣。
所有的船都被关注着。高高的头上,在目力所不及,心思所不至处,卫星在低空飞过,上面的相机将每条航线上的船只结构与船艉名号转发回去。而且,根据最新的要求,它们都携有自动应答器将单独的信号发送给收听者。每一个都经过检查,包括罗意德保险协会和西伯特及阿伯克龙比事务所担保的里士满伯爵夫人号,该船系注册于利物浦的一只小货船,正携载正常货物行驶在从苏腊巴亚到巴尔的摩的正常航线上。对美国而言,没有理由进行更深入的检查,她距美国海岸尚有数千英里。
马雷克·古米尼回到华盛顿,几个小时后美国的防范工作起了变化。太平洋上,等船检查警戒线由海岸向外扩出一千英里。同样的警戒线也在从拉布拉多半岛至波多黎各里科间的大西洋上建立起来,穿过加勒比海直至墨西哥的尤卡坦半岛。
没有扰攘张扬,调查的重点放弃了那些巨型油轮和货船——实际上它们都已检查过了——转而关注数十只往返于委内瑞拉到圣劳伦斯河间的小型油轮。每一架能用的EP-3猎户座都投入海岸巡逻,飞行于数十万平方英里的热带、亚热带海面上寻找小油轮,尤其是那些载气船。
美国工业系统全力配合,提供了每一只船预定的到达时间及地点的详表。来自工业系统的数据在海上交叉参照,所有船都受到了检查。气船也可以抵港停泊,但只能是由美国海军、陆战队、海岸警备队的追捕组在二百英里外登船检查后,并要在他们的护送下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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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在船员中的两名恐怖分子见到预先约定的信号时,Dona Maria号正返回西班牙港。按照指示,他们一见信号即刻行动。
特立尼达和多巴哥共和国是广阔海面另一边美国的主要石化产业供应方。Dona Maria号一贯泊在离岸岛上卸货然后离去,那是个大小油轮都可接近的油罐区,船本身并不去靠近城市。
Dona Maria号是只小油轮,排在船队里前往给它们准备的小岛,那些岛上的设备既没必要也无法容纳巨型船只。大型船习惯上是引进委内瑞拉原油,油在海岸提炼厂里炼成各种不同的“部分”,然后通过管道输送到岛上装船。
Dona Maria号跟着另外两只小油轮泊入油罐区远处的指定位置。毕竟她承载的是液化石油气,没人想在装船过程中离的太近。等装完货,蒙塔尔班船长准备出海,已是下午将尽时分。
当船解开固定索,悠然驶离码头时,热带阳光还有两个小时。离岸一英里,船近距离经过一只充气艇,上面坐着四个执杆垂钓的人。这正是某人所等的信号。
两名印度人离开自己的岗位,下舱去自己的储物柜,然后带着手枪回来了。一人奔船中部,那里有距水面最近的排水口,人们将由此登船。
另一人去驾驶台,用枪直抵住蒙塔尔班船长的太阳穴。
“请不要动。船长,”他彬彬有礼地说。“无须减速。我的朋友很快就会登上来。不要试图去广播,否则我就只好打死你。”
船长完全惊呆了,只有束手从命。当他明白过来,他看一眼驾驶楼边的无线电,但印度人看到了他的目光,向他摇摇头。事已至此,所有的抵抗都停止了。几分钟后,四名恐怖分子登上船,反抗已然徒劳。
充气艇上最后一个登船的人用一把利刀在艇上一划,系艇索解开,充气艇沉入航道。另外三人已经托着帆布,踩着通往船艉复杂管线前往前甲板。
他们很快出现在驾驶楼:两名阿尔及利亚人,两名摩洛哥人,这些人是哈塔布博士一个多月前派来的。他们只说摩尔阿拉伯语,但有两名印度人继续彬彬有礼地翻译。四名南美水手将被召集到前甲板并在那里等待。船将重新计算新的航向并付诸施行。
天黑一小时后,四名水手被冷酷地杀害,每具尸体都在脚腕上绑好柜子里拿来的长链,然后抛尸入海。如果当初蒙塔尔班船长有一丝抵抗念头的话,结局也就是这样。处决的执行很程式化,两个阿尔及利亚人过去是GIA(伊斯兰武装组织)成员,曾屠戮数以百计无助的农夫,在阿尔及尔,内地农民的大屠杀只不过是向政府传达信息的一种方式而已。男人、女人、儿童、病人、老人,他们都杀过许多次了,所以四个水手不过是例行公事而已。
Dona Maria号整夜北行,但不再是驶向原本计划的目的地波多黎各。船的左舷是广阔的加勒比海盆,有四通八达的航线通往墨西哥,右舷很近处是两片岛链,分别名为背风岛群和向风岛群,此间温暖的海域往往只被视为虚假之所,可它们的得以存在却是因由数百只不定期的小货船及油轮保证了岛群对其游客的供补。
在星罗密布的沿海货轮与岛屿间,Dona Maria将消失无踪,只至波多黎各日志写下它迟迟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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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士满伯爵夫人号进入无风带,海面平静,尤塞夫·易卜拉欣从他的舱里冒出来。他面色苍白,由于晕船而现在恶心疲惫,但那双满含恨意的黑眼睛与他发令时一般无二。船员们从动力舱的储放处弄出一条二十四尺长的充气艇。充满气后,小艇被吊到船尾两根吊艇柱上。
六个人汗流浃背、呼呼哧哧地将那只一百马力的舷外发动机架起来固定在快艇尾部。然后,小艇由绞车从船尾放下去,放上柔浪拍涌的海面。
油箱在下面,钩接起来。几次失败后,发动机终于突突突地发动起来。印尼领航员掌舵,他操控快艇绕着伯爵夫人号兜了个大圈子。
最后,另外六个人从船舷缘上梯子下去与他会合,只留下那个跛脚杀手掌船。显然这是一场演习。
演习时也包括摄像的人苏莱曼,他在三百外的货船上用全数码设备转动拍摄。当图像通过笔记本连到海事卫星电话,图像就会传输到地球另一边的某个网站上记录播出。
麦克·马丁知道他在拍什么。对恐怖主义而言,互联网和虚拟空间已经成为必备的宣传武器。每一桩能被新闻播出的罪行都是好的,每一桩能被七十多个国家里数百万穆斯林青年看到的罪行都是一粒粒金砂。这是新人之来源——他们期待实际看到那种事情的发生并对之产生强烈的模仿欲。
马丁在福布斯堡曾看过伊拉克外的视频记录,自杀人弹在摄像机前驱车赴死前在镜头里咧嘴露笑。在那些事件中,摄像者活了下来;而这兜着圈子的快艇,显然目标必将在镜头之内清晰可见,而且拍摄会一直继续到小船和七个人都粉身碎骨。只有易卜拉欣,可能会留下来掌轮操船。
但他无从知道是何时何地,集装箱里放的又是什么。他考虑了一种可能——抢先登上伯爵夫人号,丢掉充气艇让它飘开,杀掉易卜拉欣占领货轮。但这毫无成功希望。快艇速度很快,六个人很快就能爬上船栏。
演练结束时,空荡荡的快艇在吊柱上摇晃,跟其他什么轮上的小船没什么区别,轮机手加开马力,伯爵夫人号向西北行驶以绕过塞内加尔海岸。
尤塞夫·易卜拉欣的晕船缓了过来,他有更多时间在驾驶台和船员们一起吃饭的舱房里度过。空气本已很紧张,他的出现则使气氛变得更甚。
船上的八个人均已下定殉死之志,要作为一个殉道者。但这并不能阻止等待与枯燥折磨他们的神经。只有不尽的祈祷和强迫自己去诵读古兰经才能让他们获得平静并对自己所作之事的坚信。
除了负责爆炸的工程师和易卜拉欣无人知道集装箱里放的是什么,钢制集装箱堆放在里士满伯爵夫人号前甲板上从驾驶台前几乎直堆到船首舱。而知道最终目的地与计划目标的则只有易卜拉欣。其他七个人只有坚信承诺,相信他们的光辉将至永远。
当任务指挥官出现在他们中间,几个小时后马丁就意识到易卜拉欣那空洞而狂热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如果连这都能不放在心上,那他就不是人了。
一系列担心开始困扰他。究竟易卜拉欣过去在阿富汗有没有见过伊兹马特汗?他会未出一些自己根本无法答不上的问题么?自己出差错了么?哪怕是无尽祈祷复咏中读错了某几个字词也算差池。易卜拉欣会让他复咏自己不曾钻研过的章节么?
事实上,他猜的有对有错。乱糟糟桌子对面的约旦疯子从未见过伊兹马特汗,尽管他曾听闻过这个传奇性的塔利班斗士。同时马丁的祈祷也没有出错。他只是恨这个普什图人在战争中的荣誉——那是些他从未得到过的。恨怒之外他还油然腾出一种欲望,希望这个阿富汗终究是一个叛徒,这样自己就可以羞辱他,杀死他。
但他出于一种世界上最古老的原因而抑制住了这种狂怒。他怕这个山地人,尽管他的长袍下带着手枪,尽管他已誓言赴死,他还不是无法抑止自己对这个托拉博拉山区人的敬畏。所以他沉思、凝视、等待,将自己的念头秘而不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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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对鬼船——如果它存在的话——的搜索第二次全面受阻。史蒂夫·希尔正被受到炮击,人家要情报去安抚那些传到唐宁街的阻挠,任何情报都行。
中东的主管拿不住任何方案应对英国首相和美国总统雨点般砸来的那四个问题。这只船到底是否存在。如果存在,它是哪个,在哪里,目标是那座城市?每天的例会都变成了煎熬。
无人知晓、仅代号为“C”的SIS首脑钢铁般默然坚持。白沙瓦事件后,全部高级专家都同意有一个巨大恐怖袭击正在策划。但这充满烟雾与幻象的世界可非宽容之所,它不会宽容那些无助于政治领袖的人。
自从在海关发现那条写在折起来的登岸卡上的潦草消息,就再没有撬棍的生存迹象。他是死是活?无人知道,有人也不再关心了。近四个星期了,这种情绪正一天天动摇着他已度过难关的看法。
有人嘀咕说,他已经完了,被抓到杀了,但那也导致密谋的计划被放弃。只有希尔要求提高警惕,继续搜索目前仍未找到的威胁来源。一片阴郁中,他赶往伊普斯威奇要跟山姆·西摩尔谈话,那里还有罗意德保险协会危险品部的两位砖家,尽管这两位形容怪诞,却正在帮西摩尔研究每一种可能。
“山姆,你在伦敦用了个毛骨悚然的词,‘三十倍广岛原子弹’,一只小游船怎么会比整个曼哈顿计划还厉害?”
山姆·西摩尔人有倦态。尽管他已接受了一项每天看来都愈加不可能完成的工作,但三十二岁光景,他能够看出,在不列颠情报机构中的大号前程正化作中央登记局里枯燥的档案。
“在核爆中,史蒂夫,破坏以四个波次体现。炽亮的闪光能烧坏观看者的角膜——除非他带了墨镜。然后是热,高温面前一切都会自燃起来。震荡波将摧毁数英里内的建筑物,而伽马辐射则是长期的过程,它将导致癌症或畸形。而LPG爆炸中,没有其中三者,这种爆炸完只有高热。”
“而这种高热之强可让钢铁如蜂蜜般融化,让混凝土化为土灰。您听说过‘油气弹’么?那种强大的东西就是用形如牛奶的汽油胶化剂制成,它们都来自同一个源头:石油。”
“LPS较空气为重。在运输中,它不像LNG那样处于惊人的低温之下,它是依靠压力保持其形态。因此LPG船都是双层船壳。如果有油船破裂,LPG就会源源不断地喷出来,尽管肉眼不可见,但它们会与空气混合。它较空气为重,所以它会涡旋积累在泄露处的周围,形成一枚巨型油气弹。点燃后整个货船就会在烈焰中爆炸,恐怖的烈焰,会迅速将温度升高到摄氏五千度。然后开始向前滚动。它会自己制造出风。它会从源头处向外滚动,咆哮的烈焰浪潮,它会烧掉一切,所向无前,直到它自己完全消耗尽。然后就像残烛一样忽闪,熄灭。”
“火球能滚动多远?”希尔问。
“呃,按照我新找来的几位砖家朋友说,一只小油轮,比如,八千吨,完全散出并点燃,五公里半径内,烧掉一切,杀死所有人。最后还有一点,我说过它会自己制造出风。它会从外围向中心区吸入空气以供助燃,所以距中心五公里内,即使处于保护掩体中的人也会窒息而亡。”
史蒂夫·希尔脑中出现恐怖爆炸后一座港口城市断壁残垣的图景。甚至远郊也无得幸免。
“这些油轮在检查么?”
“每只都在查。大船、小船,直到最小的。这儿危险品小组只有两个人,但他们很棒。事实上,他们弄到最后一点LPG船了。”
“至于普通货船,鉴于巨大的数量,我们必须砍掉那些十万吨一下的。只有它们要进入美国的封锁区的海岸时,扬基们才去找它们作检查。”
“至于其他的,世界上每个主要港口都已得到通知——西方情报机构认为公海上可能有一只被劫持的鬼船,他们务必提高警惕。不过,坦率地说,任何看来将被基地组织当成大屠杀目标的港口应该都在西方发达国家;不会在拉各斯,Darak,不会是穆斯林,印度教,佛教。剩下的非美国的可能港口不到三百座。”
有人敲了下门,一颗头探了进来。来人粉红脸颊,非常年轻,名叫康拉德·菲普斯。
“刚到最后一个了,山姆。桑多斯的威廉敏娜号,从加拉加斯出来,运载LPG去加尔维斯顿,确认正常,美国人准备登船。”
“就是说,”希尔说,“世界每一只LPG船都统计过了?”
“这个单子不算大,史蒂夫”,西摩尔说。
“看来LPG船这个也进死胡同了,”希尔说。他起身要走,准备返回伦敦。
“有一件事让我不放心,希尔先生,”那个货运砖家说道。
“叫我史蒂夫就行,”希尔说。SIS有种以名呼人的传统,从最高级到对下层,一律如此——除了局长本人。这种不拘礼节已成团队风气。
“呃,三个月前,一只LPG船全员失踪。”
“然后呢?”
“没有人实际看到她沉没。她的船长在无线电里语气很紧迫地说机房发生了灾难性的火灾,并认为他保不住船了。然后……就什么都没了。船名是Java Star。”
“没任何线索?”西摩尔问。
“哦,有一点。船长在切断无线电前给出了精确的位置。首先到现场的是一只从南方赶去的冷藏船。其船长报告在现场发现了自充气小艇、救生圈、各种漂流物。没有幸存者存在的迹象。船长和船员以后就再无消息。”
“很悲惨,不过这又怎样?”希尔问。
“这是事故发生的位置,先生,哦——史蒂夫。在西里伯海,距一个叫纳闽岛的地方两百英里。”
“啊,TMD,”史蒂夫·希尔语罢而去,奔回伦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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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希尔驱车疾驰之际,里士满伯爵夫人号越过赤道。航向西北偏北,只有领航员才知其精确的位置。他正去某个东八百英里至亚速尔群岛、西一千二百英里至美国海岸的地方。如果继续向西,船将沿此航道抵达切萨皮克湾人口最多的城市巴尔的摩。
伯爵夫人号上有些人开始为进入天堂作前期准备。包括剃去全身体毛,写誓忠的最后遗书。这些遗书将被摄入摄相机镜头,并由每个书写人朗声读出。
阿富汗人也读了自己那份,但他选择用普什图语去读。尤塞夫·易卜拉欣在阿富汗的时候学会了一点这种语言,勉强能听懂,不过就算他能流利掌握它,也不会从这份遗书里挑出什么毛病。
这个来自托拉博拉山区的人讲到他的家族被一颗美国火箭所毁灭,他平生所乐就是尽早找到他们,并对大撒旦施以最终的正义。这么说时,他意识到这里的人都不会真正到达某个海岸。他们都将被苏莱曼的数据流播出去,知道这个人与他的设备一道灰飞烟灭。看来无人知道他们将如何死去,以及是何样的正义造临美国——知道他们的只有爆破专家与易卜拉欣本人。而他们密不透风。
由于所有船员都是用冷罐头食品过活,所以无人发现,厨房里少了一柄七英寸长的利刃。
无人注意时,马丁悄悄用刀匣里的磨刀石将刀磨得飞快。他想趁夜黑无人摸到船尾切破小艇,但最终忍住了这个念头。
他和睡舱铺的四个人在前甲板。舵轮处总有个人,那里正临去船尾的入口。无线电员几乎一直呆在驾驶台后的小通信间离,而轮机手则总是带在船尾桥楼下的轮机室。任何一个人都能向外探头看到他。
而一旦破坏被发现。搞破坏的人马上就会被发现。小艇的损失将被修复,这不足以让他们放弃任务。可能有足够的时间去修补破坏。他抛开这个念头,把刀裹好绑在腰后。每次在驾驶台轮班他都试着查出究要哪个港,以及集装箱里他要去破坏的是什么。两者都找不到答案。伯爵夫人号一路前行,方向西北偏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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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追捕方向转变,范围缩小。所有的巨型船舶、所有的油轮、所有的气船都已检查确认过。所有的应答器ID应答均吻合;所有船也在预定航线上;三千位船长与自己的总部或代理进行了私人对话,给出自己的出生日期或其他个人背景资料,这样即使这些船长已被劫持,劫持者也不知道他们是否在撒谎。
美国的海军、陆战队、海岸警备队停止休假或休息时间,正登上并护送每一只要泊入主要港口的货船。这在经济上造成了不便,不过不至于大到给这个全球最大的经济体带来真正的破坏。
根据伊普斯威奇的建议,Java Star号的所有者细细检查了所有地方。由于很小,她的所属公司将本身隐在一个某个远东避税天堂的空壳公司里,这个公司连地方都没有,就寄设在一家银行里,对外挂个铜牌而已。波罗洲给那船供货的提炼厂没有问题,但他们对船本身所知了了。货船的建造者被查了出来——这家前后共有六个主人——他们提供了平面图。一只姊妹船也找到,美国人带着尺子蜂拥而上。
她最后被人看到时所悬的方便旗所属国家也受访问。但那个是波利尼西亚环礁共和国,检查人员很快确认那只气船根本就从没去过那里。
西方世界有三个问题需要答案:Java Star号真的完了么?如果没有,她现在何处?以及她的新名为何?KH-2型卫星接受指令将搜索范围缩小到类似Java Star的什么目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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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第一周,苏格兰埃德泽尔空军基地的联合行动停了下来。现在的工作都可以交给西方主要的情报收集部门来做。
迈克尔·麦克唐纳被放回华盛顿。他继续追查鬼船,不过不在兰利。CIA的任务是去重审扣在它那些秘密临时拘留所里的人,希望他们可能在被捕前听过一点所谓al-Isra计划的风声。结果没找到。这个词意指通往大教化的夙夜奇旅,而它似乎已与十月间在白沙瓦跳下阳台的那个埃及人、那个恐怖组织的财政专家同生共死。
遗憾的是,迈克·马丁上校被假定为已在行动中损失掉。他显然已尽力,而如果发现Java Star或其他什么浮在水上的炸弹正驶向美国,他就可被视为已经成功完成任务。但没人指望着再看到他。自他上次在纳闽岛潜水包里留下生存迹象已经太久了。
G8峰会召开的三天前,就英国方面情报而进行的全球搜索终于耗尽了人们的耐心——而且是最高层的。兰利办公桌后的马雷克·古米尼通过保密专线将消息告诉给史蒂夫·希尔。
“史蒂夫,很抱歉,我对你很抱歉,更为你的人迈克·马丁感到抱歉。但这边认定他已经完了,甚至全球的船运都过了遍网,他准是出错了。”
“按山姆·西摩尔的理论呢?”希尔问。
“一样。都没用。我们已经查过这个地球上的每只见鬼的油轮,所有类别的。剩下要定位检查的只有五十来条了。无论al-Isra这个短语是什么意思,也许我们再也找不到了,也许它根本就没什么意义,或者是它已被长期搁置了。别挂……我接个电话,马上来。”
一会儿,他回来了。“有只船迟到了。船四天前离开特立尼达去波多黎各。预计昨天到。但没影儿了。没有应答。”
“哪种船?”希尔问。
“油轮。三千吨。嗯,她可能是沉没了。不过我们现在正在查。”
“带的是什么?”希尔问。
“液化石油气,”答案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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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多黎各向位于休斯顿港的提炼厂所属石油公司总部提出抱怨,这里正处于重要警备状态,六小时后,一只KH-n“锁眼”卫星找到了那只船。
“锁眼”卫星携摄像机掠过东加勒比海并以监听设备检查了五百英里宽的一道海域及岛屿,它接到了下方的一个异频雷达收发机信号,经计算机分析确定,信号来自失踪的Dona Maria。
情报立即传到各大情报机构,这也就是为什么马雷克·古米尼中途放下打给伦敦的电话。这个圈子里还有位于佛罗里达州坦帕的美国海军及海岸警备队特战司令部。各方都拿到了失踪船只的精确坐标位置。
劫持者没有关掉异频雷达收发机,要么是他们太蠢,要么是心存侥幸。但他们只是依令行事。收发机发射信号,他们就泄露了名字和位置。而如果关掉,他们可能马上会被当作寻常海盗船。
小LPG油轮仍在惊恐的蒙塔尔班船长驾驶下航行,他四天没睡了,只悄打几个盹还马上被人踢醒。船已趁着黑夜自土克斯和开科斯群岛以西悄然驶过波多黎各,很快消失在组成巴哈马群岛的七百多座岛屿间。
当锁眼发现她时,她正在群岛最西端的比米尼以南向西行驶。
在坦帕,她的航向被标定出来并向前延展。航线直入迈阿密港张开的大嘴,这是一条进入城市中心的水道。
十分钟后,小油轮受到切实的跟踪。一架基伟斯特海航站升空的P-3猎户座反潜机发现了她,飞机下降一千英尺开始盘旋,从各个角度对该船进行拍摄。船几乎是以真实尺寸出现在坦帕黑乎乎操作间里占了一面墙的等离子屏上。
“基督在上,你该看看那里,”一个操作员自言自语道。
船在海上行驶时,已经有人从船艉悬下去用刷子和白油漆在Maria的i上画了一道横线。这是要把她重命名为Dona Marta号,但那条白色画的太粗糙了,任何人仔细看上几秒就能看出来。
海岸警备队的两只快船正在南卡罗莱纳查尔斯顿港外,都是哈密尔顿级,都在海上。分别为美国海岸警备队梅隆号及其姊妹船摩根索。梅隆位置更近,即可转向驶往被劫持的亡命船只,船速从最佳巡航状态提至迂回包抄。领航员迅速绘算出九十分钟后——恰在日落时分——的截击点。
快船这个词对梅隆号而言恰如其分;她能执行小型驱逐舰那样的任务,船长150米,最大吨位3300吨。当船掠过四月初的大西洋海波时,船员们开始准备武器以防万一。那只失踪的油轮已被定为“恐怖疑嫌”。
桥楼下的船尾甲板门口出现两个身影。一个脖子上挂着M60机枪。这个让人毫无希望姿态决定了油轮的命运。落日下看得清清楚楚,那人显然是北非人。他向梅隆号顶上打了个短点射,然后胸口就吃了颗子弹——梅隆号甲板上有四只M16卡宾枪正瞄着他。
谈判结束。阿尔及利亚人的尸体向后仰倒,他刚才上来的钢门砰然关闭,梅隆号船长申请批准击沉亡命船只。但申请被否决了。基地传过来的话含含糊糊。
“离开她。马上拉开距离,要快。她是颗浮动炸弹。保持一英里距离。”
梅隆号遗憾地转身将动力打到最高速度离开,只留下那只油轮孤伶伶等待自己的宿命。两架F-16隼式战机已在空中,距此只剩三分钟路程。
佛罗里达半岛的彭萨克拉空军基地有一个中队始终保持五分钟就绪状态。它的主要任务是打击试图携带可卡因进入佛罗里达及其邻州的毒品走私贩,空中的,也有时是海上的。
日落时他们出现在澄澈夜空,于比米尼以西锁定油轮并打开小牛导弹的保险。每位飞行员都清清楚楚看着——智能导弹-锁定目标,随后油轮的死亡宿命就显得非常机械刻板、非常之精确、非常之缺乏激情。
一声令下,战机下两枚小牛离巢而出向前飞去。几秒种后,两只135千克的恐怖战斗部命中油轮。
尽管Dona Marias的载货并未与空气混合而产生最大威力,但小牛在粘稠汽油深处所产生的爆炸也已经足够了。
一公里外,梅隆号的船员看到Dona Maria燃烧并留下恰如其分的深刻印象。他们感到铺面的热浪并闻到火中浓缩汽油的恶臭。火势猛烈,水面上没有什么逃过那无焰闷烧。船的头尾分成两堆融化的破烂。剩下的燃油又烧了有五分钟,随后海洋完全吞噬了它。
一切正如阿尔·阿齐兹·哈塔布所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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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时后,美国总统在国宴上被一段简短低语的消息打断了一下。他点点头,要求明晨八时在总统办公室做出一份完整的口头报告然后继续喝自己的汤。
差五分八点,CIA局长被带进总统办公室,马雷克·古米尼跟在他身旁。古米尼已经来过两次了,可还是忍不住的紧张。总统和另外五个负责人都在。
礼貌性的部分很简单。马雷克·古米尼被要求就所谓“撬棍”反恐行动的进展与终结做出报告。
他的报告尽量简洁,他已注意到装着六英寸防弹玻璃、俯瞰玫瑰园的圆窗下那个人是厌恶冗长报告的。首要的要求是“十五分钟结束。”马雷克·古米尼将撬棍行动复杂的内容压缩到为十二分钟。
他讲完时,一片沉默。
“那么,英国的消息被证实了?”副总统问。
“是的,先生。他们打入基地组织的那位特工,一位非常勇敢的军官,我曾有幸最后见到他,只能被定为死亡了。否则,现在就应该有他给出的生存信号。但他将消息传了出来。恐怖分子的武器的确是一只船。”
“我没想到危险就这样被货船每天带到全世界,”一阵沉默后国务卿感叹道。
“我也没想到,”总统说。“现在,关于G8会谈,你有什么建议给我么?”
国防部长看一眼国家安全委员会负责人,点了点头。他们显然已经准备好联合报告。
“总统先生,我们有一切理由相信恐怖分子对这个国家的威胁——显然,是迈阿密城——昨晚已被挫败。危险已经过去。关于G8,全会谈期间您都将在美国海军的保护之下,海军发誓绝不让您受到伤害。所以,我们的建议就是,请您放心参加G8。”
“啊,那,正合我意,”美国总统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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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马丁提前烈士了,下面得最后一章里只能自己干了
福赛斯《阿富汗人》017 && 尾声(2009-08-04 16:12: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