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1部分

《笙歌云渡录》》 · 如风槿月 · 2026-07-25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笙歌云渡录》

作者:如风槿月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只念此时年纪少

因缘起

“壮士出征兮不复返,报效国君兮愿断魂。浊酒一杯兮离人醉,战死沙场兮气回肠……”城墙上回荡着苍凉而豪迈的歌声,与血色残阳一同,成为了这城中唯一美丽的风景,也格外的残忍。邺城的城墙已经因为战争变的残破不堪,似乎已经很脆弱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承受枢国的下一次进攻,城内也荒凉的长出了草,稍微有点钱财的人们,早已搬走,穷人家的壮丁也被临时抓去参军,如今留在城里的,都是老人、妇人还有孩子,他们漫无目的的游走在大街上,努力的寻找着一切可以果腹的东西,已经连草根都不放过。

“娘,他们在唱什么?”一个五岁大模样的小孩子握着自己母亲的大拇指,和母亲一起在大街上四处走动,听到战士们的歌声,抬起头询问着母亲,声音稚嫩而纯真,眼睛清澈,就像泉眼一样滋润了母亲的心灵,但是,那般不懂世事的样子,还是让她叹了口气,没有答话。

“娘?”小孩子看到母亲只顾着叹气,不回答他的问题,有些急了。

妇人摸摸孩子的小脸蛋,轻声哄道:“娘也和华笙讲不明白,华笙还小,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学习,学的多了,自然会明白。”只是不知道还会不会有机会,今晚,枢国的军队大概该攻城了吧,现在告诉孩子吧,真等城被攻破,不知道是否还有机会,她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挂到华笙的脖子上,“笙儿,娘不是你的亲娘,可是无论如何,娘都会保护好你,这是娘曾经答应过恩人的,你一定要好好的活下来,带着这块玉佩,这是你亲娘临终前留下的,你身世的凭证,以后可以通过它找到你爹,记住,不要轻易暴露自己是女孩子,不管对任何人,知道么?”她也不管这样大小的孩子是否能听懂,只是小心的叮嘱着,一句一句。

“娘?亲娘?爹?”华笙咀嚼着几个词汇,似乎是在慢慢消化着这个刚刚说不是自己亲娘的妇人传递给她的信息,许久她才茫然的抬起头,“娘不要我了么?为什么?”娘不是亲娘,亲娘已经死了,亲娘给自己留下了一块可以找到亲爹的玉佩,这就是她所理解的,基本上也没有错,但是她不明白为什么娘要和她说这些。

“娘怎么会不要笙儿,娘会一直保护笙儿的。”哪怕是死了,也会一直保护着你,五年的相处,华笙就像是她亲生的女儿一样,“娘说的话,笙儿可记住了?”

“记住了!”华笙乖乖的点着头,她小小的脑袋里却在构思着,再过几年长大了要自己来保护娘。

号角声又开始回荡,军歌声沉静了下来,随后,便是城外传来的混乱的声音。

“枢国军队来啦!枢军又来攻城啦!”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立刻引起了城内的骚动。

“该死!为什么朝廷的军队还没有来?!”城墙上也是混乱一片,战士们的叫骂声、兵器的碰撞声连成一片,甚至连城门都发出了沉重的哀号。

自从衡国和枢国打仗以来,这种声音在邺城几乎每天都有,只是今天,格外的扣人心弦,毕竟,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城门真的已经快支持不住了,妇人紧紧的抱住华笙,“笙儿,跟紧娘。”

“娘,邺城要失守了么?”那个小小的孩子缩在妇人的怀里,怯怯的样子,看着就让人心疼。

“有娘在,没事的,笙儿乖啊……”城门又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呻吟,妇人的身子一颤,她们现在的位置离城门比较近,一旦枢军冲进来,她们一定会遭到冲击,她抱起了小小人儿拼命地迈着两条腿,她此刻只有一个信念,就是这个孩子一定要保住,不管付出任何代价,哪怕……哪怕付出自己的生命!

又一声轰鸣,伴随着士兵的哀号,城内百姓的尖叫,城门应声而开,在那一刻,无论是谁,心中都泛起了绝望,没有援兵,邺城失守,久闻枢军的残忍,每到一处都会生灵涂炭,那么这里所有的所有,都即将灰飞烟灭。果然,伴随着嘶吼声,身着劲装的枢国士兵涌了进来,最前面的几排士兵举着弓箭,见到城中的百姓四处逃窜,嘴角挂着冷酷的微笑,此刻,他们便是王者,而这些人……必死!士兵们几乎不需要命令,他们同时挂上弓箭,射杀城内的百姓。

抱着华笙的妇人,眼中满是愤怒:“笙儿,你记住,枢国是我们的仇敌,若是有朝一日你能得权,必要血债血还!”她紧紧抱住华笙,不时回头张望一下,看着有没有士兵注意到她们,然而就在她刚刚说完这句话,便有一支箭破空而来,直刺华笙,速度之快,躲之不及,妇人几乎是下意识的挪了挪身子,箭直直的插入了她的左胸口……她的手臂渐渐松开,华笙睁大了眼睛,呆呆的看着突如其来的变故,突然妇人又紧紧抓住她,而自己背朝下倒了下去,只为了不让笙儿摔痛,这样一来,箭头从她的胸口冒了出来,鲜艳的颜色,如花一般开满了她的胸口,而她的笑容却安静而淡雅,“快……”她连最后一句叮嘱的话都没来得及和华笙说,就安静的闭上了眼睛。

“娘!”华笙捂着妇人的胸口,大哭起来,“娘!娘!娘您醒醒啊!娘,华笙还没来得及孝敬您啊!娘!您不能抛下华笙啊!娘!”那样稚嫩而带着哭意的声音,并不是只有华笙才有而已,似乎到处都是这样的哭声,没有人肯为这些孩子,微微停下脚步,所有的人都在急着逃命,那些孩子,却是正好可以拖延枢军的脚步。

华笙毕竟还是个孩子,哭几声便喘不过来气了,忽然,一片阴影拢住了她,她有些痴痴傻傻的抬起了头,却只看到一片寒光——一把沾满了血迹的大刀。华笙心里‘咯噔’一声,难道,真的就要死在这里了么?

天无绝人之路,更何况华笙应该是一个幸运的孩子,就在大刀即将砍下的时候,一支箭从她头顶飞过,插入了举刀的士兵的心脏。

“太子来啦!太子摔着援军来啦!邺城有救啦!”城墙上的人似乎发现了什么,大声欢呼了起来。

太子么……华笙抬起头,残阳就如同她手上的血一样鲜红,刺得她眼睛生疼,她捂住眼,却发现闭上眼睛满是娘的身影,“娘……”她跪在妇人的身旁,嗅着这溢了满城的血腥的味道,小小的身躯,终于因为体力不支,软绵绵的倒下了……

作者有话要说:希望大家多多支持~~某月感激不尽~~

《笙歌云渡录》是《七域尚华录》系列的一部,这个系列还有几位伙伴,可是她们现在还没有发文,某月打头阵……我们对这个新的世界的设定,也是花费了一些时间的,担心各位看的不明白,特别在这里交代一下大致的设定,还望大家不要跳过。

某月和其他几位作者把这片大陆的名字起为‘七域’,有‘奇遇’的意思,这七域分别是:枢、璇、玑、权、衡、阳、瑶。某月大致是以衡为主人公背景的。

国家制度: 衡:军事发达、强权治国。

人文特色:等级制度明显、 斗、重武轻商、重男轻女 世袭君主制,国姓玉,君主由男性担任。继任君主为现任君主嫡子,由君主指定。即位后神兽跟随。

潜规则:君主必有战功 文官贵族世袭或者世家推荐才有资格参加科举,武官除建立军功外还可世袭,全 部男性官员。高位军衔者可荐举子嗣或门生直接获得高等级军衔。

与周边国家关系紧张,不时有挑衅行为。民间可随时自行决斗,三人以上公证即 可进行,决斗前签订生死状,决斗中杀人不受法律制裁。

货币:赫石 按照颜色决定等级的石头 紫色最贵 其次是红色、青色、银色 100个银赫石=1个青赫石 100个青赫石=1个红赫石 100个红赫石=1个紫赫石 一个包子2银赫石 一个馒头1银赫石七域人长寿,一般可以活到二百岁,从二十岁到四十岁面貌不变,女子四十岁之后才可产子,两胎之间间隔期比较长。

前传之七域正始这是飞飞写的前传,与正文无太大关联,非必读,但是,建议大家看一下,七域这片大陆的来源会跟清楚一点。

地图:

太子清

在邺城的城墙外,扎了一片营地,那是衡国的军队,由太子带领。当枢国的军队攻破邺城的城门时,太子带着大队人马及时赶到,枢军措手不及,被赶了出去,一天了,还未见反攻,毕竟,这是衡国的战神带领的军队,他们不敢贸然进攻。

军营之中,安静的有些过分,只有偶尔飞过的鸿鹄会发出一声鸣叫,那声音,在这种情境中还带着凄凉。

“娘……”床上的小人儿发出了一声低吟,听到这声低吟,帐篷内那个提笔要写下什么的男人看了过来,这个男人四十出头的样子,正是风华正茂的年龄,眉目间是淡淡的温和,嘴唇薄而棱角分明,皮肤稍稍白皙,样子斯文,穿着盔甲的样子又不失英武。

他把笔放到一边,坐到了床边.这个孩子,昏迷了已经有一天了,注视着孩子微微沁出汗珠的额头,扬声道:“阿九,端盆水来!”在听到明显的回答后继续注视着这个孩子,看到孩子紧皱着的眉头,不禁又叹了口气,有些感慨, “这么小的孩子,就失去了母亲,难怪会做噩梦了。”他又给华笙掖了掖被子,心中慢慢思量着,明明是一个女娃娃却偏偏扮成男孩子的样子,虽然男子为尊,但是,让这么小的娃娃都要扮成这样,世态难道真的这么混乱?也罢,在军营之中,女孩子还是不要出现比较好,男装便男装吧。心中有了考量,他的眼神温和了起来,抚摸起华笙的额头,替她轻轻抹去汗珠。

“将军,水来了。”这是一个浑厚的声音,他的影子投放到敞篷上,看得出来,是端着盆子的。

“送进来吧。”那男子刻意压低了声音,不想现在吵醒那个孩子,不知为何,他第一眼看到这个孩子,就知道她不会仅仅是一个平凡的人,所以他救了她,没错,那支箭是他射出去的,他想要把这个孩子收为己用,只是当时只看了背影,以为是个男孩,没想到是一个女孩子,不过有什么关系呢,他想要收为手下的人,总会有办法的。他不明白,就因为他做的这样一个简简单单的决定,会纠结他一生。

名唤阿九的仆人看起来大概也有七八十岁了,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从眼角一直划到嘴角,看起来格外的狰狞,但是他的眼神却是带着一些柔和的,不似那写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士兵,带有戾气,稍稍有些驼背,像是常年卑躬屈膝造成的,他把铜盆端进来,放到了床边的架子上,又从架子上拿下来一块白布,蘸了些许的水,“将军……”他见那男子正捂着华笙的额头,有些犹豫。

男子抿了唇:“我来吧……”他从阿九手中接过布,小心的擦拭着华笙的额头。

“娘……”华笙又是一声低吟,微微睁开了眼睛,清澈而迷茫的眸子,就这样落入了男子的眼帘,他突然觉得,自己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看到过如此单纯的眼神了,华笙看见那年轻的男子,微微有些错愕,“你是?”

男子嘴角微微上翘:“玉博清,衡国的太子……”

华笙的眼睛慢慢睁大,惊愕的表情难以掩饰,她早就听说过太子虽然年轻,但是很善战,在战争的第三年由他亲自出马,硬把战争的优势转到了衡国,可是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太子会是一个如此温和的人,不带一丝戾气……

玉博清似乎很满意华笙的反映,笑的更加温和,继续替她擦拭额头,“你叫什么名字?”

华笙慢慢的坐了起来,“华笙……”她小声嘟囔道,这是太子啊,对于他们这些平民来说,是天神一样的人物,而这样的天神,竟然在给她擦额头,还温和的冲她笑。

“无姓?”

“是,”在衡国,平民是没有资格拥有姓氏的。

“那就跟我姓玉吧。”玉博清的笑容淡雅而温和,他眯着眼睛,耐心的等待着华笙的答复。

华笙抓紧了被子,眉目之间透着紧张:“殿……殿下,真的可以么?”她非常明白,太子赐以国姓意味着什么,这是她从来都没有想过的荣誉,当太子即位,她就有机会入朝为官,就是天子门生,可是,她是女孩子啊,她皱着眉头,生怕太子哪一天就发现自己是个女孩子,娘说,不能让别人知道的。

玉博清看着华笙紧张的样子,轻轻拍了拍她的小脑袋,“以后你就是我的家仆了,玉华笙,”他的语气不容反驳,“在军营里面,叫我将军。”他收起了白布,坐回到桌子前,继续写着什么。

太子殿下,将军大人,衡国的战神,与阳的云璧公子齐名的战神……竟然是这样一个温和的人,华笙有些崇拜的看着玉博清的侧影,自己居然被太子救了,还成为了太子的家仆,好幸运的事情。可是……她又想起了昏迷前的事情,泪水‘啪嗒啪嗒’的落在了被面上,她已经努力的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以免打扰到太子,但是太子还是听到了小声抽泣的声音。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不由得叹息了一声,心念:大概又想起母亲来了吧,现在安慰她只怕会让她更伤心。便也没有理会,又把视线放在面前的白纸上。

过了一会儿,连抽泣的声音都听不到了,他忍不住看了过去,不由得笑了,果然是小孩子,哭了这么一会儿,哭累了,便又睡过去了。泪水还挂在小小的脸蛋上,让人看着心疼,玉博清再次放下毛笔,走了过去,拿起之前的白布,替她擦掉,这个孩子,明明出身于平民之家,皮肤却是很细腻的,大概是年龄还小,又是女孩子的缘故吧,想着,自己忍不住笑了,这个孩子,大概还不知道他已经知道她是女孩子了吧。

除了华笙以外,还有一些因为战争失去双亲的孩子,他已经命人安排了,等战争结束以后,可以集中培养,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忧伤,战争该结束了吧……那个云璧,本来说,只要战争结束就要一起喝酒去的,可是,现在呢……他到底去了哪里了呢?好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恩,小心亲提醒了一下,偶发现可能有些亲还是会忽视年龄的问题,按照咱们正常年龄观去看.偶又觉得,提到年龄就加个括号换算太诡异,所以还是在这里提醒一下喽.七域人是可以活到200岁的,40岁,80岁,对于他们来说,还是算年轻人列~~~而且,他们到了40岁才能生宝宝哦~~~

初露锋

华笙百般无聊的待在帐篷中,不管怎么说,还是很安静的,不哭也不闹,因为她很害怕,自己会因为做的不够好,被太子殿下逐出去,对她来说,太子的身边,已经是唯一可以待的地方了。说起来,已经有两天没有见到过太子,对于除了太子谁也不认识的她来说,有一种无所适从的感觉,她想要找人说话,却没有人有时间理会她,就算是那个送饭的小男孩,也是个哑巴,无法和她交流,好在,这帐篷里是有书和纸笔的,纵使她年纪尚小,识的字不多,临摹总还是可以的,于是,抄那些不知所云的书籍,成为了她唯一的打发时间的方法。

华笙自小有一种特殊的本领,便是对文字敏感,能达到过目不忘,娘虽然是平民却是识字的,经常会教她一些。正因为她的过目不忘,认识的字比同龄人是多的多的。她站在椅子上,吃力的拿着笔,照葫芦画瓢的写着那些复杂的字体,想到娘的时候,心里又是一阵酸涩,却很快就过去了,娘已经死了,人死不能复生,自己要过的足够好,才能让在天上的娘看着开心。

帐篷外面传来一阵稀碎的声音,华笙手一哆嗦,洁白的纸面上,平白多了一块墨渍,分外刺眼,她一看,更是慌张,手忙脚乱收拾起桌子来,却一不留神碰到了砚台,她看到砚台已经难逃坠地的厄运,下意识的捂住了眼睛,过了许久,都没有听到料想的声音,不由得透过指缝向外看去,她看到一双修白的手把砚台又放回了刚才的位置,大概就是这双手接住了砚台吧,然后那双手又伸向她,轻轻把她的手从脸上拿了下来。

“华笙在做什么?”双手的主人似乎并没有生气,语气中还透着些许的笑意。

“太……将军大人……我……我想抄些书,打发时间。”华笙看到是玉博清,心里暗叫不好,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被大人逮到了一般,拉耸着小脑袋。

“你认字?”玉博清拿起一张纸,端量起来,不由得有些感慨,小小年纪,这字已经初露风骨了,他又打量起华笙来,这个孩子虽然穿着普通的布衣,却不像是平民家的孩子。

“娘常常教我一些,这些字,我多是照着描的。”华笙见太子还没有责怪她的意思,胆子稍稍大了一些,语言也流畅了起来。

“你娘一个妇道人家,又是平民,怎会认字?”玉博清更感兴趣,会人认字的平民女人,也是不简单啊。

“娘说,爹是一个书生,但因朝廷中无人,才不能入朝为官,只在县里当了个教书先生,挣些养家的钱,爹有时也会教娘的。”华笙以前也问过关于爹的事情,娘就是这样告诉她的,可是娘之前说的话……娘曾经说的爹,肯定不是让自己去找的亲爹。

玉博清见华笙有些失落,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勾起了华笙的伤心事,也就没有再问华笙爹的事情,大概去世的比较早吧,他摸摸华笙的小脑袋,以示安慰,然后把华笙从椅子上抱了起来,走到铜盆前,“看看我们华笙的小脸蛋。”

华笙任由玉博清抱着,享受着那分温暖,向水里看去,嗤嗤的笑了起来,水映着她此时的模样,眼睛周围有一片黑色,还能勉强看出是小手掌的形状,她又伸出手掌,白白胖胖的小手上沾满了墨渍,应该是手忙脚乱时弄的。

玉博清把华笙放到地上:“还不赶快洗洗。”

华笙听话的把手伸进铜盆里,因为铜盆放在架子上,也就只比华笙矮一头而已,所以华笙的动作还是很费劲的。她掂着脚尖,都清洗干净后,原本清澈的水也变成了墨色的。

“华笙,你以后想从文,还是从武?”私心里还是希望她能从文的,应该会是一名奇才,能在政事上帮助自己,纵然是个女子又怎样,只要自己不让别人知道不就可以,更何况,之前大陆上多半国家都是女子执政,他玉博清,向来都不是什么迂腐的人。

“从文如何,从武又如何?”华笙将脸上的水珠擦干,歪着脑袋,看着玉博清。

“从文的话,以后便会做文官,做的好的话,可官至宰辅;如果你想从武,以后就可以做威风凛凛的大将军了。”玉博清的与其多半还是像在哄小孩子,哪里是在收买人才。

“可不可以从文的同时,又学习成长为大将军的课程?”宰辅和将军,无论是哪一样对她来说都存在着极大的诱惑,一面是权倾朝野,一面是掌握生杀大权。

“华笙,不可以贪心哦,术业有专攻,你要专心的学好一样,才能对另一样有所涉及,却也不能太多。”在他看来,华笙似乎是一个极聪慧的孩子,只要她用功,会有很高的地位的,只是从文又学武,这是不可以的,这是历代帝王选取官员的忌讳,若在文官之中达到了一定高度,就不可以是将才,不然对朝廷来说,是一个极大的威胁。

华笙想了想,自己是女孩子,舞刀弄枪也好,熟读兵书也罢,总归是不好的,“那我还是从文吧,可以经常陪在太子殿下身边。”虽然有‘伴君如伴虎’这一说,但君王的身边就象一棵安全的大树,她小小年纪,便分析出了利弊。

玉博清点了点头:“也好,等你为文官的基础扎好了,我自然会允许你学一些兵法还有防身的功夫,一个男孩子,就算是文官也不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

华笙眼里闪烁着光彩,惊喜之情溢于言表,“真的么?真的可以么?太子殿下?”其实她不仅仅是惊喜玉博清同意她会一些武功,也是惊喜玉博清还没有看出她的性别,她哪里知道,她的那点小心思已经被玉博清了解。

“华笙,我给你上的第一节课就是……”他适当的停顿了一下,见华笙已经将注意力转移到他的话上,又适时的讲了下去:“你若想在朝廷之上求得一生的安宁,就要学会隐藏自己的情绪,不管是在什么情况下,面对什么人,都要把自己得情绪隐藏在一张让别人看不透的面具下,就像我,总是温和的笑,就算生气或是难过,别人都无法察觉。这是你在我身边生存的最基本的准则,想要活着就要学会隐藏,我知道你是一个绝对聪明的孩子,但是不要过早的展露自己的锋芒,不要忘记,你还是一个几岁的孩子。”

华笙听了这些话,面色有些严肃:“是,华笙谨遵太子殿下,不,是将军大人的教导。”

玉博清满意的点了点头:“今天你早些休息,邺城已经无忧,新任太守也会尽快赶到,我们明天一早就要出发去柏城。”他又拍拍华笙的小脑袋,转身就要走。

“将军大人,华笙想问一下……”她急急的叫住了玉博清。

“你娘我已经派人安葬,你大可以放心,今天已经来不及带你去看她了,等战争结束吧。”玉博清头都没回,就已经回答了华笙想要问的问题。

“谢将军大人……”华笙有些失落,这些天一直想问,却没来得及也找不到人问,娘有没有被下葬,既然太子殿下已经派人安排好,那自己也就可以微微放心了,至少,娘有了一个‘住处’。

笙萧诺

空气中有一种潮湿的味道,华笙吸了吸脖子,紧紧的抓住了缰绳,在她后面环住她的人,见她紧张的样子,轻轻的弯了弯嘴角,大部队在前面,而老弱病残在中间,后面还跟着一小部分军队,华笙他们走在队伍的最中央,而带着华笙的是那个常常给她送饭的小哑巴,十来岁的样子,皮肤有些发黄,头发随意的散着,到肩膀的长度,虽然年少,面孔多少还是有几分棱角的,依稀能看出长大以后的英俊,华笙最喜欢的是那一双眸子,灿若星辰,但是太冷,她也不敢多看。

“你也不能说话,好无聊啊……”华笙似乎想以说话来缓解一下紧张的情绪,她第一次骑马,这马还这么高,万一摔下去,岂不是非死即残?心里有了计较,向后微微靠了靠,直到贴到了那个单薄的身躯,才神色舒缓了一些。

“不用紧张,有我呢,摔不下去。”男孩突然开口,吓了华笙一跳,她手一哆嗦,原本放松了的身子,也立刻绷直了。

“你会说话?”她回头,见男孩的眼睛里有一丝淡淡的笑意,华笙的心漏跳了一拍,“好漂亮……”她的手情不自禁的摸向那双眼睛。

男孩‘啪’的打掉了华笙的手,“谁跟你说我不会说话了?”声音有些冷淡,明明是自己怕她烦自己,不愿意搭理她,却被理解成了不会说话,怎么说自己也是……怎么会是哑巴!

华笙见他打掉了自己的手,不禁有些气恼,这个人怎么可以这样,自己是在夸他的眼睛漂亮啊,刚想反驳,又听见男孩的话,不禁语塞,确实,谁都没有说过他不会说话,只是自己的猜测而已,换了谁都会生气吧,“对不起啊,那个……小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华笙的声音有些怯怯的,这个人的脾气好象很不好,自己还是不要多招惹他为妙,万一他把自己扔了下去,岂不是很吃亏……

“云萧,”他微微皱眉,思考了一下,说出了‘云萧’两个字,不仅仅因为很少有人会问他名字的,还因为一些别的。想了想,心里隐隐有些不快,明明是希望能参加战斗的,可是却被当成了幼儿,还要天天给这个小家伙送饭,现在更是收到命令要和她一起走,真不走运!

“是‘笙箫’的‘箫’么?我叫华笙,‘笙箫’的‘笙’。”华笙转过头扬起小小的笑脸,那样明媚的笑容刺的云萧眼睛生疼。

“不,是‘萧条’的‘萧’。”他不再看华笙,将视线转向前方,那样的笑容从他记事起就从来没有过,而这个自以为没被看破的小丫头轻而易举的就得到了他不曾得到的,他承认,他很嫉妒。

“云萧哥哥,我可以叫你哥哥么?”华笙将脑袋转回去,看着前方,她突然不想从云萧的脸上看到拒绝的表情,为什么她觉得云萧很讨厌她呢。

“你都已经叫了,还问可不可以。”云萧轻轻皱起了眉头,有那么一双漂亮的眼睛,就算是眉头皱起来了,也是极为好看的,华笙果真没有看到云萧皱眉的表情,听见他答应了,小小的兴奋了一下。

然后,再也没有人说话,这一小片就这般寂静了下来,嘈杂的也只有周围的那些的老兵而已,他们一边絮絮叨叨,一边用眼睛看着前方无际的队伍,嘴角的皱纹更深刻了,眼睛里似是凄凉又似是欣喜,偶尔会回一下头,看向后方,已经变得很小的邺城,然后用枯枝一般的手揉揉眼睛,莫名的长叹一口气。

云萧见华笙专注的看着那些老兵,不由得解释道:“这些老兵,原是邺城的驻守兵,现在,已经派上了年壮的,太子就带着他们一起走了,怎么说也是守了十几年的城市,心中一定有很多不舍。”

华笙有些惊讶,云萧居然会主动给她解释,还一次就说了这么多话,她笑了起来,眯上眼睛,却没有回头:“这样啊,云萧哥哥知道很多呢,这些天,华笙一直待在帐篷里,什么都不知道……云萧哥哥才十岁吧,为什么会参军呢?跟华笙一样么?”她说到最后一句,眼里泛起了泪光,这就是她为什么没有回头的原因,那城市也是她居住了五年的地方,也是母亲……她倔强的不想再让别人看见自己的眼泪,她要学会男儿的坚强。

云萧扫了一眼华笙的后脑勺,看不见她的表情,声音也显得有几分冷淡:“不,我有特殊原因,与父母无关。”那样的语气,对华笙来说或许过于残忍,但是他自己不觉得吧。

华笙强忍住泪水,依旧很孩子气的说:“是么,我想,云萧哥哥以后一定会很厉害的,到那个时候,一定不要忘记华笙哦。”

“哦。”云萧应的那一声依旧很淡,这个丫头,也够烦的了,跟她说了一句话就没完没了,他的心情有些烦躁,没有听出华笙声音里的颤抖。

“云萧哥哥,你会想父母么?”华笙深吸了一口气,缓了缓,问出了自己的问题。

云萧的眸子一暗,“不想,他们都不曾在乎我,想他们也没用。”他的语气满不在乎,手却握紧了缰绳。

“不在乎你?为什么……”华笙本着求知精神,似乎是要追问到底了。

云萧不耐烦的皱起了眉,“他们……子女很多,已经不在乎像我这样小的了。”说到这,他自嘲的笑了一笑,一个足够大的家庭了吧……

“云萧哥哥不要难过,你还有华笙,华笙很在乎你的。”华笙似乎忘记了自己只是一个五岁的小孩子,一面抓着缰绳不敢松手,一面笑着向云萧保证,颇有些小大人的模样。

云萧并不在乎一个这样的小孩子的许诺,但看到华笙这幅模样,还是忍不住应了一声:“嗯。”

华笙听见这声,以为云萧认同了自己,转头笑了起来,那一笑宛如春季的阳光,温暖了云萧的心,也勾起了嘴角。

这样一个简单的许诺,一个温馨的场景,却会纠缠他们一生,也许是他们自己都无法想到的吧。

作者有话要说:偶发现,即使是冷文,偶还是要照常更文~~

同志们~乃们舍得我满腔更文的热情,没乃们浇灭么~~

柏城望

天空是青灰色的,有些阴阴的,似乎要下雨了,在衡国,一个四季如春的国家,全年气候温和,下雨也是很常见的。所以士兵们并不对雨天感到厌恶,在雨中战斗,已经习以为常,相比之下,与本土作战的衡国相比,枢国必定是很不适应的,他们看着太子,不,是将军脸上洋溢的自信的笑容,他们也是心情激荡,他们坚信,衡国必胜!他们一定会把侵略者彻底的打回去,还要占领他们的土地,一雪前耻!

华笙随意站在了一顶帐篷外,仰望着天空,心情也不知不觉的被阴霾所影响,小嘴巴嘟了起来,站在远处的云萧,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后,转身进了主帅的帐篷,而华笙并未察觉。

“小子,你在看什么?”一名士兵路过她的身边,见她正望着天空,脸上微微有不悦的神情,忍不住问道。

华笙被突然的问话吓了一跳,她抬起头,看见那士兵正笑眯眯的看着她,心里略为舒畅了些,“我在看那里……”她指着远方,“听说柏城就在那个方向,可是我看不到。”她轻轻的说着,声音稚嫩,但又多了几分庄重。

士兵也眯起了眼睛,看向华笙所指的方向,“柏城么?离这里还是很远的,我也只能是勉强看到个轮廓,更何况你这么个高度……”他伸手比划了一下,华笙只到他腰的位置而已,“你继续看吧,明天要攻城了,我先走了……”他扛起剑,从华笙身边走开了。

华笙听到他的话,微微皱起了眉,明天就要攻城了么?这么快……她曾经听娘说过,柏城是一座具有生命力的城池,全年都是美丽的绿色,街道边,城门外,到处都是树木,全年都长得那么茂盛,所以柏城在衡国有一个美誉‘绿荫之城’,而现在,那些美丽的树木,也被战火毁灭了吧。

云萧从帐篷里走了出来,见华笙还在那里站着,轻轻的叹了口气:“华笙,”他叫了一声,见她将视线转到这里,才说:“明天太子殿下攻城,我被临时派去看管粮草,顾不上你,你要好好在主帅帐篷里看书,不要乱跑。”对这个小丫头,还真是放心不下啊。

华笙怔了一下,虽然她不明白,云萧哥哥为什么年仅十岁就被托以重任,大概是和他的身份有关吧,她还是扬起明媚的笑脸:“知道了,云萧哥哥。”她跑到了云萧的身边,“云萧哥哥,华笙会照顾好自己的,你放心。”说罢,她甩了一下短发,那般随意的样子,倒更象一个男孩子了。

云萧淡淡的扫了一眼华笙:“希望如此。”他不由自主的伸出了手,抚摩华笙柔顺的短发,男孩子的装束,长的又仅仅称的上清秀,所以才有信心不会被别人发现是女孩子吧,只是,她还是太小了,说出来的话,多少有几分小女儿态,“要下雨了,回帐篷吧。枢军既然占了柏城,总不会老实的还回来,这几天太子殿下会很忙,别烦他。”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如此小心的嘱咐她,仅仅是因为她说以后都会陪着他么?

华笙低着头,任云萧蹂躏自己的头发,说实话,她很喜欢这种感觉,被别人这样抚摩着头发,会感觉自己是被宠爱的孩子,“恩,云萧哥哥不用担心我,去忙吧。”感觉到那个人收了手,她心里浮起了微微的失落。

“自己注意……”云萧已经不知道还应该再嘱咐些什么,只是用淡淡的语调,说出了最普通不过的四个字。

华笙没有再回答,咬着嘴唇,看云萧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她才慢吞吞的转身进了帐篷,因为她太小了,没有为她单独安排帐篷,而这段时间一直是住在主帅帐篷里,而玉博清则是因为军务繁忙,住在平时和其他将领商量要务的中军帐。

“华笙,刚刚在外面站了很长时间?”玉博清听见帘子有响动,头也没抬,就知道是华笙进来了,刚刚扎营,他还没来得及搬到中军帐,而华笙也不敢和他在一顶帐篷里待太长时间,常常溜出去。

“没……太……将军大人,明天……请您小心……”华笙有些结巴,她想了想,只是结结巴巴的说出了这么一句,怯怯的声音,小小的关怀,让玉博清有些想笑。

“我知道了,华笙小小年纪也会关心人了?”

语气有些戏谑,他挑起眉,放下手中的书卷,紧紧的盯着站在面前,手足无措的华笙。

华笙撅起了嘴,慢慢往床边蹭,太子固然温文尔雅,那也只不过是第一印象而已,时间长了就会发现,他其实也是很喜欢戏弄人的,华笙可不想再被调笑了,还是稍微远点比较好,不要招惹他好了。

“华笙?”玉博清询问似的看着她,眸子里微微有些笑意,却还是一本正经的说,“可还轮不到家仆来叮嘱主子,华笙不要越权啊。”虽然有玩笑的意思,确实是正经话,这是碰上了一个自己这样的主子,若是别人,华笙少不了苦头吃了。

“是……”华笙底下头,那副顺从的样子,让玉博清微微内疚了一下,自己也真是的,华笙本来就是一个谨慎的孩子,而自己又不是什么拘于礼节的人,和她说这些,终归是于她不好的吧。

“好了,其实在我这里不用拘谨的,毕竟,这还不是在王宫里。”他重新拿起书卷,不再理会华笙,专心的想明天的事情,不管是什么样的艰险,他都能有转败为胜的功力,更何况这一仗,他有信心必胜。

第二日,天还未大亮,雨珠便密密麻麻的铺了下来,微雨蒙蒙的,给军营添加了几分凄凉的味道。将士们感受着细雨的滋润,面色庄严而凝重,就算柏城易守难攻,他们也毫不退缩。

华笙一大早就已经起来,坐在床边,脚有一下没一下的划着地,她没想到太子他们走的那么早,连告别的时间都没有,大部分人都跟去攻城了,军营仿佛一下子空了一般,只留了两成的人把守,就不怕敌军偷袭么?

然而,还真让她料中,正当她无聊至极的时候,身后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那样琐碎,但是在安静的帐篷中也甚是明显,她有些惊慌的望向身后,只见帐篷在一瞬间裂开了一道大口子,她还没有反应过来,一只大手已经通过裂缝抓住了她的小细胳膊,随后是半个身子探了进来,这是一个满脸胡子的男人,虽然穿着军装,但看起来是相当邋遢的,他伸出另外一只手,在华笙尖叫前捂住了她的嘴:“要是不想死,就不要出声。”沙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那个‘死’字,吓得她手脚冰凉,难道,还没有过上好日子就要沦为枢军的俘虏了么?

作者有话要说:更文容易,攒文难的某月飘过~~~

俘虏劫

那个男人往华笙嘴里塞了一块白布,将她的双手反绑在身后,眼睛里露出得意的神采,他将帐篷上的裂口扩大,将华笙向外一拉,她颤颤巍巍的顺着那股拉力走了出去。

“主帅帐篷里居然有一个小娃娃,老大,我们赚了……”外面居然还有一个男人,他伸手就要拽华笙过去,华笙瑟缩了一下,男人的眼里闪过凶狠的色彩,他猛地把华笙拉了过去,“小子,现在,你在我们手里,最好老老实实听话!”他压低了声音,以防被别人听见。

拉华笙出来的男人面色有些不快,“老三,我带你出来不是让你废话来了。”

被称为老三的男人乖乖的闭上了嘴,一把将华笙扛到了肩上,华笙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这就要被带走了?她此时的姿势有些喘不过气来,心情更是抑郁,眼眶里已经泛起了泪光。

华笙不得不佩服这两个人,居然就这样混了进来,外面还一名援兵都没有,勇气可嘉,可是现在并不是称赞他们的时候,陷入危险的可是自己啊,她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老三扛着她,|Qī|shu|ωang|紧紧的跟在老大后面潜出了军营,华笙心里一阵悲哀,为什么都没有守军发现,还是已经被他们……那云萧哥哥呢?他们发现自己不在了,回去救自己么?还是根本就是不管不顾?

策马狂奔,军营在华笙眼里渐渐变小,最后两个男人进了森林,华笙完全看不到军营了,她刚刚以为好日子就要到了的,结果就成为了敌军的俘虏!她的眼里闪过一丝绝望,横趴在马背上的姿势,让她很不舒服,她稍微扭了扭,“小子,要不想摔死就不要乱动!”老三恶狠狠的挖了她一眼,恐吓道。

华笙立刻就老实了,她一动不动的趴在马背上,嘴里塞着一块布让她说不出话来,可是心里却已经把这两个人咒骂了千遍万遍,她只是一个五岁的孩子没错,可是在战乱中长大,已经让她明白了许多事,更何况,太子教育她要藏喜匿悲,她从开始的惊慌,慢慢冷静了下来,思考着该怎么样应付突如其来的变故。

“老大,你说这小鬼是什么身份?”老三似乎就不是一个可以安静的人,沉默了一会儿,他将头转向老大,目光里满是询问。

老大沉默了一下,打量起华笙来,“这穿着并不次,而且,衡国军营里的小孩一般只有……”他并没有说下去,目光之中多了几分探究,似乎要将华笙看透,这个小鬼,身份大概不一般吧。

从华笙的位置,刚好能看到老大打量她的目光,她安静的接受那个老大的目光,并不做什么反应,心里却对他后面的话有些好奇,华笙的安静,更让老大奇怪了,这个孩子,只有五六岁的样子,却这样沉着,难道真是像自己猜的那样?自小受过训练,才能临危不乱……而自小接受这种训练的,一般也就只有大户人家了。他的目光一沉,如果真是这样,这个人质还真是有用啊,他嘴角勾起了一抹奸诈的笑容。

华笙微微皱了一下眉,心里‘嘎登’响了一声,这笑容,让人不寒而栗,她觉得自己能活下来了,但是会怎么样的活下去,却是没有保证的,人质,不重要的人质,会有什么好下场……

老大看到华笙面部表情的变化,心里有了计较,“老三,把她嘴里的布拿出来。”他命令到。

“可是,老大,她现在要是在这里呼救的话,只怕咱们会吃不消啊。”老三有些犹豫,衡国的军队离这片森林好象不是很远,说不定还有士兵在巡逻,这么轻易就把这小子嘴里的布拿开,她一定会呼救的,单凭自己和老大两个人,只怕……

“她要是敢大叫,就剁了她的舌头,要是敢跑,就废了她的手脚!”老大语气凶恶,多半是为了威胁,不让华笙有想要逃跑的念头,果然,如他所愿,华笙的脸‘唰’的白了,眼里布满了惊恐。

老三听罢就要把华笙嘴里的布取出来,华笙使劲摇着脑袋,老三有些恼怒:“只要你不乱叫,是不会剁了你的舌头的。”他按住华笙的脑袋,使劲把那块布抽了出来,随手扔在了旁边的草丛里。

“你们是什么人!”华笙的声音小小的,却足够两个人听到,她不相信枢国军队会只派两个人来,如果要偷袭的话,至少会派一队轻骑吧,可是,也没有听说过这附近盛行盗贼,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人?还是确实是枢国的士兵,自作主张的潜入了衡国大营?

老大微眯起了眼睛,把布拿出来之后,这个娃娃竟然没有哭,而是先问他们是谁,有意思,“你听说过薛家军么?”他也不着急询问些什么,反而想回答她的问题了,当然,这是在华笙知道薛家军的前提下。

薛家军,华笙皱着眉想了一下,好像娘给她讲故事的时候提起过,枢国有一个出类拔萃的将军,姓薛,至于叫什么,她早已不记得,而这位将军,有一批忠实的家仆,由薛将军亲自训练,因而被称为薛家军,薛家军的出名却不是因为他们善战,而在于他们行事诡异,华笙了然,像这样单枪匹马混入敌营,也只有薛家军才做的出来了吧,她微微点头:“略有耳闻,叔叔是薛家军的人?更确切的说,是薛家五将的薛老大?”薛家军闻名于世,然而其中还有薛家五将来领导薛家军,这五位将领随着薛将军姓薛,按年龄互称排序,以至于世人也都忘记了他们的本名,也按排序称呼他们,从这两个男人老大、老三的叫来看,应该就是薛家五将之中的两位,没有错了。

那老大冷笑一声,“小娃娃知道的还挺多,是,我就是薛老大,你可还有什么问题?”一个五岁的小娃娃,应该是不知世事的,知道薛家军的存在也就罢了,居然还知道薛家五将,甚至还推算出了自己就是薛家五将的老大,恐怕不仅仅是心思细密这么简单吧,他的眼里闪过杀意,心中百转千回,俘虏这样的一个人质,不知道是福是祸。

华笙看出薛老大面色不善,知道自己说对了,也做错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更何况还是在敌人手中,她乖乖的爬好:“没有了。”其实她还想多问几句,但是知道的越多,自己就越危险,保命最重要。

薛老大轻哼一声,“放心,我们不会杀了你,至于会不会让你残废,就要看你乖不乖了,你一个小娃娃,也不要试图求死,我们会让你更加生不如死。”他故意呲牙咧嘴,吓唬华笙的样子,倒更像一个小孩子,华笙忍不住笑了出来。

“小子,你不怕么?”老三拽住华笙的领子,把她提溜了起来,就像提溜小鸡那样,让华笙正坐在马背上,华笙的姿势终于摆正了,她微微扭了扭脖子,一直横趴在马背上好累。

她抬头看了一眼薛老大,怯怯的说:“怕啊,可是怕有什么用?”她都不敢往后靠,怕薛老三一个不高兴就把她扔了出去,谁让他不是云萧哥哥呢,云萧哥哥……想着她的眼眶湿润了,声音也有了些委屈,好好待在主帅的帐篷里,不也一样不安全。

“果然还是小孩子,还没说什么呢,就要哭了。”薛老大有些不耐烦,“回去以后再说吧。”

“回去以后要不要先告诉将军?”薛老三不理会华笙的哭腔,直接看向自己的老大。

薛老大皱了下眉,“这次本就是瞒着将军来的,将军早晚都要知道,回去也免不了被责罚了,当然要告诉他。”薛老大一句话证实了华笙的猜想,果然他们是私自行动的。

薛老三叹了一口气,也不再说话,这个森林仿佛一下子也安静了下来,三个人各怀心思,在马背上沉默不语,薛老大和薛老三都在思考怎样应付将军的审问,华笙则在思量着怎样才能逃脱。

突然,她不老实的扭动了两下,薛老三立刻察觉到了:“小子,你又想干什么?”他有些警惕,这小子,不会在打什么鬼主意吧?

“我想要臭臭……忍不住了……三叔叔放我下去可不可以?”华笙无辜的眨着眼睛,哪怕她知道这个角度薛老三看的一定不够真切。

薛老三无奈,“小孩子就是这么麻烦,老大?”他语气中带着询问,看向薛老大。

薛老大挥了挥手,“去吧,量一个小娃娃也掀不出什么风浪。”不耐烦的样子,似乎根本无心理睬华笙会不会有什么鬼主意,薛老三见老大答应了,便把华笙放了下去。

华笙抬腿就要像小路旁的树林,“等一下,”薛老三叫住了她,华笙扭头,见薛老三也下了马,“我跟着你一起去。”

华笙心里暗叫不好,却还不动声色的笑着:“我快步跑过去,三叔叔要看着我的话,去那里啊,不要偷看哦,我会不好意思的。”华笙可不像让自己的伪装被戳穿,被看出是女娃娃,在他们眼里,就不在有作用了吧。华笙的心‘扑通扑通’的使劲跳着,她觉得自己快要死了,这么早就要死了。她咬着嘴唇,不甘心!

华笙蹲在草丛里,听到薛老三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心跳也是越来越明显,要怎么样才能逃跑呢?她咬着牙,躲在了一棵大树后面,树足够大,能够遮挡她的身形,“三叔叔,你就在那里等着吧,我一会儿就好。”她故意大声道,心里却还在思考着,到底要不要逃跑,突然从旁边伸出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

作者有话要说:偶真的想狂呐喊一声,为啥是冷文~~~~这一章,偶更得字数最多~~

风念依

那只手以最快的速度,带着华笙上了树,快的华笙根本来不及反抗,当然她根本不需要反抗,华笙回头,看见那手的主人正冲她微笑,那是一名女子,似乎还没有到二十岁,身着翠绿色的纱裙,眉若青黛,目含秋波,那微微一笑更是让华笙忍不住赞叹,若不是嘴正被捂住,只怕她就要惊呼仙女了。

“不要出声哦,我带你离开。”那女子的嗓音很好听,柔柔的,但是这行事风格看起来可不是什么弱女子,华笙心里似乎被什么温暖了,微微点了一下头,这时,下面传来了动静,原来,薛老三觉得华笙好长时间都没有动静,不放心,过来看来了,却发现人已不见。

“老大!那小子跑了!”薛老三大声嚷嚷着,说罢,就感觉有一道绿影闪过,他也毫不在意,以为自己只是花了眼了,这个粗心的老三,哪里会想得到,自己遇见了轻功高手。

“什么?”薛老大的脚步声也越来越近,嘴里还说着什么,然而,后边的话,华笙也听不见了,因为,这女子的轻功实在是太厉害,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便可以飞出十丈远,又是在茂密的森林中,华笙只听见耳边的呼啸声,便害怕的闭上了眼睛,突然,她脚下似乎是有了着落,她睁开眼,发现已然快出了森林,前面便是光亮。

“出去后,那是哪里?”华笙拉住女子的手,小心的跟着,虽然不知道这个人值不值得相信,但也是必须依赖的了。

女子依旧笑着,云淡风轻的样子,到真像一个仙子,她握着华笙的小手:“自然是柏城。”此时正战火纷飞的城市,谁说就进不去?此时,她不就是要进去了么?

华笙狐疑的看向女子,“姐姐,柏城还是枢国占领吧,我们这样进去岂不是很危险?”

那女子轻笑一声,“小姑娘,你怎么就知道我不是枢国的人?”这一声‘小姑娘’让华笙心里一紧,她已经把自己收拾的很男孩子气了,薛老大他们都没有看出来,这女子竟然看出来了,她当然不担心这女子是枢国的人,毕竟她的举动,分明是为了救自己么。

华笙撅起了嘴:“我以为我已经扮的很像男孩子了,你又是怎样看出来的?”太子他们明明都没有发现,华笙自以为是的想着。

女子腾出手拍了拍华笙的脑袋:“毕竟我也是女子,还是分辨的出男女的,更何况,还有职业问题,依你现在的样貌来看,再过几年便是谁也能看出你是女子了,若非易容,你便再也藏不住了。”轻松的语气,在华笙看来,却是有关心的意思的。

“姐姐叫什么名字?”华笙甜甜的问了一句,似乎有些转移话题的意思,说了半天,她还不知道人家名字叫什么呢。

“念依,风念依……”念依慢慢咀嚼着自己的名字,似乎是想起来什么一般,微微叹了一口气。

“念依姐姐不高兴么?为什么呢?让华笙猜猜看,姐姐的名字是为了纪念某个人么?所以叫‘念依’。”华笙终究是小孩子,明明看到念依不高兴,却还挖她的伤疤。

念依倒吸一口冷气,瞅着华笙,“你叫华笙是吧,记住,少说话,多做事,你说的越多,越招别人记恨。”很明显,她在逃避华笙的问题。

“那念依姐姐,你多大了?”应该还没有到二十吧,虽然行事风格与说出来的话都蛮成熟,但是二十岁以下,还是蛮好分辨出来的。

“十八。”念依突然意识到,自己原来才十八啊,这一生连十分之一都没有过去呢,可是为什么感觉自己已经那么的老了呢?面容的年轻,终究是能掩饰心理年龄的衰老啊,她不自觉的抚上自己的脸,痴痴笑了一下,长了一副漂亮的脸蛋有什么用,还不是要……

华笙有些惊讶,“咦,念依姐姐也不大么,年轻的姐姐啊。”她故作惊奇的样子,终于惹得念依发笑了。

“你个小丫头片子,故意的吧,你可知道,我的心已经老了……”她淡淡的一笑,似乎不在意什么,但是怎么可能不在意呢,她的繁华还未逝去,可是,心里对这些东西已经不再留恋,这是什么样的一种感觉呢,寂寞,空虚,尤其是像她这种人,无时无刻不在寂寞着,然而,也只能这样寂寞一辈子。

她们二人走出了森林,出现在华笙面前的是清冷的街道,绝对的安静,没有一个人,那样的萧条,让华笙忍不住颤抖了一下,小孩子都是耐不住寂寞的,那么,这样的清冷,便让她难过,传说中具有生命的城市,就已经这样了,衡国就算攻回来了,那要多长时间,才能使它恢复从前的生机呢?

念依似乎感受到了华笙的难过一般,又抓住了华笙的手:“没关系,一切都会好的,繁华终是梦,梦却也是可以重新塑造的,衡国的太子,很厉害,不是么?等到他上位,衡国一定可以达到一个顶峰。”她轻轻安慰着华笙,语气中有着无法让人忽视的坚定,她很信任他,可是,为什么?

华笙突然想起来什么一般,抬起头:“念依姐姐,你为什么要救我?”华笙刚刚就想问来着,结果被她一句‘小姑娘’吓到了。以至于忘了问这个最该问的问题。

“这个么,大概是缘分吧。我恰巧路过那里,又恰巧看到你算计着什么的小表情,心里一动,便救了。”她轻轻的笑了一声,要说,理由只有这么简单,她自己都是不信的,可是,好像真的只有这么简单呢。

“那……”华笙又思考起下一个问题,“念依姐姐又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里来呢?姐姐应该是到那两个人就是枢国的,现在柏城还属于枢国,姐姐把我带来,岂不是太危险了。”

“华笙,你可知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更何况,我根本就不知道你来自哪里,我怎么把你送回去呢?”虽然她已经猜到这个孩子来自军营,但还是不想这么轻易的就把她送回去,说起来,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难道,留下这个孩子就可以看到那个人了么?

华笙摆出一副小大人的样子,故作深沉的点着头,“念依姐姐果然厉害,华笙佩服。”那神情,实在是有些不伦不类。

念依突然觉得,救了这个小鬼后,好像多了一些欢乐,“好了,你个小鬼,先住到我那里去吧。”虽然不是什么好地方,但是也没有办法了,不是么?

作者有话要说:缓慢更新中~~

居揽月

当华笙随着念依走到她所谓的家门口时,便明白了这个姐姐为什么这般年纪就好像经历了世事沧桑一般,因为她们所站的地方,正是衡国知名青楼‘揽月阁’的后门,揽月阁遍布衡国各地,应当称得上是衡国最大的青楼,这里的女子也是数一数二的漂亮,念依的样貌,自然是花魁之一。华笙没有再询问什么,老老实实的跟着走了进去。

“哎呦,我说念依姑娘啊,你怎么才回来啊!”一个满脸白粉的老女人,冲念依扑了过来,一只手拽着念依的衣袖,“今天军爷们又来了,你这样老不见客可不好,现在这柏城可是枢国的地盘,咱们是寄人篱下不得不低头啊!”那老女人大概就是这揽月阁的老鸨了吧。

念依眉头轻轻一皱,不露声色的挥开了那老女人的手:“张妈妈,江老板都同意念依可以不接客了,您这是什么意思?更何况,念依卖艺不卖身,那些军爷的意思,您以为念依不知道?”那语气虽然带着尊敬,但华笙也是可以听出来的,念依并不在意这个所谓的张妈妈。

听到念依提到揽月阁的幕后江老板,张妈妈的脸色微微一变:“我说念依姑娘啊,你这是做什么,你可知道,要是军爷们不满意的话,只怕这揽月阁要遭殃啊,我想江老板也不愿意看到这种情况吧。”这个江老板似乎很有震慑力,张妈妈的声音也有些颤抖了。

念依有些厌烦的看着张妈妈,“反正揽月阁又不是只有这一家,张妈妈你不要越规了,忘记了谁才是这家揽月阁分店真正的老板。”她的语气微微带有震慑力,华笙似乎明白了什么,这念依,才是这家分店的老板,难怪张妈妈说话会那么客气。

“可是,念依姑娘……”张妈妈似乎欲言又止,此时看见了华笙,眼睛一亮,“这可真是一块好料子啊,念依姑娘果然会为阁里着想啊,只要好好调教,想必……”说着就要去拉华笙,华笙赶紧躲到了念依身后,以寻求保护。

念依把华笙藏在自己的身后,打掉了张妈妈的手,“这小姑娘是我的客人,不是来当阁里的姑娘的。”她当然知道,华笙现在还小,样貌显不出来什么,但是长大了,想必会是一个美人,没想到,自己还在这里,张妈妈便惦记上了,她冷笑一声,一点规矩都没有,是该收拾收拾了。

张妈妈收了手,面色似有些不快,自己也是阁里的老人了,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姑娘,这般不给自己面子,若不是顾及那幕后的江老板,她会在意这么个小丫头片子?自己早就当老板了。她微微缓了缓,又扬起笑脸:“可是,念依姑娘啊,她既然进了这揽月阁,就是揽月阁的人了,您还是多为阁里着想吧。”嘴上这样劝着,心里却在算计着,如果念依不答应,她就悄悄的劫了这小姑娘,想必也能卖不少钱。

念依轻轻一挑眉,“张妈妈不用再说了,这小鬼改天我还要送回去呢,”她拉着华笙和张妈妈擦肩而过,突然又想起来什么一般,转头,“念依还劝张妈妈不要动什么歪念头,不然念依不会放过您的。”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想护着这个小鬼。

华笙跟在念依的后面,在离开时又看了一眼张妈妈,发现她正看着她露出诡异的笑容,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念依仿佛没感受到一般,自顾自的说着:“小花生这两天就跟我一起住吧,想必你原来是住在军营里吧,等衡国攻进来,我就把你送回去……”

华笙忍不住打断了念依的话:“我叫华笙,不是花生。”她的表情有些不高兴,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被改了名字了。

“叫你小花生多亲切啊,对了,小花生,你姓什么?就姓华么?”念依似乎是随口一问,但是却很在意华笙将给出的答案。

“我……”华笙不知道是不是该说自己被赐的姓,可是她觉得不应该骗念依姐姐,“我姓玉,太子殿下赐姓。”

一瞬间,念依的表情变了一下,随后她展开笑容,“那你还真是幸运啊,当了太子的家仆,以后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喽?”这就是他的家仆么?拿自己就更要好好对待了。

华笙苦笑一下,“哪里有那么夸张,太子的家仆不应该很多么?华笙不算聪明,怎么可能会达到那么高的位置。”

“咦?”念依有些疑惑,“难道太子殿下没有告诉过你么?作为太子也就是未来衡国帝王的家仆,只能有一个的,如果你没有被他驱逐,或是死亡,他是不会找第二个家仆的,当然,他会找第二个家仆,也许是因为,你已经成为了他的妻子。”念依目不转睛的盯住华笙。

华笙瞪大了眼睛,“什么意思?成为太子的妻子?”她简直难以置信,应该说是想都没想过。

念依点点头,“一般来说,皇室成员的女性家仆,到了一定年龄,就会嫁与其主,但是如果不是出身好的话,是不会成为正妻的,小花生,你想进后宫么?”她询问着华笙。

华笙摇摇头,“我从来都不想,我只想能够做大官就好。”

念依为华笙简单的想法轻轻的笑了下,她捏捏华笙的脸蛋,“那小花生一定要把自己的性别隐藏好哦,免得被强娶了,说来,这次与枢国的战争太子若是大胜,他的地位,便再也无法动摇了,小花生当大官还是蛮有希望的。”

华笙微微愣了一下,“我知道了,谢念依姐姐提醒,念依姐姐可会易容?”华笙突然想到念依的武功应该很厉害吧,那是不是也会易容术呢,如果会就先向她学习好了。

念依摇头,“我只会轻功,易容什么的,都用不到的。”她无奈的撇撇嘴,一个青楼女子,学那些有什么用。

华笙撅起了嘴,“那华笙也只好自己想办法喽,”她的样子很是可爱,让念依又不由得捏了捏她的脸蛋。

“小花生你大可放心,作为太子的家仆,都是会先培训的,说不定你会接触到易容这门功课。”她越看这小丫头越喜欢,哪怕,哪怕这个叫华笙的小丫头,以后可能会成为他的妃子。

作者有话要说:小花生这个称呼,还是懒人给起的,(*^__^*) 嘻嘻……

大灰狼

念依的房间,并不是揽月阁中那些姑娘们住的地方,而是在后面单独的一座小楼里,从此处也可以看出念依身份特殊。念依的房间里有一股女子闺房里特有的馨香味道,这是在战火中长大的华笙不能体会的。

念依打开房门,“床足够大,够你个小调皮来回滚。”华笙看去,床确实够大,她躺在上面,打十个滚都不见得能掉下去,不过,念依姐姐搞这么大的床,做什么?她一脸疑惑的看着念依。

念依故意忽视她的目光,难道要她亲自说明自己才是那个最爱打滚的?她当然不会说,“这两天你就待在这里不要乱跑,不然,小心大灰狼把你叼走。”她故意呲牙咧嘴,做出可怕的样子。

华笙当然知道念依指的是张妈妈,可是……她有些迟疑,“念依姐姐,大灰狼是什么?”她从来都没有听说过,大灰狼这么一种东西。

念依有些迟疑,思索了一下,“大灰狼……是……我家乡传说里的一种灵兽,”念依的声音有点底气不足,她怎么就忘记了,这里根本就没有大灰狼这种野兽呢,不过在七域这片大陆上,所有的野兽都被称作灵兽的。

华笙歪了歪脖子,“那是怎么样的一种传说呢,听姐姐的语气,大灰狼似乎是蛮凶猛的一种灵兽。”她想了想,确定没有在娘那里听过这么一种灵兽,便好奇了起来。

“啊,”念依皱皱眉,她一向不喜欢哄小孩子的,今天莫名其妙遇上这个孩子,竟然有种亲切的感觉,听到她提出要求要听传说,竟真的开始搜索脑袋里关于大灰狼的故事,她想了想,开始了一个老套的开篇,“从前……”她淡淡的声音立刻吸引了华笙。

“然后呢,小红帽怎么样了?”华笙有些好奇的追问着,她从来都没有听过这样的故事,简直是太有意思了。

念依心里长舒了一口气,事实证明,童话故事,不分时间,不分地点,对小孩子,都是有吸引力的,“后来啊,后来就和祖母度过了一个美好的假期啊,然后快快乐乐的回到了娘的身边啊。”她简直难以想象,自己居然还在讲这么幼齿的童话故事。

“这个结局,很圆满,”华笙有些羡慕的说道,也难怪她会羡慕,小小年纪,先被告知父亲离开,母亲早逝,后来连养大自己的娘,也在战乱中死去,好不容易从危险中逃离,遇到了太子,以为可以过上好日子了,却又被薛老大他们劫了出来,她这段日子过得,可真的是格外的坎坷,想着,有点难过。

念依看出她有点不高兴,揉了揉她的头发,这样的动作,让华笙想起来了云萧,上一次见面,云萧哥哥也是这么揉她的头发的,满是宠溺的感觉,突然,有点想他们,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发现自己不见了,一定能够发现吧,今日攻城结束就会回营,他们怎么会不去主帅帐篷呢。

话说,另一边,众将士在太子的带领下疲惫的回了营,这柏城的城墙还真不是一般的厚,枢军在柏城的守军有多,一般的攻击都被挡住了,如果打持久战,自己人又可能会吃不消,还真是苦恼啊。太子有些无力的扶着额头,他看了看天,已经快要黑了,那个小丫头一个人在军营待了一天,一定无聊的要死了吧。嘴角带着一抹笑容,准备去看望那个人小鬼大的丫头,想着,已经转了方向,向主帅帐篷走去。

进了帐篷,他首先看见的不是那个小丫头,而是颓废的坐在床边的云萧,他有些诧异,“你在这里做什么,不是让你去看管粮草么?”声音带着些威严,随后又意识到有些不对,“华笙呢?”他四处环视着,突然眸子一暗,很显然,他已经看见了帐篷上的大口子。

云萧无奈的耸耸肩,“早晨阿九给华笙来送饭,就发现她不见了。”当时,阿九急急忙忙的就去找他了,可是有什么用呢,人已经不见了,怎么找也找不回来了,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是枢军劫走了,只是没有想到,他们竟然有那么大胆子与能力,如此隐秘的就劫走了一个人。

玉博清眯起眼睛看着云萧,有些危险的意味,“所以你就擅离职守,跑到了这里来?”他可以体谅这个男孩因为华笙失踪而着急,但无法忍受他擅离职守!而且还是看管粮草的任务,哪怕他还是个孩子也不可以!

云萧摇头,“不是,阿九一开始没有告诉我,我是刚刚赶过来的。”所以才这么无奈,如果早说的话,一定能把那个小丫头就回来的吧,那么,现在就不用坐在这里发愁了,他突然下了什么决心一般,起身就要出去。

玉博清皱起了眉,伸手拦住了他:“你要干什么去?”

云萧挑起眉,“我知道,你不愿意去救她,那么我去夜探柏城,一定能把她救回来,在枢军的手里,太危险了,而且,很有可能是薛家军做的。”他知道,这个男人一向不喜欢冒险,更何况是为了一个小丫头片子,可是他不一样,那个小姑娘,对于他来说,已经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玉博清抓住他的手臂:“玉云萧,我希望你能够冷静一点,你若是出了什么事,我可不好交差。”他紧紧皱着眉。

“不好交差?不好向谁交差?是不好向父皇母后交差,还是不好向我那个师傅交差?”云萧略略抬高了声音,也只有他敢去顶撞太子了吧,“父皇母后根本就不在乎我,至于那个师傅,也一样吧,只有华笙说会陪着我,所以,她于我,很重要,我必须要救!”他挥开玉博清的手,大步走了出去。

玉博清的眼里,留下了满满的悲哀,云萧,皇家的亲情,永远是看不见摸不着的,尤其是在子女众多的时候,其实,你已经算是幸运的了。他撩开帘子,看着云萧的背影,深深的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存稿将要用完~~提升动力!嗨!

交心人

“一梦一期,一期未落。花若无期,便是那风渐寒,雨愈骤,又能奈花何?长夜漫漫,独守窗儿。此夜无尽,便是夜有繁华,人声起,又怎耐得黑?”琴音怅然,歌者细语,华笙睁开朦胧的双眼,看见念依正坐在窗边弹琴,窗外已是一片漆黑。

“念依姐姐,”华笙轻轻的叫道,折腾了大半天,下午一躺在床上便睡着了,一直到现在才醒,醒来便看见念依独自守着窗儿,轻弹慢唱,待到弦音一颤,她估摸着这一曲算是完了,才出声叫念依。

“小花生醒了?”她长叹一口气,眉间渐渐舒缓了几分,“你也是很能睡啊。”她看见华笙慢吞吞的坐了起来,那副睡眼朦胧的样子,煞是可爱,不由得心生怜爱,“小花生,你爹娘呢?”她轻轻问道,很小心的,也许她的娘会是她的伤口吧,毕竟,这战乱的年代……

“我从小没爹,至于娘?娘在枢军进攻邺城的时候,死在战乱中了……”华笙低下了头,念依便再也无法看到她的情绪。

念依轻叹了一声,走到华笙身边蹲了下来,“小花生的娘,会希望小花生幸福的。所以,小花生一定要快快乐乐的活给她看。”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不知道改怎样去安慰一个没有了爹娘的孩子。

华笙抬起头,盯着念依的眼睛,“念依姐姐,我没有事情,你不用担心。”她故意咧开了嘴角,然后歪着脖子问道,“揽月阁在这个时候,应该很热闹才是啊?”青楼么,不都是晚上热闹么?

念依无奈的撇了撇嘴,“才这么大点儿孩子,就知道这个啊。”她轻轻拍了拍华笙的脑袋,故作轻松的说,“现在硝烟弥漫,那些男人们保命还来不及,怎么会来这烟花之地呢,而那些枢国的士兵,”她顿了顿,“今天衡国刚刚攻城,他们大概也无心欢愉了吧。”她的眸子一暗,不知道攻城的进度怎么样了。

“刚才念依姐姐唱的词,是你自己作的么?”华笙一扭头,视线落在了刚刚念依弹过的琴上,莫名其妙的问了一句,她抿着嘴唇,似乎在思索些什么,那认真的样子,让念依不由得愣了一下。

“是啊,怎么了,小花生?好听么?”她点点华笙的鼻尖,等待华笙的夸奖,至少她自己觉得华笙是应该夸奖她的。

华笙轻轻点头,“曲子很好听,就是这词,”她露出了为难的表情,看念依期待她下面的话,不由得咽了口唾沫,“这词作的不是太好。”自己虽然没有听过什么词,但是在太子那里看了一些关于诗词的书,也略有接触,就是感觉不太好,没有什么美感,平仄搭配也不太好。

念依听到前半句还得意洋洋的笑着,听到后半句,不免有些尴尬的笑了,“有那么不好么……小花生都可以这样指责。”毕竟,写词是自己的一大弱项,她当然明白却是不好,可是没有想到,一个五岁的孩子,都能分辨的出好坏来,真是太失败了。

华笙怔了一下,仅仅是为了念依那委屈的表情,通过一天的相处,她觉得这个姐姐应该是非常成熟的,没想到会露出如此孩子气的表情,只是那绝色眉目间,带着那么一点点让人怜惜的哀愁,华笙忍不住伸手去抚平,“念依姐姐,华笙不是故意的,我……”

“知道啦,”念依握住华笙的小手,“跟你开玩笑罢了,你还真当真了?自己有几两本事还是知道的。”她费力的把华笙抱起来,“华笙我跟你说,你要记住,除了自己,无论是谁,都不要轻易相信,知道么?你跟着我回来,便是太草率的决定,知道么?”她第一次这么郑重的叫华笙,只是想告诉她一个非常简单的道理。

华笙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连念依姐姐都不可以相信么?”疑惑的表情,在这个小小的脸蛋上,显得相当可爱。

念依点点头,“对,连我也不能相信,因为,人性都是自私的,若是有一天你危害到我的利益,我不得不对你下毒手的话,你相信我,便是害了你自己,知道么?”她知道,华笙现在还太小,和她说这些,她也许还不会明白,但是,早说,总比她收到伤害了,再告诉她好吧。

华笙抿起嘴唇,试图维持一种严肃的表情,“那么,念依姐姐,华笙很相信自己,相信自己的直觉,直觉告诉我,你不会伤害我,所以,现在,华笙是很信任姐姐的,以后的事情,自然是以后再说。”

这个孩子,念依有些无奈的苦笑了一下,突然外面传来一阵骚动,似乎是从揽月阁的前楼传来的,念依皱了一下眉,“华笙,你老老实实待在这里,我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她把华笙放下,小心的嘱咐道。

“姐姐,我跟你一起去。”她及时的拉住了念依的衣角,她现在已经不敢一个人待着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别人劫走,更何况,这里还是枢国的地盘,还是跟在念依姐姐身边安全。

念依回头看了一眼华笙,“那你不要乱跑,紧紧的跟着啊。”那哄小孩子的语气,让华笙有些不太高兴,把她当做小孩子?她撅了一下小嘴,然后跟在念依身后,屁颠屁颠的跑了出去。

二人来到灯火通明的前堂,发现那里聚集了一群官兵,华笙眼尖的看到了薛老三也在里面,连忙躲到了念依身后,念依察觉到了华笙的不安,也看到了薛老三,有些了然,她把华笙挡在身后:“不知几位军爷,今日如此大排场的光临我们小店,有何指教?”那话说的,有气势,但又有奉承了那些官兵的意思,华笙不禁想要叫好。

带头的人,似乎是薛老三,他剑眉一竖,“今夜有刺客潜入将军府,被侍卫发现后,被我们的人,追到这里来了,不知风老板,可否让我们一搜?”薛老三表面上目不转睛的盯着念依,实际上是惦记上了念依身后的人,难道是那个刺客?不可能,这似乎还是个孩子。

华笙却在念依身后四处张望着,突然,她扫到了众女子身后,透过那些花花绿绿的衣服留下的缝隙,华笙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她的心不由得提到了嗓子眼,难道这就是那个刺客,那个人似乎也看到了他,先露出了惊讶的目光,然后将食指放到了嘴唇上,示意华笙不要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开头那首是词不像词的东西,偶盯了电脑,盯了十分钟~~才写出这么个东西,好伤心~~~~

一叹别

躲在那些花红柳绿后面的人,有一双晶亮的眸子,那人正是云萧。他离开军营后,悄悄潜进了柏城,他先是到了薛家军的大营,却什么都没有发现,当月上西楼时,他潜入了将军府,还未开始查找,便被巡逻的侍卫发现了,于是只得潜逃,当时揽月阁灯火通明,他便悄悄进来了,没有想到,薛家军却追了过来,更没有想到的是,居然是在这里看到了华笙,难道,揽月阁是枢国的产业?不可能的,皇兄亲自查过,这其中,不可能有问题。云萧一边注意着眼前的情况,一边细细思量着。

而华笙的思想更加混乱,云萧哥哥是怎么进入柏城的?和念依姐姐带自己进来的时候一样的路么?可是念依姐姐说,那条路只有她才知道啊。难道潜入将军府的刺客是他?可是云萧哥哥怎么说也不够当个刺客啊,就这么个年龄……她瞪着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云萧看,似乎想看出点什么端倪来,他真的只有十岁?十岁会夜潜将军府?

“军爷,您这就是说笑了,我们这揽月阁有再大的胆子,也不敢窝藏刺客啊。”念依轻轻一笑,这话说的极其妩媚,看样子,念依是要拒绝了,华笙长舒一口气,却听念依话锋一转,“不过,为了摆脱嫌疑,军爷搜搜便是。”

华笙身子一颤,下意识的拉紧了念依的裙摆,念依姐姐,怎么会……

念依冲薛老三微微一点头,“不过,军爷,念依的小妹怕生,又是三更半夜,念依先把她送回去,”说罢,她转身,一只手放在华笙的后脑勺上,一只手放在她的肩膀上,顺势让华笙也转了过去,巧妙地挡住了她的脸。

华笙只得顺从,心里却七上八下,“念依姐姐,云萧哥哥他……”离开了前楼,华笙有些犹豫的看着念依。

念依叹了一口气:“先管好你自己吧,他们若是搜楼,最危险的就是你,至于那个男孩,不会被当成是刺客的。”那个孩子,应该是个聪明人吧,当今太子的弟弟,玉云萧,果然够大胆,小小年纪就敢闯入敌营,“小花生,一会儿你到后门外等着,你的云萧哥哥,我会送出去的,你们赶紧走。”那个孩子,既然平安无事的进来了,相信一定能带华笙,平安的回去。

“是。”华笙听话的点了点头,既然念依姐姐这么说了,自己也只好听话,她一定可以救出云萧哥哥的吧。

念依把华笙送到了后门外面,“小花生,你好好在这里待着,不要乱跑。”说着,拍了拍华笙的脑袋,往回跑去,华笙看见念依跑远了,抱着膝盖,坐在了原地,抬起头来,看着天空。

“好多的星星啊,”她喃喃自语,“娘,哪一个才是你呢?”她突然想起来了,曾经,娘给她讲过的关于人死了会变成星星的故事。这段时间,她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而娘都没有在身边,突然,很想念,想的心都在痛,她使劲仰着头,不断眨着眼睛,似乎是企图让泪水不掉下来。

“华笙?”从上面传来了一个小小的声音,轻轻的叫着华笙。

“云萧哥哥?”华笙有些惊讶,他没有想到云萧这么快就跑出来了,只见云萧站在墙头上,俯视着华笙,青丝随风飘扬,一手执剑,背景是皎洁的月亮,与那蓝紫色的夜空,那一刻,华笙看着这个傲气逼人的男孩,心里有什么被震撼了,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云萧看华笙微微走了一下神,眉头一皱,从上面跃了下来,有些强硬的把华笙从地上拽了起来,“快走,不然就要被他们怀疑了。”剑,却不见了。

“痛!”华笙感觉胳膊都要被拽掉了一般,从未感受到的疼痛让她忍不住喊了出来,“云萧哥哥,胳膊好痛,你轻点。”

云萧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鲁莽,露出了懊恼的神色,手却没有放开,依旧拉着华笙向前跑。

“快!那边有动静!去那里搜!”突然传来的声音,把华笙吓了一跳,她也顾不得疼痛,跟着云萧小跑起来。

云萧眸子一暗,没有想到那些人这么快就追来了,他一只手把华笙牢牢的抓住,另一只手的拇指和食指放到嘴里,吹了一个响亮的口哨,马蹄声声,一匹纯黑色的马从前面冲了过来,云萧抱起华笙,向马背上一跃,稳稳的坐在了上面,“华笙,可不要吓得哭出来啊!”他似乎是笑了,可是他心里却一点都笑不出来。

华笙闭着眼睛,紧紧抓住马缰,比第一次骑马时还要紧张,她此刻只能听见风声在耳边呼啸,还有云萧急促的呼吸声。

云萧策马奔进森林,双臂加紧了华笙,还时不时的注意着周围的情况,躲避突然横出来的枝叶。

云萧更加紧张,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被这么多的人追杀的情况,身后的马蹄声音越来越近,他恨不得长出个翅膀来,带着华笙飞走,这群人,不得不说,追的还真是快啊,突然他心里一紧,微微侧了下头,一支箭,擦着他的耳边飞了过去,一时间,耳边是火辣辣的感觉,他一咬牙,“华笙,抓紧了缰绳,一直向前跑,不要停,出了林子,就会到军营的!我不会有事的!”

他松开缰绳,纵身跃下马,向追来的官兵冲去,“云萧哥哥!”华笙睁开眼,扭头便看到了云萧坚定的站在那里,背对着她,听到她的叫声,头也不曾回一下,只是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

就要分别了吧,现在分别了还能再见么?云萧弯了弯嘴角,露出一抹笑容,华笙,你记住,云萧会永远记得你的话,不离不弃。他祭出长剑,向来者刺去,青光划过,便是万千繁华,都比不过那绝美的一瞬。

“云萧哥哥!”华笙的声音消失在了森林的深处,他眨了一下眼睛,泪水竟落了下来,终归,还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吧,一声长叹,也掩埋在了兵器交接的喧嚣中。

作者有话要说:没存稿了,以后,慢更了~~

神兽魇

衡国既然是四季如春,那便有四季如春的好处,在衡国的东南部,有一大片的花海,人称‘摄魂’,起这么具有威慑力的名字,可不单单是因为它美的仿佛能摄人魂魄,更多的在于它的威力,传说,花海里是有仙人隐士居住的,所以花海也是一个阵法,但事实究竟如何,只怕也就只有死人知道了,因为,这个世界上,闯进去的人,便再也没有出来过。

当然,我们只是说,闯进去的人.这片大陆上总会有人知道进去的方法的,也知道在花海中心存在着什么。

此时,花海中央就有一个生物,身形修长,其状如马,额上一角,生有错枝,周身雪白,体形不大,似乎还是一只幼兽,它闭着眼睛,趴在阳光下面,似乎是很享受的样子,突然它的头微微动了一下,睁开了眼睛,冰蓝色的眼睛,深邃而充满诱惑,它的视线转到了入口处,明明没有表情,却让人感觉到了它此刻心情的惊讶,是惊讶此刻这里是有人来,还是惊讶竟然这个人会来呢?

入口处传来的窸窣的声音越来越明显,它慢慢的站了起来,悠闲的走到入口处,等待那个人的出现,很难说,那是一种怎样的心情。

“你来了?”当入口处半人多高的花丛中出现一个男人的身影时,它突然开口说话了,声音还略为稚嫩,甚至带着不屑。

“我选好家仆了,所以,我来了。”那男人正是玉博清,他抱着昏睡的华笙,站在那里,面对这只兽,似乎有些卑微,“麻烦您了,神兽大人。”

这只兽是衡国的神兽,独角兽,别看它还小,它已经有三百多岁了,不过,正因为三百多年前,它的年幼,才让它在衡国的那场内乱中幸存,一场内乱,整个衡国都变了,原本是女神的天下,却被风神选中的人颠覆了,它嘲讽的看着玉博清,“叫我初魇,衡国的神兽是要认君王为主的,而我,不愿意,所以,不必称我为神兽大人。”他化成人形,还是个孩子的模样,大概也就八九岁,可是那长及脚跟的头发,分明是银色的,他嘴角挂着自嘲的笑,眼神犀利的看着玉博清。

“您还是不愿意?”玉博清的声音顿了顿,“无论是谁当君主,对您都无害,不是么?”他自己说着都有些心虚。

“无害?”初魇挑起眉毛,“可是,我是不会认杀害了父母的人的后人为主的,要知道,为了这个国家的安定,我同意为你们每代君王培训一个家仆,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对,它无法容忍,在自己还是幼年的时候,自己便失去了父母,或许他们还没有死,只是,他们随着前朝太女一起失踪了,倒是无法否定的。

玉博清倒吸了一口凉气,“神兽大人,我明白您的想法,只是,只是……”他有些迟疑,“您若不出面,这个国家的臣民就不会完全听从玉家的,要知道,这几百年来,玉家一直都在用强制手段让臣民信服,百姓如此也无法过上好日子。”

初魇将视线转到华笙身上,“你不用多说了,把孩子留下,你走吧。”他转身走向花海中唯一的一座小木屋,玉博清只得跟上,不管怎样,一个温和的男人,绝对不会和一个貌似孩子的人纠缠过久。

玉博清把华笙放在榻上,向小小的初魇鞠了一躬,“麻烦您,照顾好她,她还是个孩子,”然后头也不回的走出了木屋,按来时的方向出去了。

当玉博清的身影消失在初魇的视线中后,他转头凝视起华笙,然后把手放在华笙的脑门上,一圈圈紫色的光晕慢慢散开,许久他才把手拿开,长叹了一声,“是你么?”忧伤的表情,和表面的年龄,是极为不符的,他又凝视了那张小脸好一会儿才慢慢的走了出去。

“唔……”华笙呻吟了一声,慢慢睁开了眼睛,她强撑着坐了起来,开始环顾四周,“这是什么地方?”她睁大了眼睛,明明记得当时在军营里,哭着告诉太子殿下,云萧哥哥的事情,可是她话还没有说完,便是一阵香气扑鼻,自己便什么都不记得了,那么,这里不是军营,是哪里?她盯着房顶,小木屋?

她跳下了床,活动了活动身体。有些好奇的向外走去,出了屋子,她便呆住了,好多的花,放眼望去,各式各样的花,都已经连接到了天边,“这里……难道是……”她瞪大了眼睛,四周张望着,发现四处都是花,“摄魂花海?”如果这里还是衡国的话,那么,这里就只能是摄魂花海了,不,就算是这大陆上,再也没有第二个地方会有这么多的花。

她的思维开始混乱,为什么自己会在这里?是太子带自己来的?难道太子不要自己了?不,好像念依姐姐说过,太子的家仆,会被送到这里,接受训练,那么,花海就是自己被训练的地方了,那么老师呢?

她开始围着屋子在外面瞎转,“有人么?”她扯开嗓子喊了几声,却连自己声音的回音都没有听见,她无奈的扯开了嘴角,“难道把我一个人丢在了这里?我……”她刚想抱怨下去,却住了嘴。

那是一朵花,吸引了她的目光,纯白色的花朵,仿佛云朵一样纯净,静静的在风中摆动着,它并没有和花海的其他花聚集在一起,而是单独的在小屋的后院里独树一帜,华笙的心,似乎被她诱惑了,慢慢的向着它走去,随着距离慢慢减小,华笙似乎已经味道了它清新的想起,淡淡的,很安静的感觉。

她走到它的前面,慢慢伸出了手来……“不要碰它!”一个声音突然响起,吓了华笙一大跳,她赶紧缩回了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个孩子模样的人,却有着长长的银发,却看不出情绪,只觉得,冷冰冰的,看他严肃的表情,华笙不由得打了一个哆嗦,“你……你是这里的主人?”

“我是初魇,”初魇走到华笙面前,“这个屋子里所有的东西,你都可以动,唯独这朵花。”语气很坚定,仿佛,华笙如果违背了,就会发生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初魇……神兽初魇!华笙睁大了眼睛……但是她已经无心去官这个人究竟是谁,把忌讳先搞清楚再说:“为什么不能动?”

初魇挑了下眉,“这花叫云边渡。”他的语气淡淡的,告诉了华笙花的名字,却没有了下文。

云边渡,很配它呢,像朵云一样,“那又怎样?”

“你不知道么?”初魇的神色微微露出了惊讶,“云边渡是三生花的别名。”虽然很少有人知道,但是,玉博清选的家仆不应该不知道吧。

三生花?华笙再次诧异了,这就是传说中的三生花?她仅仅以为只是一个传说罢了,传说中,三生花是一种具有魔力的花,能够吸取触碰它的人的魂魄,当然,若是和它有缘的人,它便可以帮那个人,引渡三生,那个人会得到三生的幸福,据说,还有一种功能是能够看到前世和来世。华笙试图平静自己的心,难怪……神兽大人不让她触碰了。

看到华笙了悟的神情,初魇转身就要往回走,“既然知道了,那便注意点,你还要在这里待十三年。”

作者有话要说:堕落的月月,上来更文~~

一出花海将难期

出花海

又是一日清晨,华笙即使早早的醒了过来,外面的天空也是大亮了,她就那样平躺着,把手伸到了眼前,借着亮光端详起来,这双手已经变的修长,她苦涩的笑了一下,一转眼,竟已经十三年了,这十三年,她日日待在花海之中,一步都不曾离开,而如今,终于到了离开的日子,她突然有些不舍,舍不得这与世无争的净土,舍不得陪伴了她十三年的初魇,可是,她还有不得不离开的理由,无法任性的贪恋。

想了想,她坐了起来,从一旁的椅子上,扯过平时穿的男装,跳下了床,她慢慢走到水盆旁,对着水里自己的影子咧开嘴笑了笑,这张脸竟已经出落的如同祸水一样了,顽皮的一笑,就足以羡煞了世间红颜,更不要说倾城又倾国,突然她突然想起十三年前,那个名叫念依的女子,长的再好看有什么用,还不只是女人,她长叹了一口气,打开水盆旁边放置的小木匣,从里面撵出来了些什么,对着水盆开始在自己的脸上开始抹,不出一刻工夫,那张脸便失去了原来的样子,变的有些普通,略微的中性,难辨雌雄。

再次照了照水面,她满意的拍了拍手,笑意盈盈的推开门,笑,是她的面具,突然她的笑容顿了一下,“你是?”华笙故意压制声音,使它听起来有些沙哑,此时厅里正站着一名蓝袍成年男子,银发并未束起来,长及脚跟,听见动静,扭过头来看着华笙,英俊的面庞,深邃的蓝色眸子,透着不可一世的冷傲,“初魇?”华笙试探的问到,见男子微微点头,才使笑容扩大,“你成年了?恭喜啊……”独角兽与人类不同,要四百岁才能成年,由十岁左右的孩童模样,一夜变成成人的样子。

“我和你一起走。”初魇的语气,难得不那么冷漠,成年的喜悦,使他整个人看起来都变的柔和了,还没等华笙说什么,他便盯住了华笙的眼睛,“把左手手背伸出来,”语气中带着命令。

华笙微微愣了一下,听话的伸了出来,初魇单膝跪地,拉过华笙的手背,嘴唇碰触到了华笙的指尖,“生死不离,誓约忠诚。”富有磁性的声音,简单的八个字,却似乎有什么魔力,把华笙定在了那里。

“你……”过了好久,华笙才从震惊中恢复了过来,甚至忘记了改变声音。

“生死不离,誓约忠诚。”初魇再次坚定的说了一遍。

华笙定了定心神,慢慢吸入一口气,“诺!”她从来都没有想过会有这么一天,衡国的神兽居然认她为主,不,初魇说他已经不算是衡国的神兽了,只不过是从上古流传到现在的高贵兽类之一罢了。

初魇松开华笙的手,慢慢站了起来,突然,他看着华笙笑了,“我早就说过,一定会有这么一天的。”他喃喃自语,似乎很是开心。

“啊?你说什么?”沉浸在初魇难得一见的笑容中的华笙,显然没有听到初魇刚才那句莫名其妙的话,但是,她也只是随口一问,并没有真的想知道。

“没什么,”初魇的笑已经消失不见,“我们该出发了,主上,皇帝派来的人,已经等在了花海外面。”虽然,华笙在这个地方,待了十三年,并未出去半步,但是两年前,初魇也曾告诉过她,玉博清顺利即位,而她,玉华笙,也名正言顺的成为了皇帝唯一的家仆。

“好……”华笙有些犹豫,显然她还是不太适应初魇这个‘主上’的称呼,要知道,这十三年,初魇一直都叫她‘华儿’,她也格外喜欢,大概因为从来没有人如此叫过她吧。

“小七,这根绳子是什么?怎么消失了?”一个十一二岁的小男孩惊讶的看着自己的手腕,小七把那根红绳绑在自己手腕上,打了个结后便消失了,不知道又是什么法术。

被称为小七的小女孩得意洋洋的说:“不知道了吧,这是本殿下刚刚学来的,生死结啊。”

男孩瞪大了眼睛,很显然,生死结,他是相当熟悉的,“小七,你疯了?你知不知道生死结是什么意思?”他经常听母亲父亲提起,却从未看见过。

“知道啊,”小七有些满不在乎,“不就是像神兽认主一样么,生死不离,誓约忠诚。被系结的人就是系结的人的主人,主死仆从。喂,臭小子,你说本殿下对你多好,答应和你生死相随哦!”那小丫头一脸笑意,完全没有把自己生命寄托给别人的危机感。

“傻丫头……”那男孩,无奈的摸摸小七的头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小七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臭小子,你放心,为了本殿下的身家性命,本殿下也会保护好你的。”

小孩子的诺言,最单纯,持续的时间也最久远。

“主上,主上……”耳边突然响起了初魇的声音,华笙突然惊醒,有些迷茫的四周看了看,发现还是坐在马车之中,她将视线投放到了初魇身上,初魇抿了下嘴,“主上,你做噩梦了。”

华笙恍然,摸了摸自己的面颊,指间有些湿意,她有些惆怅的说:“不,不是噩梦,我梦到了生死相随,”她突然看到初魇面色微微变了一下,以为,他是担心自己,不由得安慰到,“没事,大概是听了你那句誓约的缘故,又想多了。”

初魇递来一个木盒,还有一块白布,华笙会意的接了过来,一面擦眼泪一面说,“初魇,你不要叫我主上,很不好。”她打开木盒,开始‘补妆’。

初魇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还真像是你的风格,低调,无论是现在的妆容,还是所做的事。”十三年的相处,华笙越来越成熟,那么,她的行事风格也越来越低调,初魇这些年教了她不少年东西,无论是诗书经义还是为人处事。

华笙嘻嘻哈哈的干笑了两声,“这样不好么?你叫我主上,我怕会死的早。”总会有一些不怀好意的人看着吧。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最初的设想里,没有打算写一些前世的事情,当这个故事在月月脑海里渐渐丰满的时候,突然有了这么个想法,便加了进去~~应该会比较有意思吧

重见清

华笙第一次进皇宫,红色砖墙金色琉璃瓦,朱雀、玄武、青龙、白虎四个大门,还有八个侧门,一百八十座大宫殿,三百六十个亭台楼阁,分布合理,搭配得当,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金碧辉煌,而是带着历史沧桑感的恢弘,还有……还有难以言语的熟悉感,站在朱雀门前,她扭头,看到了初魇,银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散发着金色的光芒,却无法遮挡他满面的悲哀之色。

从前方匆匆走过来一个男人,华笙眯起眼,仔细的观察了起来,绛紫色的长袍,也就是二十来岁的样子,头发好好的束了起来,大概长到腰部,皮肤白皙,丹凤眼,里面散发着光彩,高挑的鼻梁,薄薄的嘴唇,华笙是越看越心惊,这个男人,竟然比一般的女人还要漂亮。

那男人带着笑意,向初魇深深的鞠了一躬:“在下神祀秦萧,拜见神兽大人。”神祀,那是衡国宗教的首领,掌管衡国所有的神庙,被认为是神在地面的代行者,连皇帝都要礼让三分,骄傲的他们,只在神和神兽的面前低头。

华笙收回打量的目光,勾起嘴角,向秦萧也拜了一拜,“草民玉华笙,见过秦大人。”还没有被封官,应该就是自称草民了吧,礼多人不怪,更何况这位秦大人看起来也不是那么不好相处的人,她迅速的算计了一下。

秦萧的嘴角勾起一抹莫名的笑,“玉大人有礼了,谁不知道玉大人是陛下的家仆,那以后就是衡国的宰辅啊。”秦萧客套了一下,“那就请神兽大人和玉大人跟在下去见陛下。”他轻轻掸了下衣袖,转身就走。

华笙微微错开了一步,示意初魇先走,开玩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走在神兽前面,会被议论吧,她小心的跟在初魇后面,时不时观察下四周,虽然在花海里,没有方向的待了十三年,她过目不忘的本事可没退化,勤看着点,免得在这么大的皇宫里迷了路,她有些自嘲的笑了笑,这般东张西望的样子,定是被人当成乡巴佬了吧,事实上,她好象就是这个样子。

“请神兽大人和玉大人进去吧,在下仍有要务处理,先行离开。”他把两个人带到上书房门口,又朝初魇拜了一拜,才离开。

“神兽大人,先请吧……”当着上书房门口太监的面,华笙带着调侃的语气做了一个向里请的动作,初魇的嘴角微微勾了起来,毫不客气的先走了进去。

那个小太监看完两个人的表演,才想起来自己该做的事,赶忙跑进去,“神兽大人,请先等一下,容奴才去通报。”他都不敢直视初魇的眼睛,说完直接向里殿跑去。

“华儿,他们都叫我神兽大人,真是苦恼啊。”初魇微微皱眉,小声的说着。

华笙有些想笑又不敢笑,只得压底了声音:“你又不是不知道,独角兽本来就区别于灵兽,稀有又是长久的存在着,外加,独角兽是人类的祖先,当然会被理所应当的认为成神兽,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只有认皇帝为主的独角兽才被成为神兽的,你就凑活的听着吧。”独角兽确实不只有一只,但这一族一直是神话般的存在,为了辅助衡国人类,它们派出了一个分支,这个分支的子孙世代认当权者为主。认皇帝为主的独角兽被称为神兽,其余的,被称为圣兽,因为从未有不认皇帝为主的独角兽现世,所以人们便统一称呼独角兽为神兽了。这些,都是平时初魇告诉她的,也有一些是从书中看的。

“那个秦萧可是神祀,他会不知道?”初魇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阴霾,那个人,表面对自己很恭敬,可是……应该是个危险的人吧。

华笙突然想起来了那双散发着光芒的眸子,同时也想起来了一个人,“大概……他是以为,你终究会认陛下为主吧。”同样带了一个‘萧’字,会是一个人么,华笙的笑变淡了,不会吧,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但云萧哥哥怎么会认出自己却不说明呢。云萧哥哥……华笙这些年一直在想,分别的那夜,他出事了么。

初魇轻轻扫了一眼华笙,“你要小心他,此人城府不浅。”

“恩,”华笙本来还想说些什么,见那小太监跑了出来,也只是轻轻的应了一声。

“神兽大人,玉大人,请……”

两个人微微一点头,向里面走去。

“神……初魇。”玉博清见初魇进去,放下手中的笔,金黄色的龙袍,耀眼的金色……华笙眨了下眼睛,她突然觉得,这个人,并不适合这种颜色,把他的美好全部遮盖住了。

“华笙。”他冲华笙微微点了下头,这个小丫头,易容了么?还真想看她本来的面目啊。“明天,你就就职吧,这两年,衡国的左宰辅,一直空着,至于……初魇,你可以和华笙住在一起。”他站在两个人面前,带着温和的笑,他居然会为了华笙一直空着那个位置,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他相信,这个人一定可以胜任这个位置。

“华笙,现在有任务给你了,”他根本不给华笙反应的时间,自顾自的说:“明天你去一趟意王府,那个世子意期,一直不肯入朝为官,你去劝劝他好了。”一个烫手的芋头,意家,当初也是助玉家祖先称帝的功臣之一,玉家祖先并未忘记他们的好处,对于那些人,封王拜相,可是意家人一向淡漠,在朝廷之中,向来安分守己,没想到,这一代更是出了一个怪胎,连入朝为官都不愿意了,难道,就那么担心玉家人会对他们……

“华笙遵命,”她依照觐见皇帝的大礼,深深的拜了下去,“陛下,这两天,微臣住在哪里?”她突然想到一个比较实际的问题。

“宰辅府,”玉博清轻柔的一笑,“带你们来时的马车会带你们过去。”

那样的温柔,真的是对所有人都如此么?初魇盯着那个男人,嘴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血腥的味道,这个人身上有了血腥的味道。

作者有话要说:慢慢的爬上来,唉~~码一章,爬一章啊~~~

关于神兽的那段解释~~知道内情的人估计会拍偶~~

没办法~~想偏了~只好如此解释一番~~

乃们手下留情~~~

意王府

“小七,你不后悔么?你一定会后悔的……”怜惜的声音。

“小七,我就知道,你会后悔……”凄凉的声音。

“小七,为什么?你说过要生死相随的……”愤怒的声音。

“小七,你还我一条命有什么用,我要的是生死相随……”失落的声音。

“小七,你终究是要离开的,既然许了我来生,就不要忘记……”坚定的声音。

“小七,小七……”

一个声音,反复的叫嚷着‘小七’,在华笙脑袋中,就像是要炸开了一样,“啊……我不是小七!”华笙大叫着坐了起来,深深的喘着气,许久,才迷茫的抬起头来,那张倾城倾国的脸上带着令人怜惜的表情,她长舒一口气,果然,只是梦而已,可是……她迟疑了一下,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呢,那个叫小七的究竟是什么人?难道是冤鬼……想到这里,她不由得打了一个哆嗦。

她穿上鞋,下了华贵的床,因为担心自己性别暴露,她都未曾在房里安排侍女,所以,诺大的房间里即使有许多的名贵家具也显得空荡荡的,她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她所居住的地方,是一座三层阁楼,她特意选了最顶层当作卧室,从窗户望出去,视线很开阔,此时天还未亮,星罗棋布。这就是她的宰辅府啊,在这里住了三天了,还是有些不适应,不如在花海时那么随意,想到花海时的生活,又想到皇帝交给自己的任务,不禁有些苦恼。按照皇帝的吩咐,她昨日去了一趟意王府,虽然意亲王对自己很是友好,那名叫意期的世子却拒不见客,亲王入朝参政原本就是惯例,这个意王府的人怎么就这么低调呢。

她叹了口气,拍拍脑门,大不了今天再去叨扰,就不信他一直不见,随后又瞟了一眼窗外,虽然天色尚早,但是也就该上朝的时间了吧,下朝以后的时间恐怕最近是都要耗在意王府了,这一天好忙碌啊。没有侍女,她只好自己来打理,幸好是独立惯了。

她并没有看见,在窗外的回廊中正有人用探究的目光,看着窗里的她。

易好容,穿上朝服,下了阁楼,便看到了依旧是深蓝色长袍的初魇,“早啊。”华笙顺手从一旁茶几上拿起两块糕点,先吃点,下朝还要去意王府,不知道会不会饿死在那里。

摘星阁的一楼是待客的地方,当然,不同与前厅,这里只会见重要客人,左右两边各是四张椅子夹着两张茶几,正南方向是两把椅子,夹着一张茶几。华笙把二楼规划成了书房,所以,这摘星阁基本就成了闲人面进的地方,以至于华笙即使是到了上朝的时间了,负责伺候的人,依然只是阁外等着,不敢踏入。这是华笙的规矩。

“华儿,”初魇突然开口,嘴巴不曾闲着的华笙闻声看了过去,“府里加几个护卫吧,就你那两手,有高手来了,你就是被擒的那个。”他幽幽的语气,却不是担心,兴许还有别的理由吧。

“不是还有你呢么?”华笙并未完全咽下嘴里的食物,含糊不清的说了一句,又猛的灌下一口茶,“这件事我会想想,我以为你喜欢清净的,没想到主动要求添人。你老实在府里待着,我不知道几点回来,午饭不用等我了。”她絮絮叨叨一番,大步向外走去,“顺子,马车备好没有!”

顺子是这府里的总管,刚刚他完全沉浸到了,宰辅大人对神兽大人说话态度的震惊中,华笙那一声吼才把他从思绪中拉了出来,“哎!备好了!”他慌忙的应着,小跑着跟在华笙的后面。

初魇看着华笙离开,苦笑了一声,这是主人对伴兽的态度,还是朋友对朋友的态度?要他不乱跑,是担心他么……他扭头便看到了自己的银发,太明显了么。

“玉大人,”正当华笙欲走入朱雀门时,她被叫住了,回头一看却是秦萧。

“秦大人……”华笙恭恭敬敬的行了一个鞠躬大礼,就算是有职称的大人,那也是宗教界的老大,若说威望,那也是不比皇帝差的。

“玉大人不必多礼,”秦萧虚扶了一下华笙,“不知陛下交代的事情,玉大人……”他故意停了下来,等待华笙接话。

华笙见他哪壶不开提哪壶,只得苦笑:“连人都未曾见到,下官怀疑,他根本无才,才不肯参政。”

“玉大人这就错了。”秦萧挑眉,似乎有些鄙夷,这张漂亮的脸,无论做什么表情,都是极漂亮的。

“哦?还望秦大人指点。”华笙卑微的走在秦萧后面,似乎,似乎是在刻意讨好一样……

“这衡国上下,有谁不知,意王府的世子十三岁便要求意亲王举荐他参加科举,并一举夺冠,成为衡国历史上最年轻的状元,接下来的几年中,他所作的诗词歌赋更是流传甚广,这样的人怎会是无才之人。”秦萧振振有辞,说的华笙一愣一愣的。

他说的这些,华笙自然知道,虽然与世隔绝十三年,但不代表接受不到任何消息,相反,消息还出奇的灵通,她只不过是装装样子,一是为了体现自己孤陋寡闻,二是……她环视四周,嘴角动了一下,这里这么多人,总会有人把自己刚才说的话传到意期的耳朵里去吧。“这……确实是下官孤陋寡闻了。”

“不怨你,据陛下说,玉大人所受的训练是与世隔绝的,消息不灵通也是自然。”秦萧似乎是在为她解围,实际上……周围有些人确实是露出了体谅的目光,而有些人,眼中的鄙夷之色更是明显了,大概是怀疑,陛下怎么找了这么个家仆吧。

下朝之后,华笙朝服未换,风尘仆仆的赶到意王府。

“王爷,下官又来叨扰了。”华笙冲意亲王拱了拱手,态度甚是恭敬,谁说宰辅就一定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她现在是处处留心,生怕得罪人,宰辅难当啊。

“宰辅大人言重了,”意亲王温和的笑笑,“没想到意期那小儿如此劳宰辅挂心,本王实为惭愧,昨日,已教训过,本王这就带大人去见他。”意亲王已一百七十有余,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早就不参与政事,所以陛下才会要求世子入朝,哪知他根本不肯。

华笙跟在意亲王身后,有些莫名的难过,可怜天下父母心,她摸了摸项间的绳子,爹,你在哪?

此时的意期正在后花园里赏花,桃花,温柔的粉色,恰若少女羞红的脸颊,他远远便看到父亲带着一年轻男子走了进来,不禁皱眉,这就是宰辅么?就因为他,让那个从来温和的父亲对他怒气冲冲。

而华笙看到那个白衣似雪的男人,心里涌进了一种莫名的感觉,那样纯洁的一个身影,就像云边渡一样,她想不到,就算是男子,也有穿上白衣如下凡仙子的,却是不食人间烟火。

“父王,”他不看他身后的那个男人,只对父亲低着头。

“你和宰辅大人谈谈,”意亲王又转头对华笙歉意的点了点头,“宰辅大人,本王还有事情,还望宰辅大人见谅。”

华笙微微一笑,“王爷慢走。”

华笙目送意亲王走远,转身对意期说,“世子,我来,是为了……”

“不用说了!”清秀的眉目间有些怒意,“我是不会入朝参政的,尤其是……”尤其是给玉家人做事情……想到这个人是皇帝的家仆,他并未直接的说出来。

“可是,世子……”华笙还未说完,意期再次挥手打断了华笙的话。

“宰辅大人,意期无才,您另寻高明吧,不送。”说着就要送客,华笙被堵了一肚子气,也不再跟他耗时间,抬脚便走,临走回头说了一句,“我明日定还会来叨扰。”

“世子,这毕竟是宰辅大人,您这态度……”华笙走后,一起旁边的侍女看不过去了,小声的提醒,她从来不知道,原来世子也可以这般不近人情,他对下人们都很好的。

“什么宰辅大人……不过是玉家皇帝的走狗罢了……”意期冷哼一声,不在言语。

作者有话要说:到目前为止,男主候选人算是出来全了~

某月默然,默然~~

偶在想,是不是把标签改一下,就有机会冲月榜了~~

唉,算了~~

遇故人

华笙在意王府受了一肚子气,出门后先回了府,换了件衣服开始在繁华的街道上漫无目的的游走,她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当时如果多一点耐心就好了,想想那个人,看起来那么美,那么温柔,却对她那种态度,她就来气,太子,不,是陛下,就对她很温柔啊,一点也不像这个叫意期的小子,居然给她摆脸色,好歹她现在也是宰辅啊。

慢慢的,她被繁华的街吸引了,毕竟是女孩子,逛街是她们永远的爱好,她东看看,西瞧瞧,时不时纸扇轻摇,对某样东西品头论足,可惜她自己并未带钱,不然,此时不知买了多少东西了。

这就是繁华的京城啊,她意犹未尽的站在街道的中央,抬头看看天空,时间也不早了,要回去么?可是她还没有逛够啊,她的眼随意瞟着,突然看到左前方一座华丽的楼宇,她走过去,瞟了一眼招牌,呼吸滞了一下,揽月阁,不知念依姐姐此时在何方,当年,柏城的揽月阁一定没有办法待下去了吧。

她想了想,抬脚走了进去,不管怎么样,问问也是好的吧。

“爷,里面请……”老鸨见华笙一身气派,不由得眉开眼笑,“您在这咱这揽月阁可有中意的姑娘?”

华笙抿嘴,这个人,看的很是眼熟,张妈妈……她故作轻佻的笑了起来,“不知道,你们这揽月阁里可有一位名叫风念依的姑娘?”风念依,她一字一顿的念着,突然有种怀念的感觉,念依姐姐的名字,真的很美呢,她突然想起来那日树林里,她失落的表情,淡淡的。

张妈妈脸色一变,“爷,我们这念依姑娘……向来是……”她的声音有些慌张,从来没有人,点名要念依接过客,这位爷看起来也不是很大,旧识么?

“她真的在这里?”华笙眼睛一亮,面色依旧不变,语气也不曾过于信息,只是淡淡的,“我能见她么?”

张妈妈面露难色:“这……念依姑娘不轻易见客,只怕要怠慢爷了。”似乎她已在这念依的手上栽过不少回,已经学乖了。

华笙微微一点头:“无妨,你且去告诉她,昔日柏城一别,甚是思念,夜曲弦歌,日日耳边回荡,今日路过揽月,祈见娇颜。”

张妈妈微微一愣,上下打量起华笙来,她们在柏城已经是十三年前的事情了,这个人……那时才多大?心下怀疑,却也不好怠慢,“请爷在前厅稍等片刻。”

华笙背着手,环视大厅,这家揽月阁的装修和柏城那家相差无几,这么说,后面应该还有一座小楼,而此处,靡靡之音回荡,美色娇姬笑意悠然,才子有之,富豪亦有之,却都是翩翩公子,不见粗鲁之人,华笙心下感叹,不愧是第一大青楼,若说是一个巨大的交朋结友,把酒言欢的场所也不为过,毕竟,这里,也都是一些京城里出名的公子来的地方。

“这位爷,”张妈妈小跑着过来了,“念依姑娘有请……”没想到念依居然见这个毛头小子,不知道是什么身份,还是恭敬点为妙。

有请?华笙一挑眉,她还以为她的念依姐姐,会亲自来迎她呢。

“看,那个小子是不是去见念依姑娘的!”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所有的实现都转到了华笙这里来。

“咦?居然能得到念依姑娘的批准去见,真是好福气啊。”

“长的也不怎么样,莫非是很有才情?”

华笙听到这些人议论纷纷,皱了皱眉,幸亏念依姐姐没亲自来见她,不然,她非得被这些人吃了不可,依旧笑的明媚如春,她跟在张妈妈后面,出了前厅。

“念依姑娘此时正在里面等候,爷请进,老奴告退。”张妈妈把华笙带到了一扇门前,自己退下了。

华笙深吸一口气,踩着平稳的步子,走了进去,此时,念依正倚着窗边,看外面,桌上依旧是一把琴。

“小花生?”念依转过头来,看站在门口的青年,“怎么不进来?”容颜依旧,绝色不改。

华笙突然笑的很开心,“念依姐姐,你好歹还记得我呢。”她走到念依面前坐了下来。

念依轻柔的一笑,“忘了谁,也得记得我们小花生啊。”她本来想捏捏华笙的脸蛋的,突然想到,这个华笙,已经不是那个小孩子了,qi書網-奇书懊恼的断了念头,“易容了么?好普通的面相。”

华笙像个孩子般撅起了嘴:“因为我要不显山不露水啊,不然恐怕会千疮百孔的。”她渐渐收敛了笑意,“念依姐姐,我想问一下……”她来拜访念依,可不是单单因为要叙旧。

“是那个男孩的事情么?”念依轻轻拨动了一下琴弦,语气很轻,但是心里却有些紧张,她本就担心华笙问这件事情,这些年来,虽常与玉博清相处,可以说是交心之人,但从未打听出个所以然来。

华笙点点头,“是呀,云萧哥哥的事情,我想,念依姐姐一定知道他怎么样了,对不对?”她带着一点点的希望看着念依。

念依被那样富有希望的目光注视着,并不忍心让她失望,可是……“你不知道么?你没有问过皇帝陛下么?”

华笙摇摇头,“虽然没有人说,但我也知道,陛下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太子了,更何况,陛下十三年前不愿意告诉我,现在又怎么会说。”

“这样啊……”念依苦笑一声,“看来这个坏人,还真是要我来做了。”她顿了顿,“当初你有没有听到消息,尚华历六七七年,衡国十皇子玉云萧毙,衡元帝大悲,命以亲王礼发丧。”她尽量用平淡的语气说出这个,对华笙来说,近乎残忍的消息。

“云萧哥哥……”华笙像是被定住了一般,不能动弹,“死了?”她缓缓的问道,她不敢置信的睁大眼睛,“怎……怎么会,云萧哥哥很厉害的。”

念依叹了一口气,“可是我赶到的时候,只有那群士兵的尸体,薛老三和那个孩子,都不在……”

念依的话给了华笙希望:“那么……”

念依点点头,“皇家的事情,很难说,这些年我也有问过……问过陛下,他不肯说,我也没有办法。”

华笙有些惊讶:“念依姐姐,你认识陛下?”

“是呀,是旧识了吧。”很旧很旧了,可惜,他心里,也不过是个知己的地位。

“那我……”

“放心,我没有告诉他的,”其实,就算没有人告诉他,他自己也能看出来吧,在十三年前,就应该知道了。

“这样么……”华笙微微有些放心了,“念依姐姐,云萧哥哥的事情,我想……麻烦你了。”念依姐姐的消息,应该是很灵通才对吧。

作者有话要说:没动力,没动力,没动力~~~~

意外人

“那……”华笙突然想起来一般,正欲询问,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华笙的话,她和念依都不由自主的将视线转向门口。

“念依姑娘,念依姑娘!”张妈妈急切切的叫着,念依不由得皱了皱眉,这个老女人,真是一点也不让人省心。

“张妈妈,何事?”念依不慌不忙的打开门,那老女人反应不及,险些扑到念依的身上。

“念依姑娘,有人要见你。”张妈妈喘了一口气,声音急急的,她身边扫了一眼华笙,那云淡风轻的样子,看着就让她来气,都是因为这小子,怕是要得罪了贵客。

“哦?张妈妈难道没有告诉那人,念依正在见客?”念依的语气闷闷的,有些不高兴,才和小花生相处了多长时间,还没聊够呢,这麻烦居然来了。

张妈妈赔着笑,“念依姑娘,天地可鉴,我是跟那公子说了的,可是他不肯听,一定要你出去见客,否则就砸了咱们的场子。”她看了看念依的脸色,似乎太好,又小心翼翼的追问了一句,“念依姑娘,你看这……”

念依轻挑了一下眉,“指名叫我么?那人不知道我是这里的老板,不轻易见客么?”

“那公子明显知道,可是……可是……他却是一定要见的,我说姑娘啊,您就出去见见吧,咱在京城不好混啊,当初柏城的事情,可是被江老板好生责怪了一番。”张妈妈劝道。

“好吧,”念依低头思索了一下,有转头去看华笙,“你也跟我一起来吧。”把她一个人丢在后面也不好。

“恩,”华笙点了下头,她到要看看,什么人敢如此嚣张,也许,念依姐姐是一个很好的人,但是,她不一定好欺负。

跟着念依,她来到了前厅,不同于她刚来时的喧嚷,此时的前厅一片寂静,莫名的冷感,她眯起眼睛,看着某一桌,悠闲着坐着的两个男子。

其中一个男子青色长袍,二十来岁的样子见念依她们出来了,立刻面带喜色,华笙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他两眼,长的倒是不错,只怕这个人的心地侮辱了他的皮相,这是华笙的第一感觉,看起来文绉绉的,却偏要见美女,保不准是个色狼。

而另一个,一身劲装,皮肤黝黑,似乎是个练武的,面容有棱有角,抿着嘴唇,显得更是刚毅,最特别的是,脸上有一道疤,从眼角,未及嘴角,然而这样,却好像对他的相貌丝毫没有什么影响,相反,看起来更有男子气概,从始至终,他都未曾看念依她们一眼,只把注意力集中到了茶杯上。

华笙对那个男子突然产生的兴趣,看来,刚才闹事的,不是那个啊,虽然看起来凶巴巴的。

那青衣男子,向念依鞠了一躬,“在下华子亦,久闻念依姑娘才情卓然,多次拜见,姑娘都不肯见,只得出此下策,望姑娘莫怪。”彬彬有礼的样子,华笙突然发现也许自己想错了,这个人,只是为了领教一下念依姐姐的才学吧,突然想到,十三年前,念依姐姐那一首词,忍不住笑了出来。

念依瞟了一眼华笙,有些不满,这小丫头准是想起来她那首没水准的词了,可是谁说才华卓然就要会写诗词,“这位是?”她看向依旧坐着的那男子,很显然,念依也对那个人产生了兴趣。

“这是在下的……额,侍卫,莫肖。”那男子并不说话,华子亦只得替他说明,顺便瞪了他一眼,“传闻,念依姑娘不轻易见客,不知这位小兄弟?”

华笙顿时觉得他们有趣,向前迈了一步,“在下石箫,见过华兄,莫兄。”玉石,笙箫,石箫,因为是朝廷重臣,很多时候,没有必要把自己的真实姓名亮出来,所以,她便用了一个假名,当然,这个假名也是皇帝为她起的,甚至连身份都替她捏造好了,当初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她还微微的愣了一下,只因,曾经和云萧哥哥那番姓名的对话。

“石兄弟,”华子亦冲华笙微微一点头,有转头冲念依一笑,“念依姑娘,前些日,听闻姑娘的数理非常厉害,今日子亦前来上门讨教。”

数理?华笙微微愣了一下,原来念依姐姐的数理非常厉害,在花海的时候,初魇总是把她丢到书房里,让她看成堆的书,五花八门,其中自然也有数理,她看得非常有意思,学的也是小有所成。

念依轻点了下头,“当然,您可是放言要砸了我们场子呢,若不拿出点真才实学,您这话,可是白说了啊。”略带讽刺,其实,她是想煞煞这个华子亦的威风,顺便警示一下,不要有人没事吃饱了撑得,再来闹事。

“姑娘请出题。”华子亦儒雅一笑,后退一步,让出来了个地方。

念依走上前,“张妈妈,笔墨纸砚拿来。”张妈妈早就在等念依这句话,赶忙把早就准备好的笔墨纸砚递了上来,念依铺好纸,提起笔,华笙将脑袋凑了过去,只见念依在纸上画了四条横线,四条竖线,组成了九个格子。

念依放下笔,“华公子,这题其实很简单,有一到九九个数字,把它们分别填在这九个格子内,使它们横着,竖着,斜着,加起来都等于十五,那么,公子您就算赢了,您以后到揽月阁来,念依都给您免费,若是念依赢了,这在座的各位的花酒钱,可就都归您了。”

“这是自然,”华子亦应了下来,专心的去看题,不一会儿拿出了一把紫赫石,试着在格子中摆了起来,华笙看见了呼吸一窒,这紫赫石上是脚踏瑞云的旄牛,分明是阳国的图案,本来以为这两个人只是普通的商人,看来,看来……

华笙紧紧盯着两个人,恨不得在他们身上盯出窟窿来,“华公子,如何?”过了大概有一刻,念依出了声,华笙也回过头来。

华子亦长叹了一口气,“子亦甘拜下风。”

念依扬起了笑容,“各位,今日你们所有的花销,这位华公子都请了!”她的一句话,引起了喧嚣,有些人争相要些平时想都不敢想的奢侈酒水。

“子亦请教,此题何解?”这九宫格,自己也曾在别的书上看到,无人能解,念依姑娘既然能出这道题,她一定有解法。

念依得意的回头看华笙,“石公子,你来试试。”她还是没有得意忘形到当着这么多人叫华笙小花生,她想,也许凭借华笙的天生聪明,一定能解开这道题,那么,华笙就能和这两个人接上话,也许对她有好处。她是注意到紫赫石上的图案的。

华笙点点头,抓过华子亦放在桌子上的紫赫石,放了五个在最中央的格子,在五下面的格子里放了九个,左下角放了两个,右下角放了四个,左上角放了六个,右上角放了八个,五的上面是一,五的左边是七,那么剩下的那个,自然是三了。

“华兄,可以加在一起试一试。”她露出笑容,就算书上无解,她也不是白在花海中待了十三年的。

过了片刻,华子亦的表情严肃:“石兄弟大才。”

“不敢,小弟也是自念依姑娘出了题后,研习了很长时间,”华笙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随手拈起一块紫赫石,“想必华兄也是非富即贵,怎会算不出来这样的题,时间不够罢了。”

“难得石兄弟还如此谦逊,我华子亦交定你这个朋友了!”两个人客套来,客套去的,华子亦还是没有说明自己的身份,华笙更加心疑。

她也不曾着急,“若华兄不嫌弃,叫小弟石箫便好。”

“那就请石箫叫为兄一声子亦了。”

华笙微微勾起嘴角,套好近乎,还不怕他以后不坦白?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某月觉得,九宫格对古人来说,已经很难了,就~~就没有把立体几何,数列,概率啥的搬上来~~其实也是偶偷懒啦~~

夜碎语

当华笙从揽月阁出来的时候,天已微黑,她皱了皱眉,这在揽月阁待了不少时辰啊,她确实与华子亦相聊甚欢,而那个名莫肖的,始终都没有说话,可是,说了那么多,还是不知道他们的身份。

等华笙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处,同她一起出来的华子亦微微一笑,“莫肖,这个人,你怎么看?”那气质,再也没有儒雅的感觉。

莫肖轻轻挑眉,“此人可疑。”他的话很是肯定,“要不,属下跟过去,调查一下也无妨。”

华子亦伸手制止,“没有必要,我已经知道她是谁了,”他露出高深莫测的一笑,“告诉别的探子,不要轻易去探查她,以免打草惊蛇。”

莫肖点了点头,“属下明白。”

华笙回到了宰辅府,前厅的灯还亮着,她有些好奇,这个时间,他们应该吃过饭了啊,她慢慢度了过去。

在昏黄的烛光下,初魇坐在椅子上,看着桌子上的菜,似乎想起来了什么,正微微的笑着,如春风一般和煦的笑容,整幅画面和谐而美好,华笙竟忍不住看呆了。

“看够了么?”微微清亮的嗓音,语气中还有略微的宠溺,他已经很久都没有这么说话了,“饿了没有?”他刚要招呼人把菜再热一热,华笙便出声制止了他。

“不用了,就这样吃吧,劳师动众多不好,你吃过了么?”华笙坐到了初魇旁边的位置,她靠在椅背上,想着白天的事情,包括那个意期。

“还没有,等你一起吃。”初魇难得温和的将一筷子菜夹到华笙的碗里,“怎么了?白天你回来的时候,你好像就不太高兴,一句话都没有说,就又出去了,为意期的事?”

华笙点点头,这个意期真不好说话,自从她懂事以来,她接触的人大多都很向着她,喜欢她,至少也会给她几分面子,可是这个意期,她还没有说话,就把她驱逐出来了,真不好相处,她嘟起了嘴,“不是什么好人。”

初魇叹了口气,“华儿,你要明白,不是所有的人都会按照你预想的走的。”这些年都与世隔绝,还是有一定坏处的,至少,她没有在花海里碰过这样的钉子,所以现在才这么不高兴。

“这我知道,可是……”她犹豫了一下,“我就是不想他不理我,我就是觉得,他不可以讨厌我。”从第一眼看见他,就让她觉得,这样的人,一定可以和他相处的很好,因为他看起来是那么善良的人,可是,他为什么就会对她态度差呢?因为自己是皇帝派来的?那么他不喜欢皇室……她想着,将一口菜送到了嘴里。

“他人怎么样?”初魇微微皱眉,不理华笙?讨厌她?因为是当朝宰辅?

华笙叼着筷子,想了想:“我想呢,他没陛下温和善良,没有云萧哥哥耀眼,没有秦萧漂亮,没有华子亦善谈儒雅,也没有你的冷漠或是体贴。”说着,把初魇为她夹得菜统统吃光,笑的很开心,也只有在初魇面前,才能有如释重负一般的感觉吧。

初魇放下筷子,“华子亦是谁?”他不再理会华笙说的这些‘不如’,而是敏锐的抓到了一个从未听说过的名字。

华笙有些心虚,要是让初魇知道自己跑到青楼去了不知道会说些什么呢,初魇就好像哥哥一般教育她,“那个……是今天四处乱逛,遇到的人,大概是阳国的吧,他用的是带有阳国图案的紫赫石,其实也没什么关系吧,阳国一向中立,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情。”她自我安慰到,她也拿不准,表面上是中立,可是实质上,似乎不会这么简单。

初魇轻轻点了点头,“那个人,还是小心点好,毕竟是陌生人。”突然想起来了什么般,扭头看华笙,“你去哪里了?为什么身上有一股胭脂水粉的味道?”他眯起眼睛,有些危险的意味。

真不愧是兽类啊,鼻子咋这么好使,华笙欲哭无泪,“那个,我找到念依姐姐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都快没有了,果然,处处受制啊,到处都要看人脸色,什么宰辅么。

“去青楼了?”初魇轻拿起酒杯,“哼,你就等着被卖吧,到时候我可不救你。”不是他瞎担心,青楼里的人,看人很有一套的,就算华笙易容了,也必定能有人看出她是女子身。

“念依姐姐不会卖了我的!”华笙突然回嘴,她就是容忍不得别人说念依姐姐不好,当初,要不是念依姐姐救了她,她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了呢,风念依,对她来说,是十分重要的人,不仅仅是恩人。

初魇愣住了,他没有想到,华笙会如此反驳他,他有些微微的难过,自嘲的笑了一下,他的华儿,居然这样跟他说话,“我也没有说,会是她卖了你啊,你是不知道,青楼里的女人们都长了一双怎样的眼,以后,你要见她,可以派人把她请到府里来。”

华笙也察觉到自己突兀一般,微微带了歉意,“知道了。”突然发现,自己居然如此孩子气,不由得笑了笑,“初魇,我想问你一件事。”

初魇本想拍拍她的脑袋,想想,这已经不是那个小孩子了,虽然她年仅十八,“你问吧,我也有权利不回答,你说呢?”

“恩,”华笙暗自组织了一下语言,“你说,人若是老做一个,关于一个人,一个不认识的人的梦,那会是代表了什么呢?”

初魇面色一凝,“你梦见什么了?”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华笙坚定的看着初魇,她太想知道了,关于小七。

初魇不语,“有些时候,有些事情还是不要知道的好,而有些事情,你慢慢会明白,你现在,还不适合知道这些。”他们的缘,就让他们自己去度吧,自己只要看好她就好了。

华笙明白,初魇一定是不肯说了,她也不勉强,“那么,初魇,我先回去睡觉了,明天我还要去意王府,估计中午就不回来了,不管他怎么轰我,我也要耗着了!”她仿佛下了什么决心般,坚定的说着。

“恩,”本以为她会追问,没想到,这么轻易的便放弃了,他点了点头,向自己的房间走去,这件事情,他不能帮她做,以后,他也不会帮她做她必须自己做的事情,她需要实践,而且听了她刚刚的描述,这样的男子,似乎是……他自顾自的点着头,肯定了心中的想法。

作者有话要说:某月今天的第二更,望天~~~

意难期

不知为何,华笙这一夜都无梦,她起来后,想起这无梦的夜晚,突然有点怀念那个叫小七的声音,或许是因为其中包含了太多的感情吧,有些羡慕小七,会有这样的一个人,期盼着与她生死相随,她为什么不懂得珍惜呢?也许,是因为有比那个人更懂得珍惜她的人吧,她淡淡的笑了一下,自己想到哪里去了,反正,又不认识他们。

她易好容,对着铜镜叹了口气,究竟还要顶着这副皮相活多久,虽然,初魇答应过她,等她把这世俗的事情都体验个够,让她在外面的世界玩够了,就回花海,可是,她觉得,在她的前方,还有很多事情在等着她,回到花海,或许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了吧。

下了楼,并没有见到初魇,或许,是还没有醒,也或许是厌烦了每日早起来送她,反正是神兽么,也许并没有把她当真正的主人,不过,她好象一直都忘记询问,为什么是她?为什么会认她当主人?自己身份又不足够高贵。为什么每个人都好象有很多很多的不愿启齿的事情呢?她突然想起来了念依偶尔的失落。

坐上马车,她有些怅然,这一天又开始了,等下了朝,她又要前往意王府了,这是她现在最不想去的地方,没有人真的愿意面对自己的失败,而在意王府发生的事情绝对可以归为她的人生第一大败笔,她都想要逃避了,如果这不是陛下的任务的话。

“玉大人,”到了皇宫,又遇到了秦萧,他依旧是那么漂亮,一双桃花眼闪烁着光芒,“大人昨日可顺利?”笑的如三月春风,不带一丝骄傲,或是嘲讽的意味,相反,竟让华笙觉得是在关心她,她苦笑着摇头,神祀大人怎么会关心她。

“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世子轰出来了。”华笙叹了口气,“秦大人,你说,一个小小年纪便中了状元的人,怎么就不愿意当官呢,那他参加科举考试做什么?”

秦萧也无奈的摇摇头,“金麟岂是池中物,玉大人你就不要操心了,我去和陛下说说,放弃这件事好了。”他也无奈,陛下已经不是第一次派人去劝说意期了,本想华笙会有办法的,没想到情况更糟糕,第一天没有见人,第二天未等说话就把她轰了出来,不过,若是弃子,陛下只怕会……

华笙一愣,既是金鳞,又不肯为官,若是劝说陛下放弃了,那意期岂不是危险了,“不要,不管怎么样,我还是要继续劝下去,我认定的事情,不会更改。”她向前走了两步,又回头,“听秦大人叫我玉大人,怪别扭的,叫华笙就好。”

秦萧突然笑了,好像等这句话等了很久,“好,那也请华笙叫我秦萧喽,什么秦大人,这不是听着更难受么,我本就不是什么讲究礼节的人。”他随和的走了过去,拍拍华笙的肩,“既然你想继续到意王府去受苦,那么,多多努力啦,有什么困难和我说,我会尽量帮助你的。”

华笙点头,“那我就不客气了。”

“走吧,时辰快到了。”他耸耸肩,这终究还是一个只有十八岁的孩子,却过早的进入了官场,不知是福是祸。

其实,在朝堂之上,如华笙秦萧这般年轻的并不多,大多数都已经过了一百岁了,少数的只有六七十岁,不仅因为科举难考,更是因为衡国的科举每五年才举行一次,在这之前,还要竭尽全力打好关系,获得达官贵人的举荐才能获得参加的资格,如此一来,考上的人,便都不曾年少了。

右宰辅也是一位老人了,大约有一百五十岁的高龄,很是慈祥,当华笙年纪轻轻便登上左宰辅之位被其他人排挤的时候,年老的人里,只有他站出来,替她挡住非议。

此时,右宰辅正在向皇帝请示,换自己去说服意世子,说华笙年纪尚幼,这样的事,对她来说,还是有些难的,而他的好意,被华笙拒绝了,华笙认为自己应该完成这个任务。皇帝同意了华笙的拒绝,这个任务,继续由华笙进行。

华笙再次出现在意王府的时候,看见意王爷仿佛又老了一些,心里有些愧疚,意王爷也很担心吧,意期的严词拒绝,不止让他自己陷入了危险之中,也把这个王府推入了危险的境地。

他站在桃花林里,他依旧白衣似雪,粉红的桃花在他周身飘洒,他轻抬起手,去接住面前飘落的花瓣,那修长而又白皙的手轻轻握住,他注视了一会儿自己的拳头,又抬头望天,似乎在思索些什么,整个人都露出了淡淡的忧伤的感觉。

仿佛是察觉到了华笙的靠近,他将视线转了过来,华笙微微一愣,险些掉入他黑暗如深潭的眸子,带着那么浓郁的情感,见到来者是华笙,那眸子里包含的感情迅速变淡,仿佛结了一层冰一样,“你又来了,阴魂不散。”

华笙从刚才的走神中恢复过来,心里有些小小的失落,还以为他会态度好点,没想到出口的就是冷嘲热讽,“我既然接受了这个事情,就要一做到底,不成功绝不回头。”她坚定的看着意期的眼睛。

意期不再看她,继续去看飞舞的桃花,“当朝宰辅,很闲吗?”他嘴角弯起笑容,可惜是讽刺的笑,“如果你这么坚定的话,别的事情,恐怕做不了了。”言外之意当然是要华笙别在他身上再废时间。

“如果你如此淡泊名利,那你参加科举,扬名立万,又是为了什么?”华笙也不客气,一句话说明自己的疑问。

“我这样做……”意期闭上了眼睛,轻轻的叹了口气,“只是希望她能找到我。”随后他又睁开眼睛,凌厉的目光扫向华笙,“所以,我是不会入朝为官的,莫要再多费口舌了。”

华笙却好像看见了希望,从他的口气来看,那个‘她’应该是一个于他来说很重要的人吧,“如果我帮你找她,你肯不肯入朝为官呢?”

意期弯起嘴角,仿佛听到了莫大的笑话,“你?不用了,我自己就能找到,自然不劳宰辅大人费心。”

华笙还不死心,“如果她劝你呢?”这么重要的人,说话应该很管用吧。

意期又伸手接住一片花瓣,“她说的,我都肯听,只是,她也不愿意让我为官吧。”

华笙咧开了嘴角,不试试怎么知道,“她姓什么?叫什么?家住哪里?”身为宰辅的她,应该可以去查户籍吧。

意期随手一挥,手中的花瓣尽数撒了出去,他抬脚便走,“我,不知道。”语气中似乎有浓浓的伤感,踩着桃花瓣,穿过桃花林,形似桃花仙,梦幻迷离。

待他走远,华笙才回过神来,不知道?他都不知道?难道是萍水相逢?不对,他十三岁便想要成名,引起她的注意,那埋藏的也够深的了,十多年呢,她使劲摇摇脑袋,一点头绪都没有怎么找啊……

作者有话要说:更完了,不知道有没有让想要见意期的~~失望~~

王府劫

华笙站在意王府的门口,有些无所适从,这是她第四次来找意期,只是,是为了打听他想要找的那个人的事情,一点头绪都没有,怎么找,所以只好硬着头皮来了,可是,今天意王府居然大门紧闭,难道是被她吓怕了?不可能。她在意王府的门口度了两个来回,咬了咬牙,决定采取下下策。

她转身往右手的方向走了过去,脚步有些快,上次只是随意走了过去,不过,揽月阁是在那个方向吧,她一边想着,一边在人群中穿梭,看着她离开的马车夫,有些愣了,[奇][书][网]不明白自家的老爷要去什么地方。

再次站在揽月阁门口,她已经没有了云淡风轻的心情,相反有些急切,不知为何,她总有不好的预感,幸好她今天多带了些钱,进门见了张妈妈便把一袋紫赫石扔了过去,“带我去见念依姐……姑娘,快!”

“怎么了?石箫?”原来念依并没有在后面,而是在前厅坐着,她身边是那天的两个人——华子亦和莫肖,念依见华笙急切的样子,叫住了她。

“石箫,我们又见面了。”华子亦笑了一下,很是温和,在那张本就英俊的脸上,平添了几分阳光,然而华笙来不及欣赏。

她走到念依身边,拉起她就往外走,念依有些发愣,华笙这是在做什么?“喂,你要带我去哪里?”

华子亦也拦到了华笙的前面,“石箫,有话好好说啊,你不能就这么把念依姑娘带走吧。”

华笙不耐烦的挥了挥手,“我有急事,你让开,念依姐姐,我们快点。”她一着急又叫了姐姐,不由分说的绕过华子亦,跑了出去。

华子亦微微一愣,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姐姐?有趣……莫肖,咱们也去看看。”他抬脚边往外走,而莫肖,依旧一言不发的跟着。

华笙心里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他还没有答应他入朝为官,他还没有找到他想找到的人,他可不能出事啊,“念依姐姐,我们再快点,再快点。”华笙拉着念依催促着。

念依侧头看着华笙,虽然,和华笙一共才两次相遇,可是她从来没有看过华笙这个样子,尤其,她认为华笙应该是一个遇事能冷静处理的人,“你告诉我要去哪里啊。”

“意王府,今天意王府很不对劲。”她话刚说完,便觉得双脚已离开了地面,念依开始带着她在屋顶上来回穿梭,她虽然是个弱女子,但比她轻巧的华笙还是拎的动的,华笙却咽了口吐沫,念依姐姐这样拎着她,会不会突然拎不动,把她扔下去?

华子亦看到房顶上那重合的身影,笑意更深了,“似乎更加有意思了,念依姑娘的轻功居然这么好呢。”他似乎有些满意今天的成果,脚下加快了步伐,刚刚他已听到,她们要去意王府,那自己走过去就好,在城市里用轻功,他可不想被当成猴子看。

念依拎着华笙站在意王府的围墙之上,向下看着,“小花生,我们下去啦。”她用轻的不能再轻的声音的声音轻轻念到,她见华笙若有若无的点了下头,带着她跳了下去。

依旧是意王府,可是,却少了什么,她颤抖着,踩在厚厚的花瓣上,原本她以为这意王府的花园中只有桃花的,可是现在看起来,还有许许多多的花,虽然比不过花海的种类多,却已经不少了,然而,她无心欣赏。

已日上三竿,意王府的仆人们不应该开始工作了么,为什么,现在连一个人都没有看到,她几欲冲到前厅,却又有些担心,担心见到什么不该看见的,不知不觉中,她已经在念依的陪伴下,走到了昨天见意期的地方,她扫了一眼地面,这一眼,却是触目惊心,重重叠叠的粉色桃花瓣上是刺目的红,华笙蹲在地上,握着那一把桃花瓣,不知所措。

“你来看,”不知何时,念依不在跟在华笙的身边,而是蹲在了月门那里,华笙依言走了过去。

她瞪大了眼睛,“死人?”她在念依旁边蹲了下去,那是一名侍女,她躺在厚厚的花瓣上,身下是鲜红的血,也就是说,刚刚那些血是她的了?华笙认出了这名侍女,这是经常跟在意期身边的那个。

念依摇摇头,“还没有,不过也就是一口气的事了。”

那侍女似乎听到了动静,缓缓睁开眼睛,映入她眼帘的第一个人便是华笙了,她认出这便是前两天来找世子的宰辅大人,“救……世子……”她缓慢的吐出来三个字,再次闭上了眼睛。

念依叹了口气,“到死都还念着主子,算她忠心。”

华笙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死人了,可是,她还是愣在了那里,前两天还是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没了……突然间她想到了什么,刚刚侍女说,“世子!”她‘嗖’的站了起来,迈过侍女的尸体,向前方快步走去,念依也仅仅跟在了后面。

如果没猜错的话,那个侍女躺在月门的地方,那么意期的房间也就在这里了,她放眼望过去,在桃花林的尽头,正好有一座屋子,她深吸一口气,慢慢接近了过去,同时抓紧了念依的手臂。

念依知道她紧张,会意的拍了拍她的手,放轻了脚步,如果杀人犯还在的话,确实应该小心了。

念依缓缓的推开门,没人?她不放心的四处张望了一下,确实没有人,便把华笙也拉了进去,华笙咬着嘴唇,慢慢往里蹭,似乎外室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她又走进意期的卧室,似乎也没有什么,那……意期呢?她有些不放心,眼睛四处扫着,突然,她看到了意期的玉枕,在玉枕的下面,露出了一些淡淡的红色,是血?她的大脑瞬间空白一片。

念依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也发现了那抹红色,她本来意图用手去摸一下,看看是不是血,没想到轻轻一用力,玉枕便歪向了一边,只听‘轰隆’一声,床旁边的墙慢慢打开了。

华笙屏气,慢慢向里走,刚刚迈入一条腿,一把剑便横了过来,“啊!”她吓得叫了一声,扭头向剑的方向看去。

白衣似雪,白衣染血,刺目的红与耀眼的白交加着,那人靠在墙上,低着头右手捂着左胸部位,似乎是受伤了,鲜血还在不断的往外冒。

“世子?”华笙试探的叫了一声,若不是这白衣,她还真认不出这个浑身染血,头发凌乱的人便是,她一直觉得风华绝代的意期。

意期听见她的声音,明显震了一下,慢慢抬起头,向她看来,“是你?”或许已经再也支持不住剑的重量,或许是觉得华笙不会伤害他,横在华笙面前的剑,慢慢放了下来。

“怎么了?小花生?”念依见华笙站在那里不动,从她身边走了进来,站在意期的对面。

意期看向来者,表情在一瞬间僵住,随后又是满目的深情,“云华……”他有气无力的叫出了这个名字,向前倒去,正巧砸在念依的身上。

华笙则有些莫名其妙,他是说念依姐姐么?看他刚才那么深情,难道念依姐姐就是他要找的人?可是,他不是不知道要找的人的名字呢。

“小花生,愣着干什么?快把他从我身上拖走。”念依不满的叫着,同时费力的支撑着意期的重量。

华笙无奈的苦笑了一下,“念依姐姐,我恐怕也弄不动他。”这可怎么办?两个女人,一个重伤患者,看他的伤似乎在心脏部位,不及时治疗,肯定会死的。

“华子亦他们呢?难道没有跟来?”念依突然想到了什么。

“在下在这里……”门外传来了华子亦的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这一章写的月月我是心力交瘁~~~乃们不鼓个掌?

伤情错

华子亦迈着轻快的步子走了进来,似乎是毫不在意的样子,看的华笙却是一肚子气,“子亦兄,性命攸关,还请快点。”要知道,她心里都快急死了啊,就是看不得有人优哉游哉。

华子亦看见了意期的伤势一挑眉,“这么重?”他已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在意期身上点了几下,“我暂时封住了他的穴位,能够起到一定的止血作用,可是,不代表他脱离了危险,还是快点叫大夫吧。”他又转头去看莫肖,“咱们去看看还有没有别的活口。”他眉头一皱,这好歹也是衡天子脚下,意王府又是显贵,怎么会惹上这等祸事。

华笙看的目瞪口呆,这就是点穴?可是她根本无暇想别的,“念依姐姐,你快点飞出去找大夫,我扶着他去床上躺。”华笙扶住意期,这家伙,已经陷入昏迷了吧。

念依听罢,就要推开压在她身上的意期,可是意期反而抱住了她,“云华,不要走……不要再离开我了……”声音弱弱的,可是华笙还是听到了,身子一僵,这个家伙,昏迷了都不肯放手,下意识的抱住她,那个叫云华的,对他真的那么重要?

华笙咬咬嘴唇,既然如此,那么……她犹豫的看了一眼念依,她是不能脱身去找大夫了吧,也罢,她摸摸左手大拇指上的玉扳指,翠绿欲滴,非常纯净的颜色,“初魇,找个大夫来意王府,快!”这扳指,是初魇生生抽出自己的一魄幻成的,他说,只要她带着,他便能随时感受的到她的呼唤,以免她需要的时候,不能出现在她的身边。

华笙和念依两个人,费劲的把意期抬到了床上,意期却仍旧搂着念依的腰,不肯放手,“云华……”迫于无奈,念依只得就这样覆在意期的身上,两个人的姿势相当暧昧,为了不压倒他的伤口,她只能两手拄着床板,这样的姿势,只有她自己知道有多累。

“你个疯子,我不是你的云华。”念依第一次被人如此吃豆腐,心里冒了火,若不是他是个伤患,她早打的他看不出本来面目了,咬牙切齿的想着,“华笙,还不快过来帮我掰开他的手!”她都不再叫华笙‘小花生’了,可见她有多生气。

华笙磨磨蹭蹭的走过去,掰开?这样好么?

念依见华笙这么磨蹭也是气不打一处来,“这个样子,一会儿大夫来了,怎么给他看伤?”她微微低头,便可以看到自己的纱裙上,染的都是这个人的血。

华笙恍然大悟,赶忙过去,要掰开意期搂在念依腰上的手,这时意期又发出了动静,“云华……你……又要离开我,我……答应你……以后不再叫你小七……你……不要离开好不好……小七……求你了……生死相随……”华笙的手微微一颤,小七,生死相随……念依姐姐是梦中的小七,是和那个痴情的叫着小七的人生死相随的那个小七,那意期他……华笙睁大了眼睛……

念依也愣住了,一脸的惊愕,“小七……云华……难道是……”她将视线转到意期身上,腾出一只手来拍打意期的脸,“喂,你醒醒,你是哪里来的怪物……怎么会和莫云华扯上关系……喂……”意期却不再出声,气息也渐渐弱了下去。

华笙完全呆在了那里,什么莫云华,她听也没听说过,看念依姐姐的样子似乎认识那个女子,可是,她为什么说意期是怪物,“好混乱。”她使劲摇摇头,决定不再去想,救人要紧。

她使劲掰了一下意期的手,竟然真的松开了念依的腰,她把那只手放下,又去对另一只手用功。

“呼……”念依终于解脱了,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累死我了,”她跳下床,活动活动自己的胳膊,脸上有些微微的无奈,然后转头又去看意期,突然发现,这个男人长得真不赖,很漂亮,但没有女儿气,这样的一个人,和莫云华?他不会心里畸形吧,又或者他是……也是,自己都能到这个世界,还有什么不可能的呢……她轻轻的笑了一下。

“大夫来了,”一个冷漠的声音,打断了屋内二人的遐思,华笙看过去,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不是初魇,是莫肖,看来是,初魇让大夫主动到意王府来吧,他不出现最好。

一个小老头,慢慢走了进来,褐色的衣服,背着一个小竹箱,看到这个老人,华笙的眸子里闪过一抹精光,这种感觉她最熟悉了,她不由得咧开了嘴角,也是,有什么比他亲自来更可靠呢?居然还让他去找大夫,自己真是急疯了,没错,这个人,正是初魇。

初魇慢慢走到床边,看见床上躺着的人,身形微微一顿,华笙以为他只是在惊讶意期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也没在意,只见他装模作样的把手搭在意期的脉上,华笙的心却平静了下来,只要还没死,初魇就一定能把他救活。

许久,初魇才抬起头来,“这位公子伤的很重,老朽给他开两服药,一副内服,一副外用,假以时日,必将能好。”

“这么重的伤,用用药就好?”莫肖怀疑的看着这个老头,难得看他说一次话。

初魇摇摇头,“那是自然不会,老朽还有独门秘诀来治疗外伤,能起到止血的功效,只是,还望几位去门外等候。”华笙明白,初魇似乎是准备用法术了。

她点点头,“那是自然,既是独门秘术,怎会让我等偷窥。”念依也慢慢点头,率先走了出去,华笙在最后,关上了门。

她站在门口,心中有些小小的担心,是伤到心脏了么,不然,怎会连初魇都需要动用法术了。

又过了片刻的功夫,大家都等的不耐烦了,门才慢慢打开,初魇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两张纸,“这是药方,姑娘去抓药即可,这副内用,这副外用。”他依次将药方递给华笙。

华笙微微点头,正欲告别,又听他说,“虽然未伤及心脏,已经止血,但还未脱离危险期,应多加小心,今晚可能会发热,能不能熬过去,你们注意看着点,就看他自己了。”他又回头问莫肖,“还有没有其他的伤者,老朽就一起代劳了,这意王府……唉……”他叹了口气,就当是帮华笙,一帮到底吧。

莫肖点点头,“在前厅……请随我来……”竟然还真有别的活口,初魇慢慢的跟了上去,华笙偷偷的笑了一下,装的真像。

“念依姐姐,莫云华,也就是小七……”她正欲开口询问,却被念依打断了。

“小花生啊,既然他已经无恙,那我就先回去了。”念依似乎有意逃避这个问题。

华笙也不好意思再追问下去,只是……“念依姐姐,既然意期把你当成了故人,不管你是不是,都请你继续陪下去,而且,华笙还有个忙想要姐姐帮。”把念依姐姐留下来,他会开心吧,今晚若是他发烧,有姐姐陪着也是好的,看来,她要在这死人无数的意王府里呆上一段时间了。

念依无奈,对着这个小丫头,她也不好拒绝,“好吧……你是要我骗他么?”认错了人,便将错就错?

华笙点点头,“虽然不知道念依姐姐到底是不是他要找的人,但是,华笙明白,那个人一定对他很重要,在他受伤的时候陪着他,他一定会高兴吧,也有利于伤势的恢复。”

念依只是微微一笑,找一个人,等一个人,真的可以超越轮回么?

华笙见她同意,满心的欢喜。

已经错过,真的还会再错过么?

作者有话要说:偶要攒文,不着急发,不着急发……默念…………

凌日阁

华灯初上,外面喧嚣一片,意王府里却是一片凄凉,只有个别的房间有微弱的灯光,华笙坐在意期门口的台阶上,抱着膝盖,仰望星空,今天的月亮好圆,华笙嘴角勾起一抹苍白的笑,好像,十三年前,那和云萧哥哥见面的最后一个夜晚,那一夜,云萧哥哥离开了,那今天呢?她回头望了望屋里,虽然他很讨厌自己,但是,自己不希望他也离开。好像,有点伤感了呢,这么容易便伤春悲秋,本质上,果然还是女孩子心性。

念依姐姐已经陪在里面了,而华子亦和莫肖,也颇好心的照顾其他的伤患,那个其他的伤患,也只有三个人而已,其中包括意王爷,华笙眸子里闪过一丝狠绝,到底是谁这么残忍,王府几百条人命,就这样消失了,简直是灭绝人性,她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小花生,夜凉了,进去吧。”念依慢慢走了出来,替她披上一件衣服,毕竟是一个女孩子啊,“皇上来说什么?”白天,玉博清来过,和华笙谈了好久,皇上走后,她就有些落寞。

华笙抿着嘴唇,许久她才站了起来,慢慢往里走,“陛下,把调查这场血案的任务交给了我,我有点担心,担心无法给意期一个明白的结果。”她走进屋里,坐到圆桌旁边,给自己斟了一杯茶,“念依姐姐,你说这件事该如何下手呢?”

念依看着华笙的眼睛,看来她已经从今天的一系列事件中平静下来了,“小花生,你……”她想了想,考虑着怎么样组织语言,“你了解江湖么?”她也抿了口茶,等待着华笙的回话。

华笙听到念依这么问也是微微的愣了一下,“不……一点都不了解。”这么说也没有错吧,在花海的时候,初魇只教给了她基本的防身术,就连轻功都没有教给她,又怎么会让她接触过多关于江湖的事情,关于江湖,只有在那些书里提到朝廷和江湖的关系时能微微的知道一些,可是她是一点都不了解的,“怎么?这件事,和江湖扯上关系了?”

念依点了点头,“以那些尸体的伤口来看,虽然不是一个人所为,但是手法都是同样的狠厉,几乎都是一招毙命,这样的手法,据我看过的书里,也是提到过的,”她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容,“这样利索的杀人方式,若不是绝顶高手,有谁能做到呢,有这么多的绝顶高手,若不是那个派,又是谁呢?”她将视线转移到门外。

此时前厅里也是灯火辉煌,华子亦坐在木椅上,把玩着茶杯,嘴角有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容,“哦?凌日阁?”他的话中带着一丝讥诮,仿佛想起来了什么事情一般。

莫肖站在他的对面:“是,据属下观察,这里的三个活口,和那个世子,包括死人身上的伤口,都像是凌日阁的人所为,虽然,属下也知道不太可能……但……”那种手法……实在是太像了。

华子亦放下茶杯,站起身,“我知道了,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呢……”他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仿佛加入到了什么好玩的游戏中了一般,“咱们去看看那三个人吧,那两个姑娘,要我们照顾好他们呢。”他加重了‘两个姑娘’四个字,笑的云淡风轻。

“是。”莫肖跟在了华子亦后面。

“什么?”另一边的华笙‘嗖’的站了起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惊异,“念依姐姐,你说凌日阁已经消失了四百多年了?”她本来还想直接抄了凌日阁,没有想到,念依姐姐竟然告诉她已经消失了四百多年。

念依点点头,愁容满面:“在前朝,凌日阁似乎就被朝廷灭门了,于是,江湖上,就再也没有凌日阁出现过,没有想到……”凌日阁重出江湖?不知道是福是祸。不过,对意家人来说,是祸吧。

华笙眼中的疑惑更重,“既然是重出江湖,为何要先灭意家满门?”有什么仇怨么?想不清啊。

念依点点头,“你不知道么?”她轻笑了一声,“意家原本是效忠于前朝的,当初前朝皇上就是派意家的一员大将围剿了凌日阁。”想来,那员大将也是个怪人了,意家明明是书香门第的。

华笙了悟,随即又想到了什么,“意家背叛了前朝?”如果不是背叛,不容易被封王吧。

念依无奈,“是呀,意家背叛的前朝,投靠了衡元帝,所以,他们今天的地位……”她的声音弱了下去。

华笙抿唇,“那有没有可能是前朝皇室的余党做的?为了灭掉叛徒。”她小心的猜测到。

念依想了想,摇了摇头,“不可能,如果是前朝余党的话,在他们看来,有比意家更该死的,要知道,不只是意家叛变了,不然,那江山怎么会失去的这么快?”她叹了口气,“这些你都不知道?”

“是呀,”华笙用手指在桌子上划着什么,她突然发现,她在花海看的那些书,可以说是派不上用场,“在我所学的东西里,很少接触前朝皇室的事情,尤其是那场使江山易主的战争。”她攥紧了拳头,为什么,身为家仆,就要当傀儡,只能接触对本朝有利的事情么。

慢慢的,她又松开了,这件事情,还是以后再说吧,“那,凌日阁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帮派组织?”难道,连窝都没有么?不管怎么说,先调查仔细好了,如果可以,那便是一网打尽。

念依轻敲了敲桌子,“一个巨大的暗杀与情报组织,”她想了想,“无论是谁,只要出高价钱,就能从他们手里买一个消息或是一条人命,但是他们又神出鬼没,踪迹不定,只在江湖中设立了一些中介,想要和他们交易的人,就要去找那个中介,由中介来进行两方的沟通。”

华笙有些诧异,暗处的杀手组织,“那怎么会威胁到朝廷?”如果说是一些明处的帮派,朝廷感到了威胁,去围剿,还说得通,如果是杀手组织的话,应该是与朝廷互不相干的啊。

念依也有些犹豫,“大概,是和朝廷里的某位权臣有关吧,让皇帝察觉了那位权臣和组织的关系,为了防止那个人谋反,便……”念依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唔……”华笙应了一声,若有所思,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也合理,“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姐姐了,姐姐懂得好多。”她诚心赞美着,却发现了念依眼中划过的一抹忧伤,难道,这都是她没提到的父母告诉她的?突然想起来了自己的娘,虽然不是亲娘,却交给了她好多呢,她不由自主的摸向了胸口的玉佩。

作者有话要说:笙歌停,云难渡,韶华转瞬已成烟风过仍念风满楼,花落亦是随风悬佳人如梦,心欲飞,回首仍记笑嫣然物是人却非,一期仍有执著愿箫声缕缕,九吟弦颤,是谁欲言山河已在梦中逝,美人难在怀,清风徒怅然银发三千,随风舞,可知前尘旧情缘子亦惆然,纵使魂飞魄散,情难灭江山仍有日暖怀,只是朱颜改没事写着玩的,写的不好,大家看着玩,几个主配,非预示人物结局~~~~

半夜事

“唔……”卧房里突然传来了些动静,华笙突然想起来,里面还有个处于危险期的活人,心里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我去看看他,”华笙站了起来,用下巴向里指了指,声音有点有点轻,不知道是不是担心吵到他,她故意放轻了步子,慢慢蹭了进去,她走到意期的床前,看到意期苍白的脸上已经沁出了薄薄的一层汗,她将手放在意期的额头上,突然被意期头上烫人的温度下了一跳,“念依姐姐,他发高烧了!好烫的。”她有些匆忙的跑了出去,“姐姐,你去照看他,我去打盆水来。”

念依看着华笙跑出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她慢慢的蹭了进去,刚刚坐到意期的旁边,便被抓住了手,“云华……”他的声音弱弱的,似乎还是在昏迷状态之中,念依叹了口气,痴儿。却没有挣脱他的手。

很快的华笙便回来了,她似乎跑的很急,满头大汗,盆里的水也溅了不少出来,她把水盆放在一旁的凳子上,把白布浸湿,又拧了拧,弯下腰,放到意期的头上抚平,动作小心翼翼的。

念依腾出没被意期握住的手,轻弹了一下华笙的额头,“小丫头,你们才见过几面啊,就这么关心他,该不会是喜欢上他了吧?”她虽然是玩笑话,语气中还是带着担忧。

华笙没好气的瞪了念依一眼,“姐姐,你胡说什么。”嘴上这样说着,心里却七上八下,关心他,便是喜欢了么?如此,那自己喜欢的人是否太多了?她无奈的笑了一下。

念依收起笑容,轻轻的点了下头,“这样最好,你可知道,他心里的那个人,是谁也比不过的。”

华笙突然来了兴致,“那是个什么样的女子?”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让念依姐姐提到的时候,都是一脸的敬意。

念依好笑的看了下华笙,这小丫头,似乎是无论如何都想知道些什么了,“我也说不清,她就好像天边的云一样,让人仰望着,虽无太阳的光芒万丈却是纯洁无暇,那样的女子,天生就是被人宠的,也是让人敬仰的。”

听到这样的话,华笙若有所思,“就像,云边渡一样么?”她突然想起来了那纯洁无暇的花。

念依有些错愕,“云边渡?你说的是三生花么?你见过云边渡?”云边渡的名字,她仅仅是听说过而已,并没有想过,原来,真的存在。

华笙也是一愣,坏了,不应该说出自己原来在花海住过的,她支吾了一声,“嗯,没见过,不过,听初魇描述过。”

念依耸了耸肩,如果是神兽的话,确实见过吧,“如果有机会的话,我真的想见一见,哪怕,不是它的有缘人。”

华笙想起了云边渡纯洁又似乎散发着柔光的样子,勾起了嘴角,“确实,很让人充满期待,”她又低头看了一眼意期,“他心里的竟是这样的一个女子,大概真的是没有人能比的上吧,而这样的人,他等不到了么?”如果真是这样,那岂不是很遗憾,谪仙一般的意期和云彩一样的云华,好象,从来都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一个人呢。

念依看着意期的面孔不语,再也等不到了么,可怜他的一片痴心,为什么,痴心等待的人,总是迎不来好结局呢?

“云华……小七……傻丫头……”意期握住念依的手似乎更紧了,神情也是很紧张的样子,“不要走……不要……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他的嘴唇轻轻的动着,因为许久没有沾水,那唇已经有些干裂了,可是,他似乎不知疲惫的念叨着。

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卷上了心头,她使劲摇摇头,苦笑了一下,“如此痴情,念依姐姐,你就好人做到底吧。我去熬药……”等药煎好了,也就差不多要到吃药的时候了,她寻思着,慢慢往外走,顺便到刚刚坐着的桌子那里拿药,“内服的一天两次,外敷的一天一次,外敷要等退烧后再用。”她嘴里念叨着,拿起一小包草药向厨房的方向走去。

生好火,把药罐子墩在火上,她便对着药罐子发起了呆。

“大人,这药还是奴婢们来照看吧,您还是去歇着吧。”一个奴婢模样的小丫头打断了华笙的遐想,本来,看到华笙进来,她和另外一个侍女是想搭把手的,可是却看到华笙无比熟练的生好了火,开始煎药,一时间竟忘了言语,她们的宰辅大人竟会做这些事情,见到宰辅大人开始发呆,她们才意识到这些事情应该由自己做。

“你是?”华笙有些迷茫的看着和她说话的侍女,意府的仆人不是都死光了么?

“奴婢小罗,她是小萨,奴婢们是奉陛下的命令,来服侍大人和世子的。”那侍女恭敬的回答到。

华笙恍然想起,陛下似乎确实说过给他们派了几个侍女,只是当时想案子的事情,没有在意,她站了起来,拍拍长袍上或许并不存在的土,“既然这样,那这药就先交给你们了,熬好了直接送到世子那里去,”既然是陛下派来的人,那没什么问题吧,自己需要回宰辅府一趟。

“是,”小罗小萨目送华笙出了厨房大门,小罗坐到了刚刚华笙做过的地方,“没想到宰辅大人还会做这个……”她想了想,露出了羞涩的目光,“真是个好男人啊……”

小萨噗嗤笑了出来,“你这小妮子,莫不是春心动了?我记得你可是相当崇拜意期世子的。”

“世子要崇拜,宰辅大人也要佩服么。”小罗不服气的回敬了一句,“当然,世子在我心中的地位,是永远不会动摇的。”

小萨也搬了个椅子坐了下来,“世子又不愿意进宫,若不是意王府发生了这等祸事,你要多长时间才能见到世子,嗯?”她的语气带着微微的伤感,换了谁,知道这种血案,也会如此的神态吧。

“是啊,”让小萨这么一说,小罗的声音也有些低落了,“你说,世子得多么伤心啊。”

夜,静悄悄的,厨房里亮着给人温暖感觉的橘色光芒,而里面,有两个情如姐妹的侍女,你一言,我一语的聊着。原来,这个王府,还不是那么的死气沉沉。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顺了一下第三卷的故事,感觉还可以,应该比较容易变成文字吧~~唔~~

越来越喜欢这个故事了,和写《醉梦蝶》的时候,感觉不一样呢~~O(∩_∩)O~

朦胧情

华笙徒步走到了宰辅府门口,她看着朱红的大门,脸上的神情有些落寞,她使劲拍了几下门,却无人应答,她叹了一口气,转过身,重重的靠在了门上,这就是仆人少的下场,回到家来,连个开门的都没有。突然一下子,觉得好累,今天折腾了一天,又是走回来的,要是不累才奇怪,不管怎么说,这体力……她苦笑了一下,就算装扮的再怎么像男子,也无法是啊。

“爷,您回来啦?”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条缝,从缝里探出一个脑袋来,是顺子,他左右张望了两下,才看到了靠在门上的华笙,赔着笑才说出了这句话,他把门打开,又张望了两下,没有见到车夫的影子,这大半夜的,爷就是这么走回来的?

华笙已经懒得说话了,她进了门,直奔自己的小阁楼,不理会那些仆人的目光,一些想要服侍她的侍女,在她进了楼后,脚步便停了下来,乖乖的守在外面,如果没有爷的召唤的话,他们是不敢进去的。

华笙‘蹬蹬噔’直接冲向二楼,也就是她的书房,她搬了把椅子,站在椅子上,开始在书架上翻找着,一些能够提供一些线索的东西,“奇怪,没有?”她有些失望的从椅子上蹦了下来,又转身去翻另外一个书架。

“小花生在找什么?”一个慵懒的声音响起,华笙身影一顿,慢慢的转了过身来,就见秦萧含着笑坐在书案后,眯起了桃花眼。

见到是他,华笙微微松了一口气,又有些不满,“秦大人,这么晚了出现在下官的书房中,是否于理不合?”然后,她忽然回过了味儿来,“你刚刚叫我……”小花生,这个称呼只有念依姐姐叫啊。

秦萧单手一拄书案,翻身跃了过来,站到了华笙的面前,他挑起了她的一缕头发,放到鼻尖嗅了起来,“小花生,你不欢迎我?”华笙的身子已完全僵住,他却毫不在意,“不是说了么,叫我秦萧,还是说,你更喜欢叫云萧哥哥?”

听见秦萧慢慢的突出最后的四个字,华笙的眸子由迷茫转为清亮,“云萧哥哥……”她轻轻喊了一声,见秦萧露出微笑,愈发的肯定,“怎么会是你,云萧哥哥……”

秦萧搂住华笙,将头埋在她的项窝处,“这么长时间,小花生都没有认出我来,我好伤心啊,今天就只好过来找你了……”华笙的身子更加僵硬了,云萧哥哥性情大变?似乎有些酒气,她不由自主的搂住了秦萧,轻轻的拍着他的后背,“小花生,你可记得,你说过,不会离开我的,说话算话哦。”

“恩,”华笙轻轻点头,无论怎么样,云萧哥哥对她来说,都足够重要,“云萧哥哥,你是皇子吧,为什么会成为神祀?是不是大家都不知道你是皇子。”她有些好奇的问到。

秦萧突然推开了华笙,华笙一个不备,后背直接撞在了书架上,很痛,秦萧也没想到自己只是微微一用力,华笙便这么狠的撞到了后面,他的眼里闪过一丝心疼,“有些事情,你还是不要问的好,有些秘密,是永远都不触碰的,不然,会带来灾难吧。”他垂下眼帘,眼睫毛长长的,很漂亮,可是配上他的表情,却有黯然的色彩。

华笙本来要生气,看到秦萧的表情,突然心软了,“我知道了,”她突然想起来了刚才和秦萧暧昧的动作,脸一红,“云萧哥哥……”

秦萧将食指竖在华笙的唇前,“嘘,叫我秦萧……”他看到华笙脸红,也觉得好玩,“小花生,当初我抱你上马的时候,你都不曾脸红过哦,真是长大了,是否,”他顿了一顿,眸子里流光溢彩,“小花生也有了小女儿情怀。”

华笙睁大了眼睛,心里有些不甘,“是不是,所有和我认识的人,都已经知道了我是女子?”念依姐姐知道,云萧哥哥知道,那是不是,陛下也知道了,只是她还傻得以为瞒过了所有人。

秦萧将手指从她的唇前移开,不知从哪里变出来一块湿布,轻轻的擦了起来,华笙的本来面目,慢慢露了出来,早就知道,这小丫头会长的倾城倾国,可是真正见到的时候,他的呼吸还是微微一窒,“你放心,我不会和陛下说的。”虽然,他是知道的,不过,还是让她安心一点吧。

华笙感受着秦萧手上轻柔的动作,缓慢的点了点头,似乎,云萧哥哥总能让她足够安心,“云……秦萧哥哥……你进来这里,不要紧么?”初魇没道理不发现吧,这是纵容么?

“你是指,神兽大人么?”秦萧微微的笑着,“他知道我来了,可是他也知道我来找你有事吧。”他把华笙横抱了起来,向楼上走去,见华笙的脸又红了,他笑出了声,“他认你为主呢,虽然不宜再叫神兽大人,不过,这么叫他也无妨,就当为了你好了。”

华笙心里先是一惊,随后是一阵感动,“谢谢你。”

“居然跟我道谢,找打。”秦萧把她放到床上,“今天折腾了一天,你也累了,休息吧,明天还要去意王府,不是么?”他在华笙的额头上烙下一吻,在华笙的注视下下了楼。

华笙摸上了自己的额头,这意味着什么?云萧哥哥喜欢自己么?她轻轻的闭上眼睛,不再想其他,“晚安,云萧哥哥……”

秦萧下了楼,就见初魇站在一楼,看着楼梯的方向,“谢谢你,给我们单独相处的机会。”他冲初魇点点头。

初魇却还是面无表情,“我并不喜欢你,只是相比之下,我更讨厌他罢了,希望你能让她幸福。”

“我知道。当然。”前面的‘我知道’是回答他的‘不喜欢’,后面的‘当然’是为了那句‘让她幸福’。如果让华笙听到,她一定觉得自己很幸福吧,毕竟那些人都希望她幸福。

初魇讽刺的笑了,“其实,有些事情,你还是不知道的,当然,最好永远也不知道。”

秦萧虽然被初魇的话弄得莫名其妙,还是带着不可一世的笑容,“不管怎么样,还是要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她,十三年前就在我的心里挥之不去了,我想,我等这一天真的好久了。”他拂袖而去,只留下初魇在原地发呆。

“希望,我没有做错。”初魇走出了阁楼,那银丝,仿佛吸取了月亮的光华,风华绝代。

桃花误

一大早醒来,华笙便是笑容满面,兴许,昨夜,是个好梦,虽然玉博清也是个温和的翩翩君子,可是那是必有的面具,从未有人像秦萧那般温柔的对待过她,真情流露,尤其,他还是那般桀骜不驯的人。心里慢慢有什么东西开始膨胀,发芽,这就是喜欢么?她,喜欢上他了?也许,不做官,嫁给秦萧哥哥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嗤嗤的笑了出来,随后脸上又覆上愁容,昨天本来要找的书也没有找到,今天还要去意王府,感觉,她在意王府待的时间比在这个宰辅府时间都长了,自嘲的笑了一下,起了身,因为这件事情,陛下连她的上朝都免了,叫她专心办案。

她打整了打整,今天换上了一张人皮面具,老是涂那些粉什么的,一沾水就容易露馅,取出了一件素色的衣服,她还是蛮羡慕别的女子的,总是能穿漂漂亮亮的裙子,不过,有所失去,也有所得到,不是么?

再次出现在意王府中,没想到,还有个意外之人,她微微错愕的站在前厅,看着秦萧和华子亦坐在一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秦萧看着华笙轻轻点了下头,“玉大人,陛下派我来协助你办案。”他的表现还和往常一样,昨晚的一切,似乎不曾留下温存,她也知道,他是为了保护自己,自己是女儿身的事情,自然不能让别人知道。

华子亦则是挑了下眉,“石箫兄弟真是深藏不漏啊,居然是当朝宰辅。”语气中多少还是有不满的意思,大概是埋怨华笙瞒了他吧。

“子亦兄,出门在外,身不由己,还请见谅。”她谦和的笑着,并不在意华子亦的嘲讽一般,随后又冲秦萧微微一笑,“有劳秦大人了,”这些官与官之间的礼节,真是麻烦。

她并不管剩下那两个人怎么看,抬脚向意期的卧房处走去,真是奇怪,堂堂一个世子,居然把自己的房间设在桃花林之中,是否太远了,她穿过桃花林,蓦地发现,昨日还开得正旺的桃花们,竟然是一夜凋零,花开,遍地,连这些花们,也晓得了这意王府中的变故么?花落,便是徒增伤感。

“大人,您来了……”小罗见华笙踩着层层桃花瓣,轻轻慢慢的走了过来,快步迎了过去。

“世子怎么样了?”她心里伤感,面无表情的问了一句,不见得有什么起色吧,才一夜而已。

小罗紧跟在华笙后面,“世子的烧已经退了,刚刚醒了过来。”她的语气有些感慨。

华笙也是微微一愣,“这么快?”她还以为要多几天呢,这个人的身子还不是一般的好,恢复能力蛮快的,“那念依姑娘呢?”提到念依,小罗的脸蹭的红了,见到小罗这样,华笙不由的睁大了眼睛,怎么了啊?怎么这种反应?

“这……”小罗的面色更加羞涩,“世子醒了时,见到念依姑娘趴在床边睡着了,就……就……”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就把念依姑娘抱到了自己身边睡。”这多少还是……没想到世子居然喜欢念依姑娘。

华笙望了下天,“原来以为他伤得很重,居然还可以抱念依,看来不用担心了,”她自言自语着,也不管一旁的小罗是什么表情。

小罗长吸了一口气,有些小心翼翼的,“世子抱念依姑娘的时候,扯到了伤口,又开始出血了……”

“什么?”华笙惊讶的叫了一声,“他这命到底是想不想要了?真是胡闹。”好不容易把他救活,他却如此不珍惜,硬撑着,还要让念依姐姐睡着舒服,真是没法救了,那个莫云华,果真有这么大的魅力?

她轻轻掸了掸衣服上的花瓣,迈进了屋门,脚步很轻,也许,念依姐姐还在睡觉,意期正坐着,靠着床柱,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听见动静,微微抬了下头,便看到了华笙,“你来了。”语气微凉。

华笙也不管意期能否看见,点了下头,“是,我来了……”她走到窗前,就那样站着,看着床上的两人目光深沉,“看样子,伤的还不是很重啊,还可以亲近女色。”她微微露出了讥诮的样子。

意期也不生气,转头去看念依,“是呀,”他的语气柔和了下来,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华笙,“你和她,什么关系?”防备的样子,让华笙觉得好笑,这个样子,实在是像担心糖被抢走的孩子啊。

华笙忍住笑,故作严肃的看着念依,她尽量摆出深情的样子,“什么关系,你说呢?”这个家伙,前一阵害得她那么惨,现在有了把柄,当然要好好报复一下。

意期当然不知道,他一下警惕起来,“我警告你,她永远都只能是我的人,无论是谁,我都绝对不会放手。”郑重的仿佛誓言,华笙的心情在瞬间发生改变,没有了玩笑的意思,只是严肃,沉静如水。

“你若不能给她一生的幸福,最好还是放手,”华笙冷冷的说道,不知为何,她的情绪有点不受控制,有些零碎的画面在脑袋里闪过,一个面貌长的像念依的女人浑身鲜血躺在一个男人的怀里,她咬住了唇,念依姐姐她……

意期却是以为华笙因为被迫放手,陷入了纠结之中,“放心,我一定会让她幸福,不止这一世,而是生生世世。”说着,抚摸上念依的脸,念依不安的动了动。

华笙长叹一口气,“希望如此。”她松开了刚才不由自主攥紧的拳头,“这次……”她想着该怎样开口,毕竟失去了亲人,谁都不好受吧,“意王府被灭门的事情,你……有线索么?”她犹豫着看着意期的脸色。

意期看到华笙紧张的样子,微微翘起了嘴角,“你不用这个样子,我对他们没感情,死的,都是该死的人罢了。”他眸子一暗,似乎想起来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

华笙骇然,她瞪大了眼睛看着意期,他们家死了那么多人,他居然说该死,她尽量使自己平心静气,“除了你以外,还有三个活口,意王爷,你三弟,还有你那个5岁的妹妹。不过,除了你妹妹是因为被藏在米缸里没有发现以外,意王爷和你三弟的伤势都很重。”她一口气说完,使劲瞪着意期。

意期云淡风轻的一笑,淡淡的说,“我知道,小妹是我藏的,父王和三弟,都是我护着,让他们假死的。”若不是,这王府里,还有人真心实意对他好,他便直接离开了,哪里还会受这么重的伤。

华笙突然从他的目光里读懂了什么,也不再言语,“你,没有线索么?”如果没有的话,她只好放弃和他交流,直接去搜索凌日阁了。

“凌日阁。”意期想了想,缓缓吐出这三个字,也许,因为死了这些人与他无关,他可以将自己置身事外,但是,他却突然想掺和进其中,他倒是想看看这个新上任的宰辅到底有何本事,和凌日阁作对,当然,如果能灭了凌日阁最好,如果不是因为他们,他怎么会……想着,他下意识的去看了一眼正睡得香甜的念依。

华笙的眼睛一亮,他既然如此肯定的说是凌日阁,那么,一定有所了解了:“你都知道些什么,可以说说么?”

意期摇摇头,若是以前,今日的凌日阁同以前大相径庭了吧,至少,以前的他们不会派一帮三级杀手来灭门,对他们来说,只是十几个三级杀手啊,居然可以灭掉意王府,意王府可是没有白养那些高级侍卫,可是呢,他苦笑了一声,“赫石的贵重程度你有所了解吧。凌日阁的等级制度大概就和赫石一样,银色劲装的杀手是最低等的三级杀手,红色劲装的是二级杀手,青色长袍的是一级杀手,他们无一例外的,衣服上都绣着太阳的图案。”等级制度,应该没有变化吧。

“那,紫色呢?”既然和赫石一样,没有道理没有紫色啊。

“紫色……”意期冷哼了一声,“当然是阁主了,那么尊贵的颜色,阁里,只有他才配穿吧。”

华笙看到了意期眼里的杀意,沉默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偶喜欢那个阁主,啦啦啦~~~

似断袖

“华笙,”还未等华笙再说什么,突然地声音便打断了她的思索,她转过头去,便看到了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秦萧,脚步轻轻的,真的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只见他走到了华笙的面前,很近,华笙甚至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熏香的味道。

秦萧伸出了手,在华笙看来就是放到了她的脑袋上,她的心有些慌慌的,生怕他做出什么过于亲昵的动作,还好,秦萧只是轻轻的摘下了华笙头上的一片桃花瓣,他在华笙面前摊开手心,“这些桃花,就这么飘落了,还真是可惜啊。”他眨着桃花眼,很是漂亮。

“若不是昨夜有人抽风似的跑到我这园子里来舞剑,它们大概还能再多开几天吧。”意期轻哼了一声,却也没有责怪的意思。

秦萧讪讪的笑了起来,“好吧,我有错,谁让我来看你,你没醒呢,我就只好在园子里舞剑了。”看样子,秦萧和意期关系还不错,华笙有些不解,她以为,意期是不喜欢和官场中的人结交的。

不过,原来那些花都是这么落下来的啊,她忍不住笑了出来,两个人将视线全都集中到她身上,她轻咳了一声,“秦萧的剑法很厉害啊,竟让这院子里的桃花都落得如此的快。”她抬起头,对上了秦萧的桃花眼,只见他看着自己的目光饱含深意,顿时有些痴迷。

“你不知道么?秦萧本无剑,他的剑由气而成,气所过之处,便如强风扫过,几丈内的桃花,自然是敌不过风的扫荡。”意期如此好心解释,到让华笙有了受宠若惊的感觉。

秦萧附和着意期的话,点着头,“华笙,你先出去一下,我和意期有话说。”他抬起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拍了拍她的肩。

华笙皱眉,如果是案子的事情,至于瞒着她么,如果不是案子的事情,那又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呢?“好吧,”算了,还是先离开吧,她依言走了出去,出了门后,小心的合上了门。

见华笙出去,意期挑了下眉,“我说,风流倜傥的秦公子,不会还好上男风了吧?”语气中似有玩笑,又似有探寻。

“你说呢?”秦萧并不正面回答,反而露出了高深莫测的笑容,而后,又岔开了话题,“说正经的,这次真的是凌日阁所为?”他还是有些犹豫,毕竟,那么大的帮派,若不是有什么人相助,怎么会突然重出江湖,还是他们筹备了什么,昨天到华笙的书架上去翻了翻,也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能提供些线索的,都被他顺手牵羊拿走了,难怪华笙什么都没有找到。

意期的表情也严肃了下来,“不会有假,”无比肯定的语气,“他们的装束我看的一清二楚,而且,意王府一向不与人结仇,若说和意王府有宿怨的,只能说是凌日阁和莫家人了。”说完他转头看了一下念依,见她没醒,又继续说,“而莫家人,我最清楚了,他们绝对不会和意王府这样的墙头草作对。”

秦萧突然好奇了起来,“我一直都很想知道,为什么你对意王府如此冷淡,对莫家人却袒护至此,难道只因为你有个和莫家人交往甚密的前世?”他不信,一个前世,就能让一个人对家人疏远至此。

意期撇了下嘴,“你不是挺会占卜么?你占卜一个试试啊。”他从来都没有想到,知道他还存在前世的记忆的人,竟会是这个男人,仅仅见了第一面,就知道,自己是带着记忆转世的,可是,他却不曾占卜他那个前世是个怎样的前世,也知道他今生注定有一段纠缠的感情,却不曾占卜结果,也许,这便是对他的尊重吧,应该说他一点都没变么?

秦萧苦笑了一声,“你明知道我不会这样做,既然不想说,那便算了,那个女子,可是你要找的?”他明知道答案,却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见意期默认,叹了一口气,“我还是想要提醒你一句,她不是你的有缘人,莫伤了自己。”

意期的面色变得忧伤,随后,他笑了,“我命由我不由天,有缘不有缘,我自己做主便可,你就不要为我操心了,有这功夫,不如去找寻自己的有缘人。”

“占卜人的最无奈之处就在于,永远都占卜不了自己的事情,”凡是与自己有关的事情,都变的不清楚,于是,便有了一个不清楚的人生。

意期听到这样的话,似乎想到了什么,“是呀,不清楚的人生……”这一叹,大概是许多的沧桑与无奈,“那我只能祝福你了。”他闭上眼睛,躺了下去。

“嗯,”一声过后,屋内陷入了一片宁静,秦萧忽然回过味儿来,“又和你废话了这么多,本来是要问你凌日阁的事情的。”意期却没动静,秦萧无奈的扶了下额,“醒了便折腾了这么长时间,真是累了吧,这么快便睡着了,也罢,改天再说吧,”他放轻了脚步走了出去,关好门。

此时的华笙,正站在桃林之中,望着依旧纷飞的花瓣,心中愁绪百转千回,秦萧看见这样的华笙,心中一动,这样的感觉,他是见到过的,当初意期站在这桃林之中,仿佛超然物外,如今的华笙,依旧如此,他眯上了眼睛,像又如何呢,就像初魇说的,他们有缘,可是他不喜欢他。初魇都说不喜欢了,那么,意期他还如何和自己抢呢,更何况,他不是无论如何都决定和那个念依在一起了么。

“华笙,”他轻轻叫到,迎着桃花走了过去,在华笙面前站定,“我们走吧。”他抚上华笙的脸颊,这个女子,只能是他的,他不会放手。

华笙一脸迷茫,“秦萧哥哥,你可以不要对我这样么?会让我产生错觉的。”她对上了秦萧的眸子,被里面隐含的东西震住了。

秦萧嗤笑一声,“为什么?小花生不喜欢么?我可是喜欢小花生呢。”说着,嘴唇靠近了她的脸颊,这一吻,烙在了她的耳边,她的耳朵霎时变得通红。这,算是告白么?

“啊,”一声短促而轻的尖叫声,似乎还有什么东西落地了,华笙第一反应是推开了秦萧,转头,看见了站在不远处不知所措的小萨,心里不由得苦笑了一声,完了,清誉毁了。

秦萧见状,轻咳了一声,“今天的事,若是其他人知道了,后果怎样,你应该最清楚。”略有威胁的意思。

小萨慌张的点点头,捡起篮子,慌慌张张的跑掉了。

“这下可好了,被别人知道,可该说我堂堂神祀好男风了。”秦萧完全不在意的弹了一下华笙的额头。

华笙嘟起嘴,“明明是我被你牵连,好不好。”

秦萧耸肩,“走吧,你也回宰辅府准备一下,明天天一亮,我们就出发。”他转身就像月门走。

“去哪里?”华笙一头雾水。

秦萧不回头,“不管去哪里,总比坐在这里苦思冥想要好,去闯荡一番,也许就会查到凌日阁的事情了。”

华笙了悟,紧紧的跟在了秦萧的后面。

凌日有梦回首伤

赴圣灵

天色朦胧,鸿雁过,一声低鸣,本是人烟稀少的大街,宰辅府门口却立着一位年轻男子,体型修长,白衣翩然,一双桃花眼,盯着宰辅府的大门,而门口家丁则是不知所措。

“神祀大人,您还是进去等吧。”家丁小心翼翼的劝着,自他打开大门便看到秦萧一直站在这里,便匆忙的叫他们去通报宰辅,可是宰辅大人一般又不让人进摘星阁,这一通报,不知等什么时候才能出来,请神祀大人进去等,他又不乐意。

秦萧面色清冷,“不用了,我等在这里就好。”这小丫头,还没起么,都说了今早就出发了,却还让他在这里等这么久,那就一直站在这里,看她出来愧疚不,正孩子气的想着,就见一个绛紫色的身影,慢慢走了出来。

华笙见到秦萧微微一愣,原来美男穿上白色的长袍也是别有一番风味,不同于意期的清雅,平添几分难以言语的仙子气息,秦萧慢慢走到华笙的面前,“难得见你穿这样色彩明亮的衣服,难道,真是,女为悦己者容?”声音很小,却足够华笙听到。

华笙的身形顿了一下,不在意的转头吩咐道,“去准备辆马车,快点。”跟在她身后的是顺子,顺子听话的点头,向后院跑去。

“华笙,睡醒了没?”他温和的笑着,见华笙仍有些睡意朦胧的样子,才问了这么一句,这些天,真的是很劳累吧。

“嗯,”华笙应了一声,隐去了面上的不悦之色,本来睡得尚香甜,初魇却把她揪了起来,本来是有一腔怒火的,听到秦萧还在外面等她,便不好发作了,她抬头瞥了一眼秦萧,见他并没有责怪自己出来晚了的意思,悄悄的松了口气,“你可会赶车?”

秦萧一挑眉:“你想让我赶车。”看似疑问,用的却是肯定的语气。

“难道,你不是要去什么别人不能去的地方么?我只能提前告诉你,我不会赶车。”华笙知道,他一定有准备去的地方,却不明说,那么,那个地方就一定是隐秘的。

秦萧配合的点头,“很聪明么,放心,赶车我还是会的,不像某个笨蛋,”他得意的往街道的方向小跑了两步。

华笙愣了一下,方才回过味儿来,“喂,你说谁是笨蛋……”她本想追打过去,谁让这是自己家门口,只好收敛一些。

她正想着如何还手,从拐角处,便有一辆马车驶来,那自然是她们家的马车,待马车在华笙面前停好,华笙冲车夫点了下头,“你就不用跟上了,”说罢又转头去看顺子,“我这一出府,不知何时才能回来,府里的大小事务便交给初魇了。”见顺子应了,便自顾自的上了马车。

“现下四处无人,秦萧哥哥是否该说咱们要去何处了?”华笙撩开帘子,看秦萧的背影,她多少还是能猜出一些的,可是,还是希望能够得到确切消息。

“圣灵森林,”秦萧尽量压低声音,以免被有心人听了去。

七域的人没有不知道圣灵森林的,不仅因为那里是全七域最大的森林,从一定程度上来说,对于每个国家它的意义都是不一样的,比如衡国,衡国的神庙总坛便设在那里,所以秦萧这个神祀如果想调查些什么,最方便的地方便是神庙总坛了。

华笙确认了自己心里的答案,又坐了回去,只等这个自称会赶车驶进圣灵森林。

圣灵森林距京都市说远不远,说近不近,这段路程,足足走了五天五夜,吃喝睡都在扯上解决了,好在两人都不是什么金贵的少爷小姐,这点苦还是吃得了的。

马车沿着洛水河的支流之一——源义江到了圣灵森林的边缘,两人下了车,华笙在原地打了转,开始观察起周围的景色来,不得不承认,这是个很漂亮的地方,青山绿水,草丛茂密,被小野花零零星星的点缀着,东面的方向是峭壁,源义江在西面,江水急又深,别看他们此处是平原,在他们沿路进来的时候,有很长的一段距离,两遍都是峭壁,路很窄,只容得一辆马车勉强过来,而且,在华笙看来,这入口也是十分隐蔽的,不得不说,这里算得上是一个世外桃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