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十章

《阿富汗人》》 · [英]福赛斯 · 2026-07-25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这是一场漫长而令人疲倦的飞行。飞机没有空中加油装置,那挺贵的。这架大力神只是给阿富汗政府送礼的囚车而已——阿富汗要从古巴带走自己的人却没有飞机来干这活儿。

飞机途经亚速海群岛和德国拉姆斯登的美国空军基地。转天下午,将近傍晚时分,AC-130向绍马里凄冷平原南缘巨大的巴格拉姆空军基地降去。

机组换了两班,但押送的卫队跟了全程,他们看书、玩牌、打瞌睡,舷窗外四具旋转的桨叶让他们一路向东。犯人始终带着镣铐,一路上也在尽量睡觉。

大力神于巴格拉姆基地美控区巨大机库旁的跑道上滑降,迎接的队伍正等着。带押送队伍的美军少校很欣慰,这些阿富汗人力求万全做得很周密。除了囚车,还有由特种部队指挥官尤塞夫准将亲自带领的二十名阿富汗特种部队士兵。

少校快步跑下坡道办好交接手续。只一会儿就弄完了,他向自己人点点头。他们把那个阿富汗人从机身的肋梁上解下,带他拖着步子走进飞机外冰冷的阿富汗寒冬。

军队上来围住他,把他拖向囚车,扔进去。门咣当一声关上了。美军那个少校有把握认为这阿富汗人肯定不想换地方。他跟那位准将互相行了个礼。

“长官,看好他,”美国人说,“很硬的汉子。”

“甭担心,少校,”阿富汗军官说,“他得在普勒恰尔希监狱过后半辈子了。”

几分钟后,囚车出发,载着阿富汗特种部队的一辆卡车跟在后面。他们取路南行去喀布尔。天未全黑,囚车和卡车就分开了,按后来官方的说法,这是个不幸的意外。囚车落单了。

普勒恰尔希监狱是个恐怖的所在之所,地处喀布尔以东,临近喀布尔平原东端的峡谷。苏占时期,这里由秘密警察组织KHAD所把持,不断传出受刑者的嘶鸣哀号。

内战中,有七万人未得生离此地。自从新的阿富汗民选政府建立,条件已经改善,但是游魂的尖叫声仍萦回在它的石垒、走廊、地牢。幸运的是,这辆囚车到不了那里。

军方押送队没影后,囚车又开了十英里,一辆皮卡从傍边的一条路开出来,跟在囚车后面。卡车闪灯时,囚车司机把车停靠在路下预先看好的一块平地上,后面是一片矮树林。就在这里,“逃亡”开始了。

囚车一离开巴格拉姆基地最外围的检查站,犯人的镣铐就解开了。车还在开,他已换上了宽松暖和的灰色羊毛衫裤和准备好的靴子。将停车前,他在头上缠好了黑的吓人的塔利卜黑巾。

从卡车驾驶室下来的尤塞夫准将走到皮卡旁干了起来。车后的敞开式车厢里有四具尸体。

尸体是从城里停尸房新弄来的。阿富汗公路到处是坑,开车走中间才是王道,而给对面过来的人让道又被视为懦弱,所以死亡事故量让人触目惊心。

两个胡子刮得干干净净的尸体穿着监狱制服。这两位狱方官员将被发现枪已拔出,但人死了,尸体上到处是弹孔。埋伏的塔利班散布在路边,并遭到卫兵的手枪射击。囚车门被人用镐砸开,晃晃荡荡地敞开着。明天什么时候,囚车就会以这个样子被人发现。

现场布置好,尤塞夫准将坐进前排司机身边。刚才的犯人和他带来的两名特种部队队员爬上车后,这三人都拉起黑巾的巾角掩住脸挡风。

皮卡绕喀布尔,直穿过乡村抄到南去加兹尼及坎大哈的高速公路。那里每晚都等一长串亚洲人尽皆知的所谓叮当卡车。

这些车好像都是一个世纪前的东西。它们在中东远东的每条公路上呼哧、轰鸣。人们经常看见它们坏在路边,司机们则在准备辛苦步行几英里外去找配件买回来。

它们在光秃秃、岩石剥落的山腰小道上行进,似乎是要翻过难于逾越的山口。公路下的狭谷里是不是看到锈烂的卡车框架。但是它们是这块大陆上的商路血脉,是它们把数量惊人的物资运给最不起眼、最与世隔绝的部落和赖它们乃得以生存存的人们。

英国人在多年前因为装饰的缘故把它们叫做叮当卡车。这种车每一面上都绘着取材于宗教和历史的场景。图画所表现的内容来自基督教、伊斯兰教、印度教、锡克教、佛教,往往是一场炫丽的混杂。整个车用绸带、俗丽的亮片,甚至铃铛装饰起来。所以它们是叮当车。

喀布尔以南公路上是一长串几百辆车,司机们睡在驾驶室里,等天亮。皮卡在车队旁停下来。迈克·马丁从后面跳出来走向驾驶室。驾车的人遮得严严实实,脸也用一块方格巾掩了起来。傍边是尤塞夫准将,他点点头,但什么也没说。路已尽,征程启。转身走远时,他听到司机说:

“祝你好运,boss。”

又是这个词。只有SAS管他们的军官叫“boss”。巴格拉姆的美军少校在移交时所不知道的不仅于他的犯人是谁,他也同样不知道,自哈米德·卡尔扎伊总统就职,阿富汗特种部队即行创建并根据他的要求由SAS来训练。

马丁走远了,朝卡车长龙走去。在他身后,皮卡掉头回喀布尔,车后的尾灯渐渐黯去,驾驶室里,那位SAS中士给喀布尔一个号码拨了个电话。接电话的是站长。中士简短地说了两个词,然后挂断。

秘情局负责全阿富汗的首脑也通过保密线打了一个电话。此时是喀布尔的凌晨四点,苏格兰的夜十一点。一条专线信息从某个屏幕上跃出。菲利普和麦克唐纳已在房间里,正等着看到他们随后即看到的消息。“撬棍已行动。”

走在坑坑洼洼的结冰路面上,迈克·马丁允许自己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皮卡的红灯已经消失。他转头继续向前走。走出一百码后,他已变成那个阿富汗人。

他明白自己要找什么,但沿着队伍找了一百辆车才找到。巴基斯坦卡拉奇的牌照。这么一辆卡车的司机不大可能是普什图人,也就不会在意他那还不够完善的普什图语。司机可能会是个俾路支人,正要回巴基斯坦俾路支省的老家。

对司机们来说,现在起来还太早,吵醒选中卡车的司机可不算明智之举;疲倦的人突然被叫醒才不会好脾气,而马丁还需要这个人的慷慨大方。于是他在那辆卡车下瑟瑟发抖地蜷缩着熬了两个小时。

六点左右,周围有了一丝活动迹象,东方也见泛红。路边,有人开始点火设壶烧开水。在中亚,人生的很多时光就是在茶室内外度过,简单的茶室,Chaikhana,甚至可能只是由一堆火,一壶茶和一群人构成。马丁站起身,走到火堆旁暖手。

烹茶者是个普什图人,但沉默寡言,对马丁而言这样正好。他已摘下头巾,解开放进挂在肩上的提包。在遇到同情者之前,展示塔利卜身份可不算明智。他用一把阿富汗尼买了一杯茶,感激地喝起来。几分钟后,那个俾路支人睡眼惺忪地爬出驾驶室过来喝茶。

天光破晓。有些卡车开始发动,突突突地喷出黑烟。俾路支人朝自己的驾驶室走回去。马丁随即跟上来。

“你好,兄弟。”

俾路支人答了礼,但有些诧异。(奇*书*网.整*理*提*供)

“你是正好往南走去边境跟斯平布尔达克么?”

若那人开车回巴基斯坦,坎大哈南部的那个边境小镇就是他必经之地。现在,马丁知道自己脑袋的价格。他得徒步绕过边防站才成。

“感谢安拉,”俾路支人。

“那以全慈真主之名,您能让一个可怜人搭您的车回家么?”

俾路支人想了想。到喀布尔的漫长旅程中,通常都是堂弟和他一起,可堂弟在卡拉奇生病了。这段路他不得不独自来走,这很让人疲倦。

“会开哪辆车么?”他问。

“老实说,我是个多年的老司机了。”

他们一起开车南下,默默无声,听仪表盘上老旧的塑料收音机里播放东方流行乐。声音尖利啸鸣,不过马丁吃不准是电流干扰还是腔调原本如此。

一白天过去,他们过了加兹尼,往坎大哈开。路上短暂停留喝茶吃饭——吃的就是日常的山羊肉和米饭——加油。马丁掏了大把的阿富汗尼帮忙付账,俾路支人变得愈加友好起来。

尽管马丁既不会乌尔都语也不会俾路支方言,卡拉奇那人也只是略知一点普什图语,不过借助手势和古兰经上的一点阿拉伯语,他们相处的还是不错。

车载坎大哈以北又停了一夜,因为俾路支人不愿意夜里开车。这里是查布尔省,地方生野,人也生野。白天几百辆卡车一起前前后后簇拥着向北开要更安全些。土匪是喜欢黑夜的。

在坎大哈北郊,马丁说自己要打个盹,然后就蜷缩到俾路支人当床的后排长座上。坎大哈曾是塔利班的司令部和根据地,马丁可不希望哪个改过自新的塔利班认为自己在路过的卡车上看到了老朋友。

当坎大哈以南,他又跟俾路支人换过来开车。当斯平布尔达克时是下午三点左右;马丁说自己就住在北郊,随后跟车主人热情道别,在离边境检查站几英里的地方下了车。

由于俾路支人不会普什图语,他的收音机一直停在流行音乐频道,马丁也一直没听到新闻。在边境上,塞住的车队比平时更长,轮到他过卡时,人家向他出示了一张画像。一个黑须塔利卜的面孔望着自己。

俾路支人是个老实本分、辛苦工作的人。他想回家去给自己的老婆和四个孩子一起。生活够苦了。干吗还要把几天——甚至几周——的时间花在阿富汗监狱里解释自己压根说不清的事情。

“先知在上,从没见过,”他发誓说道,那些随即把他放了过去。

再也不提此事了,他一面沿着基达公路向南开一面想道。他可能是来自亚洲最腐败的城市,但在自己的故乡你至少知道你身在何处。阿富汗人又不是他的同胞。干吗要卷进去?他有点好奇那个塔利卜干了什么事。

马丁已经知道,囚车遭劫,两位警卫被杀,关塔那摩返回者失踪,这些都盖不住。从一开始,美国大使馆就会小题大做地折腾。

“杀人”献上已被巡逻队发现——因为囚车没到监狱,所以巡逻队被派上了巴格拉姆公路。囚车与武装警卫的分离被归咎为无能。但犯人的逃逸显然是塔利班的余孽匪帮所为。对他们的追捕已然展开。

不幸的是,美国大使馆给了卡尔扎伊政府一份照片,这是无法阻止的。CIA和SIS驻阿的头子试图让此事放缓,可他们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现在所有边境站都受到了传真照片,而马丁还在斯平布尔达克以北。

尽管马丁不了解这一情况,但他还是决定过境时不要冒险。他在斯平波尔达克的山上潜伏下来,等待黑夜的降临。从山上的位置,可以观察地面的情况和他将要走的路线。

小镇在他前方五英里处,比他所处位置低上半个英里的高度。他能够看到爬满卡车的蜿蜒公路,能看到曾作为英军要塞的巨大古堡。

他知道那座要塞曾于1919年被攻克,那时英军最后一次使用中世纪的云梯。他们乘着夜色悄悄摸近,没有骡子的大叫、没有杆子的磕碰声,也没有士兵们的咒骂,他们蹑足潜踪,无声的摸上去,安静得如同坟墓,以致守卫者都不曾被惊醒。

十英尺的杆子还是太短,结果杆子上有一百人跌进了干涸的壕沟。所幸匍匐在墙后的普什图守卫者一位前来攻击他们的军队肯定规模庞大,结果他们从后门退出去跑上山。古堡一枪未发即被攻陷。

前半夜,马丁悄然越墙过镇进入巴基斯坦。日出时分他已经沿基达公路走出十英里。他找到一处茶室,在这里等肯捎付钱客人的过路卡车把他捎到基达。最后,黑色的塔利卜头巾——这在那些地区一眼就能认出来——成了优势而非负担。一切顺利。

若说白沙瓦是极端伊斯兰主义的城市,基达则尤有过之,在对基地组织的同情上,也只有米拉木-萨赫能超过它了。这都是些盛行部落法的西北边境省份。尽管理论上已越过了阿富汗边境,但普什图人仍占优势,同样占优的还有普什图语,而且这里虔信极传统的伊斯兰教。塔利卜头巾并不算扎眼。

尽管主路从基达向南直达卡拉奇,马丁还是选择走小公路西南行前往瓜达尔的破烂港口。

瓜达尔在俾路支斯坦极西端,几乎是在伊朗边境上。这里曾经是个散发着臭气的懒散渔村,而现在它已发展正一座主要的海港与货物集散地,对麻醉品走私生意而言,尤令人满意。伊斯兰教反对使用麻醉剂,但那是针对穆斯林的。若西方的异教徒们愿意毒害自己而且为此负大价钱,那于先知的真诚仆人与追随者们又有何干呢。

于是,罂粟在伊朗、巴基斯坦和阿富汗的大部分地区生长,本地提炼成基本的吗啡,再走私到更远的西方变成海洛因和——死亡。在这神圣的贸易中,瓜达尔忠实扮演了自己的角色。

在基达,马丁找到了另一位俾路支卡车司机搭车去瓜达尔,这样可以避开可能会暴露自己的普什图语交谈。在这里他才知道自己的头标价五百万阿富汗尼——好在那仅限于在阿富汗。

听那句“祝你好运,boss”后的第三天清晨,他跳下卡车并大方地在路边茶馆请了杯甜绿茶。他被人惦记,但不是被当地人。

***************

***************

那两架捕食者头一架已于二十四小时前从塞迈里特起飞。无人机将在设定的监视区上方昼夜盘旋,飞行巡逻。

General Atomics公司生产的RQ-1捕食者型无人机看起来并不怎么样,就像是用飞机航模上什么东西凑出来的。机体仅长二十七英尺,笔管条直。渐细的海鸥形机翼翼展四十八英尺。尾部是一台113马力Rotax发动机为推进动力,而这台发动机又仅是从一只百加仑油箱里吃油。就凭这点动力,它能飞到117节,或以七十三节速度巡航。最大续航时间四十小时,不过一般而言,由于多数任务是从四百海里外的基地飞来,无人机只干上二十四小时后就飞回去。

作为一具尾部驱动的飞行器,它的方向控制是预设的。无人机可以由它的操作者手工操作,或者切换给机上的计算机程序来控制其行为直至它收到新的外部指令。

捕食者真正的奥妙是它那球形的机鼻——可拆卸的“天球”航电吊舱。

所有的通信组件都向上与太空中的卫星对话。卫星接受它收集来的照片和窃听到的通话,再传回到后方基地。

对下的是山猫型合成孔径雷达与威斯卡姆的L-3型照相组件。更新的版本,诸如阿曼用得这两个,更能以多频谱瞄准系统征服黑夜及云、雨、雹、雪天气。

攻入阿富汗后,当人们意识到大量有价值的目标被发现却不能及时攻击,捕食者被送回给开发商,一个新版本出现了——这个版本会携带地狱火导弹,从而让空中千里眼多了个带武器的门类。

两年后,来自也门的基地组织首脑远离自己匿藏在内地的队伍,跟四个朋友驾一辆陆地巡洋舰出来。他不知道,有几双美国人的眼睛正在坦帕的屏幕上看着他。

一声令下,地狱火从捕食者腹下飞出,几秒后,那辆陆巡和车上的人一并化为齑粉。在佛罗里达的等离子屏上人们目睹了整个过程。

塞迈里特飞出的两架捕食者没有武器。它们的任务就是在两万英尺高空,别人看不到,听不着,本身对雷达隐形的情况下巡逻,观察下边的地面、海面。

*****************

*****************

瓜达尔有四座清真寺,不过谨慎的英国人询问了巴基斯坦三军情报局,得知第四家,也是最小的一家被定位是原教旨主义发展的温床。这座清真寺是阿卜杜拉·哈拉比阿訇创建并主持的。像大部分更小清真寺一样,它只有一位阿訇,本身全赖信徒的捐献而得存。

阿卜杜拉·哈拉比阿訇熟识自己的教众,当他引领祈祷者而从椅子上站起身时,他一眼就发现一位新人。尽管位置靠后,那塔利卜黑巾还是引起了他的注意。

之后,在这个陌生的黑须人换鞋上街,消失进入人群前,阿訇一把拉住他的衣袖。

“愿全慈的真主赐福于你,”阿訇低声说道,此时他用的是阿拉伯语,而非乌尔都语。

“也愿赐福于您,阿訇,”陌生人答道。他讲的也是阿拉伯语,但阿訇注意到他有普什图口音。他的怀疑得到了确认:这个人来自部族区。

“我和我的朋友正要去MADAFA休息,愿跟我们一起喝杯茶么?”

普什图人想了一下,然后郑重地点下头。

大多数清真寺都带间MADAFA,这是供祈祷者们休憩及私人社交的小俱乐部,可作闲谈或宗教教育之用。在西方,对年轻人的极端主义灌输往往就是在这里完成。

“我是哈拉比阿訇。我们的新信士可有名姓?”

马丁没有犹豫,用阿富汗总统名字的前半截和特种部队那位准将的后半截凑出一个名字。

“我叫哈米德·尤塞夫,”他答道。

“那么,欢迎你,哈米德·尤塞夫,”阿訇说,“我发现你敢于戴塔利班的黑巾,你是他们的一员么?”

“1994年我就自坎大哈参加奥马尔毛拉的队伍。”

这MADAFA是清真寺后的一件破屋,屋里有一打人。茶已备好。马丁发现其中一个人正盯着他。同是这个人随后兴奋地把阿訇拉到一边,激动地低声嘀咕。他解释说,他不应该,甚至做梦都不该去电视和下流画面,但他路过了一家电视机店,那店窗口有台电视。

“我肯定,就是那个人。”他嘘口气,“他三天前才从喀布尔逃出来。”

马丁不懂乌尔都语,尤其是俾路支口音的,但他知道那人在谈什么。那阿訇可能强烈谴责过西方的一切和现代化,但像大多数人一样,他发现手机真TMD方便——尽管这东西是基督教世界的芬兰制造。阿訇让三个朋友与这陌生人攀谈,别让他走。然后他回到自己简陋的住处打了几个电话。他回来时,满怀敬佩。

早期就加入塔利班,全家全族都死在美国人之手,领导半个北方战线面对美国佬的入侵,在恰拉江监狱捣开军械库,在美国的鬼门关里熬过五年,挣脱华盛顿宝贝儿喀布尔的魔爪——这个人不是难民,是英雄!

哈拉比阿訇也许是个巴基斯坦人,但他因伊斯兰堡与美国人的合作而强烈厌恶这个政府。他完全支持基地组织。他由衷而念,能让他发现实财的五百万阿富汗尼对他没有半点吸引力。

他回到厅堂,召陌生人过来。“我知道你是谁,”他低声说。“你就是他们说的那个阿富汗人。和我在一起是安全的,但在瓜达尔不行。三军情报局的密探无处不在,你的脑袋标了大价钱。你住哪里?”

“我没住处。我刚从北方过来,”马丁说。

“我知道你从何而来,都上新闻了。你必须留在这里,但不能太久。反正,你必须离开瓜达尔。”

“你须要证件,新身份,以及离开这里的安全办法。”

“也许……我认识一个人。”

他派自己经堂学校里的一个小男孩去海港上。他找的船不在港里。要二十四小时后才到。男孩在它往常的泊位处耐心的等起来。

****************

****************

费萨尔·本·塞利姆是卡塔尔血统。他生而是个沼湾旁小棚屋里穷渔夫。沼湾附近的一个村子后来成了忙碌繁华的首都多哈。不过那是发现石油以后的事了,之前特鲁西尔诸国脱生出的阿拉伯联合酋长国成立,英国人离去,美国人到来,而许久以后,钱如怒潮般涌来。

少年时,他就懂得贫穷的涵义和自动顺从——顺从于那些高傲的、白皮肤的外国人。但从第一天起,他就下定决心,要在这个世上站起来。他选的路是他所熟悉的:海。他成了海船上的一名底层水手。他的船往返于从阿曼Dhofari省的马西拉岛、Sallah到波斯湾尖端的科威特、巴林诸港间的海岸。凭着伶俐的头脑,他学到很多东西。

他了解到总有些人会有一些东西要卖,并打算便宜买。而在别的什么地方,也总有什么人打算买一些东西,并愿意出高价。处在这二者之间的机构叫海关。通过走私,他发了家。

旅行中,他见过许多让自己赞赏不已的东西:上好的织物、挂毯,伊斯兰艺术,古本可兰经,珍贵的手稿和大清真寺的壮丽。他也见过其他让自己鄙夷万分的事物:有钱的西方人,太阳下粉红的猪脸,穿着小比基尼的恶心女人,醉醺醺的懒汉,所有的不义之财。

海湾国家的统治者也从沙漠里黑色的钱流受益,这一事实也未逃过他的眼。他们还以西方式的生活为耀,喝进口的烈酒,睡金发的婊子,他所鄙夷的也有他们!

四十五六岁时,也就是俾路支小男孩在瓜达尔码头等他的二十年前,费萨尔·本·塞利姆身上发生了两件事。

他攒够了钱,终于有了一只完全属于自己独桅商船搞木材贸易,船出自阿曼苏尔港最好的工匠之手,起名叫Rasha,“珍珠”的意思。还有就是他成了一个热忱的瓦哈比信徒。

当那位新的先知站出来,奉行马杜迪及赛义德·库特布之教诲时,他们对异端邪说和堕落行径宣战展开JIHAD,而他也加入了其中。当年轻人去阿富汗跟不信神的苏联人战斗时,他为他们祈祷;当另一些人驾驶民航机撞入西方的财神之塔时,他跪地祈祷:他们必会进入安拉的花园。

对这个世界,他保持彬彬有礼、小心谨慎,过着节俭的生活,是诚恳的真珠号船长及船主。他的生意往返于整个海湾沿岸并深入阿拉伯海。他不去找麻烦,但如果一位真正的信徒来寻求帮助,无论是资助还是安全通道,他都会竭己所能。

他曾引起西方安全部队的注意,起因是基地组织在沙特的一个活跃分子与哈德拉毛被捕并在利雅得牢房里供出了一切,这人透露出那些送给本·拉登本人的最高的机密,仅口授给能记下信息并能在被捕前结束自己性命的传信人,而这种信息是通过船只送出去的。信使将被送到俾路支海岸,再从那里带着消息北去前往瓦齐里斯坦的某个无人知晓的洞窟,谢赫就藏身在那里。而送人的船,就是真珠号。在三军情报局的配合协助下,船未遭拦截,只是予以监视。

费萨尔·本·塞利姆带着一船迪拜自由港弄来的大家电抵达瓜达尔。这些冰箱、洗衣机、微波炉和电视会以只相当自由港外零售价很小一部分得价格卖掉。

他受托把一船巴基斯坦地毯运回海湾。这些地毯出自还是小男孩的奴工的细小的指尖,它们将被送到那些买下了迪拜和卡塔尔外海岛别墅的西方富人脚下。

他严肃地听那传消息的男孩讲述,点点头,两小时后,他的货安全上陆,未遇巴基斯坦海关打扰,他留下真珠号让自己的阿曼水手负责,自己安详地步行穿行于瓜达尔前往那座清真寺。

和巴基斯坦人作了多年生意,这位庄方有礼的阿拉伯人能讲一口出色的乌尔都语,他和阿訇就是以这种语言来交谈。他呷着茶,品些甜点,在一块小布帕上拭拭手指。这一切的同时,他颔首打量着那阿富汗人。当听到逃离囚笼处时,他露出了赞许的微笑。然后他换成阿拉伯语。

“我的兄弟,你要离开巴基斯坦?”

“这里无我容身之处,”马丁说。“阿訇是对的。秘密警察会找到我并把我叫还给喀布尔的狗子。不等那时,我就要结束自己的生命。”

“可怜人,”卡塔尔人喃喃道,“如今……这种日子。那么若我把你带到海湾国家,你要做什么?”

“我要找其他真正的信徒,竭我所能。”

“那又是指什么?你能做些什么?”

“我能战斗。我准备好为安拉的圣战而死。”

庄方的船长想了片刻。

“地毯黎明时分装货,”他说,“要花上几个小时。它们必须在甲板下方好,防止海水溅到。然后船就会出航。我会近距离经过海港防波堤的尽头。如果一个人从海堤跳到甲板上是不会有人注意的。”

老船长例行告别罢,走了。天黑后,马丁由那个男孩带路去码头。他在这里看好真珠号,以便明天上午能认出来。她到十一点才经过防波堤。船堤相距八英尺,马丁稍作助跑,轻松跃上。

阿曼人操舵。费萨尔·本·塞利姆对马丁致以温和的微笑。他给客人递上清水洗手,还有香甜的马斯喀特椰枣。

中午,老人在舱口的甲板上展开两只拜垫。两人并肩跪倒作中午礼拜。不同于过往能将一个人的声音混没在众人的诵声中,马丁是第一次这样祈祷。完美无疵。

**************

**************

当一名特工在外面,执行不见光的危险任务时,家里的控制者就很急于得到他还一切正常的消息:还活着,还是自由的,还在执行任务。这种消息可能来自特工本人,一个电话,分类广告上的一条消息,护着墙上的一道粉笔印,一个预先约定的死信箱;也可能来自监视者,并不去联系,而是观察,发回情况。这种消息叫“生存迹象”。沉默了数天后,控制者们变得异常焦虑,苦等着什么生存迹象。

时当塞迈里特中午,苏格兰早饭前,坦帕午夜。第一个和第三个地方能看到捕食者看到的情况,却不知道它的涵义。须知乃知,他们未被告知详情。不过,埃德泽尔空军基地知道。

一切清清楚楚,阿富汗人在甲板上一次次叩头下去,抬头起来,他正在真珠号的甲板上念诵祷文。操作间里的操作员发出狂喜的叫声。没几秒钟后,史蒂夫·希尔在他的早餐桌上拨起一个电话,并给自己的妻子来了个热情洋溢的意外之吻。

两分钟后,马雷克·古米尼在老亚历山大的床上接到一个电话。他醒过来,接听,微笑,低语,“上路了,”然后回入梦乡。阿富汗人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