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2部分

《月球驾驶员》》 · 美味罗宋汤 · 2026-07-25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等杜达迈出飞行器,看到自己正在一个熟悉的场景中。

这是两面墙的夹角,四架飞行器如同散落的珍珠,毫无规则地堆在这里。

这一幕,他几乎每天都要从监控室的投影里看到,一直在寻思哪里会存放这么多的飞行器……现在看来自己严重低估了月球人的战争能力。

他朝投影正对的方向招了招手,不知道那边能否看到自己。除非使用飞行器内置通讯系统,地球通讯器的电磁信号是不可能穿越大半个月球的。

四架飞行器里,只有两架飞行器能够通过触摸打开舱门。其中一架已经无法激活操作系统,只有杜达传送进去的那架还有明显黯淡的操作能量。杜达这次没有贪心,只是驾驶着这架失去了主人的飞行器降落在舱位上,亲眼看到了飞行器充能时的情形——代表能量的光晕缓缓增加。

在这个超出杜达面积概念的机库里,要想找到自己的飞行器,只有通过其他飞行器了。杜达耐心地等了两个小时,彻底检查了这架飞行器的机舱,发现了之前自己没注意的几个暗格,可以存放一些小物件。他不知道为什么月球人将所有的门、隔间、暗室、乃至柜子都隐藏起来,这到底是出于审美上的心理需要,还是因为这个种族小偷太多?

不过从他们可以互相驾驶别人的飞行器,而且从不关门——住宅区里没有一栋房子的大门可以上锁——貌似这个文明的精神高度如同他们的科技一样远非地球人类可以比拟。

飞行器状态图中的能量环变成了绿色,充能结束。

操作光柱明显明亮且有质感,甚至超过了杜达驾驶的那架。他开着这架捡来的飞行器,贴着边,层层往中心位置靠拢,最后发现自己的飞行器孤零零地停在整个机库的正中间。

金属架上的光晕已经停止膨胀收缩,说明充能结束。

这次,杜达总算可以敲门进去了,里面貌似什么都没动,铝箱还是在刚才的位置。不过杜达此时最想知道的却不是铝箱,而是座机的暗格。

隐隐的,他觉得这种金属球更像是一把钥匙,可以让飞行员在两点之间瞬间移动。其中一个点如果是飞行器,那么另一个点是可以各自设定?还是统一设定?抑或是随机传送呢?

当杜达看到一个另一个完全一样的金属球躺在暗格里的时候,他知道自己与答案触手可及。

“这种金属球,我叫它钥匙。”杜达站在大礼堂的讲台上,身后是金属球的幻灯片。在下面坐着的,是这个基地一流的科学家,包括刚刚找回尊严的工程师们。

“它对于驾驶飞行器并没有影响,起码现在看不出影响。它的主要作用是在设定好的两点之间进行传送,其中一点是对应的飞行器,另一点可以人工设定。”杜达按下幻灯片播发,布幕上出现了他身穿宇航服出现在食堂的照片。

“之所以叫它钥匙,”杜达顿了顿,“因为没有它的话,我们无法进入那个机库。”

对于那个机库,杜达花了两天时间进行探索,完全没有找到别的通道。他倒是搞清楚了之前那两个选项的意思,左边那个选项代表手动操作,右边那个代表自动操作。无论选哪个,只要飞行器进入特定的感应区,月球就会打开南极通道口让它出去。

因此,包括郑然在内的科学家们也只能接受杜达的推理:这个机库只有飞行员能够进入,而且只能依靠自己的“钥匙”进入自己的座机。

之所以月球人给战斗机飞行员独辟蹊径,很大的可能性是为了提高应对速度——就如消防队员是从钢管滑落而非走楼梯一样。

这让大部分科学家都很失望,这就意味着他们无法随意进入机库,研究那种神奇的充能舱位架。不过也有部分科学家很兴奋,他们从月球人这个设计中看到了月球人社会的宗教属性。在他们看来,月球人完全有能力设计更方便的传送系统,却选择使用了这种原始授权模式——钥匙,具有明显的仪式意味。

想想看,一批年轻稚嫩的飞行员获得了授权,终于可以走进机舱,进入宇宙……由他们的前辈,颁发给他们属于自己座机的钥匙……这多么像儿子成年礼的时候,父母送给他一把汽车钥匙?

这就是社会属性上的仪式。

杜达对此嗤之以鼻。因为他成年的时候,只收到一条父亲告诫他要承担男人责任的短信。

“通过我的实验,”杜达继续道,“这种钥匙可以传送与使用者身体接触的非生命物体,包括失去生命的物体。”他就是用自己的钥匙,将铝箱和月球人尸体送回了住宅区,同时也发现了座机前任驾驶员的宿舍。

“但是我们依旧不知道月球飞行器的最大载重是多少,目前无法进行具体实验。”杜达匆匆结束了演讲,因为他看到陶玖正有些不耐烦地在门外张望。

他们约好去吃饭的。

“没有问题的话,就到这里吧。”杜达关上了幻灯机,打开了窗帘,装作没看到某位科学家举起的手,快步朝后门走去。

现在杜达已经正式成了陶玖的男朋友——待批准。

那天李伟军送走了杜达,转头就跟杨曦说要多关心这些年轻军官的生活问题。军队不是不近人情的宗教庙宇,军人也不是只有铁血没有柔肠的战斗机器,两情相悦的青年男女军官当然可以多给他们创造条件。

杨曦怎么会不知道?她还亲自为这对小朋友盖过被子呢!于是她把这事当笑话一样告诉了苏洛。

苏洛原本是文艺兵转的文职军官,是个很感性的女人,直到派驻月球才开始佩戴军衔。于是她把这么感人的故事告诉了当事人——陶玖。

陶玖本来有些抵触,感觉自己被人占了便宜似的。

苏洛语重心长地跟她说:“现在能有责任感的男生有几个?在出危险任务之前,能想到你,要人照顾你,这么好的男人还上哪里去找?”

陶玖想想也是,一直觉得自己没人追很遗憾,如今有个人出现,在危急关头还想着自己……说明只是自己没有发现这人的追求方式。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给他机会,也给自己机会,好好享受一番恋爱的滋味呢?

而且那人还是王牌飞行员,说出去超有面子哒!

这就是杜达荣升准男友背后的故事。

29、我的僚机是个假小子么?

杜达身为一个少尉,完全不用为这些事费心。

他正驶向千里之外的老家。

老家江夏是武都市辖下的一个县级市,风景秀丽,气候宜人。小时候每天都会跟着父母在长江边散步,看人钓鱼。

杜达的父母都是安于小康的知识分子,在江夏一中教书,还有两年就退休了。当时他们希望杜达能够留在江夏,最好也是谋个教职,谁知道杜达就是铁了心去武都。若说这孩子是为了闯荡一番事业,当父母的也不会阻拦,反正从江夏到武都也就是一个半小时的车程。

但是,知子莫若父母嘛!

这混蛋小子纯粹就是想摆脱家里的束缚,去过他喜欢的电脑电玩宅男生活!

这种无父无母的思想当然得大加批判……于是杜达直到被强征入伍,矛盾的焦点才算得以转移。

杜达在江夏生活了二十年,一草一木都还是记忆中的模样。他放慢速度,小心翼翼地将平阳公主停在教职工家属大楼的楼顶,从消防通道下楼回家。站在门口,杜达整理了一下军装,用拇指在肩章的银星上用力抹了抹,确保军靴上完全没有一点灰尘,这才正了正领带,敲响了家里的大门。

“谁啊?”妈妈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杜达知道妈妈最谨慎胆小,江夏治安不错,但她总担心有坏人上门。突然之间,杜达想到了一个恶作剧……

他拿出自己的军官证,挡住了猫眼,捏粗了声音,沉声道:“是杜达少尉的家属么?”

只听到门背后传来砰的一声,像是有人倒地。杜达心里一紧,打了自己一记耳光,拼命拍门道:“妈!你怎么了?妈妈!……”

吱呀~

“这袋大米怎么还没搬厨……”杜妈妈一边嘟囔着,一边打开门,后面的话被彻底吞进了肚子。

“儿子!”杜妈妈总算见到了朝思暮想的儿子,又被儿子身上挺括的军装所震惊。

杜达总算进了家门,这才发现自己走到哪里都是两手空空,只背着一个足球大小的钥匙。

在月球上是一卡走天下,所有消费都是卡上结算,有工资扣工资,工资扣完了国家帮着垫。现在回到地球可不一样,哪怕自己父母也该带点东西尽尽孝心。

杜达的父亲走出书房,看到了一身戎装的儿子,抬了抬老花镜。一时间心里感触良多,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杜达摘了军帽,脱下军装,先把放在门口的那袋大米抗进了厨房。等他出来的时候,爸妈已经坐在了沙发上,这种姿态就是他放学不回家出去玩之后的正常姿态。

“我们拿到你的入伍通知书,很意外。”杜仲远一如平素,慢条斯理地说道,“我们杜家,是书香门第,可你竟然从戎了。”

杜达垂着头,一如小时候挨训:“我是被强征的。”

“那就退伍。”杜仲远强硬道。

“退不了。”杜达不知道该怎么向父母解释自己在月球的地位,“我要是退伍了,月球开发就进行不下去了,我是唯一一个……”

“狂悖!”杜仲远一拍沙发,怒道,“少了你杜达,地球还不转了?月亮就掉下来了?”

“唉,我说都要过年了,你们父子吵什么……”徐雪芳出来打圆场,不过她也不满意儿子参军,不是有句老话么?好男不当兵……

击溃杜达并不是父亲的顽固和不通情理,而是母亲不满的目光。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父母对儿子都是无微不至的关怀,但是为什么一定要限制我的道路呢!为什么不能尊重我的选择呢?一定要我走你们所希冀的人生之路,我到底过的是谁的人生啊!

杜达胸膛起伏,良久才道:“就算你们是为了我好,一定要我接受这种好意,是不是也太霸道了?”

“放肆!”杜仲远彻底怒了,“给我滚出去!我们杜家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你说的。”杜达的倔脾气丝毫不逊于父亲,大步走向门口,摔门而出。

他在门口站了足足一分钟,屋里只是传来两声叹息。

——就连母亲也觉得是我的错么?

杜达觉得鼻头有点酸,轻轻扭动了钥匙。

在进入操作光柱的那刹那,杜达突然发现了自己的归属。不在于某个地方,不在于某个人,而在这个超级文明的战斗机里。

——我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平阳公主以每秒两百公里的速度冲向太空。

回到月球之后,杜达就像真正开始了属于自己的人生。他依旧没有下连队,成天被科学家们围着做各种研究。

直到有一天,有一个十八岁的少女被推到了他面前。

杜达当时愣了一愣,严重怀疑手里的报告单是否写错了。眼前这个短发根根竖立,眉角还带着一道疤痕的新兵,身材瘦削,侧过身就和纸一样薄,没有任何女性特点。

“你真是女的?”杜达忍不住问道。

“如假包换。”假小子不满地看了杜达一眼,头微微有些偏。她穿着民版的迷彩衫和作训裤,脚下那双伞兵靴倒像是正版军品。

“宋韵?”杜达再次确认手里的文件没有搞错。

“是!”假小子不耐烦起来,“我说大叔,别磨叽了好不好?我坐了那么久的飞机,不带我去宿舍么?”

杜达突然笑了。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没有一丝受到冒犯的感觉,反而有种强烈的期待感。杜达一向认为欺负猫咪是件无聊的事。现在有这么个小老虎可以调教调教,月球生活似乎更加丰富多彩了。

“如果通过了测试,你就是我的僚机。”杜达板起来,“通不过,你就在月亮上扫三年厕所。现在跟我去模拟舱!”

宋韵的气焰被杜达打压了,缩了缩头,没敢反对。她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军人。在军队这个熔炉里,不管什么材料都会被锤两锤子。

“坐着不舒服可以站起来试试。”他顺手取了一条挂在外面的安全带,塞给宋韵。

“知道啦。”宋韵不耐烦得态度就像是青春期的逆反少女,不过她也的确还在那个年龄阶段。

“等会别丢人。”杜达淡淡道,同时有些后悔自己的温和友善了。

在杜达看来,月球人最坑爹的地方就是在模拟舱里安了个座椅。战机里明明没有啊!而且对于地球人身材来说,这种座椅实在太高大了。

还是那帮留下运输舰的外星人比较好,他们的身材跟地球人十分接近,舰桥里所有座椅和操作台的高度都很宜人,就连杨曦都说那是她开过的最舒适的飞船。

如果以纯氦3为燃料,把核聚变反应炉装到小型穿梭机上,貌似也可以勉强算是太空战机了。据说地球上已经送了一批资深飞机工程师,开始着手太空战机的设计。等解决了反应炉小型化的技术难关之后,估计初步的设计图也能出来了。

杜达还在为天军的未来壮大贡献脑细胞,模拟舱的门已经打开了。

30、开公开课么?

“撞到了?”杜达冲脸色苍白的宋韵笑道,“什么进度?”

“全是陨石……”宋韵觉得有点想吐的感觉,不,是十分强烈地想吐!

月球飞行器的“正面直视”设定,会让人有种不断在球体中翻腾的感觉。对于不习惯第一视角游戏的人来说,绝对有种晕车的感觉。

“继续,很正常。”杜达依旧带着微笑。

宋韵扶着桌子,开始为自己的军旅生活悲哀起来。

任务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轻松,也不像在地球上有那么多人捧着。最悲剧的是摊上了这么一个貌似和善的笑面虎上司!她等技术员换好了录像监控,什么都没说就再次钻了进去。

杜达还没来得及走开,门又开了……

“失误!”宋韵在里面喊了一声,没有出来,直接重新开始。

三小时后……

宋韵在不知道第几次失败之后,终于呕吐起来。这才是普通人的正常反应,像杜达那种第一次模拟测试就飞出进度记录的人,人们称呼他们为“变态”。

宋韵第一天的操作,最好的一次进度距离海星敌机还有十分钟左右的差距——在优秀飞行员中属于中等偏下。

这说明她的确很优秀,但距离天军的需要还远远不够。

“你真的在反应测试里只比我低五分?”杜达看着模拟飞行记录,怎么都不相信这假小子的反应测试分数会那么高。

比杜达低五分,这就意味着两人在神经反应速度上,其实是一个档次的。

这问题出在哪里呢?

在基本靠“想”的操作系统之中,如果反应速度达到了一定的程度,那么这种考核应该是“想想”就过去的。

郑然对此也深表疑惑,放下了手中的工作,重新检查了一遍反应速度测试机。

“没有任何问题。”郑然最后下了结论,“设计原理是很正确,各种测试也很全面。”

“我进去看你操作一次。”杜达看了看表,决定尽快结束僚机培训,再稍微晚些时候还有一次护航任务。

很少有人同时进入模拟舱,这会让飞行员分心。在要求高度精神集中,以达到极限反应的环境下,多一个人就多一个注意力吸收体。若是因为有人挡住了视野,导致原本可以通过的考试没通过,那就更悲催了。

其他人都比杜达资格老,杜达就算愿意进去指导,也得看人家是否乐意。宋韵却是他的内定僚机,最嫡系的属下,说出指导之类的话完全没有问题。

宋韵就像是被要求参加课外辅导的中学生,无奈地点头答应了。

两人进了模拟舱之后,杜达帮宋韵固定在座椅上,站在了一边。从宋韵开始起飞,杜达就发现宋韵的驾驶十分生疏,而且有些胆怯。这不是跟他现在相比,而是跟他第一次飞模拟舱做出的比较结论。

在躲避陨石和陨石群的测试中,宋韵已经显露出了疲惫和恐惧。杜达尽量站在座椅之后,看着她的表现,将疑虑一点点记在心里。宋韵在视野展开度不足一半的时候,终于无法躲避迎面扑来的陨石,被击中座机,结束了测试。

两人走出舱体,杜达抄起桌上的纯水瓶,喝了一大口,朝技术员示意:“朋友,拷贝好了给我一份。”技术员朝杜达竖了竖拇指,麻利地在笔记本上进行拷贝,然后过来递给杜达一个闪存。

杜达转手递给郑然:“打开。”

郑然在科学领域是个脾气暴躁坚持自我的疯子,但是平时却没有任何脾气和架子,这或许是他对科学之外的东西已经完全不放在心上了的缘故。

“看,”杜达拿起一支激光笔,一个红点射在了幕布上,“这是刚起飞,你在转什么?”

投影中,宋韵的视野有个小幅度的扫视,这在杜达看来是完全冗余的动作。在这个测试里,没有一个动作可以多余,必须全身心投入才能取得认证。

“这个……我也不知道。”宋韵吐过之后,神情萎靡。

之后的几分钟里,杜达指出了十二处这样的冗余动作。随着进度的推进,陨石渐渐多了起来,这时候杜达要指出的问题就更多了。郑然用的专业软件可以将精度控制在毫秒,杜达几乎每十来个毫秒就要发问一次,这让宋韵感觉这个上尉简直比模拟测试还要可怕。

“她要精神崩溃了。”郑然提醒杜达。

杜达看了看进度条,还有最后五分钟,叹了口气:“那么明天再说吧,今天先收工……”

“等等!杜上尉,能帮我看看么?”一个听过,但不熟悉的声音在杜达身后响起。

杜达这才发现,刚才讲得太投入,竟然没注意到身后站了人。模拟舱都是随时可以申请测试的,看来这位兄台也是过来测试无意中撞到了杜达的一对一教学。

“嗨,我随便说说的。”杜达一直以为天军作战部很强调个人技能的摸索。因为现在对于月球人的科技了解不多,一旦形成了思维定式,很容易走到死胡同里。

然而杜达不知道,作战部内部其实经常自发组织交流,谁都希望能够早日获得授权。杜达平日像是上下班一样,让他们误解为这是杜达的傲气,不屑与他们为伍。

“我觉得很受启发,能看看我的录像么?”来者这才发现自己还没有自我介绍,连忙道,“作战部中尉赵彦,咱们应该见过。”

“我知道,”杜达掩饰了一下,“我新兵训练的时候咱们见过。这样,看录像会有误导,你飞一次咱们一起研究。”

赵彦很爽快地点头道:“行,这就开始。”

赵彦是纯空军飞行员出身,在模拟舱里也穿着飞行制服。看到他这么郑重,杜达觉得自己一直穿着军常服飞行,实在太不尊重平阳公主。

赵彦的进度算是不错的,在满世界都是陨石的情况下依旧支持了三分钟,最后被一颗从头顶砸下来的陨石终结。

两人出了模拟舱,赵彦摘下皮帽,头发已经被汗水打湿了。

郑然打开了刚才的飞行录像,把速度调慢。

“完美的起飞,没有多余的动作。”杜达用激光笔指指点点,“看,这个应该是正牌飞行员喜欢的停顿加速,很有爆破力。不过会耽误十几毫秒。”

赵彦早就看过无数次杜达的飞行录像,现在听到杜达这么解说,才意识到杜达的确没有这些习惯。他不敢轻视这十几毫秒,因为最后他与杜达的成绩被拉到了天差地别的程度。

“这个闪避过头了,”杜达好像是在挑刺,“我记得后面还有……对,就是这里,五分十二秒的时候,闪避动作太大。”

“因为周围很安全,所以我就闪得大了点。”赵彦解释道。

杜达听到后面有人走过来了,不过懒得回头,只是对赵彦道:“这是很不好的习惯,浪费。”

“浪费?”

“是啊,浪费对机体的范围感知机会。”杜达毫不谦虚道,“比如你想拿东西,很清楚自己是不是够得到。这种距离感就是感知。等你真的飞大唐级就知道了,人就像是漂浮在宇宙空间里,很容易忘记飞行器的存在。如果没有养成习惯的范围感知,很容易出事。”

“喔……”赵彦点了点头。

杜达继续放着录像:“而且我觉得养成小动作回避,在后面的对战里比较好。”

“嗯,我知道了。”赵彦承认道。

赵彦的飞行技术远非宋韵能比,杜达挑出来的问题也不多,直到……“这颗陨石出现的时候,你为什么选左边不选右边?”

正是因为赵彦选了左边,才会被从天而降的陨石砸中。

“这个……是下意识的。”赵彦答道。

“我知道你们的问题了……”杜达挠了挠了头,刚准备说下去,突然发现身后有些异样。他回过头,身后竟然已经站了十几个飞行员。

整个作战部只有两个连,其中一个是陆战连,满编九十人。另一个连是飞行连,一共只有十八人。

现在,飞行连全部成员都站在这里。

这个时间是大家自由训练的时间,而且很多人看到一个模拟飞行室有人,就会换一个房间。在这栋建筑物里,这样的房间有八十间,即便三国飞行员同时使用都还有剩余。

“说说,什么问题。”另一个飞行员上前搭住杜达的肩膀,他们那天晚上一起喝过酒,算是很有些交情。只是他不知道,杜达那晚只顾着喝酒了至于喝酒的人……完全没记住。

“直觉。”杜达道。

31、圆环下有门么?

飞行员不是科学家,他们是最迷信,也是最相信直觉的战士。

因为人一旦双脚离地,能够依靠的只有那架铁鸟。而那架铁鸟哪怕有一个螺丝不舒服,就可能造成机毁人亡的结局。

这些王牌飞行员,哪个不是自认为技术与直觉齐飞的超人?

“要说直觉,我以前直觉挺厉害的。”赵彦摸着下巴上的胡渣,“现在来不及有直觉就被干掉了。”后面的飞行员纷纷表示赞同。

“的确,现在说说不清。这样,我飞一次,你们进来看。”杜达道。

模拟舱的机舱要比实际战机大一些,但是也站不了这么多人。赵彦提议道:“傅毅国,两个两个进去看吧。”

杜达这才想起来,那天聚会的确听到有人喊这个名字,貌似还是飞行连里很吃得开的大哥级人物。在仔细看看他的飞行服,杜达这才发现人家也是上尉。

如果没有大的立功表现,军衔是根据服役年限往上加星的。尤其是傅毅国和赵彦,这两人一眼可知比自己年长,杜达想想自己还游离于作战部之外,当下也不想错过这个攀交情机会。他道:“傅哥赵哥先来吧,我今天还没飞,你们多指教。”

两人也不推辞,跟着杜达进了模拟舱。

一番飞行下来,两人就像是看了一部惊悚的恐怖片。尤其是最后密密麻麻的月球飞行器,身临其境才能感受到绝望和无助。两人为了不影响杜达的视野,蹲在座椅两旁,即便如此还是觉得腿软。

杜达从座椅上跳下来,抹了把额头道:“还是没能干掉一艘月球。”

月球已经学会了耍赖,好像肚子里是无穷无尽的战斗机。杜达只要避开了第一波,很快又会吐出第二波、第三波……这绝对是赖皮,因为实际点测战斗机机库里的机位,一共是三十万。

而模拟程序里吐出的战斗机,第一波就有十万架。

“这哪里是直觉!简直就是特异功能了!”

飞行连坐成一团,认真地看着录像。在闪躲陨石的阶段,所有人都对杜达佩服得五体投地,各种羡慕嫉妒恨。

直到进入了对战阶段,飞行员们开始毫不介意地开着这位天才的玩笑。

因为,杜达明显缺乏空战战术。

空战可不是野蛮的骑士对冲。不同的战场环境下有着不同的战术,在单机对抗大机群的时候,根据不同的战术目标而总结出来的战术足足有十五种之多。这十五种战术只是基本功,王牌飞行员还能通过战术拆解和组合达到令人惊艳的情况。

这就是为什么开着同样的战机,有些飞行员就能成为世界级王牌,而同一个中队里的战友却被拉开数个档次。这里面固然有努力程度,主要还是天赋的因素。

同样的,世界各国空军都相信王牌效应。——只要某个飞行大队中出一个王牌飞行员,很快就会带动战友迅速进步。这就是战术思想上的提升,从而影响战斗力的提升。

如果不是为了挖掘月球文明的各种可能性,华夏空军绝对不会不鼓励内部交流。

杜达听了这些老飞行员的讲解,才知道自己以前只是个挥舞着棒槌的原始人。有那么多更高效的方式可以取得战术目标的达成。配合自己的模拟飞行经验,这些战术给他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不过到了最后,我觉得什么战术都没用了。”赵彦有些失落,重重靠在椅背上。

“不着急,咱们还早。”傅毅国倒是很有信心,“现在看起来,咱们主要问题还在于旧的习惯。以前开飞机限于技术条件,很多动作是不可以做的。比如这个规避范围,要是规避动作太小,机翼很可能就吃不住。但是现在没有这些问题了,咱们都得把习惯改过来!”

“对,唯一的办法就是多飞。”赵彦接口道。

“开工!”有人喊道。

热血男儿们从座椅上站了起来,小跑着去找自己的模拟舱。

“你们飞吧,我等会还要护送大汉级回地球去。”杜达道。

傅毅国没有推辞,直接进了模拟舱。赵彦打算跟他轮换,一边再研究一下录像。宋韵脸红扑扑的,不知道是害羞还是兴奋。杜达让她找机器继续飞,自己转身朝外走去。

“杜达。”郑然追了出来。

“你还在啊?”刚才一群人太投入,杜达都快把他忘了,“什么事?”

郑然沉默片刻,道:“我有件事要你做。”

这就是科学家啊!

明明客气一点就可以的事,偏偏要说得让人如此反感。杜达无奈地甩了一下头,想想郑然也是他最早认识的几个人之一,谈不上恶感,便点头答应了。两人从管道球来到了一个冷僻的监控室。

这里跟其他监控室有明显区别,首先是空间比较小,只有十余张操作台。其次是监控内容未知,杜达虽然打开了,但是显现在投影之中的只是一团浓浓的黑影,无论怎么放大缩小都没用。

“我们怀疑,这就是你说的核心区域监控室。”郑然道。

“核心区域坐着肯定都是领导吧……”杜达道,“谁敢监控他们?”

“我们并不了解月球人的社会结构。”郑然道,“不过在这里,我们发现了一道门。”

“我们上次可是很严格地检查过的。”杜达有些不爽,这不是说我工作不认真么?

“那里并没有检查过。”郑然道,“你站过来。”

郑然所指的地方,赫然是操作台所对应的投影圆环中心。杜达心中奇怪,从未见过门开在地上的……不过想到月球人的管道球入口就是在地上,所以并不能排除那个位置是某种通道。

“这是个思维陷阱,因为别的投影圆环中没有发现通道,所以我们就没再检查这个位置。”郑然道,“但是有一次,我在这里沉思的时候,发现能量测度仪有了反应。”

“宇航服,我试试。”杜达道。

郑然既然把杜达拉到这里,早就已经准备好了两件外星宇航服。这种宇航服的中间指示灯可以拆卸,嵌入飞船之中可以充能,就像是大块电池一样。他给杜达一件,道:“正常使用时间为四小时。”

——可能不用那么久。

杜达心道,就在他要穿上宇航服的时候,通讯器突然响了。

“杜达上尉,杜达上尉,紧急任务!紧急任务!听到请回答!”通讯器里是苏洛的声音。

杜达看了郑然一眼,郑然低声道:“保密。”

“苏姐,什么事?”杜达按下通讯器。

“立刻进入战机,有清除任务。”

“明白!”杜达回到门口,取了背包,对郑然道:“下次再说。”

“不要让外人知道。”郑然再一次关照道。

“放心。”杜达转动了钥匙。

这次的清除任务是一颗直径二十米的陨石,这颗陨石不会对地球造成威胁,但是它的运动轨迹在韩信号的航行范围之内。为了避免刚刚学习驾驶的飞船驾驶员因为不熟悉而无法规避,杜达必须赶在韩信号之前将它击碎。

经历过那么多次的高速陨石闪避,杜达对于击碎这么大个儿几乎静止的目标没有丝毫问题。两发白色的光箭瞬间就将陨石打得粉碎,变成了一团宇宙灰尘。杜达就近观察了一下,确保没有大块的碎石会对运输舰造成影响,这才宣告任务达成,顺利返航。

在之前某次清除任务中,科学家们观察到太空中的武器残留物。从形态上看是金属,但其中多种元素是地球上所没有的。后来有人推测是平阳公主机体上的液态金属,在武器发射时作为能量炮的载体,确保发射出去的能量不会因为漫射而衰减。

这个推论很成功,经过几次射击试验之后,平阳公主果然减肥成功,体重减轻0.5公斤。不过回到机库里睡了一觉之后,缺失的体重又补回来了。所以现在四架战斗机都被放在了机位上,希望能够被月球自己修复。

杜达回到月球基地,郑然已经被拉去做技术支援了。他自己一个人没有兴趣去探险,做了一个任务记录就护着韩信号返回地球了。

32、限制级重口味么?

紧随美国奥尼玛号的笔下文学,俄国伏龙芝号也正式首航成功。四艘大型宇宙运输舰,源源不断地将地球物资运送到了月球上,然后再带回去海量的月球矿产和资源。

有人欢喜有人忧,突然间丰富起来的能源和资源让许多人倾家荡产。

尤其是中东国家,眼看石油就要被核能驱逐,只能用近乎崩盘的价格将原油出手,换取月球矿产的股份。一起一落之间,他们等于接受了两次剥削。当列国开始公布月球移民之后,他们的剩余投资方向就成了月球房地产。相比之下,华夏的投资者更谨慎,大额投资几乎不见,即便有也是国家背景。

美国很快就率先在内华达大沙漠上着陆成功,加快了物资装卸速度,效率大幅度提升。紧接着华夏也在沙漠着陆成功,俄国在平原地区着陆成功,庞大的运输舰就如同一座小城镇,吞吐着海量的物资和资源。

月球开发的速度越来越快。科学家们成功改进了核聚变反应炉,达到了单纯氦核聚变水准,地球燃料价格大幅度下降。华夏在第一批试点城市附近建造核聚变发电站,总数为十座。而囤积的氦3燃料,已经高达五百吨。

新的矛盾在于月球上巨大的生活需求与有限的供给数量。

“宜居月球”成为新的口号。

教育、餐饮、服装、娱乐、市政……随着记者从月球送回了这里的生活实况,敏锐的人们发现在月球上哪怕是卖包子都能赚翻天,移民的浪潮愈发汹涌起来。各个领域都有大量人口想去月球上开始新的生活。反倒是一些出生在月球的人类对此反应冷淡,大概是受不了那种金属冰冷,没有黑夜的环境。

当生态区里的作物转基因工程宣告成功的时候,三大国移民计划正式开始。首批移民各国自行配置人口组成,每个国家的移民总数为五十万整。

这批人中首先过去的是警察,协助驻月部队维护治安。其次是各领域工人,尽早建设必要的生活用品生产厂。只要有足够的原材料和生产线,许多轻工业都可以在住宅区内上马。月球人的房子隔音效果极好,完全可以作为厂房。

月球基地的主要用途并非是生产,所以在产品运输上存在瓶颈限制。科学家很想利用管道球进行大规模运输,但是……想改造管道球?

首先得知道那些管道球的存库在哪里吧?

现在还是个迷。

即便如此,随着数十家餐馆开业,饮食问题算是得到了很大的解决。

每天都能看到无数的人通过电梯和管道球进入分配好的住宅。

生态区的植物生长迅速,很快成为了壮观的巨型植物园。空气中的氧气含量并[www奇qisuu书com网]没有因此发生变化,说明这个数值是月球人设定好的宜居含量。经过几次明火测试之后,科学家们依旧对大量明火使用心存担忧,所以居民们只能使用电磁炉。好在氦核聚变发电站足以提供生产生活需要的电量。

科学家们终于也没能成功模拟出了战士级别的能量授权。他们设想的原理是用电池驱动能量发射器,按照采集来的样本进行从全方位模拟。但在数月的调试之后,这种落后的科技始终无法欺骗月球控制系统。

杜达最终获得解放,或者说科学家们获得解放,是因为在控制室发现了如同在机库控制室一样的权限设定。当权限被开放到了平民一级,即便是刚入伍的新兵也能进行操作。

解决了基本的操作人员权限问题之后,郑然再次将目光投向了那道神秘的门。他选了一个喜欢的日子,洗了个澡,美美睡了一觉,犹如一种仪式似的,准备进入那间神秘的房间。

杜达完全没有这种献祭的感觉,对他来说只是有一扇需要打开的门。实际上他也不确定自己能够打开,如果按照五级等级制度,自己只是出于第三级。这个等级可能是操作员,也可能连操作员也算不上。

两人穿好了宇航服,杜达站在了疑似是门的圆环里。

什么都没发生。

“看来我的授权还不足以让我进去。”杜达走了出来,“也可能根本不是门。”

郑然死死地看着手里的能量测度仪,颤声道:“不,是门!它已经对你进行过了扫描!而且是两次!”

“两次?”杜达也凑了过去,发现这个像电学万能表一样仪器上,有兰红两条波浪线,完全不知道其中代表的含义。

“这是双重门锁。”郑然抬起头,扶了扶眼镜,“很可能是你的基因不对。”

“那就没办法了,我不可能有月球人的基因。”杜达叹了口气,摘下头盔。

郑然站起了,双手抱胸,紧紧地勒住能量测度仪,像是要将它勒碎一样。他并没有放弃这个设想,突然道:“或许还有个办法。”

根据这个表情所代表的含义,杜达觉得所谓的办法肯定不是一件让人愉快的事。杜达相信世界上没有白吃的午餐,这些科学家一个个貌似是科学教狂热信徒,实际上花花肠子从未比别人少过。

“说说看。”杜达喉结滚动。

“我要带你去见一个人,但是你别问他的名字。”郑然道。

“唔,这么神秘?”

“不,他会花一整天的时间给你讲俄国人的命名习惯。”郑然脱下太空服,“你叫他阿列克谢就行了,他是俄国首席科学家。”

排名二号的疯子!

杜达心中闪过一丝不祥。

事实证明,杜达的直觉是很精准的。他跟着郑然进了科学区,步行上到实验楼的最高层——四楼。不知道是出于什么习俗,月球人拥有那么强大的文明,但是在楼里居然连个电梯都不装。

好在杜达现在的身体素质比以前强多了。

郑然在某间实验室门口站住,吸了口气道:“看到一切觉得恶心的事,都当做是碎肉,千万不要联想。”

杜达微微点了点头,郑然已经推门进去了。

实验室已经聚集了三十多人,就像是医学院的解剖课,一位教授模样的侏儒,身高绝不会超过一百六十公分,留着斯大林式的胡须,站在最醒目的位置上,正在进行解剖。其他人在台下围成一圈,或是看着台上的作业,或是看着投影幕布上的实时视频。

这些人来自各个国家,杜达还看到了不少亚洲人面孔。他们聚精会神,丝毫没有注意到郑然和杜达这两位不速之客。

杜达这时候才明白郑然在进来之前,跟自己说的话。那是他发现的外星人尸体,现在已经被这位疯子级别的首席科学家解剖得不成人形。这种场景让杜达想起了以前看过的一部港岛恐怖片,剧情一般般,纯靠支离破碎的人体器官来刺激观众。

杜达垂下头,躲过操作台和幕布,专心地回想自己在模拟舱里的战斗过程,思考单兵战术的应用。

郑然无所顾忌地走上操作台,在阿列克谢耳边说了几句话。

“结束,全部出去!”阿列克谢用俄语嚷嚷着。

杜达完全听不懂,不过看到下面的科研人员纷纷面露不甘地离开这里,大概猜到了这位俄国疯子的意思。

“你还会俄语?”杜达问郑然。

“还行。”郑然丝毫不谦虚道,“过来帮忙。”

杜达惊诧了。

郑然所谓的帮忙,是把尸体抬到解剖车上。然后跟着阿列克谢狂奔,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这辆解剖车抬下楼……最后让尸体“站”起来,和他们一起搭乘管道球进入那间拥有神秘之门的监控室。

“什么!你们要把我缝在尸体里!”

到了最后关头,两个疯子终于露出了峥嵘面目。

大家好:这章是推荐票达到144(72*2)的加更~~不在本日三更的范畴之内。谢谢支持,下一次加更需要216票。

33、还是圆球么?

“难道你就没有一丝好奇么?”郑然表露出万分难以理解的模样,“说不定这下面就是月球的最终秘密!而且你还穿着太空服……根本不可能闻到任何气味。”

杜达不得不承认,自己被说服了。

在月球上呆得越久,他就越不踏实,越想知道这个神秘的太空基地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科学家的好奇心也是会传染的?

“好吧,但是你们这样绝对不可行!”杜达恨恨道。

“这是我们的事。”郑然已经操起了一柄手术刀,“你快点穿上太空服。”

在进入“载具”的那一刻,杜达心中充满了忐忑:“这两个疯子不会把我变成科学怪人吧?!”

阿列克谢倒是没有那个意思。他早就取光了月球人尸体的内脏,现在正用他神乎其技的刀法将月球人的骨骼剥离出来,然后用骨科电锯从颈椎处锯断。郑然小心翼翼地给他打下手,两人将整个脊柱取了出来。

杜达只看到两人拿电锯,就在没有勇气继续看下去了。直听到郑然和阿列克谢用俄语讨论了一会儿,郑然就一眼不发地离开了监控室。杜达不会说俄语,那位疯子科学家也不会说华语,总算相安无事。

经过漫长的等待之后,郑然拖着一个几乎是衣柜的箱子回来了。

箱子里是十分先进的外骨骼支架。

“我们在这个月球人身体里给你搭出了一个空间,然后用外骨骼控制他行动,你要做的就是躲在里面,作为能量扫描核心,让系统以为这个月球人还活着。”郑然解释道,“当然,如果可以的话,我更希望你能穿潜水服。这样你也会舒服一些。”

“你们这点小伎俩想骗过那么高端的文明?这个系统连活人死人都辨别不了么?”杜达直接忽略了潜水服的问题,他可不想和一具数千年乃至上万年前的外星尸体有那么亲密的接触。

“我们会给这个尸体进行生物电流通电刺激,模拟出细胞生命反应。”郑然道,“这已经是我们最高端的科技了,如果这样还是骗不了月球人的系统,只能就此止步。但是你要知道,一旦你打开了那扇门,人类就会跃进不止一个文明程度。”

“每次开门你都这么说,总是这么抱有幻想不累么?。”杜达毫不留情道,“实际上呢,我们到现在都不知道月球人的科技级别到底有多高,没有一项月球科技我们可以学习。”

“别浪费时间了,我们现在就开始吧。”郑然不会放弃自己的看法,也的确缺乏实证来说服杜达。

杜达看了一眼正被组装起来的月球人尸体,突然有些兔死狐悲的感觉。

这具尸体身高254公分,胸腹腔长度为48公分,幸好杜达不是很高大,否则根本不可能钻进去。尽管人钻进去了,但是胸腹腔却无法合拢。阿列克谢就像是一名裁缝一样,从腿部取出了足够的肌肉和皮肤组织,将杜达缝在里面。

杜达眼看着最后一点亮光消失,心脏不由自主地跳得越来越快。

郑然装好了外骨骼义肢体,用遥控器顺利让尸体站了起来。幸好杜达已经看不到眼前这种情况了,整具尸体就像是游戏里的缝合怪,挺着一个硕大的肚子,身上全是缝补的痕迹,在金属骨骼的支持下以怪异的舞步行走着。

颠簸感让杜达更难过,他很不理解,外面两个都是智商远超常人的天才,难道就不能直接把尸体放在圆环中心么?

这具死都死得不太平的月球人,总算站在了郑然以为的门上。

郑然和阿列克谢盯着能量测度仪,惊喜地看到两条能量波线越走越高,那是能量输出的迹象。终于,波线走到了顶点,但是并没有往下回落。在短暂的停顿之后,猛然间拉出了一个更高的能量输出高峰。

杜达在尸体的躯体内,浑然不觉地被送进了那扇神秘的门。

圆环中心爆发出一道光华,将杜达吞没。

事实上并没有门。

那是比门高级得多的传送方式——光传送!

“太奇妙了!”郑然双目空洞,“简直就是魔法。”

“任何高科技在没有被理解之前,都是魔法。”阿列克谢在一旁说道。

随着杜达“搭乘”的月球人尸体进入那个神秘舱室,监控室里的投影屏幕上摆脱了黑屏状态,缓缓变亮。郑然和阿列克谢各自占据一张操作台,目不转睛地看着投影,希望能够找到任何一丝对自己有所启发的细节。

杜达通过太空服上的通讯器喊道:“我进去了吧!可以出来了么?”

郑然和阿列克谢根本没有回答杜达的意思,他们完全被那个房间里的景象吸引了。

在空旷的房间中央,一个巨大的银色圆球漂浮在空中。

别无他物。

月球人的简洁审美观被发扬到了极致,能够隐藏的绝不暴露,能够使用的绝不冗余。

在观察了每个角度之后,两位科学家最大的问题就是如何将杜达弄出来。

“抱歉,房间里好像没有任何传送环或者管道球之类的东西……”郑然在控制杜达的坐骑走了一圈之后,无奈地通过通讯器告知杜达这一不幸的消息。

“我!现!在!可!以!出!来!了!么!”杜达因为紧张而产生了愤怒,用力捶了捶尸体的缝合部位。

金属骨骼并不足以应对如此剧烈的重心失调情况,整个身体都向前倾倒。郑然的控制已经没用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尸体撞到了那个银球上。

杜达只感觉到了轻微的失重感,好像是自己的载具摔倒了。他做好了迎接地面碰撞的准备,但是并没有发生。

突然之间,杜达眼前突然亮起了光芒。如果不是太空服头盔的滤光效果,几乎能够刺激得他睁不开眼睛。

然而这种保护并没有持续多久,年轻的上尉惊恐地发现自己身上的太空服变成了光尘,被眼前一个奇怪的圆球吸收。至于那具改造过的载具,根本没有出现在视野范围之内。

郑然紧张地撑住操作台。他和阿列克谢亲眼看到了那具月球人身体在接触圆球的刹那变成了光点,短暂的空中悬浮之后,光点被圆球吸入内部,没有留下一点痕迹。于此同时,外骨骼义肢、杜达的太空服、军装……都随之光尘化,被它吸收殆尽。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杜达也成为一堆光点……

杜达从空中坠落在地。他的手本能地伸向唯一可以扶靠的物体——那个恶魔般的圆球。

“不能碰!”郑然吼道,浑然忘记了杜达那边没有任何传声装置。

杜达的手贴在了圆球上。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触感啊!杜达就像是将手伸进了温水里,高于体温的温度让他意识到自己浑身赤裸,连条内裤都没有留下。他拨动了一下圆球之中的手,细腻的触感犹如最柔软的丝绸,又如略带醇厚的琼浆,流淌在他指间。

不等杜达享受这种异样的温存,他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吸力。杜达正要张口呼唤,一道由光凝成的“水柱”将他彻底吞没在圆球之中。

郑然没有看到杜达被光化,心生疑惑。

——难道月球人设计的这个圆球能够分别生命体和非生命体?它的设计目的什么?如何使用?

34、是我干的么?

时间:月圆之夜。

地点:地球某处,某处,……,和某处。

事件:一对青年男女坐在屋前的草坪上。

男子轻轻搂着女孩的腰肢,一番耳鬓厮磨之后,他说道:“嫁给我吧?”

“连戒指都没有就求婚么?”女孩心情激荡,紧紧握住了男子的手,嘴里却丝毫不肯放松。

“我把天上的月亮送给你!”男人指着高悬天际的月球,“它将见证我对你的爱意。”

女孩将头枕在男子的肩膀上,看着杏黄色的月球,不禁有些陶醉。

多美好的夜晚啊!月光之下的求婚,即便没有名贵的钻戒,一样让人痴迷……

“亲爱的,只要月光依旧洒在这片土地上,我对你的爱就永远不会消散……”男子轻轻吻着女孩的头发。

女孩激动得站了起来,声音颤抖:

“月!亮!不!见!了!”

天空中突然变换了舞台,原本月皓星稀的夜空,横亘着一条银河,繁星点点……然而见证爱情的月球却不见了。

男子痴呆地倒在地上,惊呼一声:“天亡我也!”

月球基地,神秘监控室。

三秒钟之后,杜达赤身裸体地出现在了圆环上,依旧保持着刚才的站姿,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球里面是什么样的景象?你看到了什么?刚才的三秒钟,你去了哪里?”矮小的阿列克谢冲向杜达,高举双臂按住了杜达的肩膀,拼命摇晃着。

杜达低头看了一眼这位身高只到自己胸口的俄国首席科学家,脸上浮现出一丝不解。

“他听不懂俄语,阿列克谢。”郑然用俄语阻止了阿列克谢的激烈反应。就在他将语言模式调到华语的时候,杜达突然道:“我什么都没看到,就是身体一震,眼前一亮,然后就出现在这里了。”

“你会说俄语!”郑然和阿列克谢异口同声叫了起来,“是那个圆球!”

俄语是一门复杂的语言,除非天才,否则不可能有人能够在半年内说得和母语一样麻溜。杜达既不是语言天才,也没有和俄国人打过交道……阿列克谢可说是他接触时间最长的俄国人。

“快,说说,你看到了什么!”阿列克谢在杜达眼前奔奔跳跳的,丝毫没有注意到杜达还赤裸着身体。

郑然好歹注意到了这点,递给杜达一条覆盖尸体的化纤布。杜达环顾四周,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遮羞。他只得无奈地接过那条裹尸布,仰头吸了口气,宽宽地围住下半身。

“我什么都没看到,就是满眼的光。”杜达道,“我估计就是一个传送装置。”

“不可能。”郑然道,“月球人的同一用途设备,从来不使用两种形态。”如果是传送装置,就应该是同一的圆环传送。

这个圆球和杜达突然会说俄语,显然有极大的关系。是外星人的学习机?他们为什么要学习地球语言?而且在俄语诞生的时候,这些月球人应该已经离开这里天知道多少万年了!

“你也开始用人类的逻辑来推理月球人了么!你背叛了么!然!”阿列克谢激动地冲郑然吼道。

郑然语噎,岔开话题道:“问题在于,你是怎么会说俄语的?头疼么?有什么感觉么?”

“完全没有。”杜达摇头道,“甚至比我从家乡话转到普通话还随意。我开始都没意识到自己是在说俄语……”

“然,有问题。”阿列克谢突然指着投影喊道。

投影之中正是那个圆球,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它开始了自转。自转速度越来越快,球体表面发散发出的银色光芒越来越强烈。

这种反应——

“是在蓄能么?”郑然喃喃道。

杜达也觉得这很像是某种大型机器启动时候的蓄能过程。但是,他们的升降梯可以毫无重力变化地在数分钟内从月壳降到月幔……他们的小型飞行器从静止状态到200公里秒速,只需要两秒……以月球人近乎神魔的科技水平,有什么工作需要如此漫长的蓄能?

“我们好像都同意,”杜达缓缓别过头,“月球是一艘太空船……”

郑然和阿列克谢痴呆一般地点了点头,投影中的圆球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太阳,散发出的光线越来越刺眼,显然这并不是它的最终形态。

“那么现在……”

太空船启动了!

整个月球基地都听到了空中飘荡起奇怪的旋律,不同于地球上的任何一首乐曲,但的确是触动人心的音乐。音乐声在持续了1分38秒之后开始重复,就像是学校的上课铃。只要不是太过于迟钝的人,都能从这音乐中听到催促和提醒的意味。

这是月球上从来没有发生过的情况。

四十年前,人类通过外星人留下的后门进入月球,一直像是不被注意的寄生虫。月球文明从未与人类主动互动,此时竟然以这种虚无缥缈的方式展现自身的存在,无疑是有大事件发生。

然而九万名科学家,两百万名月球新居民,没有一个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监控室中的三位,也听到了如同仙乐一般的声音。他们很清楚这是在圆球变成纯发光体之后产生的现象,应该是进入某一种倒计时的提示音。

杜达已经可以肯定,这就是月球启动的提示音!

——如果月球启动了,谁来驾驶呢?

——驾驶室就是那个圆球么?

——没有了月球人dna的伪装层,人类该怎么进入那个舱室呢?

越来越多的谜团充斥着这个地方。

“郑然博士,请到主监控室!这里发生了一些情况。”郑然的通讯器响了。

“知道了。”郑然淡淡说道。他关闭了通讯器,对杜达道:“你先去换衣服,我们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杜达亟不可待地回到了宿舍,那里还有一套替换用的军装。

在穿衣服的时候,杜达无意中看到了自己的背部……那里原本有条疤痕,那是幼年时从树上摔下来留下的印记。而现在光滑一片,就好像那道疤是杜达十几年来的幻觉。杜达不由凑近镜子,仔细地观察自己的皮肤,这才发现整个身体都像新生儿一般细腻光滑,没有半点瑕疵。

——那个圆球到底是干嘛的?

杜达捏了捏自己的下巴,意识到现在并不是思考这个问题的好时机。

35、知道目的地么?

杜达来到主监控室的时候,发现管道球入口处和升降梯门口都有军人站岗,显然已经进入了军事管制。他亮了亮身份卡,顺利通过了两个美国大兵的拦截。

华美俄三国的军官团已经都到齐了,他们与一些科学家同时盯着中心投影,上面显示着一排奇怪的数列。

“长官!”年轻的参谋喊道,“测试结果,最末位文字跳动速度与地球毫秒间隔接近,次末位接近地球秒数间隔,可以判定是计时器。”

军官团内的翻译纷纷对身边的同袍翻译这个结果,杜达这位英语四级考了三次才通过的人,总算感受到了精通外语的好处——信息接受范围瞬间就扩展了。

“进行翻译。”欧奈尔中将作为在场的最高军事长官,同时也是这位美军参谋的直属上司,理直气壮地发号施令。

华军军官团与美军相对,中间隔着俄军团队。这是张柏林事件的后遗症。杨曦看到杜达走了过来,并没有离开位置,只是对身边的一名女兵耳语了几句。

那名士兵缓缓退后,从众人身后快步走向杜达,低声道:“杨司令命令你直接去平阳公主号。”

杜达望向杨曦,见杨曦微微点头,连忙转动钥匙,趁着尚未被人发现,传到战斗机舱内。回到这个他熟悉的地方,杜达终于有了时间理一理思绪。

现在月球基本实现了人类共有,但那是建立在月球不会动的情况下。如果有人掌握了月球的启动、操作、甚至是那种威力无比的能量主炮,它还能继续被全人类共有么?作为一名军人,杜达试着用军人的逻辑来分析当前情况。

三国在月球的军事力量并不均衡。在月球基地内部,大唐级无法展开战斗力——除非冒着同归于尽的危险。仅比较地面部队,三国的军人数量基本持平,但是美国驻有一支正牌的城市反恐特种兵部队,战斗力远超过华俄两国的飞行员和陆战连混编部队。

不过,只要华俄联手,依旧可以抗衡美军的火力。

何况华夏的传统就是扮猪吃虎隐瞒实力,居民区的警察部队,其实都是武警内卫部队换了一套制服而已。他们的作战能力远不是美俄两国的警察所能比拟的。

华夏现在最吃亏的地方,在于天军部队最高指挥官不在基地。

李伟军因为天军扩编的事,前往地球开会去了。

现在华夏共和国在月球的最高军事主官,是内定为宇宙舰队司令员的杨曦少将——虽然文件下发了,但还没授衔。

杜达在控制光柱中盘膝而坐,就像神话中的仙人一样漂浮在半空。通讯窗口的红灯突然一阵闪烁,像是在提醒他有人呼叫。杜达连忙伸手点了点,弹出了杨曦的影像。

“计时器停止了,月球开始运动。”杨曦道。

月球的运动速度很快,参谋们刚将投影切换到月球外部环境,就发现地球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小——月球正在远离地球。

这种运动只持续了十三秒钟,可能地球上的人完全没有注意到,但是月球上的二百零九万人,同时感到视觉出现异常。

所有的东西在他们眼前都被拉成了虚影。

杜达也感觉到了,眼前的一切就像是在快速移动拉出的残影。

人类的视觉暂留为0.1秒。也就是说,物体的运动过程如果低于0.1秒,人类就会看不见,也就会产生所谓的“瞬移”。

要拉出残影,说明物体运动……慢着!眼前的这些东西,完全是处于相对静止状态啊!

杜达还没有想明白眼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切又都恢复了正常。

当然,或许某些人知道其实并不正常。

“司令!月球外部环境投影出现了奇怪的景象。”参谋通过通讯器向杨曦汇报道。

“你等等,我去看看。”杨曦交代了一句,跑去主监控室。

过了好一会儿,杨曦再次回到了通讯窗口之中,第一句话就是:“千万别离开机库!”

“当然。”杜达当然不会傻乎乎地往外跑。

“科学家团队认为,我们进入超空间跃迁了。”杨曦道。

“跃迁?虫洞?”杜达此刻的震惊无以言表,能够说出这四个字,已经是大脑反应的极限。

“郑然来了,让他跟你说。”杨曦把画面交给了郑然。

郑然一路挠着头过来,好像恨不得把头发都扯光。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杜达一眼,道:“我该怎么跟你这么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解释呢?”

“简单说。”杜达觉得有些恼火。

郑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撕下一页纸,画了一条线,在线段两头标识了a和b。

“从a到b,最近的路线是什么?”郑然问杜达。

“把纸对折!ab碰在一起最近。”杜达心道:这种初中就玩过的脑筋急转弯……你身为科学家怎么好意思拿出来!

“你说的这个就是虫洞。”郑然用笔穿过ab两个点,“这是最早在宇宙中航行的设想,虫洞穿越。”

“现在就是?”

“当然不是。进入虫洞的同时,你已经从另外一边出来了。”郑然道,“还有一条路线,比虫洞远,但绝对比光速移动快。那就是这样……”

郑然将手中的纸正反折叠数次,然后展开,平面的纸张成了波浪形。他将笔搁在了迭起的纸脊上,道:“这样,就是跃迁。下面我说的可能会比较专业,你如果听不懂可以跳过……”

郑然翻开本子,在空白页上刷刷写下一个让杜达头皮发麻的公式:

mmo/√(1-v^2/c^2)

“mo是物体静止时的质量,m是物体的运动时的质量,v是物体速度,c是光速。由此可知速度越大,物体质量越大。当物体以光速运动,物体的质量为正无穷。”郑然丝毫没有顾忌杜达是否听懂了,又写下了另一个杜达总算是见过的公式:

“质能方程:emc^2。它说明质量和能量本质相同,如果要质量正无穷,那么能量也是正无穷。爱因斯坦由此得出了任何物体不可能超越光速的结论。”

“难怪看着眼熟。”杜达嘟哝了一句,“那么现在呢?”

“现在,我们进入了跃迁,显然已经超越了光速。所以有一群弱智科学家……嗯,表现得很不淡定。”郑然收起自己的小本子,无所谓道。

杜达不会知道,那些所谓的不淡定,包括了痛哭、欢唱、哀嚎、祷告、悲愁……以及其他种种极端情绪的发泄行为。

“其实,搞不懂月球人的科技很正常,我都习惯了。”杜达道,“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要去哪里?我们的能量够么?”

郑然漠然地看了杜达一眼,道:“如果我知道,还会在这里跟你废话么?”

的确,地球人都不知道。

回想整个月球开发计划的始末,幸运的地球人就像是一个在非洲大草原生活了一被子的土著人,突然之间继承了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他知道自己的生活会被改变,有吃不完的食物……但是他可能永远不会知道这个帝国的运转方式;不会知道这些能够换取食物的货币符号究竟意味着什么;不会知道这个帝国在人类社会中的地位,以及能够造成多大的影响……

不过有一点是可以明确知道的,这个庞然大物很可能带来毁灭。

“不过,”郑然挠了挠头,给出了一个比较好的消息,“我们总算还知道要跃迁多久?”

在所有监控室的圆环投影上,是一组巨大的数字,正以倒计时的方式跳动。根据最新编码破译,地球人可以用电脑将这些月球数字翻译成对应的阿拉伯数字。

如果逻辑成立,月球将在四小时二十八分钟之后结束跃迁状态。

大家好:我好像低估了大家的投票热情,呵呵,这是今天的第五更,也是216票推荐的加更。下一次加更是在288票,虽然我很有点压力……但是,看到有人喜欢这本,十分幸福呢!谢谢支持!

36、这就是人以群分么?

月球上一片混乱。

行政官僚们正努力安抚着平民的情绪,告诉他们一切都会好的。尽管谁都不知道未来在哪里,但是这个大星球无疑是大伙的新家。在事态没有进一步恶化之前,最好的办法就是保持冷静,起码生命安全还没有受到威胁。

军人们进入科研区,在大礼堂接受科学家团队的科普教育,以及情况预测。

“我们都知道光年,实际上在星际旅行中这个单位并不常用。”张柏林站在讲台上,口若悬河地用英语做报告。他深深庆幸自己的运气之好,竟然在发生这种大变故的前几天回到月球,继续从事月球研究工作。

按照英美法系的法律逻辑,故意杀人罪是结果犯。如果没有人被杀害,那么就不存在犯罪事实。至于人体实验……陪审团认为张柏林的行为并不构成实验的基本要素,缺乏广泛性、非针对性和重复性,所以只是“欠缺考量的举动”。

于是,张柏林被无罪释放,同时继续履行与美国政府签订的雇佣合同。

“我们常用的是au。”张柏林道,“它等于地球与太阳的平均距离,目前采用的数值是149,597,870,691±30米。也就是1亿4959万7871公里,或者9295万5807英里。约等于8.317光分,或者499光秒。”

杜达坐在军官之中,发现很多人都在记笔记。

——但是,关我屁事!我只想知道我们到底去了哪里,还能不能回家!

杜达心中为那些能够淡定记笔记的人感到钦佩,这种情况下还能这么好学。

“我们现在距离地球多少au?或者随便你说的什么单位!”有个暴躁的美军军官忍不住叫道。

谁有心情上科学课?大家更关心地是现实问题!

“这是知识铺垫,”张柏林丝毫没有理会那人的嚣张态度,“跃迁的原理是将物质能量化,经过媒介后再次重组成物质的过程,过程中的能量损耗由媒介来填充。这个媒介可能是宇宙空间,也可能是物体本身附带的能量,以我们的科技无法确定。但不论怎么说,这种跃迁都有上限和下限。”

“也就是说,科学家们可以找到我们的位置?”欧奈尔中将问道。

“当然!”张柏林自信道,“如果以月球大约7350兆吨的质量来算,emc^2……即便以光速飞行,也需要正无穷大的能量,足以造成空间坍塌形成黑洞。我不确定现在我们身后是否已经有了一个黑洞……不过我们的实际运行距离应该在……”

“你的设想完全没有支持!”质疑声首先出自科学家团队内部,是郑然。他站上讲台,一把夺过了话筒:“月球人有什么必要让这么庞大的基地移动?现在应该是军人的时间,让他们计算一下这个月球基地的覆盖半径,终点必然是在半径延长线上。”

军队参谋们一扫刚才昏昏欲睡的萎靡,纷纷开始作图计算。如果以大唐级的巡航半径计算,月球基地最大可以覆盖一个au的球状空间。这种推算的关键点在于月球是一艘母舰。

如果月球是比母舰更高一级的基地,可以容纳更多的母舰,那么它的作战半径就不知道能够扩大多少倍了。

“从模拟程序里看,月球是母舰的可能性很大。”郑然道,“那么这次跃迁点很有可能是1.5au的位置。”

“1.5au?连太阳系都没有出?月球想挪挪屁股换个位置观察地球或者其他行星么?”张柏林气恼地夺回话筒,“好吧,我承认无法推测终点,但是上限很清楚,我们不可能在四个半小时之内飞出五万光年,那是银河系的半径,也就是说,我们不会飞出银河系。”

“这个结论对我们目前的处境有什么帮助?”杨曦问道。

“人类可以观察到的最远星体在132亿光年,只要我们没有飞出银河系,我们就有成熟的星图,标识我们的位置。为我们想办法回家提供信息。”郑然回答道。

“我真不知道谁是这个基地的首席科学家。”张柏林十分不满地对郑然道。

“我也不知道。”郑然轻描淡写地化解了他的攻势,“不过我不介意帮忙。”

“两位先生!”欧奈尔将军站起身,“现在不是争吵的时候。我们得想想,如果月球停留在太阳系边缘,我们怎么把它拉回去!”

这才是问题所在。

杜达怀疑郑然是否会用月球人dna细胞标本仿造个生化人出来——如果科幻小说上的技术能够实现的话。即便这样,也不能保证那个生化人可以把月球开会去……万一真的停在了太阳系边缘,那么自己得花几年时间才能驾驶着平阳公主回家呢?

现实很悲催。平阳公主作为人类能够使用的最快的飞行器,作战半径只有1au,最远巡航半径不会超过3au,就算拼命飞也不可能飞回地球。

“要想回家,靠我们自己的技术是不可能的。”张柏林道,“月球上只有轻工业,唯一的重工业是大型飞船船坞,监控表明它在跃迁过程中已经彻底毁损了。”为了方便材料运输装卸,船坞建在月球表面。在跃迁的时候,整个表面都像是被清洗了一遍。

这个损失固然让人觉得心痛,不过让人觉得欣慰的是月球表面的环形山没有受到影响,这就意味着大量的氦3以及其他资源仍旧得以保存。

“那么现在必须考虑另一个问题。”欧奈尔将军道,“月球能否支持人类长时间生活,甚至是几代人。”

“生命维持所需要的大气、食物和水没有问题。”郑然道,“从地球带来的实验种子成熟速度极快,我们很快就可以满足两百万人的主食需求,但是在蛋白质和脂肪上面,我们奇缺。”

“奇缺是什么概念?”杨曦皱了皱眉头。

“可供食用的哺乳动物只有三种,每种五十对。”郑然道,“实验白鼠数量较多,但估计大部分人吃不下去。”

“这是个坏消息,在未来我们不可知的时间里,我们只能吃素了。”张柏林微笑道,“对我来说是个好消息,我是素食主义者。”

“下水道、垃圾处理,这些怎么办?”俄军一个大校问道。

“生活污水方面,我们一直在使用月球人的系统。”一位俄国科学家不等别人翻译完,直接道,“曾经往下水管道倾倒过小颗粒浮球,但是没有在任何可见水源中出现,所以无法确定这些水最终排到了哪里。至于生活垃圾,在每个居民区边缘有两个中型垃圾焚化炉,排出的废气会被月球系统净化。”

杜达听他讲完,感觉得自己是个心很宽的人。除了短暂地想到了爸妈,他很快就告诉自己:吃喝拉撒衣食住行都没问题,那么看来在这里并不会活得很痛苦。

——何况!还有陶玖!

杜达想起了在监控室值班的陶玖,心中泛起一股甜蜜的感觉。

会议持续进行中,完全无从了解信息的行政官僚们来到了科研区,希望能够参与会议。

奇怪的一幕出现了:军官团和科学家们展现出截然不同的反应。

科学家们认为行政管理人员应当知道所有信息,这样才可以对民众进行安抚,从而进一步保证月球基地的稳定。

军人们却认为现在还不是时候。获悉真相之后,两百万民众很可能产生极端行为,严重破坏社会治安。这种情况下,应该由军队暂时控制局面,让民众逐渐接受现实。

月球基地的第一次内部大争论产生了。

科学家们指责军方贪婪权力,意图军事独裁。

三国军方难得团结起来,认为军方应当承担起这个责任,并且提醒科学家:官僚体系是科学研究的大敌。除了用愚蠢的原因克扣科研经费,催促科研结果,其他什么好事都没干过。

部分科学家因此表示认同,还有一部分科学家则认为一旦军人专政同样会造成这样的问题。而且军事独裁会导致思想的钳制……说这话的时候,那位美国科学家直接将不信任的目光投向了杨曦。

37、你们都是菜鸟么?

有一些问题是永远不可能得出结论的,比如意识形态。

人类数千年的文明史给出了各种实例,使得辩手们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例证。无论是支持何种管理模式,都有人支持有人反对。其中不乏无知和偏见,这使得争论容易跑题。

四个小时的时间是很短暂的,短得连折中方案都没有达成。当民众的抗议行为越来越不理性的时候,科学家团队和军方终于同意让民众代表进入会场。简单的试探之后,三方都陷入了悲催的困窘之中。

无论是哪一方,都无从取得绝对控制权,但是任何一方都有玉石俱焚的能力。

这种尴尬的状态被留守监控室的参谋们打破了:还有十分钟,月球将跳出跃迁状态。

会场里的所有人,只有五分钟时间来选定进入监控室的人选。然后用剩下的五分钟赶过去,见证人类历史上最远的一次远足——很可能在数代人之内都回不去的远足。

庞大的月球基地被整体能量化,然后再次组合起来。听上去很玄幻,但是人人都看到了这种能量化的表征——视野中尽是虚影。

“倒计时表有变化!”参谋对照着自己电脑显示出的阿拉伯数字,惊疑地喊道,“新的倒计时时间是49小时45分23、22、21秒……”

所有人都吸口气了,这个倒计时钟意味着什么?月球进入下一次跃迁的剩余时间么?现在只要一想到月球的问题,就是一连串的问号。仅仅靠收集到的三维文字,完全不足以破译月球人的秘密。

月球突然发生了轻微的震动。这种震动绝非天然,因为谁都知道月球内部是空的,不存在月壳运动。

而且,这种震动显然具有某种频率性。

“打开天体环境投影!”杨曦叫道。

控制天体环境投影的是一名华夏军人,当即将自己操作台前的投影切换到中央圆球。

在场的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发出一声惊叹!

十二架三角形飞行器,正以编队形式分成两队,轮流对月球进行轰炸。

地外文明!

文明程度:一级以上!

他们用如此热烈的方式欢迎远道而来的月球,多少让地球人有些“受宠若惊”。

“这里距离地球有多远!”欧奈尔喊道。

“星图对比中……”美军参谋焦虑地盯着电脑显示器。

“我们不能任由他们轰炸,”杨曦站了出来,以天然领导者的气势大声道,“应该迎战!”

“他们未必知道我们是宇宙飞船……或许轰炸一会儿就没事了。”一个欧美人种的民众代表反对道。

“我们必须在有限的时间内开采月球表面的氦3,否则我们的核聚变燃料恐怕不能维持多久。”月球是资源供给基地,本身并不囤积大量的矿产和燃料。杨曦是个传统的华夏军人,坚信军民鱼水情,耐心地解释道。

“必须出击!无须解释!”欧奈尔中将和波罗丁少将在杨曦面前吃了暗亏,因为唯一能够出战的战机由华夏人控制。不过他们对于民众的态度可不那么友好,更看不惯杨曦的婆婆妈妈。

“杜达上尉!”杨曦转过身,“现命令:出击!自由作战。”

“是!”杜达行了个军礼,在众人的注视下扭动钥匙,进入机舱。

很快,平阳公主从月球南极喷射而出。

就像是被射出去的一样……

这种高初速控制,远比模拟舱里自行起飞要困难得多。杜达瞬间进入战斗状态,全神贯注,先声夺人,率先击毁了第一架尚未反应过来的敌机。

三角战机编队登时出现了一阵混乱,爆炸产生的能量波使得邻近两架战机产生了剧烈波荡。杜达的战术课程发挥了作用,接连两枚光弹射中了没有及时逃离杜达视野的战机。

天体雷达显示,另一队战机正意图绕到杜达背后。

杜达毫不迟疑地加速,冲向被打残了编队,从尚未完全消散的能量波动中穿了过去。

三角战机展现出了极高的战斗热情,毫无畏惧地追向杜达,发射了两枚飞弹。

杜达心中冷笑:这些家伙肯定不知道月球战斗机是360度全视角的。

在杜达穿越那边能量波动区的同时,他已经将视野转向了背后,速度丝毫不减地倒退飞行。那两枚飞弹的飞行速度超过了秒速200公里,但是双方的距离在六百公里以上,杜达对着那两个亮点,可以从容地进行闪躲,感觉难度只是比模拟舱里稍稍高了一线。

只要有两秒钟的时间,杜达完全可以避开两百公里之外了。

如果对照六棱锥战机的属性,这种三角战机似乎还差了一些。

杜达凭感觉将距离拉大到了安全距离,果断发射,轻松击毁追上来的两艘战机。

整个战斗过程不到三十秒,杜达已经解决了一半的敌人。

另一支编队似乎意识到了战斗力上的差距,将阵型变成了三棱锥体,在朝杜达逼近的同时倾泻大量火力。杜达凭借直觉躲过了第一波火力覆盖,突然发现自己关注的主视野与余光看到的视野很不协调,存在一个很明显的视觉差。

——原来打开武器系统之后,还有望远镜功能。

杜达心中窃喜,难怪隔这么远都能看到。如果自己认识月球文字,说不定还能开发更多功能。要是能有一本简体华文操作说明书就好了……

这个望远镜应该也是通过眼部能量感应,顺利的时候有些随心所欲的感觉,不顺利的时候却完全不听使唤,杜达为此还浪费了几发光弹。想到月球基地内那么多人看着自己的表演,杜达心中燃起一丝兴奋,同时也为刚才那几发完全射飞的光弹感到遗憾。

——我人生的瑕疵啊!

杜达降低视野,直直朝正下方的铁锈色星球飞去。

敌机编队果然紧随其后。当他们的棱锥阵型变成了扁平的棱形阵时,杜达猛地拉起了平阳公主,从两架敌机之间的空隙处穿了过去,旋即视野旋转到下方,如同打靶一般将光弹倾泻出去。

从外部看,平阳公主似乎完全没有动作,然而悬浮在光柱中的杜达却经历了360度翻腾的锤炼。这种驾驶员被随时扳正的设计,使得周身血液就像是瓶子里的水,一冲一撞,大角度旋转的时候差点让杜达晕过去。

尽管如此,杜达的命中率还是很高,六架敌机中的四架直接被打成了一团团火花。另外两架战机转过侧翼,分左右逃窜。

杜达追上其中一架,再次击毁。

最后一架敌机发现逃不过平阳公主的追捕,意图在铁锈色星球降落。

杜达当然不能让他逃跑,直接在他下前方进行拦截。刚才的战斗已经很强势地显示了月球战斗机的技术水平,远非这种三角战机能够抗衡的。如果两者相撞,八成可能性是三角战机坠毁。

果然,看到杜达如此强硬的拦截姿态,三角战机只得拉起了机头,再次冲入宇宙之中。杜达如同赶羊一般,驱赶着三角战机飞向月球。三角战机试图逃跑未果之后,被迫在击毁和投降之间做出选择。

他选择了投降。

这并不是月球基地所有人都希望看到的。

“杜达上尉,你要干嘛?”杨曦不满地在通讯器里喊道。

“让他投降。”杜达理所当然道。

“我们用什么武器来保证他能受到控制!”杨曦压制着自己的怒气。

杜达这才发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自己在太空中拥有强横的实力,一旦进入了基地内部,平阳公主不可能开火,那就意味着只能用地球上的枪械进行控制。万一对方的单兵作战水平也和航天水平一样,很有可能一个人就横扫整个月球基地。

——不过司令也实在太保守了!到底谁才是新兵蛋子!

“先在月球表面确定他没有武器。”杜达不满道,“只要他的体型正常,我就用平阳公主的体重压制他。”被公主压死,也不算委屈他吧!

杨曦觉得这也是个办法。科学家们可是迫不及待地要让这个战俘尽快进入基地,好展开研究。事实证明,一级宇宙文明对地球人类的帮助远胜于更高级的宇宙文明。

杜达还没有切断和杨曦的通话,通讯灯再次闪烁起来。

——咦?还支持多窗口通讯?但是月球那边不是只有一个监控窗口可以连接么?

杜达好奇地按下了通讯灯。

38、这也是科学么?

杨曦的投影被推到了旁边,通讯窗口里出现了一个陌生的中年男子。

虽然他拥有和地球人一样的生理表征,只是肤色微微有些偏向暗红,但杜达还是一眼就确定他不是地球人,这是本能对异类的排斥感。

他的眼睛同样长在正面,鼻梁微微带着一些弧度。他毛发茂盛,有着十分浓密的胡须。不过在地球人中也有许多络腮胡子的人,比他更为浓密。他张嘴说话的时候,杜达看到了他的嘴唇也是偏向于红色的。口腔里有牙齿,紧密、洁白……看上去一切都和地球人没什么区别。

这位中年男子好像正压抑着极大的痛苦,吐字缓慢,经常要闭上眼睛,伴随着频发的身体痉挛。他说的语言是杜达没听过的,所以只能用摇头和迷茫的表情做出回应。中年男子终于坚持不住体能的耗散,一头栽倒在通讯器前。

杜达看到机库大门已经打开,数量月球车疾驰而出。他们的目的地是三角战机降落的地方。杜达一边关注着月球表面受降的情况,一边寻找着其他可疑情况。

这个不知道是哪里冒出来的人,他应该也在月球上。

很有可能是因为他在月球着陆,才引发了十二架战机编队对月球的轰炸。

战机驾驶员走出了机舱,按照人类的规矩高举双手,掌心朝前。看来受降过程很顺利,杜达点转雷达,针对月球表面进行扫描。雷达上很快就显现出一个红色的小点,在一座月球山下。

“司令,发现敌机的追杀目标。”杜达道,“在月球高加索山下,应该是个受伤的外星人类。”

“不要轻举妄动,我派车过去,你先看好这边的受降工作。”杨曦好像已经成了月球军方的总指挥,驾轻就熟地调派兵力,让人去高加索山脉寻找幸存者。

杜达表示服从命令,严密注视着那个被俘虏的外星人登上月球车。

月球高加索山距离一号机库的位置并与不远,很快另外一队搜索队也找到了杜达说的幸存者。那是一架犹如装甲车一样的飞船,如果去掉梯形的舱头,机舱主体就像是一个火柴盒。这架飞船看上去就像是一艘地月穿梭机。考虑到它的雪橇状底架,很像是放大的雪橇车。

这架穿梭机直接被搜索队员开回了基地。

等所有人都进了一号机库,入口缓缓合拢,人工重力场启动,空气灌输,压力平衡……很快人们就可以脱去太空服,轻松地观摩外星人了。被俘的外星人看了看手腕上类似手表的仪器,毫不介意地摘下了头盔。

这也是一张人类的脸。

比之那位被救的受伤人士,他的肤色较淡,更像是美洲印第安人后裔。

——难道这个宇宙中所有的智慧生命,都是人类形态的?

战俘的身高并不算高大,在一米八左右,和周围的士兵差不多高。他身上的太空服看上去很软,不像有极高的防护力,身上没有带防身武器,各方面都很配合。直到他看到被人抬出来的红肤外星人,突然失控地大声嚷了起来。

在语言不通的情况下,这样大声嚷嚷很容易被当做疯子。周围的士兵紧张地用枪顶住了这个战俘,同时示意他安静。出于生理结构的一致性,他很快就明白了士兵们的意思,渐渐安静下来,在往前行进的同时依旧不忘回头盯着那个受伤的外星人,嘴里发出几声吆喝。

受伤的外星人全身都裹在一件斗篷里。杜达上前,掀开斗篷,发现里面是类似棉麻的宽松服饰,腰上系着一条黑色的皮带。他很快就被皮带上的一个挂件吸引了。那是一截金属管,整体呈银白色,磨砂状表面,一端封口,一端是黑色的洞口,直径3公分左右,长度约30至40公分之间。

杜达示意战士先将外星人抬去治疗,自己带着这截金属管前往郑然的实验室。

“看看这个。”杜达将金属管放在操作台上。

郑然戴上防护目镜,小心翼翼地用石墨棒碰了碰,缓缓转动,将金属管拍录下来。

“这个洞口,好像是某种发生器。”郑然道,“不像是远程武器。”

杜达望向投影幕布。镜头从洞口探进去,金属管内嵌了一根细管,似乎上面还有环形刻痕。郑然用能量测度仪扫了扫,对杜达摇了摇头:“没有能量反应。”

杜达将这截金属管拿在手里,突然想到了大学时候去博物馆看到的明代苗刀。

——我的联想能力好像有些过头了……

“这算什么武器?”杜达双手上下握住金属管,随手一挥。

郑然不用回答。

内嵌的金属管随着轻轻挥动,十分顺利地滑了出来。上细下粗,整把武器就像是放大了的教鞭。杜达心中泛起一丝疑问。从他拿了这截金属管就一直在手里把玩,内嵌的细管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活动。

是因为无意间触动了这截把柄上的机关么?

杜达正要将把柄收到眼前,空气中传出“嗡”的一声,水蓝色的明光猛然迸射而出,凝附在细管之外。

实验室里的两人都吓了一跳。

“这就是传说中的光剑!”郑然扶了扶眼镜,凑了过来。

杜达连忙将剑挥开,以免郑然撞在剑上不小心自刎。

“光剑不是应该直接出来一道激光能量体么?”杜达舞了个剑花,“这个里面是有金属主体的。”

“你说的那是科幻小说。”郑然连忙找了一块实验金属让杜达切开,看看这柄光剑的锋利程度。“我以前读书的时候设计过真正的光剑,构思和这个很像。”郑然退开一步,“用超导体凝聚电能,形成剑刃。可惜那时候还没有人类还没有发明纳米电池。”

杜达专心致志,瞄准实验台上的混合钢锭,稳稳地从钢锭上方三公分高处,慢慢切了下去。

钢锭在剑刃之下融为铁水。

“这……太不科学了!”郑然在震惊之余叫了起来,“这块钢的熔点在2500c以上!”

“说明这把剑的能量转换成热能之后,超过了这个度数。”杜达也震惊了,紧紧握着剑柄,将光剑竖了起来。

“那你怎么解释热能不传递这个问题呢?”郑然居然一本正经地杜达讨论起了科学。

杜达知道他下面会搬出那些拗口搞脑子的热力学定律,索性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了光剑。他小心翼翼地靠近光剑,几乎只要再靠前一毫米就能碰到那束死亡之光的时候,依旧感觉不到光剑中蕴涵的热量。

“没热量。”杜达不知道郑然说到了哪里了,反正直接插入就行了。

“因为它的能量没有漫射!这不科学!如果这个能够成立,那么热力学第二定律就会被完全推翻!你在听我说么?”郑然双手抱着头,拼命地揉着头发,好像要把头皮抓破好让大脑出来透透气。

“我觉得吧,”杜达道,“事实就摆在眼前,推翻一两条定律并不是什么重大的事。对了,我去看看那个外星人如何了……还有,你有没有觉得空气里静电比较大?我总是头皮发麻。”

郑然停下抓狂,皱了皱眉头:“不,实验室里是不会有静电的,你看看你脚下的防静电地板就知道了。”

“唔……总有些奇怪的感觉,我先走了。”杜达还在考虑如何收起这柄利器的时候,光剑的能量突然切断了。随着嗡声想起,水蓝色的剑光消失不见,中间的金属细管也随之收入剑柄之中。

“嚄,看来它挺喜欢我的。”杜达小心翼翼地将光剑放进口袋,往门外走去。

郑然趴在操作台前,大声喊道:“你看这些残留物!热能甚至没有在钢铁内传递!这不科学!”

杜达已经关上了门,快步朝楼下跑去。

39、你是绝地武士么?

月球基地上已经今非昔比,可以视作有着两百余万人口的城市。每四个街区有一所社区医院,负责处理日常疾病治疗和预防。

代表着地球最高医疗水平的基地总医院在科研区二号门对面。

战俘已经被送到了科研区进行研究,同时有心理学家、行为学家对他的语言和意图进行破译。那名受伤的大胡子外星人则在总医院接受治疗,尚且不知道进展如何。

“上尉,见到您很荣幸!”总医院前台的护士异常热情地跟杜达打着招呼,“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么?”

“唔,谢谢,我想查一下那个外星人的病房。现在能见他么?”杜达不知道是俄国护士都这么热情有礼,还是这位身高一米八的美女对自己另眼相看。反正还是先端着点,探探情况再说,免得被人当做花痴。

“这事需要问罗琳医生,稍等。”护士按下广播器,换了英语,“罗琳医生,罗琳医生,总台有人找。”

很快,一位黑长直发的医生踩着平跟鞋快步朝总台走来。她在看到杜达身上的军装时,明显流露出了疑惑和厌恶的表情。杜达本以为“罗琳”是某位欧美医生的姓氏,没想到是自己同胞的全名,颇有些亲近感,自来熟地迎了上去。

“你想干嘛?”罗琳医生语气很冲。

杜达瞬间有种被击毁的感觉。

“我想见一下那个大胡子。”杜达道,“他最早向我求救来着,所以……”

“他还在观察之中。”罗琳听了杜达的话,突然觉得这个军人未必是那种冷血的战争狂,口气缓和下来,“不过已经醒了,你可以隔着监视窗看看他。”

“谢谢。”杜达有些失望,但总不能白跑一趟吧。而且这位罗琳医生身上散发着一股淡淡幽香,即便是在充满了消毒水气味的医院里都能被清晰地捕捉到。

杜达觉得自己对这种香味完全没有抵抗力……不过也没有必要去抵抗,有谁说闻一闻就是犯罪么?

医院不同于其他场所,电梯是必备的。所以这栋楼的改建工程很浩大,主要就是要搭建电梯井,并且为了在月球人的建筑物上开个洞,其难度之高……工程队都恨不得用战术核弹轰。

杜达跟罗琳医生共处一架电梯,很轻易地捕捉到了这位女医生的不自在。他打破沉默,笑道:“你来这里多久了?”

“前天上来的……”罗琳避开杜达的目光,盯着电梯楼层数,“你飞得很不错。”

“嗯?什么?”杜达很茫然。

“空战啊。”罗琳道,“我们都看到了。”

——哇!月球人果然科技发达,空战都带直播的!

杜达心中一喜。他对于自己刚才的表现还是很得意的,十二架飞机,自己只用了几分钟就彻底清除了。

“是在空中成像么?”杜达问道。

“微|博直播。”罗琳忍不住看了杜达一眼,心道:这人在想什么呢?

“噢噢……”杜达有些遗憾,不过心情一片大好。

他转向罗琳,正要说话,只见罗琳也望向他。两人同时张了张嘴,又同时闭上了。杜达十分优雅地朝罗琳点了点头,示意她先说。

“如果你能不杀人,就更好了。”罗琳鼓起勇气,直截了当道。

杜达宛如被电击一般。

是啊!刚才是自己的处女战,第一次杀人!

因为隔开很远,又是战斗机作战,杜达完全没有杀人的觉悟,反倒是像在玩一个网络游戏。

“这没什么需要回避的,”杜达将这种毫无意义地杂念排出脑袋,“我是军人,为了守护必然会有牺牲。”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如此理所当然地说出这些话,在自己心目中的军人形象瞬间伟岸起来。

——至于一个泛和平主义者医生,她的看法关我毛事!

杜达仰起头,看着电梯楼层跳到了四楼。

月球人的建筑物很少有超过两层楼的,罕见的几栋四层楼建筑都有特殊用处。这栋楼显然没有被挖掘出其中的秘密,所以改成了医院。

因为话不投机半句多,罗琳医生也没再说什么。她虽然还年轻,但是也知道一些历史上发生过的事。现在什么都不明朗,万一以后月球变成了军政府,半夜有人上宿舍查水表就不好了。

“这里。”罗琳带着杜达走到了重症监护室。

隔着一层有机玻璃,杜达看到了那个大胡子外星人。他似乎还没醒,均匀的呼吸让胸膛微微起伏,看来睡得很好。

“情况已经稳定了。”罗琳低声道,“不过要接受询问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

“他什么伤?”杜达问答。

“腹部有锐器造成的贯穿伤,同时还有轻微的脑震荡。”罗玲道,“报告已经交给军部了。”

“唔……吖!他是在看我们么?”杜达看到外星人睁开了眼睛,正努力坐起身子,望向监视窗。他似乎还在努力想挤出一个微笑,表达自己的友好。

罗琳也看到了,惊疑道:“怎么会这样?这是单面镜。”

为了不让病人被探视的人员打扰,监视窗用的都是单面镜。外面可以看到里面,里面看上去却只是一面普通的镜子。杜达相信罗琳不会搞错,但是他切切实实看到那个大胡子正朝自己勾手指。

虽然动作有些挑衅,但是大胡子脸上却看不到丝毫不敬。

可能是文化差异吧。杜达心道。

“他想见我……”杜达道,“或许他能透视,能让我进去么?”

罗琳下意识地抬高手臂,似乎是想护住胸部。她退到了监视窗之外,指了指门:“密码是8384。”

重症监护室里消毒气味比之走廊更浓烈,其中还夹杂了浓重的金属、塑料的气味。外星人坐在床上,看到杜达进来,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比之前自然得多。

他开口道:“很高兴见到你,孩子。”

是标准的华夏普通话。

“你会说华语!”杜达很吃惊。即便在华夏共和国本土,想要听到这么标准的普通话都不容易。

现实生活可不是电视剧,不可能全宇宙都自觉推广普通话。

“你不也会么?”大胡子微笑着反问,“我叫尤烈。”

“我叫杜达,地球华夏人。”杜达凝眉问道:“你到底是哪个星球的人?为什么会说华语?”

“我是科洛桑的公民,至于会说你们的语言……”尤烈微微闭上眼睛,“是因为这里有古人的神殿吧。你不也是么?”尤烈再次强调了一遍。

“我?我是什么?”杜达随手拉过一张椅子,坐在大胡子对面。

“神殿会将各种语言赐予它的守护者,我能够感觉到,你也是其中之一。”尤烈淡然说道,语速很慢,颇有得道高僧的味道。

杜达却被雷得不轻。在这个科技发达得近乎变态的地方,居然还有神殿?守护者?这不是在打月球人的耳光么?

“你们的文明,不是都已经能够上太空了么?怎么还这么神神叨叨的?”杜达觉得这么说似乎有些不够尊重,但这个问题若是不问,实在如骾在喉。

“科技和信仰原本就没有矛盾,孩子。”尤烈微笑道,就像是真把杜达当成了孩子,让杜达浑身汗毛尽竖。

“只有科技而没有信仰的文明,必然会导致毁灭。”尤烈补了一句。

“呃,那么,你说的那个神庙,是一个圆球?会发光?”杜达小心翼翼问道,“它除了能给灌输语言,还能干嘛?”

“我从来没见过真正的神庙。”尤烈微微摇头道,“我此生都在为接受它的智慧而行走,如今我在这里找到了,仅此而已。至于语言,呵呵,孩子,那是文明的载体,是与不同文明沟通的钥匙,有了它你才能进入别的世界,带回或者送去不同的文明……除此之外,还需要什么?”

“那它为什么不能直接把别的文明给我?”杜达问道。

“文明如同杯中之水,不亲身体验,是无法知道冷暖的。”尤烈始终保持着微笑,“年轻的守护者,我能问一个问题么?”

“呃,你说吧。”杜达有些迟疑,这家伙有些神棍,或者说哲学家的味道。

“为什么你身上的原力不是一体的呢?”尤烈果然很恭谨地问出了一个让杜达无从理解的问题。

“你是绝地武士么?”杜达反问道。

40、天人合一不科学么?

斗篷外套,内里是古朴的棉麻袍服,手持光剑,还动不动叫人“孩子”……如果这些还不是绝地武士的特征,那么“原力”可是绝地大师们最喜欢挂在嘴上的词汇。

“我只是个守护者,不是武士。”尤烈很认真地回答道,“在我旅行过的文明之中,也从未听说过‘绝地武士’这个称号。”

“那原力是怎么回事!”杜达依旧有些怀疑。不过理智告诉他,一个远在不知道多少光年之外的文明,要想看《星球大战》是十分困难的事。

“原力,唔,这个词汇最能反应宇宙间的根本力量。”尤烈目光微微一侧,像是在沉思如何向杜达解释。他终于举起了手,伸向输液瓶。

杜达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想知道这么做的含义。

难道是老禅师玩机锋?杜达心中疑惑不已。

尤烈的手掌对着输液瓶良久,终于有了反应。输液瓶里的液体无缘无故地开始震动,形成了一圈圈的波纹。杜达瞪大了眼睛,不由自主往监视窗望去,不知道是否有人在外面看到如此震撼的一幕。

“念动力!”杜达喊道。

“不,这就是原力。”尤烈如同虚脱一般,“这个世界,是能量的世界。所谓的文明差异不过是应用能量的差异。我们守护者,就是用宇宙的能量来激发自身能量,最终和古人一样成为纯能量的存在,与这个宇宙合而为一。这就是我们的信仰。”

“天人合一……”杜达喃喃道,“你确定没去过地球?”

“年轻人,文明具有同源性,因为我们有一个共同的先人。”尤烈的脸上渐渐恢复了力气,“区别在于人们的侧重点在哪里……是偏重于自身之外的力量?还是更注重内在的力量?”

“很好!”杜达有些激动。他从小有个梦想,星球大战的世界是真实的,绝地武士是真实的,原力是真实的……只是所受的教育一而再再而三地打破了他的梦想。现在有人拿着光剑,表演异能,解释原力……虽然他不是很懂,但这不是多年来所一直期待的么!

“那么,大师,能教我怎么锻炼原力么?”杜达拉近了椅子,“你前面说我的原力怎么来着?”

“我能感受到你的原力……”尤烈闭上了眼睛,缓缓感知着。他说道:“脑部的原力是天然激发的,很纯净……你的双手,唔,奇怪……没有生命的原力。”

“是月球人……也就是这个飞船制造者通过仪器给予的能量烙印。”杜达解释道。

“难怪,我从踏进这里开始,就感觉到了这是古人的文明。”尤烈睁开眼睛,“我从未见过保存得如此完好的遗迹。”

“遗迹……你对月球人,哦,古人,了解多少?”

“他们可能已经离开了这个宇宙,也可能成为了这个宇宙的一部分。”尤烈道,“守护者的任务就是探寻他们的足迹,保护他们留下的文明,直到与宇宙合一。”

杜达有些头大,道:“你确定我和你一样是守护者?”

“只要能与神庙相联,必然是守护者。”尤烈确定道,“任何不洁,在碰触神光的刹那都会被吞噬。”

杜达想起了那具月球人遗体,以及自己身上的衣服。突然陷入了一种宿命论之中……一切好像都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推着自己往前走。

“我还想问问光剑的事。”杜达从口袋里取出剑柄,双手托着。

尤烈笑道:“在我康复之前,它是你的。”

“怎么用?”杜达问道,“有时候感觉可以随心所欲,有时候却无法控制。”

“那是因为你无法控制自己的能量。”尤烈道,“能量可以通过肌肉释放,也可以通过声波释放,甚至可以通过脑波释放。你必须控制它,否则就会走向黑暗之中。”

“我该怎么做?”

“感知,掌控。”尤烈闭上了眼睛,“愿原力与你同在。”

这是再明显不过的告别语。

杜达只好退出监控病房,走廊上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回到卧室,杜达锁上了门。他和陶玖对调了房间,又因为管道球出入口的问题,现在那间留有幽幽余香的房间被硬生生剜掉了一块。不过这样正好分割出一个小书房和小卧室……杜达最近经常想念那个宛如仓库一样的大宿舍。

杜达打开电脑,开始在数据库里寻找关于宗教和信仰的书。数据库里的书籍信息主要是偏向于技术和科学理论,社会科学书籍只占五分之一。杜达寻找半天无果,正要放弃的时候,脑中闪过两个字——“冥想”。

瑜伽,脉轮的能量;天帝,信仰的能量;禅,心灵的能量……每种宗教都在挖掘人自身的能量。甚至连小资杂志上都动不动出现:挖掘你的正能量……诸如此类玄而又玄的文字。所有这些“导师”,最终都将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冥想。

杜达将毯子铺在了地毯上,换了一套宽松的衣服,盘膝坐在毯子上。

冥想貌似很简单,只要什么都不想就行了。然而人很难真正什么都不想,近期的事一件件在杜达脑海中闪过。渐渐地,他想起了父母,同事,甚至还有毕业之后就不联系的同学……好不容易大脑想累了,在短暂的停顿之后,睡意向他袭来。

杜达没有起身,也没有抵抗睡意……各种语言的声音在杜达的浅层睡眠中此起彼伏。

杜达梦到了那个光球。

他从小憩中挣脱出来,一跃而起,发现自己的视力变得更加敏锐,头脑也越发清晰。在刚才短暂的睡梦中,他听到了一种奇怪的语言。在无数种地球语言之中,它显得如此醒目,孤独。

——那绝对不是地球上的语言。

杜达掏出光剑,感觉到了双手中的能量。就如同控制肌肉一般,杜达轻而易举地甩出了剑体,激活了光剑。他旋即又收起了光剑了,打算去找那个尤烈,确认自己这种语言是否就是所谓“科洛桑”语。同时他也要问问具体怎么激活身体的能量,只是简单的“感知”和“掌控”,肯定不会是这种文明的全部。

“杜达,进入战斗机,战俘逃跑了。”通讯器里响起了杨曦平缓的声音,“他打晕了两个看守,不知道逃到了哪里。”

杜达脑中闪过一副画面,是十二架战机追杀尤烈的情形。

“医院!他去刺杀尤烈了!”杜达边往外跑,边大声冲通讯器里喊道。

“尤烈?那个外星人?你跟他怎么交流的?”杨曦追问道。

“普通话。”杜达关上了通讯器,快步朝管道球跑去。

杨曦呼叫无果之后,不由细细回想了一下杜达所传达的信息。那个战俘为什么如此执着地都要杀一个貌似无害的男人呢?不得不说,美国人做事真靠不住。战俘看不住,神秘的外星人也没有布置合理保护。

“他们的生理机能与人类没有区别,不可能是超人。而且身上没有任何先进的仪器或者设备……”欧奈尔在军官联席会上大声地辩解道,“我们有什么理由用超乎需要的兵力去看守他们?”

“因为他们是地外生物。”在场所有人中年纪最大的波罗丁少将也对美国人的粗枝大叶表示不满。

“他们甚至还没有华夏人神秘。”欧奈尔压低了声音,但是依旧让所有人听得很清楚。

杨曦已经佩戴起了少将军衔,这是争取发言权的重要姿态。从波罗丁和欧奈尔对她的称呼改成“将军”那刻起,她就变相得获得了承认。此刻,杨曦没有理会欧奈尔带有种族偏见的发言,直接问道:“派去医院的士兵有回复了么?”

“报告司令,他们已经上楼了。”席间的监控参谋报告道。

“其他地方也必须加强警戒!”欧奈尔中将大声道,“尤其是机库、物资仓库!”

“将军,战俘死了。”一个突兀的消息从通讯器中传来。

今天第五更了,达成了12000字更新票……唔,吃不消,存稿一下子就不够用了……我还想上首页,还想在新书榜单上多站几天……谢谢紫衣战神,谢谢大家的厚爱,咱们能等我上架之后狠命催么?

41、扮猪吃虎抢人头么?

挂断了杨曦的通讯之后,杜达进了管道球。

他想到了自己的配枪,此刻正挂在宿舍的衣橱里。考虑到自己低劣的射击水平,杜达打消了回去取枪的念头。何况现在手头就有一件利器,即便自己不能完全掌握,威力也要比靠不住的手枪强。

他出现在医院大堂,想都没想就直接奔上了四楼。之前感知到的能量显然没有改造他的肉体,尤其是呼吸系统。当他冲到了重症监护室的时候,整个人都已经气喘吁吁,双腿灌铅。

月球人的四楼,比地球人的八楼还要高。

——我为什么不坐电梯!

杜达扶着墙,发现房门还是锁着的,松了口气。

叮!

电梯到了。

杜达下意识地朝电梯望去,里面走出一个戴着口罩,穿着白大褂的医生。那名医生也看到了杜达,两人的视线短暂相交,旋即避开。

视线相交的那个刹那,杜达突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这个医生身上透露出浓浓的不和谐感。看着医生拿出门卡在门禁上扫过……杜达终于意识到直觉上的违和感从何而来。

医生身上的白大褂、小圆帽,是华夏医生的标准打扮,美国和俄国医生穿的都是绿色和蓝色的制服。眼前这个身材高大的医生,他的瞳孔是灰色的!

“而且,那扇门是密码门。”杜达开口道,“我要是你,就不会乱动。”

灰色瞳孔中迸发出浓浓的惊惧。伪装成医生的战俘转过身,声音颤抖地说道:“你会说我们的语言!”

杜达也在品味这种奇怪的外星语言,用一连串的小喉音喊道:“双手放在墙上。”

“能沟通就好办了。”战俘似乎也松了口气,“你必须了解,那个男人,他是宇宙中的病毒!必须被消灭!”

杜达愣住了。

宇宙对于地球人来说实在太神秘了,黑色的世界似乎蕴藏了无尽的危险。出现一种逃出人类检测能力的外星病毒,并不算什么不能接受的事。

“他宣扬邪教,蛊惑青少年!动摇社会的根基,必须被杀死!”战俘道,“我是执法人员,你必须相信我。”

“这不是我们的逻辑。把双手放在墙上!快!”杜达松了口气,再次强硬起来。

“我可以不追究你的责任,但是你必须悔过。”战俘正面杜达,丝毫没有把这个比他单薄的军人放在眼里。

杜达从未跟人打过架,在这种架势之下,首先想到的是……

通讯器!

就在他的手伸向后腰间的通讯器时,战俘看到了进攻的时机,快步冲向杜达,一拳挥向杜达的面庞。他很自信,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量,他都远超这个穿着黑色军装的飞行员。所有飞行员都有一个硬伤,为了更快的反应速度和灵敏性,他们都会忽略身体力量的锻炼。

只有一种飞行员不会。

那就是兼顾敏捷和力量的异端审判者!

保护星球的秩序,巩固教会的根基,从最虔诚的信徒中选拔出来的资质超凡者。

“我现在,代表教会对你进行审判!”战俘高声喊道,重重地击出一拳。

杜达缺乏格斗经验。因为他的特殊性,新兵训练对于他来说也只是走了个形式,依稀记得学了两招军体拳,那还是陶玖教的——感觉上更像是广播体操和健美操的混合物。

他只能依靠本能战斗。

杜达躲过了战俘的铁拳,却失去了重心,靠在墙壁上。战俘迅速找到了新的攻击位置,扭动腰肌,踢向杜达的胸口。杜达虽然看清楚了这一脚的轨迹,却完全不知道应当如何拆解,下意识地抬起脚,用脚掌踏向战俘的小腿。

“对于一般人来说或许有用……但我是神的战士!”战俘脸上浮现出浓浓的狞笑,没有丝毫回避,硬碰硬地踢向杜达的鞋底。

两股力量重重撞击在一起,杜达只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反震力,将他彻底踢飞出去。

以尚未改造过的层高,杜达都险些撞到天花板。他闭上了眼睛,努力扭动腰部,希望能够以最安全的姿势落地。

“依靠本能作战,那只是野兽的程度。”一个平静的声音说道。

杜达只觉得身体像是落在了一团棉花上,软绵舒适……

砰……

“棉花”显然没有完全阻止坠落的力量,不过总算让杜达在落地时没有吃什么苦头。

尤烈扶着门,脸色苍白,几乎摇摇欲坠。

“用你的光剑,年轻人。”尤烈平复了呼吸,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杜达飞快地从地上爬起来,取出剑柄。手掌与磨砂剑柄的接触中,他感受到了能量的流动。那种感觉就像是杯子里的水,只需要轻轻倾斜就能让水流到需要的地方。光剑嗡地一声,亮起了水蓝色的光芒。这股光芒强大而内敛,甚至没有照出周围的物体的影子。

“原来你也是异端!那就一起去死吧!”战俘重重咬了咬牙齿,逃过检查的药物落入胃囊。

杜达眼看着战俘的双眼变得赤红,肌肉膨胀,非但身上的衣服,就连皮肤都被撕裂。整个人就像是被剥了皮的恶魔,充满了危险。

“放低你的手,让剑立在你身前,它无坚不摧。”尤烈缓步走到杜达身后。

“去死!”战俘吼叫着,身体膨胀,如同铁锤一样的拳头朝杜达轰击过来。

杜达十分紧张,几乎有一种窒息的感觉。他手持利刃,总觉得应该在这个大家伙完成变身之前予以攻击,但是双脚却完全迈不开。

铁拳的拳风冲开了杜达额头的头发。

“上举!”尤烈短促地叫道。

杜达举起剑。

充满了高能的剑刃切断了战斧的手腕,整个拳头落下,发出一声沉重的落地声。在战俘手腕的切口上,超高温直接让他的肌肉和血管碳化,一滴血都没有流出来。

杜达顿时有了信心,迎着战俘挥舞过来的另一只铁拳冲了上去……

“退!”尤烈一手扶着墙,佝偻着身子,一手按在自己的胸口,好像无法负担剧烈的喘息。

“退?”杜达的光剑已经切进了战俘的手肘,如同在空气中挥过一般,没有丝毫停滞地将那只手臂切了下来。

然而,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头颅,以及露出了獠牙的狞笑。

战俘以头为武器,撞向了杜达的脑袋。

杜达已经来不及收回剑势,左手挡在了面前,替他消解了一部分的撞击力。

喀嚓!

清脆的骨折声中,杜达整个人倒飞出去。

“游斗。”尤烈对落在自己脚边的杜达吩咐道,“他只是一头野兽。”

杜达只觉得左臂传来钻心一般的疼痛,还好光剑没有脱手。他一个挺身站了起来,正好赶上这个巨人的冲撞。

战俘只有一条手臂,这让他很难控制身体平衡。杜达轻松地从旁边钻了过去,迅速回身砍了一剑。可惜巨人已经脱离了光剑的攻击距离,正冲向虚弱不堪的尤烈。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

杜达清晰地看到了尤烈额头堆积起来的皱纹;看到了战俘低下头,血光四溢的印堂正对着尤烈的额头;看到了那张血口之中喷溅出来的唾沫……

整个世界都被野兽般的嚎叫声充斥。

杜达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用力之重仿佛听到了眼睑撞击发出的声音。

“唔,姆……”

哐!

巨人仿佛被扼住了喉咙,发出短暂无力的喉音,缓缓偏向一边,最终哐地一声倒在地。

巨量的鲜血从他的喉咙中喷射出来,仿佛下雨,沙沙落地。

尤烈站直了身体,毫无之前的虚弱。杜达这才明白过来,这个大胡子之前只是伪装成虚弱的诱饵。

尤烈甩了甩手里的一柄短匕,给了杜达一个微笑:“他只是一头野兽。”

叮!

电梯打开,一队美军手持冲锋枪,如同流水一般围住了案发现场。

血雨渐渐停息。

一名美军上尉扯过肩膀上的通讯器,看了一眼地上停止抽搐的巨大身体,向指挥部报告道:“将军,战俘死了。”

42、原力也是科学么?

战俘事件引发了很多后续事件。

首先是增加了狱警人数。

其次是加装了摄像头。

再次是改造出一个真正的监狱,而非简陋的羁押室。

最后,这所新落成的监狱迎来了首位住客——尤烈。

杜达在向军官联席会——三个国家的十五名军官组成的沟通机构——做了报告。详尽地解释了他跟尤烈的关系,以及当时发生的事,同时希望按照正当防卫释放尤烈。

“那是个危险的人物!”欧奈尔中将显然不能认同,“哪个善良的人会贴身藏着一柄高周波振荡陶瓷匕首?”他看了一眼坐在旁听席的张柏林,希望自己没有记错这个冷僻的名词。

“他对月球人,也就是他说的古人,有十分深刻的理解。”杜达道。

“那些原力?你科幻电影看多了,上尉!”欧奈尔不满道。事实上,他听到“原力”这个词的时候,就已经有一种厌恶的情绪滋生。

“将军,科幻电影是未来世界的投影。”坐在旁听席上的科学家们深感受到了侵犯。这些科学家在成为科学家之前,都是因为科幻电影和小说,才开始对“科学”这个领域发生兴趣。即便在他们功成名就之后,依旧没有消减那份热情。

在科学家内部论坛,下载数最多的文件是:《星门》和《星战》。

“而且原力并非神秘学,”张柏林代表科学家们站了起来,“而是科学。我们甚至可以怀疑,月球的能源核心,就是原力。”

“博士,我们没有时间胡扯,现在外面还有四个编队的太空战机包围着我们!”欧奈尔中将愤怒了。

在三个小时之前,离月球最近的一颗行星上出现了一支三角战机编队。他们没有展开攻击,只是环绕着月球进行巡航。很快就有另外三支编队参与进来,将月球团团围住。

考虑到杜达手臂骨折需要医治,而且对方没有进一步的挑衅行为——比如登月,所以军官联席会决定:保持监视,不予打击。

“事实上,我也同意这个假设。”郑然站了起来。

张柏林做出那种无下限反人类的事之后,受到了科学家团体的普遍排斥。基于他无可置疑的学术地位,月球首席科学家的称号并没有变更的可能性,但是郑然获得了更多的支持,渐渐形成了一个新的核心。不管怎么说,他是疯子之中最不疯的一位。

“将军们,听说过零点能量么?”郑然毫不掩饰地表达了他对将军们科学素养的怀疑。

不过他的怀疑没有错,在场的三位将军都是一脸茫然地等待解答。

zero-point-energy——zpe!传说中的零点能量。

那是一种被认为存在于真空之中的粒子能量。它来自于海森堡的测不准原理。海森堡认为,人类不可能同时以较高的精确度得知一个粒子的位置和动量。也就是说,只能观察到粒子的位置,或者它的动量。

根据此原理,当温度降到绝对零度时,粒子必定仍在振动——如果粒子停下运动,那么人们就能同时知道它的位置和动量。而这就违反了测不准原理。

“粒子在绝对零度时的振动,就是零点振动,所具有的能量就是零点能。”郑然解释完,补充了一句,“有一个尚未验证的数据,仅供参考:zpe的能量密度为1013兆焦/立方厘米。可以瞬间蒸干地球上的水分。”

宇宙中,只有很微小的空间不是真空。如果人类能够从真空中获取如此巨大的能量……那不就成了月球人么?

在月球基地多呆一天,就会对月球人的超高文明产生敬畏。以至于再不可思议的事,只要存在哪怕一纳米的可能性,人们都会潜意识里相信:月球人一定能办到。

“但是那个老神棍说的原力是在人体内部!”欧奈尔中将不甘失败。

“换个角度想想,将军,”张柏林用他特有的尖酸笑容挖苦道,“万事万物皆由基本粒子组成,在基本粒子之外,就是真空。”

“张博士,请不要为难将军们,这已经牵扯到了大学哲学课程。”郑然出于善意为几位将军开脱,却意外发现他们的脸上怒容更甚。

——好吧,这些武夫……不去管他们了。

郑然有种好心被当驴肝肺的感觉,旋即抛开,回到核心问题,说道:“我们认为,那位自称是守护者的外星男子,对我们理解月球会有帮助,希望能够释放他。同时我们也希望军方注意一个问题:这个基地,不是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事关基地的安全!”欧奈尔咆哮道,“你们是想让这个基地变成幻想狂的卧室么!只要我活着,想都别想!”

“大家都冷静一点。”杨曦敲了敲麦克风,如同法庭上的槌子,迅速冷却了现场的热烈气氛。

“杜达上尉,请你做一个对尤烈的危险性评估报告,交给联席会。”杨曦十分有气场地将联席会的圆桌变成了自己的舞台,所有人都盯着她,好像等待接收命令。

“是,司令。”杜达行了个军礼,接受了任务。

“下面,我们讨论一下进一步行动……”杨曦道。

以杜达的阶级,还不足以参与这么高层次的会议。他离开了会场,站在管道球入口上,突然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里。

是去监狱探望一下尤烈?

还是回宿舍好好休息一下,消化一下关于能量的信息?

他回想起张柏林说的人体之中也有真空存在。又想起尤烈对古人的说法:他们最终将身体纯能量化,与宇宙合而为一。如此说来,华夏神话故事里的白日飞升,西方神话里的化光而去……莫非都是真正存在的事?

“杜达!”远远的,有人高声叫道。

因为上次发生了平民请愿,民众代表强行要求进入会场的事,现在军事区、科研区统统警戒起来。以杜达的视力,也只能够看出是个中等身高的男人,正隔着两个站岗的士兵朝自己挥手。

男人上身是一件套头衫,下身穿着牛仔裤,脚下一双脏兮兮的运动鞋。他见杜达走了过来,情不自禁地雀跃起来,使得套头衫的兜帽一甩一甩就像女孩的马尾辫。

“蒋白鸿!”杜达大吃一惊,快步走向那个男人,手指指着他,大声吼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哨兵被吓了一跳,握枪的手不由自主地紧了紧。

“在这里等你啊!月球大英雄。”蒋白鸿大笑道。

杜达冲过去,两个大男人抱成了一团,恨不得弄死对方似地用力勒住对方。

“行了!真要勒死了!”蒋白鸿红着脸,好不容易推开杜达,“毕业后就没你消息了,没想到你跑到月亮上了!”

杜达看着这个同宿舍睡了四年的死党,有些不好意思。

毕业之后,杜达脱离了自己的专业,过起了职员——宅男的生活。同宿舍的兄弟中刻苦的人考了研、能干的人下了海、有路的人当了官、有钱的人出了国。只有他既不刻苦好学、又没头脑经商、更指望不上以清贵自诩的爸妈……很快就从同学视野中消失,甚至对于成堆的qq消息和邮件都视若罔闻。

这种自我放逐的生活,直到杨曦敲门那刻才被打破。

杜达没有纠正蒋白鸿的错误认识,道:“你不是去美国了么?怎么参加月球移民了?”

蒋白鸿的神色有些异样,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走,咱们找地方喝两杯,好好聊聊。”杜达看出了好友的为难,提议道。

“你手臂没事吧?”蒋白鸿算是默认了杜达的提议。但是他实在没有底气说“好”,因为在月球跃迁之前,他就已经破产了。身为一个习惯性埋单的富二代,让人家请客,实在有些不舒服。

诸位亲:今天小汤发现了新人榜的秘密,原来是会员点击数*5+推荐票*5+收藏*2。小汤感觉至今冲不上首页新人榜,是因为会员点击数太少了……所以冒昧地想请诸位看书的时候登陆起点会员,谢谢支持!

43、我一个人下去么?

杜达并没有机会走出军事区。

就在两人勾肩搭背准备叙旧畅谈的档口,陶玖秉持杨曦的命令,将杜达召回了军部会议室。他到军部的时候,才发现会议室里有杨曦、苏洛等几名常见的军官和少数几个不太往来的参谋。

郑然孤零零的坐在会议室的一角,显得很另类。

陶玖也在。她正捧着笔记本坐在郑然的对角线,充任本次会议的记录员。

“嗯,现在人到齐了,我们开会。”杨曦坐在主座,简短开场,旋即道:“首先是军事主官任命。杜达上尉。”

“到!”杜达麻利地站了起来。

“兹任命,华夏共和国天军上尉杜达,出任华夏共和国宇宙舰队司令部直属侦察连连长。以上。”苏洛站起身,宣读了任命状。

“是!”杜达朝杨曦和苏洛敬了礼,接过任命状。

杨曦饶有深意地望向杜达,似乎想看出他的潜质。杜达很快就明白了杨曦的意思,这是开始站队了。

李伟军不在月球,杨曦是理所当然华夏军人的最高指挥官。不过不能排除有些的山头想法,比如陆战连。

飞行连是杨曦的娘家,鉴于她过硬的军事素养以及资历,上上下下十八口人没有不服她的。大家在私下场合都叫她杨妈妈,可见人缘之好。——虽然杨曦对此很恼火,首先她没那么老。其次,“妈妈”这个词对于战斗型军人来说可不是褒义词。

陆战连却是从陆军调过来的,连长曾是全军数得着的单兵王,在连队里有绝对权威。

李伟军在的时候都不能完全掌控他……人家可以直接和地球取得联系。

现在这支九十人的陆战连是华夏共和国在月球的骨干力量,如果他们不服从杨曦的指挥,那么杨曦在三国军官联席会上的地位就有些危险了。

好在还有杜达这么个新鲜出炉的战斗英雄。他不是空军出身,直接开始搭建宇宙舰队的侦察连,不会让人觉得突兀。到底这么大的星球,两百多万人,不可能靠一千人的武装力量来保护,扩军是必然之路。

杨曦就是要在扩军之前,将那座铁打的小山头……拆开。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啊!杨妈妈也不是吃素的。

杜达朝杨曦再次敬礼,道:“感谢司令的信任,我有信心带好这支部队。”

“很好。”杨曦面无余色继续道,“刚才郑然博士跟尤烈沟通之后,为我们提供了一个新的出路。不过可能有些困难。郑博士,具体你来说吧。”

郑然往前靠了靠,道:“尤烈告诉我,这些三角战机来自那颗铁锈色的行星。那个行星被教会统治,是个严苛的宗教国家,因为意外发现了古人的遗迹,在两百年前跨入了一级宇宙文明。所以,我们需要了解一下那些遗址,看看能否破译古人的文字,掌握这艘大飞船。”

回家是每个人的心头病,虽然才飞走了几个小时,但知道内情的人都有种度日如年的感觉。

离开了月球之后的地球会变成什么样?

真如张柏林说的,在距离地球四十万公里的地方造成了个黑洞?

就算没有黑洞,潮汐的变化肯定会受到影响。

至于混乱的地轴偏角引发四季动荡、南北极冰川融化、地球自转加快……这些足以毁灭地球所有生命的灾害,需要数千年乃至十数万年之后才会显现,人类现在的科技应该已经具备了抵御能力,并非燃眉之急。

杜达急忙拉回了自己的思绪,当前最重要的还是探索铁锈行星上的古人文明。

“还有什么资料么?”杜达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心里没底。

“一些简单的观察数据,对你来说没什么用。”郑然漫不经心道,“月地——就是铁锈星——距离八十万公里,是我们地月距离的两倍,所以月球的出现不会对当地星球有什么太大的影响,不过潮汐肯定会很直观受到干扰。云层稀薄,说明那里降水量不高,你不用带伞了。”

——唔,还真的没什么用……

“环境呢?需要穿太空服么?”杜达问道。

“尤烈认为不需要,那边比较热。”郑然道,“也没有发现有奇怪的病毒或者细菌。其实从他们俩身上采集到的微生物样本看,地球的病毒进化程度更高更复杂。需要担心的是他们,而不是你。”

“我……?”杜达突然小腿肚有些发软,“不是我带队过去么?只有我一个人?”

郑然看着杨曦,脸上的神情再明显不过地说:该你来解释了。

杨曦清了清喉咙:“是这样,现在外面有敌机巡航,大汉级不能出动。如果派人搭乘平阳公主号,万一有什么危险,你是走还是不走?”

杜达想想这也的确有道理。自己有钥匙,想走就走,连延迟都没有。万一有个累赘,到时候闪回机舱是为“不义”,一起送死是为“不智”……的确还是一个人下去比较好!

不过……“我可以把他们清干净啊!那时候大汉级不就能下去了么?”杜达发现了问题所在。

杨曦微微垂了一下头,再抬起来的时候有些潮红。她道:“首先,时间紧迫。其次,我们没有那么强大的陆战力量与铁锈文明对抗。”

——力量不如别人也没必要羞涩成这样吧!

杜达心中腹诽道,对于传统军人的自尊心表示难以理解。

“我过去之后跟谁联络?”杜达也认了,一个人就一个人吧。反正手里有钥匙,把平阳公主藏好点就行了。

“有一个解|放组织。”郑然道,“尤烈说你拿着光剑就能证明自己的身份。”

“语言没问题么?”杨曦插嘴问道。

“没有问题。”杜达道,“我不知道怎么与月球的某种信息库取得了联系,它会把外星语言直接灌输到我大脑里。”

所有人都流露出一丝羡慕。

“只会语素不足以让你融入他们的社会,你必须了解他们的生活习惯和社会禁忌。”郑然道,“所以在出发前,我建议你去见见尤烈。”

“还有个问题,”杜达点头表示认同,又道,“那个战俘为什么会变身?是他的个人能力,还是整个种族都是如此?”

“我们从战俘的血液中发现了一种明显是人造物的基因信息,”郑然叹了口气,“应该是他们藏在牙齿里的药物。这种药物能让人在短时间内变异。原理和张柏林给你注射的药剂相同,不同之处在于他们使用了某种灵长类动物的dna作为补充剂,所以服用了这种药物的人会在药效过后基因崩塌而死。”

——谢天谢地,这要是种族天赋谁敢下去啊?

杜达放心了,不过对于张柏林上次干的事,又多了一层后怕:基因崩塌……听这么名字就碉堡了!

“那么,那些苍蝇要打下来么?”杜达问杨曦。

杨曦微微摇了摇头,看上去反对得并不坚定。

现在就目前这家三角战机的使用权问题,三国已经争论不休了。在这么个原本应该同仇敌忾的环境下,国与国的裂痕和不信任依旧严重。对于华夏来说,有平阳公主这个大杀器,再多的飞行器都没有意义。除非能确保华夏对战机的控制权,否则宁可不要。

杜达离开了会议室,很快就听到有人跟了出来。他在楼梯上站住,看到了陶玖。

“哎……”陶玖走下楼,贴近杜达,“要小心。”

杜达闻着陶玖身上的幽香,突然想到了那个黑长直发的女医生罗琳,心中不由警惕。

这可是当着女友的面出轨,太禽兽了!

还好陶玖不会读心术,她正双目迷离地看着杜达,呼吸不由加重,轻轻闭上了眼睛。

——吻我!笨蛋!

陶玖心跳得越来越快,起伏的胸膛已经贴到了杜达身上。

44、这么多铁没关系么?

在陶玖白净的皮肤衬托下,粉嫩的双唇饱满鲜艳,晶莹欲滴。尤其是陶玖不经意间的轻舔,更是产生了时尚唇膏的色泽效果。如同刚刚过水的樱桃,诱人轻咬。

杜达无数次想狠狠吻上去,将两人的关系推向一个新高潮。然而如此美丽的景象,又让他不忍心破坏。

陶玖等了半天,嘴都撅累了,心中嗔怒,睁开了眼睛。

——机不可失!

杜达粗糙的双唇印了上去,狠狠吮吸着这诱人的美果。他犹嫌不足以宣泄自己内心中的火热,将陶玖压在了墙上,无论陶玖怎么挣扎都不肯放松一丝。

陶玖完全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所压制了。她扭动腰肢,拍打杜达的后背,都无法从这股磅礴的力量之下挣扎出来。嘴里多了一条火热而蠕动的异物,让她想抬脚踢人,但是脚跟刚离开地面,就被杜达乘机突破,一只大手勾住了她的大腿后侧,即便只用右手,也轻而易举地将她纤细轻巧的身躯抬了起来。

陶玖生怕让杜达打了石膏的手臂再度受创,惊慌之下忙用腿环住了杜达的腰,分散压力。

杜达像是受到了鼓舞,吻得更加炽热。他感受到了陶玖小口中的凉意,以及那条不断躲闪却终究逃不过缠绵的舌头,简直比世间最美味的嘉柔都要胜出无数。

“咳咳咳!”一阵明显是干咳的声音从楼上传来。

杜达这才松开了嘴,回味着嘴里犹如蜜糖的甘饴。

陶玖像是被这狂风暴雨憋过了劲,浑身发软,良久才回过气,轻轻在杜达肩头拍了下,道:“还不放我下来?”

杜达连忙将陶玖放下来,帮她去捋顺翻起裙子……却被陶玖一手打开。她嗔道:“你再欺负我试试!”

“遵命!”杜达故意曲解了陶玖的娇嗔,迅疾地吻了上去。

陶玖别过头,让杜达吻在了脸上。杜达不甘心地用力唆了一口,原本就红嫩欲滴的脸上登时出现了一个更深的红色。陶玖抹着脸上的吻痕,着急道:“都已经让人看到了,你还这样!怕我羞不死啊!”

“羞什么,送夫上战场,亲一个又怎么了。”杜达环住陶玖的细腰,“好好照顾自己。”

陶玖出身军人世家,怎么会不知道这句话的含义。

她踮起脚尖,在杜达嘴上轻轻一啄:“早去早回!不许看外星美女!”说罢,拍开了杜达的手,红着脸小步跑回会议室。

杜达心情大好,目送陶玖的小短裙扑闪扑闪地消失在视野之中,快步往管道球跑去。

监狱改造很简陋,简直到了惨不忍睹的地步。

地球上的看守所与这里比起来,简直就是固若金汤。

隔着一道摇摇欲坠的铁栅栏,杜达开始征询尤烈的意见。

尤烈在那颗星球上度过了三年的光阴,寻找志同道合的战友,意图推翻教会的思想禁锢,让人们都知道原力存在于每个人的身体之中,充斥了整个宇宙。他更希望人们知道,他们的星球上有种文明叫做科技,并非神所赐予祭司们独享的神圣力量。

“你可以穿我的衣服下去。”尤烈道,“在那里是很普通的旅行者装束。”

杜达点了点头,想起了之前的搏斗,问道:“关于光剑的使用……”

“那正是我想说的,”尤烈微微笑道,“光剑的战型有七种,我现在可以教你第一种,也是其他六种的基础——shii-cho。”

尤烈就在这间狭小的囚室里,展开了教学。

shii-cho作为基础,包含了八个方向的基本步伐和上中下三段左右挥击。鉴于光剑的高能属性,刺击的作用并不明显。如果没有刺中敌人的要害,对方甚至可以不予理睬地继续攻击——高温会让痛觉神经来不及发出疼痛信号。

“但是刺击会对关节造成很好的杀伤效果。”尤烈道。

杜达用心将尤烈传授的东西记在了脑子里。从感知到了大脑部位的能量之后,他发现记忆力也有明显的提高。

“心里知道和身体知道是两回事,在你进行大量实战演练之前,最好不要和他们发生冲突。”尤烈提醒道。

“谢谢,大师。”杜达道,“很抱歉我们这么对你。”

“你们救了我的命。”尤烈笑道,“我们科洛桑有句老话:想证明自己不是疯子?那就安静呆着。”

“等我回来吧。”杜达走出两步,突然想到了月球会飞走的事。他略一纠结,看了看手里的光剑,转身回到尤烈面前:“大师,有件事必须告诉您。”

尤烈安静地听完了杜达关于月球跃迁的说明,沉默片刻,道:“这么说来,你们没有时间去挖掘遗迹了。你一个人不可能从那片沙石旷野中找到有用的东西。”

“大师有什么建议?”

“我相信,在教皇手中会有古人文明的核心资料,不过你很难潜入……”尤烈沉思道,“或者可以退而求其次,在反抗军内部,有一个名叫迪卡恩的祭司,他曾负责过古人遗迹的勘察工作,你把他带上来,或许对于你们的研究会有帮助。”

“那么,您需要什么时候离开这里呢?”杜达问道,“我会尽我所能为你申诉。”

“我的身体状况没有你看到的那么乐观,”尤烈笑道,“或许随你们去下一个地方也是原力给我的指引。”

“谢谢,我绝对欢迎您加入我们。”杜达兴奋道。

“原力与你同在。”尤烈举起手,紧紧并拢的五指从中指和无名指间分开,做出了厚实的v型手势。

杜达笑了:这就是科洛桑人的剪刀手么?

作为人类第一次踏上异文明的里程碑事件,杜达的出击带着某种宗教式的情感。

军人们只是帮杜达分析他落地之后将面临的问题,科学家们却忙着开**、拍录像、写心情感悟。

以地球人目前的科技水平,想知道铁锈星球的资料是十分困难的。不过从那名战俘在月球的反应来看,杜达应该可以在那颗行星上正常活动。

按照尤烈的说法,那里的人性格比较保守,行事谨慎,居住在洞穴之内或者地下。这也符合月球上观察到的情况:海洋面积占行星表面30%,植被稀缺。

而且绿洲和海洋,是宗教贵族阶级的禁脔,一般民众没有资格涉足。

监控室等到了三角战机的监视盲点,下令打开一号机库。杜达不等完全张开就已经窜了出去。

三角战机拿到了上次作战的报告,有针对性地利用三棱体阵型集中火力压制杜达。不分散,不追击。一人发现目标,所有人都会聚集过来。只要杜达一进入近射射程,密集的飞弹就会朝他扑来。

杜达在密集火力之中被一枚飞弹击中,能量保护罩自动张开,消耗了百分之二的能量。他回了一炮,因为距离较远,被对方闪避。现在的三角战机可不敢托大,一个个都严加戒备,生怕重蹈覆辙。

杜达对于身体内能量的控制还不足以做到应运随心,左手骨折之后更是操作不便,只好拉开距离将这些飞船甩在身后。

——先抓紧时间完成任务,去找那个名叫迪卡恩的祭司吧。

杜达缓缓转过视野,朝铁锈星飞了下去。

现在距离月球的下一次跃迁,倒计时为三十八小时四十分钟。浓浓的疲惫感已经开始在杜达心中蔓延,纯粹靠着战斗的刺激才不至于犯困。

根据尤烈给出的参照物,杜达在星球地表找到了反抗军营地的位于一片丘陵之中的入口。为了防止引来教会部队,他通过雷达找了个山洞,距离营地入口大约二十公里,可以把平阳公主藏起来。不过这二十公里荒野之路只能由自己步行完成了。

他穿着尤烈的衣服跳出平阳公主的机舱,落在地上。设计不够合理的铁锈星原产皮靴让杜达吃了点小苦头。杜达跺了跺脚,十分郁闷:你们都能冲上太空了,就不知道给鞋底加个气垫么?

诚如地表的颜色,空气里也飘散着浓烈的铁锈味。杜达翻起兜帽,用麻棉围巾围住口鼻,拿出了指南针……

磁力干扰极大,指南针乱转个不停。

杜达只得根据过来时候的印象,一步步朝山下走去。

大家好:感谢我非君子书友提供的读者群:月球生态区95802889,欢迎大家来聊天休闲~

45、发育堪忧的土孩子么?

一望无际的荒野上,触目都是红色的泥土。

指南针依旧乱转,无法分辨方向。

杜达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自己不是平阳公主,根本无法走直线到达反抗军营地。

在这条直线距离为二十公里的旅途,杜达在走了大半个小时之后,回头还能看到平阳公主藏身的洞穴。更悲催的是,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偏离了方向。除了身后的那座石笋状的小山,只有在地平线上能看到小小的丘陵冒尖……越看越让人丧气。

杜达好几次翻出包里的钥匙,恨不得当即回到平阳公主上去。不过看看自己一路走来的脚印,他又坚定了继续走下去的念头。

——就当是跟身为职员的自己告别吧!

杜达站直身子,安慰自己:只要穿过这片平原,就能找到那些人了。

铁锈星的蒸发量远高于地球,杜达很快就喝完了水。

看看时间已经过了两个小时,双腿酸痛得就像灌了铅。

杜达坐在地上,轻轻揉着打了绑腿的小腿。

绑腿可是最不引人瞩目的神器,有了它就可以阻止腿部静脉曲张,缓解疲劳。估计全宇宙也只有华夏军人会代代不息的将这件神器传承下去。

现在,全亏了这副绑腿。当然,月球上的“神庙”可能对杜达的身体改善有所帮助……换了以前的体能,他相信自己走不了这么远。

杜达活动了一下脚踝,再次站起身,突然闻到了一股异味。

这股臭味在浓浓的铁锈味空气中显得无比突兀,就像是黑夜里的一点荧光。

杜达拉下围住口鼻的围巾,循着这股令他振奋不已的臭味走了过去。

不是杜达有什么怪癖,而是环境让人类的动物本能重新复活。地球上的哺乳动物大多有一种本能,根据排泄物的分量和气味推测出其主人的种族和体型大小,从而决定抢地盘,或者迅速离开。

这点对于猫、犬科的动物来说尤其明显。

人类站在了食物链顶端之后,已经抛弃了这种本能。而此刻,杜达脑海中竟然清晰地勾勒出一副影像——留下这堆排泄物的,应该是一头身高在两米左右的食草动物。

这片荒漠可谓不毛之地,寸草不生,根本无法养活这种大型动物。既然它在这里留下了排泄物,那么在附近肯定有水源和绿洲。

杜达坚信着这份直觉,很快就找到了一大坨的粪便,从中还能看到残留的植物纤维。他垂下头,仔细地寻找这头食草动物留下的足迹。

铁锈色的土地上,十分清晰地印刻着纹路清晰的圆形足迹。不过……杜达蹲下身,伸出手指,缓缓伸入这个足印。足足一个指节的深度,周围的泥土被踩得很实。足印前后略长,杜达撑开虎口量了一下,约在三十公分左右。

这动物的体型不大,但是肉很结实啊!

杜达蹲在原地,浑然没有发现自己离那堆排泄物是如此之近。以至于从某个角度望过去,就像是……

“姐姐!那人在玩大便!”一个稚嫩的童声在荒野上传出老远。

杜达被吓了一跳,连忙站起身,却发现荒野上依旧是自己一个人。

——靠!尤烈没说这里闹鬼啊!

杜达觉得头皮有些发麻,手不自觉地按住了腰带上挂着的光剑剑柄。听说鬼也只是一个游离能量场而已,说不定光剑的高能可以将它打散。

——靠!我为什么会相信那种无稽之谈!世界上是没有鬼的!

杜达安慰自己。转而又想道:千奇百怪的能量场可是切实存在的……

杜达在原地转了一圈,突然听到一声孩子顽皮的笑容。他飞快地扭过头去,捕捉到了一抹红色,转瞬即逝。已经要被自己吓着的星际探险者当即来了勇气和力量,快步走了过去。除了几块石头,那里并没有什么异常。

拥有超强反应能力的王牌飞行员是不会相信眼花之类的事。杜达轻轻踢了踢石头,下面并没有什么通道。杜达原地踏了两步,虽然没有听到空洞的声音,但发现这里的地面似乎比别的地方软。

光剑出鞘,水蓝色的能量柱随着杜达的挥舞,发出嗡的一声。就在杜达要将光剑刺入地下的时候,之前那个稚嫩的声音再次响起:“别刺!请别!我不该嘲笑你!”

杜达缓缓转过头,看到石头上露出一张少年人的脸。暗红色的皮肤上满是泥土的污垢,一双眼睛占据了整张脸的三分之一,银灰色的瞳孔流露出着不安的颤抖。他或者她露出两颗兔子牙,舌头飞快地舞动着:“不要,请不要!”

杜达收起剑,轻咳一声道:“我是过路的旅人,能给我点水么?”

兔牙小朋友眨巴眨巴眼睛,不安道:“你是异端。我看到你的剑了!”

“这把剑是我杀了一个异端夺来的。”杜达毫无心理负担地欺骗着小朋友,更加迫切地想见识一下地下生活的家庭。是特例?还是这个星球的普遍习俗?尤烈说的“穴居”,难道就是地下洞穴的居住模式?

“你站在我家门上了。”小孩有时很好骗。

“阿扎!爸妈说过不能让陌生人进来!”一个明显大一些的女孩声音响起,语速飞快,差点让杜达没跟上。

“看,你弟弟认识我的剑,我们不是陌生人。”杜达对着那块石头说道。

“她是我妹妹。”那个女孩的声音回答道,“而且你刚说了,是杀死了那个异端夺来的剑。”

“呃,好吧……呐,我杀了异端,所以我是好人。”杜达笑道,“我只是想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喝点水。”

“但是,那个异端不是坏人!”大孩子激动道。

杜达有种崩溃的感觉。

有时候掌握了一种语言,却无法掌握这种语言的使用环境,必然会发生这种误会。杜达很庆幸自己面对的是这么两个毫无心机的孩子。他收起了剑,蹲在兔牙小妹妹面前,扯开嘴角做出一个笑脸,柔声道:“你见过玩大便的坏人么?”

兔牙妹妹摇了摇头:“你往太阳落山的方向走半天,那里有口井。”

“不要和他说话了,他是个杀人犯,或者是个骗子!”大女孩嚷道,“没人能杀得了那个异端!”

兔牙妹妹的头顿时从石头上消失,只留下了一个空空的洞。杜达正要探头张望,瞭望洞已经被磨合无缝的石头堵上了。

父母不在家,只有两个孩子……杜达捏了捏行囊。水已经喝完了,食物倒是还有些。如果自己不想做一个破门而入的强盗,那么只有用这个办法了。杜达取出行囊里的面包,撕开包装,用手撕下一条,坐在瞭望洞前享受起来。

“那个,好吃么?”瞭望洞对面的石头上,出现了兔牙妹妹的脸。

“十分好吃,又香又软。”杜达摇了摇手里的面包,“你想尝尝么?”

“想。”兔牙妹妹没有丝毫矜持,大大方方地咽了口口水。

这个星球的土壤肯定不适合类地农作物生长,他们应该没有太多机会享受醇熟面包。杜达撕下一块,放在手心,缓慢地递了过去。兔牙妹妹嗖地缩了回去,很快就伸出一只小手,摸索着寻找那块面包。

醇熟面包的制作工序比一般面包复杂,部分原料面粉先熬制成浆糊,使得淀粉充分吸水。面团的含水量比普通方法含水量更高,制成的面包就更较柔软。可以说,即便在地球上,这也属于好东西。

于是,兔牙妹妹和她姐姐,被不足五克的面包打败了。不远处的地面上轻轻震动,石块缓缓凹陷下去,露出一个方形的洞穴。她们爬出地面,恭敬地向杜达躬身行礼:“请您进来吧。”

46、骑兵军团么?

大一些的孩子大约十岁,身材精瘦,眼睛也占据了三分之一的面孔。鼻子小巧精致,没有长兔牙。她[www奇qisuu书com网]已经梳起了辫子,脸上也要干净些,显然有了女性角色认知。兔牙妹妹还是一头蓬乱的中短发,看上去比姐姐脏得多,只有五六岁的模样。

杜达看了看洞口大小,心道:这个星球上肯定没胖子。

下了洞穴,杜达再次掩住了口鼻。

洞穴里的味道十分糟糕,人类的生活气息浓烈,可以猜到他们的卫生间也在地穴里,而且没有开天窗。

因为与土壤岩石的接触面积更大,泥土腥味混着铁锈味,让人很不舒服。

杜达摸着粗糙的墙壁,就着昏暗的油灯往前摸索。洞穴的挑高只有一米六左右,这使得杜达倍感吃力,只能期待前方有个宽敞点的空间好让他直起身子。

这条漫长的玄关走到尽头之后,杜达彻底绝望了。

那是一个同样挑高的大房间,二十平米左右,有坐垫、床褥、餐桌、灶台……还好厕所不在这里。在这个集卧室客厅厨房于一体的空间里,杜达看到了天花板上的两个洞穴,以及靠墙放着的梯子——是粗陶梯子,这让杜达感到十分新奇。

“给你水。”辫子姐姐端来一个陶碗,里面乘着浅浅的水。

杜达将剩下的面包给了两个女孩,看着她们如痴如醉的模样,心头有些泛酸。他清楚地知道,在距离这里不知多少光年的地球上,一样有着这样的孩子。希望月球文明所带来的科技进步,能够同样让他们也获得阳光和美食。

这不就是军人应该做的事么!

杜达坐在一个脏兮兮的坐垫上,小口小口的喝着水。水里同样带着铁的味道,略微偏咸,在昏暗的油灯下倒是看不出明显的杂质。

“这是什么油?”杜达刚好看到了油灯里的红色液体。

“石油。”兔牙妹妹道,“就在水塘那儿,都是油石。”

“油石里榨出来的油?”杜达伸手沾了一点,略微有些粘稠感,闻上去没什么味道。

“是泡出来的。”姐姐显然知道得多一些,“把油石放在水里泡,水里就有了油。”

杜达点了点头,搓干手指上的石油。他问道:“你们的父母呢?”

“干活去了。”姐姐道,“他们在修士老爷家的绿地干活,要后天才能回来。”

“他们每次去几天?”杜达问道。

“唔……”辫子姐姐走到墙边,数着一条条横线,“有时候是三天,有时候是五天,有时候是……好多天。”

杜达凑了过去,发现这些日子从三到九各不相等。

“他们如果不回来,你们吃什么?”杜达视力所及的地方,完全没有什么食物。或者说没有他能认出来的食物。

“面土。”辫子姐姐指了指墙角的一个土堆,“还有地瓜。”杜达顺着她的手指,看到了靠在墙角的一个黑色的圆球。

“能吃饱么……”杜达看了看两个明显营养不良的孩子。姐姐浑身精瘦,妹妹的脑袋明显有些过大……这都是营养不良的反应。

“省着点吃就行了。”辫子姐姐道,“如果实在太饿了,我们也会去水塘。不过上次柯西被打死了,我们就不太去了。”

“打死?”杜达惊讶道,“为什么会被打死!”

“他们说那里是修士老爷的地,凡是从那里拿吃的都会被打死。”姐姐小心翼翼地把面包收在一个破陶罐里。

杜达觉得自己鼻头有些泛酸,看了看表,时间丝毫不会等人。他道:“这附近有一片丘陵,你们知道么?”

“你是说,要走一整天才能到的那片丘陵?”姐姐在杜达对面坐下,恬静得让杜达觉得与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

“大概是那里。”杜达道,“有什么牛、马之类的可以让我骑着去么?”

辫子女孩摇了摇头。

“你可以骑野牛去。”兔牙妹妹吃完了手里的面包,“我听说柯西就骑过。”

“那是他吹牛!”姐姐立时反驳道,“爸妈说过,要离野牛远远的!”

“哪里有野牛?”杜达问道,“或许我可以试试。”

“在水塘。”兔子妹妹飞快道,“你还有那个吃的么?”

杜达从包里翻出最后两个面包,递给两个女孩,道:“你们的水是哪里打来的?”

女孩合力抬开角落里的一个块石头,下面是一口水井。

杜达打了一桶井水就要往水囊里灌……“不能直接喝,会死的。”少女拦住杜达,“要在缸里放几天。”

杜达这才发现灶台旁边有两口水缸,水缸里除了水还有一些黑色的石头,貌似是用来吸附水里的重金属杂质。他顿时一点喝水的欲望都没有了……贫困者的生活就是如此艰难,连喝口水都这么费劲。

“我该走了。”杜达站了起来,弯着腰。

“千万别跟人说你来过我家。”年长的姐姐赶在杜达前面,为杜达拉开了大门——那是一个简单的滑轮。

“我不会给你们惹麻烦的。”杜达很自觉。

荒野上的风沙让杜达觉得外面的空气如此清新,再次回头的时候,那个入口已经不见了。杜达若有所失,望向那两个瞭望洞,并没有看到跟他道别的两个女孩。

他不由苦笑,对于她们来说算什么呢?只是一次短暂的拜访,一个过路的旅人,喝了口水,给了她们两个面包而已。

杜达又想起了那堆牛粪,不过受了女孩的提醒才想起来自己并没有驯服动物的能力。而且当地人似乎把这种动物视作危险,所以还是不要浪费时间了。

丘陵远在地平线上,真的只是相距20公里么?一定是自己读错了月球数字吧!

杜达再次按捺住回到平阳公主的冲动,迈开步伐开始行军。他虽然是个军人,但是并没有接受过正统的军事训练,甚至都没有融入军队这个集体。在如此困窘的情况之下,只能用“我是军人”这四个字反复暗示自己。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杜达在徒步了半小时后,觉得丘陵似乎近了一些。这给了他极大的鼓舞,就在他坐下休息的时候,地面发出了一阵轻微的震动。

——地震么?

杜达环视四周……真的地震也没关系,周围没有比他更高大的物体。

震感越来越强,地面上的碎石不住跳动。

杜达脑海中又浮现出了那种野牛的形象——虽然他没有见过实物。

如果碰上大群动物迁徙,而自己又在人家的迁徙通道上……那就悲剧了。

杜达远远眺望,想从远处扬起的灰尘上找到躲避的可能性。

似乎整条地平线上都腾起了尘雾,庞大的数量当大地颤抖的同时,也让所有挡在它们面前的物体粉身碎骨!

杜达终于知道为什么会有人住在真正的地下洞穴……如果谁的家园动不动就有这么一群野牛冲来冲去的,铁定不会发展出地面文明。根据扬灰的范围,杜达知道自己不可能跑出去了,只能万分无奈从背囊里取出钥匙,准备闪人。

——不知道是不是跟地球上的野牛长得一样。

杜达没有立刻扭转钥匙,打算看一眼再走。

尘幕之下,一团团黑影越来越近。

那些并不是迁徙的野牛……

那是马。

与地球上的马没有什么两样,毛色如同这里的土地一样泛红。头上戴着不知什么材质的皮套,背上的骑士随着马浪起伏。

这是一支骑兵部队!

杜达并没有马上离开,因为这支奔驰而来的部队已经放慢了速度,最终在距离杜达五百米的距离上勒马停止。杜达转动脖子,从一端扫向另一端,成千上万的骑士已经超出了杜达的估算范围,根本无法在大脑中形成一个靠谱的数字。

被如此庞大的人群围观,杜达按在钥匙上的手微微发颤,终究没有扭动。

47、你说我是神使么?

铁锈星的骑兵装备着厚实的皮甲,背着80公分左右的长剑。整齐列阵,上万匹马之中没有一声嘶鸣。如果这些马不是哑巴,那就只能是训练有素的精英战马。

杜达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这个文明真能制造基因药物、制造太空船么?

按照霍金的定义:一级宇宙文明社会已经能够充分利用本星球上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与自然生态达到完美共生,物质极度富有,并且有进入太阳系的能力。

然而这些古代骑士……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名骑士从阵列的远处跑了过来,身后扬起高高的飞尘。他在杜达面前五十米左右的地方勒住马,翻身落下,动作轻盈,就像是做了几百遍一般。

“您是乘坐流星降落在这片土地上的神使么?”骑士走向杜达,一手抚着胸,毕恭毕敬道。

杜达这才发现,在他们的语言之中,并没有“月”这个词汇。铁锈星没有卫星……或许绝大部分的类地行星都不会有月球那么大的卫星。

“是的。”杜达觉得现在这种情形,冒认“神使”让他们保持尊重似乎更有力。

果然,骑兵双膝跪了下去,激动道:“这是何等的荣幸,让我能够成为与神使对话的人!”说着,他泪流满面,亲吻着杜达走过时留下的足迹。远处的骑兵轰动了,他们看到了自己的使者如此恭谨,纷纷下马,跪在地上,群情激昂地唱起了圣歌。

杜达站在原地,不知道是荣幸还是惊恐。这些人的狂热轻信,完全没有判断能力!如果自己的身份被揭穿,只是个敌对方的飞行员……会不会瞬间被这些人马践踏成泥?

“神使陛下,教皇陛下正在等您,请您随我们前往圣都。”使者抬起头道,“我们的将军会护送沿途您。”

远处,一辆四匹马拉着的战车急急驶来。

从战车上跳下来一位头发纯白的高龄将军,脸上的皱纹让他看起来饱经沧桑。他在杜达面前单膝跪下:“请允许我介绍自己的,神使陛下,我是蛮牛荒原驻军统领,诺西比,来自卡桑家族。能够迎接您是我的荣幸。让您踩在蚁民走过的路上是我的罪过,我已经派人将沿途的蚁民统统抓起来,用他们的血来赎罪……”

“他们是受到神的祝福的!”杜达不知道自己何时进入的角色,内心中的愤怒让他口不择言,“这个世界的所有蚁民,都受到了神的祝福!”

“这不可能!”诺西比惊恐地抬起头,“神说,蚁民将永世生活在地下,以粪土为食。”

“停止杀戮!准备车驾,将军。我正是要跟你们的教皇好好谈谈这件事!”杜达冷声道。

将军惶恐地垂下头,行了礼之后才敢起身,朝远处的人马招了招手。

“所有人不能靠近我五十步。”杜达最后说道,登上了一辆装饰着白色布幔的四轮马车。

在见到那两个女孩之前,杜达对这个星球并没有任何感觉。这里只是一个任务地点,他来取点东西,然后回到月球上和自己的同胞们踏上未知的旅途。

仅此而已。

然而小小的一碗水,让杜达觉得自己身体沉重。如果眼看着这些孩子在营养不良中死去,或者像蚂蚁一样被人践踏……如果,自己能够视之不见,那么自己还有良知么!

估计尤烈也是这么想的吧。

杜达坐在马车上,眼皮沉重。不过看着如此的方阵围绕在他身边,他须臾都不敢入睡。他已经看出来了,自己这个身份是教会高层所赋予的。为什么要给自己的敌人这种礼遇?杜达不清楚,但是他绝对不相信这是一种示好,否则在太空中那些三角战机就不会向他开火了。

骑兵穿过了那片丘陵,夜幕降临的时候开始扎营生火。诺西比将军亲自端来了晚餐,忐忑不安地看着杜达每样都吃了一点。

这里的饮食糟糕透了。

杜达下了结论。调味品只有盐,而且丝毫没有节制地乱放。肉食太坚硬,恐怕得用矿工锤才能砸开。蔬菜倒是还行,但是太咸,也太少。杜达放下叉子,道:“端下去吧。”

诺西比欲言又止,连忙端走了餐盘。

杜达坐在马车里,放下了帷幔,双手环抱着钥匙,不知不觉中竟然睡着了。

马车的颠簸将杜达震醒,还好一切正常,钥匙和光剑这两样最重要的财产还在自己手里。杜达舒展了一下筋骨,探出头去。诺西比将军忠诚地走在马车旁边,垂头道:“陛下,有什么需要么?”

“还有多久能见到你们的教皇。”杜达问道。

“照这个速度,还有半天时间就能到了。”诺西比答道。

事实上并不需要那么久的,只是他相信早到总比迟到好。杜达看了看表,他来到这个星球已经十六个小时了。在二十二小时内他必须回到月球上,否则就得一辈子留在这个充满了铁锈味的星球。

“疾驰,我需要更快地见到你们教皇。”杜达用命令的口吻道。

诺西比略一犹豫,还是照做了。

加快了行进速度之后,杜达终于在两个小时之内看到了一座巍峨的城市。

这座城市让他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地球……

这是一座大都市。

高楼大厦鳞次栉比,墙面材料鲜明,有几座更是用的玻璃钢,反射着日光,让人无法正视。

军队在圣都的城墙下停住。

衣着雍容,举止庄重的神职人员分成两列,双手交叉,垂头等候着杜达的到来。

杜达踏上了进入圣都的第一步,发现脚下是整块铺成的大理石。阳光下的街道明亮宽整,往来的都是神职人员,剃光了头顶的头发,轻言细语,神态安详。不知道为什么,杜达走在这条路上的每一步,都想到了那条低矮的坑道,以及那两个营养不良的小女孩。

杜达在富丽堂皇铺着厚重地毯的大厅里见到了教皇。那是一个年约花甲的老者,皮肤干涸,戴着滑稽的圆柱形高帽子,身上挂满了各种宝石项链。在他身侧是两排身穿纯白法袍的神官,垂头闭目,没有人抬头正视杜达。

高达十米的大门缓缓合拢,教皇站起身,露出一个微笑:“你就是那艘太空船上的飞行员?”

“你是说击落了你们一个编队的那个……嗯,的确是我。”杜达大咧咧地走上前两步,“不给我搬张椅子么?”

“不,不用了。”教皇的笑容依旧灿烂,“你不会在这里呆太久的。”

“那倒是,”杜达点头赞同,“但是在我走之前,我需要办完几件事。”

“年轻人,这里不是你提条件的地方。”教皇轻轻敲了敲他的权杖,收敛笑容,“我才是这里的主宰,别以为我告诉他们你是神使,你就真的是了。我随时可以让你成为伪神派来的恶魔!”

“我更担心,我真的会成为恶魔。”杜达脑海中浮现出一幅驾驶平阳公主号轰平这座美丽城市的画面。

他冷声道:“首先,让你的飞船给我离开月球,否则我就把他们全都击毁,我说到做到!”

“噢,月球,你们这么叫它。”教皇像是得到了玩具的小孩,脸上一幅得意洋洋的表情。

“其次,你们这里的蚁民,给他们人类所应该有的待遇。”杜达控制住自己的怒气,“最后,我们可以用粮食换取你们的一些副食品,比如鸡蛋什么的。”

“唔,很好的建议。”教皇回到自己的座椅,笑道,“该我了。”

他一板面孔,换了一个人似的,厉声喝道:“你们这些外来者根本不知道在跟谁打交道!我们继承了古人的文明,我们拥有比你们更强大的力量!你胆敢用战争来威胁我们!我会让你看看神的手段!现在我给你最后的机会,带着你的飞船效忠于我,或者死!”

感谢满腹jinglun的打赏、评价、以及催更,小汤总算不辱使命,谢谢!!

48、知道我是谁么?

杜达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继而是浓浓的怒意!

统治者,或者说统治阶层,本身是因为社会发展而出现的必然产物。杜达身为一个法学院毕业生,当然知道这是社会规律,不以个人主观意志为转移。

但是,既然你们身为统治者,霸占了庞大的社会资源和自然资源,竟然还如此愚昧!

如果说有什么罪过是最不能宽恕的,绝对是愚昧!

年轻的上尉冷声道:“你真的知道你在跟谁说话么?”

“当两方面都有这种自信的时候,”教皇脸上露出了残忍的微笑,“就只有战争了。不过我怀疑你的主人是否会为你发动战争。卫兵!”

大门被推开了,一群手持长矛的卫兵冲了进来。他们身上穿着明晃晃的钢甲,显然是这个政权的核心武装。

杜达怒极反笑,欠了欠身,做出谦恭的姿态,吐出三个字:“请稍等。”

随着钥匙的转动,杜达在闪光中消失。

“光!光传送!”教皇身边的一位高阶神官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起来,“他们掌握了光传送!”

教皇一脸痴呆,喃喃道:“为什么……为什么……明明具有这样的能力,为什么要在荒原上步行!”

“他不是来投靠我们的!”另一个神官惊叫道,整张脸因为惊恐而扭曲。

“是谁!是哪个混蛋说:他被我的文明所折服,因我的飞船而恐惧?是谁!谁说他步行前来是为了朝圣!”教皇歇斯底里地喊道,一手指着末端的一位神官,“就是你这个蠢货!我们早该将他轰杀掉!连同那块平原一起!把他拉出去,死刑!”

在这位神官的哀嚎声中,另一位神官显得有些得意。他主动站了出来,道:“我的陛下,现在我们必须跟他们和谈。”

“和谈?我的尊严呢!”教皇咆哮道,“是我让你们知道了真理所在!让你们与那些愚昧的蚁民分开!你们就是这样报答我的么!卫兵!死刑!”

神官们静若寒蝉,直到两声首尾相连的哀嚎声渐渐挥散。

教皇掌握了知识的钥匙,而他们却是真正接触古代文明的人。这种模式很像杜达和那些科学家,只是杜达天性平和,生活环境安定,不可能成长为教皇一般强势。

“陛下,请召回您强大的舰队吧。”一位神官硬着头皮,颤声道。

教皇沉默片刻,问道:“刚才他说击落了我的一支舰队?会是真的么?”

“当然不会!”众神官纷纷摇头,故意装出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道,“这必然是谣言!您的舰队是宇宙中最强大的,而且我们的幸存者不是回报说,那些家伙是不小心撞上了陨石群么?”

教皇脸上的阴霾渐渐散开,恢复了之前的冷静,双目中闪烁着对战斗的期盼:“那就让他知道文明的力量!”

——只是光传送而已,并不能代表你的武器也一样强大!

教皇紧紧攥着手里的权杖,呼吸加快。这是多少年来可以一敌的对手啊!与我们拥有相当的文明程度……年迈的教皇陷入了对鲜血的饥渴中,他无数次幻想着征服那些强大的敌人,证明自己更加强大。

现在,机会来了。

“圣都的防卫炮开始充能!”教皇下令道,“进入攻击范围直接开火,让他在死亡之光中融化吧!”

杜达并没有直接驾驶者平阳公主前往圣都。他在大学时代好歹上过几节课,知道一个社会的运转绝非砸烂就可以的。他希望辫子姐姐和兔牙妹妹能够活下去,而冒昧地用武力推翻现在的政权,可能会导致更多的底层人民活不下去。

所以他必须先找个替代品,比如反抗军。

反抗军早就侦知了大军调动带来的异常,也有人目睹了平阳公主划过天际的惊艳。他们都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神,来的人一定是另一个文明的使者。上一次,他们接到的文明使者自称是守护者,为他们反抗暴政出了不少力。

这一次会是什么人呢?

让他们惊喜的是,他们没有办法主动联系到的文明使者,竟然驾驶着神秘的飞行器来到了他们门口。

更让他们惊喜的是,这位使者亮出了守护者特有的光剑。

“我要见迪卡恩。”杜达对出来迎接他的人说道。

“很荣幸,我就是。”为首的老者头发茂密,泛着花白,“迪卡恩-卡洛斯,很高兴见到您,文明使者阁下。”

“我叫杜达,你也可以叫我上尉。”杜达道,“我因为尤烈而找到这里,现在我有话说。”

“请说。”迪卡恩十分平静,就像是尤烈的翻版。

“首先,我要摧毁圣都。其次,我要摧毁这个世界的秩序,要让蚁民、你们这些洞穴人,和修士一样享受阳光、水,以及土地。最后,在我干完粗活之后,你能做到我第二条里说的那些么?”杜达长话短说,直截了当,没有丝毫感情的波动。

“这是我们期盼已久的!”迪卡恩身边的壮年激动道,“我们蚁民有着数百万人!只要摧毁他们的强大的能量炮,我们就能建立起公平的世界!”

“洛萨,”迪卡恩不悦地打断这个激进的壮年,转向杜达,“尤烈一直反对用如此激进的手段,他认为这会导致文明的衰败。”

“古人的文明早就断代了,即便他们使用的飞行器都是别的文明产物。”杜达道,“我关心的是,活着的人能否活得更有尊严。”

“绝对可以!”洛萨道。

杜达看了他一眼,在返回机舱的时候,说道:“但是在未来,你不可以掌握这个国家。”

“为什么?”洛萨惊奇地失声道。

“激进是走向毁灭的第一步。”杜达道,“就和那些神官一样,没有区别。”

“感谢你的明智。”洛萨看了一眼迪卡恩,垂下头,“我们会团结在迪卡恩的旗帜下,请放心。”

杜达钻进了平阳公主的机舱,在舱门合拢之前,他喊道:“召集你的军队,准备接手圣都!”

——如果它还在的话。

杜达在心里补了一句。他已经做好了地毯式轰炸圣都的准备,一定要让那些自以为是的老家伙知道自己的斤两!

至于能源炮,难道还可以防空么?

感谢瞳叔的支援,感谢《百花宗的男弟子》作者小眼睛的支援和打赏——两位大大就是一对美丽的心灵窗户啊,让我看到了希望。同样感谢月き神的打赏。

谢谢支持!

49、瞪一眼就没了么?

文明很坚韧,只要有人,就会有传承。

文明也很脆弱,一个偶然就会将它扭曲。

地球表面百分之七十被海洋覆盖,隔绝了大陆、海岛,使得文明可以在更少的干扰下长大,呈现出缤纷灿烂的多样性。

然而像地球那样拥有那么大水量的星球,在宇宙中绝非主流。

绝大部分行星都是像铁锈星这样缺少水源。因为没有月球引起较大的潮汐,所以潮间地很狭窄。这就直接导致海洋生物在走向陆地的时候,进化可能性更小。

又因为地磁偏角的大幅度变动,导致四季紊乱。文明被压缩在较小的宜居区域,无法形成太多国家。

最终的结果就是,杜达只要摧毁了这个国家的心脏——圣都,其他地方基本就会失去反抗的声音。

谁都没有想到杜达的怒火会来得这么迅烈。

当他们看到平阳公主银白浑圆的身形时,大炮根本来不及有所准备,甚至连炮口都没有抬起。

白光闪过……

地面上出现了一个直径超过一百米,坑深超过二十米的巨大弹坑。在爆炸核心的一切人和物,毫无痛苦地被直接气化,留下一片废土,闪烁着剧烈高温产生的石英结晶。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直接扫平了大半个圣都,被冲击波所覆盖的地表建筑,瞬间从根截断,倒向爆炸中心点。

大地震动,外围的高楼也因为剧烈的地震而纷纷坍塌。

杜达完全没有想到会造成如此强大威力……

在地球时,国家曾考虑过在沙漠地带进行大唐级火力强度测试,但是为了防止资料泄密,前期的保密工作需要大量时间——不知道威力的武器才是威力最大的武器。

结果月球莫名跃迁,使得谁都不知道大唐级到底能发挥何等惊人的威力。

人们只知道,在太空中光箭可以秒杀别的飞船。但因为距离太远,感觉并不直观。

平阳公主碾压三角战机这种低文明产物,就像f-22跟木制双翼螺旋桨飞机对战,根本看不出f-22的强大。

当杜达在空中一百米高度进行攻击的时候,这种能量弹终于显露出了它的峥嵘面目。

就连平阳公主都受不了杜达的二货行为,在爆炸中自动张开了能量保护层,难得地产生了剧烈震动。

杜达被光柱所笼罩,就像被人拎在手里不停抖动,天旋地转。

他被爆炸产生的强光刺激得暂时失明,过了良久,才揉着流泪的双眼,看到了宛如世界末日一般的景象。

视野之内,只有一个弹坑,一片红土。

弹坑之外才能看见一些残砖断瓦,整座城市只有摇摇欲坠的少数几栋楼房。

瞬间,杜达彻底懵了,大脑空白,完全没有任何思维反应。

虽然挂着上尉的军衔,也在军队内部混了个脸熟……但杜达终究是个从未上过战场,从未完整接受过“杀敌报国”洗脑的普通人。

杜达努力控制自己不去想这个世界的中心到底有多少人口……自己瞪了瞪眼,就抹杀了数以xx计的生命……这种沉重的感觉之中,荒谬的成分越来越多。

——自我催眠……对!自我催眠!

杜达深吸了一口气,用低沉的声音自言自语道:“想想兔牙姐妹,想想数百万的蚁民,生活在这个文明城市里的人都是敲吮他们骨髓的吸血鬼!以及这些吸血鬼的仆从……数倍于他们的蚁民因为他们而死,甚至只是因为偷了必须维生的食物……他们罪有应得!”

反复三遍之后,杜达觉得自己搅乱的心渐渐平复下来。擂鼓一般的心跳恢复了正常速率,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疲惫。

他无意间扫到了平阳公主的状态……剩余能量70%强。

在出发之前,平阳公主的能量可是满格。

按照实测推定结果,平阳公主太空巡航半径为1au——跑了十趟地球才消耗了1%的能量。

这也是一发光箭的能量消耗——1%。

现在平阳公主等于硬抗了自己炮弹的冲击波,竟然消耗掉了将近30%的能量。

通讯红点不停地闪烁着,是月球基地在呼叫。

杜达点开了通讯器,陶玖出现在了通讯器里。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恋人的容貌,杜达的心瞬间就被填满,不再是之前空落落的感觉。热恋的幸福感和依存感,让杜达找回了一些自我。

即便如此,杜达也完全没了开玩笑的心情。

陶玖更没有开玩笑的心情,因为她背后站着一个军官团。

“杜达上尉,”陶玖很严肃地叫道,“围攻月球的战机回航了,刚才是否在大气层内进行了空战?”

“是我对地面目标进行了火力攻击。”杜达轻咳了一声,一边回答陶玖的问题,一边强制自己直面产生的问题。

“我们观察到一朵蘑菇云上升到了一千米高度,是对方使用了核弹?”陶玖问道。

“不,对方没有反抗的机会。”杜达有些心虚道,“是大唐级的能量弹。”

——会不会送我上军事法庭?一定死了不少平民吧……

杜达觉得四肢都失去了力量,整个人漂浮在光柱之中。

“呃……好了,我可以继续做战报了。”陶玖装模做样收拾起面前摊开的记录本,想在通讯窗口前多磨蹭两秒钟。她看出杜达脸色不好,隐约中意识到了什么。在众目睽睽之下她不能多问,不能多说。

“注意安全。”陶玖故作轻松地对杜达说道,把窗口位置让给了杨曦。

陶玖转身离去时,情不自禁地回首翘盼。微微张启的红唇,欲说不能……一双倩目流转,目光如水,淌出浓浓的期盼和关切,滋润着杜达的心田。

杜达感觉自己被平阳公主轰过的心灵,瞬间满血痊愈了!

“古人文明没事吧?”杨曦轻咳一声,把杜达拉回现实之中,面色凝重地问道。

估计现在什么文明都没有了……杜达心中道。

“情况有些复杂,我先对付了那些战机再说。”上尉不知道该怎么才好,难道说自己因为生气,瞪了瞪眼睛,就抹掉了一个城市?

他见杨曦点了点头,直接关闭了通讯窗口。

杜达抬腕看表,距离下一次跃迁时间还有二十一小时。

自己这次的任务是带回古人文明,或者迪卡恩,现在古人文明估计不复存在了,那么只有带回迪卡恩了。

至于这个星球将落入谁的手中,未来的文明走向又是如何,这些完全超出了杜达的掌控能力。

诺西比-卡桑从地面上爬了起来,抖去身上的尘土,耳边充满了人的哀嚎和马的嘶鸣。他回过头,心中一片空白。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远的时间,他才从这震惊中回过神来。愤怒和恐惧占据了他的神智,跪在地上仰天发出一声长啸。

在他眼中:整个圣都,消失了。

骄傲了两百年的白墙,只剩下遍地瓦砾,以及一段摇摇欲坠的残垣。

数十万人居住的圣城,这个世界最大的城市,弹指间消失了。

“将军,”卫士打断了诺西比的发泄,“许多人和马的眼睛都瞎了。”

诺西比没有说话……如果不是完成了任务急着赶回驻地,天知道自己是不是会和圣都一起消失。

有些人因为看到了天上掠过的平阳公主,好奇地回过头去……结果就是变成了瞎子。

“受伤的人和马就地休整,”诺西比叫道,“其他人跟我来!”

诺西比的战马已经站了起来,并无大碍。诺西比跨上了马,拔出马刀,高声呼喝道:“没事的人跟我回去救援圣都!”

他身后很快就拉起了一支骑兵,这支精锐部队依旧保存着八成以上的战斗力。当他们赶回圣城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坚强。许多战士都跪在地上,吻着圣都的地面,痛哭流涕。

杜达从这些跪拜的人上空飞过,缓缓降落在像是被犁过了的广场上。

这个广场是曾经的权力中心,是教徒们接受教皇赐福的所在。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感谢~感谢raymagic的评价和打赏~~

50、意外收获么?

——希望这座城里没多少平民……

尽管做足了自我催眠,也接受了心灵治愈,在见到现实的惨状之后,杜达还是有些心虚。出于常识,他知道任何一座城市里都会有无辜的平民,大量的平民永远是支撑上层建筑的基石。

年轻的上尉再次焦虑地看了看表,迪卡恩就算行动再快,也不可能在二十个小时内到达。

——想想真是沮丧,本来只想打个耳光,教训一下那个混蛋,结果一下子把头都拍没了。

——现在该上哪找古人文明呢?

天空中出现了数十道明亮的白光,身后拖着白色的强劲气流。那是三角战机正在穿过大气层。一旦宇宙飞船进入大气层,它的速度和攻击力都会让人觉得恐怖。相比较太空而言,大气层内的世界实在太狭小了。

杜达叹了口气,回到机舱,缓缓升空。看来跟这些战机做个了结是无可避免的事,那帮狂信徒可不会听什么解释。

而且也无从解释,杜达的确将这个城市毁灭了。

三角战机看到了升空的银色圆球,并没有展开攻击和列阵。他们绕开了杜达,在城市废墟旁的平地上降落。

杜达很快就看到了从战机里走出来的飞行员,一个个站在自己的战机旁,即不离去也不准备作战。

他们想干嘛?

一个通讯请求出现在杜达的通讯窗口。

杜达以为又是月球基地的,很纠结这种骚扰。点开之后才发现,这是三角战机上发来的通讯。

“教皇陛下想见你。”对方面无表情地说道。

“还没死么?”杜达喜出望外,“他在哪儿?”

“陛下在地下掩体,现在救援工作正在展开。”那名飞行员道,“你可以出来准备接受觐见了。”

“看来你还想让我再来一炮,是吧?”杜达下意识地检查了一下武器系统。

——他们竟然这么冷血!哪怕自己的人民死了都无动于衷!既然如此,我何必为这样的文明而自责!

愤怒是治疗心理障碍的最好药剂!杜达被这股愤怒所牵引,内心中的愧疚和不安迅速被稀释。

杜达咬着牙齿,冷冷道:“有种就战机升空!”

“我没有得到这个命令。”飞行员不为所动。

“告诉那个混蛋,”杜达声音高亢起来,“让他站出来!否则,刚才那种攻击就是开胃菜!”

对方关闭了通讯。

杜达总算有了向月球基地汇报的底气,点选月球,发出通讯请求。

月球很快就有了回应,是杨曦少将出现在通讯窗口中。

“对方愿意投降。”杜达沉声道,“我建议派出一艘大汉级下来接收俘虏。”

杨曦面露痛苦的神色:“又是俘虏!你上次弄来的俘虏惹祸还小么?”

“这次不同,是他们的教皇。”杜达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报告道。

“就为了一个人出动大汉级?”杨曦更纠结了。

“你要是嫌人少,我们还可以顺便俘虏四十八架三角战机。”杜达道。

杨曦皱了皱眉头。

杜达知道这位少将十分保守,过于注重华夏的领先地位。

——为什么一个军人会比平民更保守?

杜达心中腾起一股不满:到底背负了这么大心理压力的人可是我啊!

“宇宙太广阔了,我们不可能靠我一个人到处拼杀。”杜达盯着杨曦的眼睛,很认真地说道,“我觉得非但要扩军,更要将三国军队统合起来。杨司令,这是大势所趋,与其被动接受,不如主动领导。

“相比我们原先的任务目标,这次我们俘虏了整个高阶神官团,而正是这些人掌握着古文明科技。同时还有四十八架三角战机,正契合我们当前对宇宙战机的需求。我认为这样的收获足以确定我们华夏在军队中的领导地位。”杜达展现出极佳的条理性,清晰地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欧奈尔中将和波罗丁少将早就提出三国军队统一指挥,设立统合作战部的动议。

这就像是公司合并,谁占多少股份,怎么运营,都是一个大问题。如果华夏控制了这四十八架三角战机,那么在这场合并中显然会有更大的主动权。

军队可不是公司……万一合并不成,那就会演变成火拼。

杨曦不能否认杜达的说法的确成立,作为一个技术型军官,她承认自己的大局观不强,也缺乏男性军官的杀伐果断。不过,谁说女性就是软弱的代名词?为了让华夏的尊严在这个金属世界里不受侵犯,无论前面是地雷阵还是万丈悬崖,杨曦坚信自己不会有丝毫退却!

看到眼前这个大男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有了军人风范……杨曦心中颇为欣慰,然而脸上却没有丝毫流露。

“批准。”杨曦轻轻敲了敲操作台,转头对身边的陶玖道,“命令:顾少超上尉率领陆战连对铁锈星进行登陆作战。任命:傅毅国上尉临时担任韩信号舰长,协助陆战连作战任务。”

杜达在通讯器里听到了最新的命令,心中的石头总算落地了。他现在总算知道了什么叫一个好汉三个帮,光凭单打独斗,实在太无力了。

“杜连长,”杨曦回过头,提醒杜达道,“你回来之后,交一份连队建设报告。”

“是!”

杜达应诺。他怀疑杨曦过分怀疑顾少超的觉悟了,都是华夏军人,难道还能起内讧?

事实证明,杨曦并没有过分谨慎。

顾少超在接受了直接命令之后,通报了军官联席会。联席会是一个沟通机构,不能对任何国家的军队进行指挥。顾少超这种类似汇报的做法,开创了极端恶劣的先河。另外两位将军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派了部队请求搭乘韩信号。

“这是叛国!”杨曦回到办公室,胸口剧烈起伏,重重一拳锤在办公桌上,发泄自己内心中的愤怒。

杜达看到天空中缓缓降落两艘大汉级,充满了疑惑。他在迅速巡视之后,总算确定其中一艘是傅毅国掌舵的韩信号,另一艘是奥尼玛号。

因为杨曦拒绝了美俄的请求。

“尽快逮捕铁锈星教皇,尽量多地控制三角战机。”这是杨曦给杜达的最新命令。

她本人很快离开了通讯台,因为军官联席会紧急会议即将召开,此次会议的议题是:三国军队统合指挥机制。

杜达直接用平阳公主推开了地下掩体上面的废墟,华夏陆战连很快“救”出了被困的教皇,以及其他高阶神官们。

陆战连获得了教皇的投降声明,开始接受三角战机的投降。

而这时候,奥尼玛号才刚刚找到合适的着陆场。

“我们又见面了。”杜达将平阳公主停进了韩信号的机库,在会议室见到了一脸萎靡的教皇。

“你们有远超我们的文明,这里没有任何值得你们需要的东西。”教皇十指交叉,一副可怜相,“无论你们要什么,我都愿意给你们,真心诚意,求您放过我们这片荒芜的土地吧。”

杜达心中完全没有胜利的成就感,虽然战利品的确比想象中的多。

他缓了口气道:“你叫什么名字?”

“图特十六。”教皇小声道,“图特这个圣名是我们首任教宗传下来的,没想到终结在了我手中。”

杜达发现自己有些心软,兔牙姐妹的容貌再次浮现在他脑海中。上尉飞快地驱散了这丝不该有的弱者情绪,冷酷道:“这就是对抗我们的结果。不过,仁慈的我可以给你一个获得自由的机会。”

教皇登时来了精神,渴求地望着杜达,就像是一只祈求食物的哈士奇。

“关于你们所谓的神,祂的遗迹在哪里?你们都知道些什么?”杜达问道。

“遗迹……就在圣都的地下。”教皇面色古怪,“我们代代相传的文明已经在黄金二百年中衰败,我甚至不能恢复前任时代的辉煌。不过我很乐意带你们去勘察那个沙石坑——如果它还在的话。”

杜达看了看表,对顾少超道:“顾连长,请你带人去勘察一下城市地下部分。”

顾少超斜眼看了一眼杜达,不屑道:“都是上尉,你凭什么命令我?”

“请求协作。”杜达没料到在这儿碰了个钉子,这才发现自己的确没有指挥顾少超的立场。他硬拉扯着嘴角:“只是协同作战。”

“我觉得没有必要,我的弟兄不是工程兵。”顾少超道,“我已经完成了杨司令的命令,现在只需要返航。”

杜达凝视着顾少超。

顾少超也分毫不让。

——这就是军权的争夺啊!

杜达心中感叹一声,突然笑了。

所有人中,只有他会说铁锈星语言,也只有他能够以“神使”的身份指挥外面的部队。

杜达掏出光剑,逼近教皇。

教皇惊恐的神色说明他完全知道这柄剑的威力。

感谢肥云120的打赏~~感谢大家的支持~!小汤仿佛看到了首页的召唤~~~~原力与大家同在!

51、有只无形的手么?(新周求点推收)

“我刚看到诺西比将军回来了。现在我需要你给他下一道命令,让他完全服从我的领导。”杜达和蔼地对教皇说道。

教皇连连点头,满面谦恭道:“如您所愿。”

教皇的权威是不容置疑的,即便圣都已经化成了废墟。

杜达拉扯着教皇,首先收编了教皇的私人卫队——四十八架三角战机。

在众目睽睽之下,教皇重申了杜达神使的身份,并且要求所有武装力量服从杜达的指挥。

随后,高阶神官团和教皇在飞行连赵彦副连长的押解下回到韩信号。杜达留在现场,指挥着八千精锐骑兵开始了废墟挖掘和平民区的救援工作。

这些粗活当然不用杜达亲自监工,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找顾少超谈心。

“你不觉得服从一个娘们是很荒谬的事么?”顾少超丝毫不掩饰对杨曦的轻蔑,“我出身的连队是英雄连,从建军那年就一直打硬仗。凭什么让一个连枪都不会打的娘们来指挥我们?她知道陆战怎么打么?”

顾少超口口声声把杨曦贬得一塌糊涂,换言之就是杜达连被贬的资格都没有。

“但是你这么做,很不妥当。”杜达迂回道,“他们到底是外军。”

“哼,愚昧!”顾少超以为杜达胆怯了,不加掩饰地表露出浓郁的蔑视,冷声道,“什么内军外军?现在在一条船上,就该只有一个大脑!”

“我也认同,但是你这么做,能确保共和国的利益么?”

“少糊弄我!当我不知道回地球的机会有多渺茫?”顾少超不屑道,“不过你这话说白了就是谁掌握兵权。枪杆子里出政权嘛!大家都懂。”

杜达点头表示同意,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现在撇开你们空军不说,陆战实力,我们华夏是最强的。”顾少超脸上浮现出一股骄傲,“虽然我们人少,但这九十名弟兄都是全军拔尖的兵王!单对单,一点不怵那帮老毛子。一旦统合作战,陆战这一块,肯定是我们说了算!”

——嗯,然后你就可以作为陆战部队最高指挥官,进入统合作战机构的权力核心?

杜达不动声色,静静地看着顾少超。他不喜欢野心太大的人,尤其是为了上位,做出一些没有下限的事。

“你别怪我跟外军掺合。”顾少超突然放缓了语气,“杨曦那娘们就不是成事的人!你说,我不出头谁为国家争利益?空军我不会掺合,我知道你行。有你在人家欺负不了我们。陆军怎么办?到时候还不是让杨曦给卖了?让我们去听老毛子的话可不成!”

——这就是在划分势力范围么?

杜达眉头紧锁。如果之前只是觉得顾少超野心很大,那么现在这个人已经被杜达打上了“危险”的标签。

“兄弟,你怎么看说句话,尽是我在说了!”顾少超从口袋掏出一包烟,推了推杜达。

杜达接过一根,捏在手里,说道:“未来怎么说先不管,现在既然我们还穿着华夏的军装,就得服从上级的命令。我是个喜欢秩序的人。”

“秩序,”顾少超给自己点上了烟,猛吸一口,“秩序就是各干好各的!跟着那个娘们真有什么前途?你好好想想吧!”

顾少超转身离开了会议室,留给杜达一个背影。

“老大!”

顾少超刚离开,宋韵就钻了出来。她好像已经从模拟机的打击中走了出来,窜到杜达面前,毕恭毕敬鞠了个躬,道:“老大,宋韵特来报道!”

“你哪学来的这套?到底是黑社会还是军队啊?”杜达随手把烟扔在桌上,“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吧,什么事?”

“嘿嘿,我对老大可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宋韵一通乱拍,最后道,“老大,给架战机让我开开呗……我估计这辈子是没指望开大唐公主了。”

杜达这才发现自己已经确确实实有了权力。现在三角战机全在自己手上,谁想要都得自己点头……这就是玩潜规则的资本啊!

不过宋韵……还是算了,潜谁也不能潜她啊,又不是同性恋……

“行。”杜达很爽快道,“我是不要了,你们十九人肯定人手一架,这没说的。”

“谢谢老大!老大就是有义气!”宋韵顿时兴奋起来,“我能去看看战机么?”

“不着急,先执行任务,看好那帮老头子。”

“遵命!”宋韵行了个不伦不类的军礼,跑了出去。

杜达走到韩信号的舷窗旁,外面是热火朝天的工地。看到那些脱了皮甲的精锐骑兵,杜达脑中突然闪过一道光芒:如果把这些精锐骑兵弄到月球上……

——不过在那个封闭环境下,这些人会效忠我么?会不会兵变呢?而且一旦到了月球上,继续用宗教来蛊惑他们显然不太现实,总会有人出于各种目的告诉他们真相。信仰崩塌之后,他们会有什么过激行为么?

——或者,将他们彻底隔离开?反正月球上空间那么大,空的仓库、机库不知凡几……现在机库编号都到了三位数,随便找一个就能装下他们全部。

——管他那么多!先弄上去再说!

杜达下定了决心。

或者说,他以为自己下定了决心。

当他看到诺西比的时候,突然觉得自己那样做简直就是掠夺奴工。那和那些神棍有什么区别?神棍好歹还贩卖了“信仰”,自己却什么都没有给,反而还要摧毁他们所有的——无论物质还是精神。

“如你所见。”杜达平缓道,“你们被骗了,从来没有神。所谓的神只是这些操纵高科技产物的人罢了。无论你们怎么牺牲和贡献,祷告还是忏悔,都没有人会回应你们。你们的神不存在。”

诺西比-卡桑好像苍老了十年。

他垂着头,依旧不敢环视这艘庞然大物的内部装饰。在他固有的认知里,那些能飞的神器是神的赐予。让祭司们更容易放牧愚昧的蚁民,使之进入神国。

当诺西比看到如此巨大的飞船上时,第一个念头是:这就是神的王庭么?

“那么,这些科技,是谁造出来的呢?”诺西比颤声问道。

“我们曾经称之为月球人,现在好像更多人叫他们古人。”杜达没有骗他。

“那么,古人是谁造的?他们的科技是哪里来的?”诺西比追问道。

“这个……没人知道。”杜达道。

“万事皆有根源。”诺西比突然觉得自己又有了信心,崩塌的信仰似乎心灵的废墟上重新建立起来,“神就是这个根源。如果您不知道,那么就不能否定祂的存在。”

杜达很诧异,这个被神棍们洗脑数十年的大叔,竟然有这样的思辨能力。

“或许,我们遭受了教皇的欺骗。”诺西比继续道,“但是我们的信仰并非虚构,祂是一切的造物主,是根,是源,是初始,也是终结。祂如此伟大,哪怕是教皇都不能玷污他分毫。而且,祂不正是通过你的手,铲除了那个玷污祂神圣的骗子么?”

杜达突然有种被反洗脑的感觉……什么原力指引我的道路、什么神掌控一切……这些论调让他不舒服,但是好像无法有力地驳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