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魔王进化论》》 · 程嘉 · 2026-07-25
“你好像很了解我,这些事是谁告诉你的。”
“半龙族在魔山扎根多年,当然有一套独特的情报系统,况且奥特洛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我们怎可能毫无觉察。”
般若停了一下,想观察柯西对半龙族的态度,同时也在等待他追问自己的身世,以及为什么会背井离乡,逃到魔王的辖地。
然而柯西似乎对这些事都不敢兴趣,重新提笔工作。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鹅毛笔划过羊皮纸沙沙的细响。
大约过了一刻钟,柯西抬头问:“你打算在奥特洛常住吗?”
“我不知道……我现在的境况很难在外面生存,如果您能允许我在这里养伤,那就太好了。”
“可以,但是你能替我做点什么呢?”柯西双手交叉放在写字桌上,“我可不能白养着你,我连自己下一顿饭吃什么都不知道呢。”
“你希望我做什么?”般若不慌不忙的反问。
柯西看了一眼桌上的空茶杯,脸上露出笑容。
“你会泡茶吗?”
“当然会,这不是什么难事。”
般若很意外,没想到魔王的条件这样简单。
“我只喝格拉贝伦风味的伯爵红茶。”
柯西挑剔的指明。
“那我可不会!”
般若苦笑着耸耸肩。
“不过,假如你能让我尝一次,我就能记住它的味道。”
柯西把茶杯推倒他面前,里面还有一点残茶。
般若把茶水倒在手心里,先嗅了嗅,然后用舌尖品尝,不由得皱起眉。
“我不懂茶的好坏,但是我肯定这里面的烈酒比茶多三倍,这真的是格拉贝伦的风味红茶吗?”
柯西尴尬的搔搔头发,笑道:“我自己也弄不好比例,一不小心酒就放多了。”
“那是因为你有心事,有心事的时候,就特别想多喝一点酒。”
般若淡淡的说。
“看不出你还会占卜。”
“并不是所有的瞎子都能当占卜师,我说的是一点经验之谈。”
“那么根据你的经验,我的心事属于哪一类。”
般若睁开“心眼”,用精神的丝线去捕捉柯西周围的气场。
“我一定是爱上了某位姑娘,才显得心事重重。”
柯西见他默不作声,便信口开了个玩笑。
“流过你身边的空气中没有爱情的热力,而是一种混杂了仇恨与执着的火焰,你一定时时刻刻想着复仇,而你的仇人,显然是一位难以被打倒的强者。”
柯西夸张的大笑起来,重新拿起茶杯。
“去烧茶吧,弄来给我喝,如果你饿了,就去厨房给自己弄点吃的。厨房里的东西全归你支配,我的女管家不在,你就辛苦一点当个临时工吧。”
“只需要做这些?”
“我救了你的命,你替我工作,这就算两清了。”柯西淡淡的说,“现在你可以走了,如果我需要什么,就会拉铃叫你。”
般若在大王的带领下走进厨房,盯着正在冒热气的茶炊发呆。
与柯西的这次见面,他是早有准备的。
但是他的言行举止,仍然大大超乎预料,这位年轻的魔王充满神秘感,让他莫测高深,一时间也想不出对策。
水沸腾了,茶炊吱吱尖叫起来。
般若连忙把它从火炉上移开,既然没有别的事可作,他便打开橱柜,拿出茶叶罐和一瓶桃子味的甜酒,按照柯西的吩咐泡起茶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干这种傻事,他冒险来奥特洛,可不是为了给人当帮佣。
般若还不清楚柯西的实力,但他身上的确散发出一种与法尔斯相似的魔力──不怒而威,让人心甘情愿的供他驱使。
只凭这一点,般若就确定奥特洛之行,算是来对了。
就在他专注于调制红茶的时候,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来到厨房门外。不用回头就知道,这肯定是一个年轻的女子。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般若看不到奥黛丽雅的表情,但是风的精灵已经很清楚的把对方惊人的美貌和心中的愤怒传递给他。
“你好,夫人,我是魔王阁下的临时仆人,名叫般若。”
奥黛丽雅狐疑的盯着他,说道:“这件事以后再说,现在你马上离开厨房,今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进来。”
“我当然听你的吩咐,不过,你最好能给我一个理由。”
“理由?很简单,厨房是我的地盘。”
“那好吧,我可以把茶送到阁下那里去吗?”
“我会亲自送去,至于你嘛,可以去警卫室休息,如果我找你,就会拉厨房的绳铃。”
般若行礼后离开厨房,走出很远,仍然清楚的感觉到奥黛丽雅的猜疑的目光。
显然,这个女人比魔王本人更难对付,她的身份,她和魔王的关系,急需查证。
般若没有在警卫室待太久,奥黛丽雅就主动找上门来。
“我已经从柯西那里听说过你的事,”奥黛丽雅对待他的态度明显好转,“我带来一些药,对你的伤有好处。”
“多谢夫人。”
奥黛丽雅并没有纠正他的称谓,这对天使而言,根本无所谓。
“般若,你在半龙部落还有亲人吗?”
般若立刻警惕起来,如实答道:“当然有,我妻子还在那里。”
“那么你们的孩子呢?”
“很遗憾,我妻子身体不好,无法生育。”
“你一定很爱她。”
“也许吧。”
般若硬着头皮回答。面对奥黛丽雅咄咄逼人的盘问,他有点招架不住了。
“很好,我没什么可说的了,你就在这好好养伤吧。”
奥黛丽雅一阵风似的跑回柯西的办公室,双手按在桌面上,俯下身子,绷着脸瞪大眼睛注视着他。
柯西觉得她这样怪吓人的,忙问:“你这是怎么了?”
“般若这个人,恐怕有问题!”
“你不信任他?”
“我很想信任他,可是他爱他的妻子,而他的妻子还留在半龙族手中……这将会让他的忠诚经受考验。”
“我看他不像间谍……”
柯西觉得般若这人还不错,他泡的茶很好,不像奥黛丽雅那样经常“偷工减料”。
“你说得也对……不过多提防一点总没有坏处。”
奥黛丽雅用大姐姐的口气,温柔叮咛道。
般若的确是一个讨人喜欢的男人,他对自己的来历和遭遇也没有一个字的隐瞒,他的话已经被水镜证实,看上去无懈可击。
但是女性的直觉,始终在提醒奥黛丽雅当心──
这个男人孤身来到奥特洛,恐怕别有所图。
外传 血之继承者
西起大海,东到沙漠,南抵妖精森林,北至亡灵国度。
这一片幅员辽阔、山脉交织的丛林,自古以来便是人类的禁地,群魔之山。
魔山中究竟有多少种魔兽,谁也说不清楚,究竟有多少秘境险地,同样没有定论,这里是绿色的地狱,唯有最强者才能生存。
就连奥特洛的魔王也只是魔山名义上的统治者,他的权威,仅限于魔山西部奥特洛城堡周边地区。
据说在那些边远的神秘地带,存在着比魔王更强大的君主,谁要是胆敢侵入他们的领域,将会遭到无情的惩罚。
历代魔王都曾野心勃勃的向外扩张,妄图统一魔山全境,但是没有谁能完成这一宏图霸业,就连史上最强势的魔王朱丽叶·梵·法尔斯,也在远征途中神秘死亡,留下一个鲜血淋漓的谜团。
法尔斯遇害的地方,正是其中一位神秘君主的宫殿。
亡者迷宫的大厅里飘荡着点点鬼火,门口伫立着两名手持漆黑镰刀的死神。
巫妖王萨奇蒙坐在主人的席位上,对面是两位尊贵的客人──
南方“妖精森林”的统治者“仙后”宁芙,以及东方“古代遗迹”的君主,“炼金皇帝”赛巴斯丁。
三位君主,早在魔王德尔曼时期就存在了,那时候他们还能与魔王相安无事,彼此间也鲜有来往。
后来到了法尔斯时代,一切都改变了。
为了对抗那位野心勃勃的女魔王,三位君主深感势单力孤,不得不联合起来,遏制奥特洛军团的扩张。
三位君主尽管兵力占优,每个人的力量也不逊于法尔斯,可是在战场上却屡吃败仗,原因只有一个──
他们无法阻挡魔王领域的扩张。
透过水镜,法尔斯可以看到他们的一举一动,挥一挥手就能暗杀大将,只要在魔王领域之内作战,他们就毫无胜算可言。
对法尔斯的恐惧,并不会因为她已死亡而削弱,因此,当巫妖王邀请两位老友前来赴宴,谈一谈“法尔斯的遗产”时,宁芙和赛巴斯丁没有丝毫的耽搁,立刻来到亡者迷宫。
“萨奇蒙,长话短说吧,你叫我们来,目的究竟何在。”
炼金皇帝赛巴斯丁开门见山的问。他是一位出生在两千年前古代海洋帝国的炼金术师,为了获得永恒的生命,把自己的身体改造成了永动机。
除了大脑以外,他的血肉骨骼全部用机械代替,一张诡异的金属面具就是他的脸,上面用魔法花纹描绘着两条细长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诡异的蓝光。
“想必你也知道,赛巴斯丁老友,奥特洛传来了坏消息,新的魔王已经转生了。”
巫妖王萨奇蒙举止优雅,说起话来嗓音柔和,像个男中音歌唱家。
他不像别的巫妖那样丑陋枯瘦,肉体保存的非常完美,微笑的时候,眼角像一位慈祥的长者那样浮现皱纹。
他把双手平摊在桌上,左手中指上戴着一枚红宝石戒指,上面雕刻的五角星纹章,象征着他尊贵的身份。
萨奇蒙曾是盖斯特拉亡灵帝国的一位选帝侯,在竞选执政王失败以后,他深知自己永远无法赢得黑血皇帝的青睐,愤而迁居魔山,修建了一座庞大复杂的地下迷宫,开拓疆土,招募亡灵军团,准备另起炉灶,创建一个可以和盖斯特拉分庭抗礼的新亡灵帝国。
“我们都不是聋子,也不是瞎子,这件事当然早有耳闻,可是这和你的邀请有什么关系呢?”
美丽的妖精仙后,有些不耐烦的问。
她虽与萨奇蒙联手作战,但算不上朋友,尤其讨厌地下迷宫里弥漫尸臭的污浊空气。
宁芙既是妖精女皇,也是妖精们的神祗,当她以神的姿态降临时,人们称她为“自然之母”。
她在魔山获得的信仰能量,远远超过不见光的萨奇蒙和孤僻的赛巴斯丁,再加上举世无双的美貌,难免养成孤芳自赏的脾气,连大天使都不放在眼里,何况是区区一个新就职的菜鸟魔王。
“美丽的夫人,难道你已经忘记过去的教训了吗?”萨奇蒙用他悠扬的嗓音提醒大家不要小看柯西,“法尔斯刚到魔山时只有区区五级力量,可是没过几年,她的力量就神奇的攀升到了与我们并驾齐驱的八级,这种惊人的成长速度,正是魔王最可怕的地方。”
“那么你打算怎么办呢?”赛巴斯丁试探的问,“要在他变成威胁之前,斩草除根吗?”
“这很难,因为守护天使和他在一起。”
“是圣·奥黛丽雅吗?”宁芙陡然来了精神。
萨奇蒙微笑着点头。
“就是那位魔山的守护天使,很遗憾,我们并不是她的信徒。”
宁芙哼了一声,愤愤然的扭过头去。她不喜欢奥黛丽雅,特别是听到有人说她比自己漂亮的时候。
“这的确是个问题……假如新魔王和法尔斯一样野心勃勃,他迟早要对我们下手的。”
“赛巴斯丁,你说出了我的心事,法尔斯的死是一个意外,但是我们不能总把希望寄托在意外上,你说是不是?”
“真的是意外吗?”宁芙盯着萨奇蒙的眼睛,“法尔斯死在你的地盘,她的尸体也在你手里,为什么不能干脆的承认,是你杀了她呢。”
“因为她的确不是我杀的,”萨奇蒙无辜的摊开双手,“我重申一次,法尔斯的死是一个意外,我想杀她,可是有心无力。”
“别打岔,宁芙,咱们别管死人的事,还是说一说奥特洛的新主人吧。”赛巴斯丁以学者的专注力,紧抓住关键环节,“想要克制魔王,必须阻止他拓展领域,如果办不到这件事,说什么都是空话。萨奇蒙邀请我们来,想必已经想出破解魔王领域的方法了。”
“两位老友,东方智者说得好,解铃还须系铃人,设想一下,魔王领域遇到魔王领域,会发生什么事?”
宁芙大吃一惊:“你是说,要用魔王领域去对抗魔王领域?可是除了魔王本人,谁还能使用这种力量──”
“当然是我们。”
“你疯了吗!萨奇蒙,我们怎么能办到!”赛巴斯丁激烈的质问。
萨奇蒙垂下戴着戒指的那只手,只见一团红色的光流顺着指尖注入地面,宛如一泓水波,迅速向四面八方扩展。
这种力量,不正是魔王领域吗!
此刻,萨奇蒙很享受宁芙和赛巴斯丁注视着自己的目光。
目光中有震惊,有期待,也有无法掩饰的嫉妒。
“两位老友,请记住一件事──世界上没有比我萨奇蒙更慷慨的人了,因为我马上就会把领域的秘密告诉你们,并且让你们也能使用这种力量。”
说着,他站起身来,揭开桌布。
黑曜石桌面上躺着一具魔法棺材,里面沉睡着永不腐朽的尸体。
是前代魔王法尔斯赤裸的尸体。
她闭着眼睛,脸色红润,神态安祥,像一位等待王子唤醒的睡美人。
细嫩的肌肤如生前一般富有光泽和弹性,圆润丰满的胸脯,仿佛还在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她的胸口被剖开拳头大的洞,用水晶薄片封住,透过透明的薄片,可以看到她的心脏已经被人取走。
“她……真的死了吗?”
宁芙失魂落魄的低语。
“她是死了,我的女王。”
萨奇蒙笑着说。他能理解宁芙的惊诧,为了保存法尔斯的尸体,他花费了很多心血,要的就是这种惊艳的效果。
“她死了,可还是那么美,那么傲慢……真是不愉快的回忆。”
宁芙别过脸去,不愿意再看法尔斯的脸。
“愿法尔斯陛下的灵魂安宁,她虽然死了,却给我们留下丰厚的遗产。”萨奇蒙像神甫那样,煞有介事的在胸前画了一个圆圈。随后取来三支银盏,里面盛着鲜红的液体。
“请畅饮世上最甘醇的葡萄酒,它的名字,叫做‘法尔斯之血’。”
宁芙和赛巴斯丁相视一眼,立刻明白萨奇蒙的秘密了。
他喝了法尔斯的血,由此继承了她的魔王力量!
还等什么?这不正是他们梦寐以求的东西吗!
“这杯血酒,见证了我们牢不可破的友谊。”
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直到这时候,萨奇蒙才暴露出他工于心计的一面。
“既然大家都喝了法尔斯的血,那么对于她的死,谁也脱不开关系,假如魔王想对付我们中的任何一个,其它两个人就必须倾尽全力加以援助,这就叫做歃血为盟!”
萨奇蒙郑重其事的为这次结盟宣布闭幕词。
“从今天开始,奥特洛的魔王,就是你我共同的敌人!”
“全听你的,萨奇蒙,咱们干杯吧!”
“干杯!”
宁芙和赛巴斯丁抓起银盏,贪婪的一饮而尽。
(第一集 完)
第二集 天魔影刀 第一章 魔卵孵化
早春的天气就像少女的心情那样难以捉摸。绵绵细雨把城堡洗刷的干干净净,屋顶上,积攒一个冬天的积雪融化在雨水里,顺着排水渠汇入护城河,鱼儿频频跃出水面,亲吻绿油油的浮萍。
这样的季节最宜温一壶好酒,约上三五好友,围炉而坐,聊天下棋。
柯西不是那样的文人雅士,梅雨季节不适合练兵,他就利用这段难得的闲暇时光,潜心修炼魔王力量。
突破三级力量以后,他的修行进入了高原期。
尽管日复一日的刻苦修行,力量的提升却不再明显,四级力量就像远方的地平线,他只能不断逼近,却总也走不到尽头。
“成为魔王才三个月就达到三级巅峰境界,你的修炼速度已经很快了,历数历代魔王,没有谁的基础比你更差,资质比你好的却只有寥寥几人。”
奥黛丽雅的安慰,没有解开柯西的心结。
两把烈火昼夜不停的灼烤着他的心,一把是仇恨,一把是野心。
“在战场上,别人不会因为我基础差就手下留情,也不会因为我资质比较好就放我一条生路,每个人的起点都不一样,然而终点只有一个,只有最先冲过终点的才是赢家。”
只有变强,他才能向格拉贝伦的统治者复仇;只有变强,他才能征服魔山,成为货真价实的魔王。
日复一日,他严格执行自己制定的地狱式特训。
首先是体能的训练,这在他的日程表上占了很重的分量,包括越野跑步、极限潜水、击剑和攀山等项目,目的是在恶劣的环境下使体能保持在最佳状态。
训练体能的同时,他也没有搁下精神方面的修炼。
如果说体能训练的目的是为了更好的运用力量,那么冥想就是为了更多的获取能量。
打个比方来说,修炼魔王力量就像征税。
魔王领域是可供征税的领地,山川精气是领地的出产物,每一亩领地的出产物都要抽一份税金,不能涸泽而渔,领地越大,征得的税金就越多,征收的过程,就是冥想。
每天冥想一次,相当于在所有的领地上征一遍税,假如他偷懒不干,当天的收入就等于零。
柯西算过这么一笔账。随着领域的扩展,冥想的效率也在提高,但是两者之间存在着微妙的平衡。
获得魔王力量之初,每天花费三到四个小时冥想才能完成一次“征税”,现在他的领域扩大了不下一千倍,完成一次冥想的时间还是这么多。
如果只是坐在房间里冥想,柯西觉得,这笔时间支出太过奢侈,因此他就试着分心二用,一边让自己的心灵在领域里飞翔,遍历山川河流,一边让肉体进行机械性的训练,从而提升体能。
这种双重训练说来容易,真正实行起来却让他吃尽苦头。
一边跑步一边冥想不难,难的是跑步的节奏不能乱,否则会影响心跳和呼吸,导致冥想失败,同时还要留意路况,一头撞在树上的滋味可不好受。
跑步还是最简单的,走神的后果顶多是撞一头包。
设想一边潜水一边冥想,太过用心潜水,就会导致精力无法集中于冥想,反之过于醉心冥想……淹死鬼你好,欢迎来到水晶宫。
撞破头,呛水呛到翻白眼,攀山的时候走神坠崖……
三个月来,这样的苦头他没少吃。
柯西没有白费心血,今天早上,他在冥思中预感到,突破瓶颈的时机到了!
魔王能量被一种奇妙的漩涡吸住,使他无法像平时那样从容的结束冥想,回到现实世界中去。
如潮一般的能量从四面八方,从他的领域,汇聚过来,冲入血管,涌入心脏!
心跳加速,好像被打足气的皮球,整个膨胀起来,而能量仍然在不断的涌入,随时会把他撑得爆炸。
这时候,柯西坚毅的性格,以及训练有素的强韧肉体,帮助他捱过这一段超乎人类承受极限的痛苦。
他苦苦支撑,不知过了多久,耳畔传来砰的一声轰鸣,震得两眼发黑,脑中一片空白……
突然之间,仿佛压在肩头的千斤巨石被卸掉了,浑身一阵轻松,失控的能量渐渐平静下来。
柯西第一时间睁开眼睛,检查身体是不是还完整。
那一声爆破太可怕了,他怀疑是动脉爆炸所发出的声音。
还好,手脚还在,血管也没有破裂的迹象,耳朵嗡嗡作响,幸而没有损伤听力。
确认身体无恙,柯西重回冥想空间,内视五脏六腑。
身体器官工作正常,血液把氧气和能量送入四肢百骸,心脏有力的澎湃着,经过刚才那一场虚惊,他的力量已经突破三级巅峰,来到一个崭新的境界。
柯西还不知道,四级力量能使用哪些新的技能,但是他发现,自己的心脏变得与以往不同了。
没错,寄生在心脏中的魔王之卵不见了,凭空多出一簇异样的血管丛,色泽翠绿,分蘗出许多细枝,像槲寄生似得附着在主动脉的管壁外,看上去像一株小树。
这棵神秘的“小树”,正在改造柯西的肉体组织。
它借用血液循环系统,铺设自己的管道,专门用来传送魔王能量,使得冥想的效率足足提升了一倍。
“小树”上有几枚叶子,是贮存魔王能量的仓库。
其中三片叶子已经成形并蓄满能量,还有一片叶子只是嫩芽状态,但是它所容纳的能量,比前面三片叶子的总和还多。
柯西欣喜的观察着体内的异样。
这枚小树,正是魔王之卵孵化以后所诞生的“生命树”。
魔王是山川精气的主宰,是大自然的完美造物,因此他不禁拥有动物的特质,也拥有植物的特质,生命树就是植物特质的体现。
三片完整的叶子,象征着他已经熟练掌握了三级力量。
一片嫩芽,说明他虽然领悟到四级力量,但火候还差得远。
今后随着力量的增长,生命树会萌发更多树叶,甚至还会结出果实──
他所继承的魔王之卵,正是法尔斯的生命树所结的果实。
四级力量有多强?柯西迫切需要找个人来实验一下。
他呼唤奥黛丽雅,天使小姐的肉体还在沉睡,精神早已神游天界,去听取信徒的祷告了。
柯西忽然想到般若,于是拉响厨房的铃铛,让他速来训练场听差。
般若正在配膳室,专心致志的削马铃薯。
野生马铃薯的味道很棒,但是块头比较小,削皮时需要足够的技巧和耐心。
般若这两样东西都不缺,而且他烧的咖喱肉汤味道绝妙,就连挑剔的柯西也赞不绝口,说服奥黛丽雅同意他在厨房干活。
炖锅里飘出肉香,浓稠的汤汁呈现出诱人的琥珀色,这是咖喱肉汤美味的标志。
般若把马铃薯丢进炖锅,一个念头再次浮现出来。
“要不要在锅里加一点作料呢……”
他摇摇头,打消了这个极富诱惑力的想法。
般若来到奥特洛城堡,当然不是为了泡茶或者烧咖喱肉汤。
魔王的存在,对半龙族始终是个威胁。
别人或许有种种策略来应对奥特洛的崛起,般若只会用刺客的思维去衡量得失──
接近魔王,找机会暗杀之,一切烦恼都迎刃而解。
优秀的刺客必定是优秀的厨子,知道什么东西不仅好吃,而且能吃死人。
他熟知一千种毒药,其中一百四十一种剧毒的药草可以在城堡附近找到,足够调配出无色无味入口断肠的完美毒药。
他有信心,即便魔王吃了他的毒药,也会死得像一块炖烂的马铃薯。
可是他不能冒这个险,甚至不敢去搜集毒药,他怀疑柯西和奥黛丽雅正在用水镜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般若不怕魔王,不怕天使,他怕得是那面监视着城堡内外一切事物的“中央水镜”。
当一个刺客无法隐藏行迹,他就变得胆小了。
“般若,带上你的匕首来训练场,陪我练练手。”
柯西的声音透过水镜,在厨房上空回荡。
般若心头一阵狂喜,这不正是他苦苦等待的机会吗?
“我这就来,阁下,请允许我先换一件衣服。”
一边说话,般若脱掉厨房里干活用的白围裙,转身推开窗子,把藏在手心的龙蝇放了出去。
柯西刚刚还在对他说话,般若反而不担心被他监视──
一个正常的男人,不会有兴趣看同性换衣服。
“来吧,使出你的全部力量,不要手下留情。”
柯西手持木剑,信心十足的对般若说。
“阁下,我从不与人比武,因为我只会一种武技,那是用来杀人的。”
般若从容不迫的布置陷阱,先从语言上麻痹柯西。
柯西微微一笑,表示理解他的苦衷。
“我用木剑,是因为找不到更合适的武器,并没有小看你的意思,尽管放马过来,如果你想杀我,现在是最好的机会。”
般若的心,不由自主的猛烈跳动。
他强迫自己不去猜测柯西这句话是别有用心,还是信口一说,用行动做出最好的回答。
脚踏石板,身体如同一枚重磅炮弹射向柯西,匕首在右手掌心滴溜溜旋转,划过一轮锈迹斑斑的光影。
柯西以回荡剑格挡匕首,在剑锋与刀尖撞击的刹那,巧妙的卸开般若的攻势。
第一次交锋双方都存心试探,般若使出七成力量,柯西保留的更多一点,结果谁也没占到便宜。
刀剑一错而过,两人的距离拉近。
般若左手爆发四级巅峰亚龙力量,挟着狂暴的杀气,重拳猛击柯西心口。
这一招柯西早有预料,但是他没想到般若会突然使出全力,格挡拳劲的手臂被震得发麻,人也倒飞出去。
生命树感应到危险,四片叶子一起颤抖起来,蓄积的能量如同涨潮一般涌出来,迅速化掉般若的拳劲。
柯西脚尖在大理石柱上一点,身姿宛如拉满的弓弦反弹回去,手中木剑闪电般刺向般若咽喉。
这一次,他用了八成力量。
般若苦苦等待的机会来了。
一个刺客,为了杀死对手,有时候必须做出牺牲。
牺牲亲情,牺牲友情,牺牲尊严……
其中最常被牺牲的,就是自己的血肉之躯。
般若微微侧身,以肩膀顶住破风袭来的木剑。
他用肌肉而不是骨头去承受伤害,这是经历无数次血战积累下的经验。
半龙族的皮肤是天然的甲胄,木剑无锋,刺穿鳞甲后已是强弩之末。
柯西看到他已受伤,试图收剑中止比武。
般若忍疼绷紧肌肉,创口竟如铁钳似的紧紧锁住木剑,使它无法从自己体内挣脱。
咔嚓──
木剑在魔王力量与亚龙力量的争夺下折断。
两败俱伤,正是般若期待的结果。
柯西已经失去武器,接下来,般若有一百种方法要他的命。
于是,他选择了其中最稳妥的一种──
射出手中的匕首。
这一招飞刀绝技,是他刺客生涯的巅峰之作。
这么近的距离,这么突然的状况,柯西眼看锋利的匕首破风射来,只能效仿般若,牺牲一只手来避免杀身之祸。
拿血肉之躯去阻挡飞刀,这在般若看来,无疑是螳臂挡车之举。
然而匕首刺破柯西手掌之后,居然反弹回去,叮的一声落在地上。
般若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是一只什么样的手,居然能挡住以四级巅峰亚龙力量激发的利刃?
柯西心中的惊讶,不亚于般若。
他以手挡刀,只想稍稍争取一点时间,避开要害,万没想到是这种结果。
他盯着只破了一点皮的掌心,若有所思。
一层黑影包围着他的双手,像是戴了一副若有若无的手套。
柯西把手掌刺向身旁的大理石柱,噗的一声,手指洞穿石柱,像戳入一块柔软的布丁。
“你瞧这影子,像宝刀一样锋利,像锁甲一样结实,太奇怪了!”
柯西回头对般若说。
“的确很怪……”
般若苦涩的附和道。
就在几秒钟以前,他还觉得柯西的实力不过尔尔。
现在,他不禁怀疑自己上了当,被他当傻瓜耍弄。
一个人,怎么可能连自己有多强都搞不清楚?
般若有这样的疑问,是因为他不了解柯西──
柯西刚刚获得四级力量,好像一个捡到金砖的小孩,只顾得高兴,还来不及去计算这笔横财能买多少好东西。
就在这时候,奥黛丽雅匆匆走进来,先是关切的瞅了柯西一眼,确认他没有大碍,笼罩严霜的脸色才稍微回暖了一些。。
“般若,午饭准备好了吗?”
“还没有呢,夫人,我马上回厨房工作,十一点钟准时开饭可以吗?”
“我不反对。”
奥黛丽雅矜持的说,摆足女主人的架子。
“那么阁下、夫人,待会儿再见。”
奥黛丽雅等他走远,立刻埋怨柯西:“你这样做太危险了,他要是刺客,很可能趁这个机会对你下毒手。”
柯西淡然一笑,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注视着窗外庭院雨过天晴的景色。
“谢谢你的关心,奥黛丽雅,我知道这么做很危险,但是我必须给他一次机会来洗刷嫌疑。”
“你似乎很喜欢般若。”
“男人与男人之间的这种感情,叫做惺惺相惜。”
“我可看不出,他有什么优点值得你另眼相待……”
奥黛丽雅莫名其妙的懊恼起来,柯西越是欣赏般若,她就越是讨厌他,仿佛心爱的东西,硬是被人抢走了一半。
这种不理智的情绪发生在炽天使身上是十足危险的讯号,如果不加以控制,难保她不会走向神性的对立面,沦落为一个可憎的堕天使。
“他做事认真,不多嘴,烧得一手好菜,泡的茶也合我的胃口,这些优点还不够吗?如果他不是一个刺客,完全可以成为奥特洛的好管家。”
“可他偏偏是一个刺客。”
奥黛丽雅一针见血的指出。
“今天早上,城堡吊桥的铁链突然断了,上面有刀割的痕迹,虽然做的很隐蔽,但瞒不过我的眼睛。”
柯西一手托着下巴,凝望着窗外的景色出神,似乎对奥黛丽雅的提醒置若罔闻。
“喂,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吊桥不赶快修好,半龙族会来趁火打劫啊!”
天使小姐有点忍无可忍了。
“奥黛丽雅,其实吊桥那件事……是我干的。”
“什……你说什么?”
“你说得对,只有吊桥故障,这座固若金汤的城堡才会给人可趁之机……不管城里的间谍,还是城外虎视眈眈的敌人,都经不起这样的诱惑。”
“可是,这对我们又有什么好处呢?”
“好处有两个。”
柯西终于把脸转向他,简洁有力的作出解释。
“第一,与其劳师远征,不如以逸待劳;第二,吊桥是我故意留下的破绽,随时可以修好,奥特洛仍然是固若金汤的堡垒。”
奥黛丽雅紧绷着的脸终于浮现笑容。笑容里还带着几分嗔怪的意味,天使撒起娇来,真比凡间女孩更加迷人。
“你什么都想到了,为什么还板着脸,难道还有别的心事瞒着我?”
“我是有一桩心事,关于如何处置般若……”
柯西叹了口气。
“你说得对,他是一个刺客,他刚才真想杀我……幸亏我知道你在空中监视,才能勉强保持镇定。”
“你已经初步领悟‘天魔影刀’,五级以下的力量无法打破‘影魔护壁’,他想杀你没那么容易,经过刚才的比武,他更加摸不透你的实力,以后也不敢贸然行刺了,打败半龙族以后,我会亲手除掉这个祸害。”
奥黛丽雅乐观的分析道。她认为自己之所以心情焦躁,全是因为般若的到来威胁到柯西的安全,只要杀掉这个危险分子,一切烦恼都将迎刃而解。
“你说的很有道理,可是一想到很难找到比般若更让我满意的管家,哪怕他是刺客,我也很想原谅他……杀了他,我会更寂寞。”
奥黛丽雅咬着嘴唇,默默的垂着头。
她不是笨女孩,明白柯西这么说一半是真的欣赏般若,另一半是为了挽留她。
世界上很难找到比般若更好的管家,而她恰恰就是其中一个。
她知道怎么做能让柯西不再寂寞,可是她真的开不了口……
天使注定要返回天界,柯西对她来说,只能是滚滚红尘中的一个过客。
假如真的留下来,会不会比在天界更快乐呢?
不管答案是什么,这样的设想都是很危险的。
想一想那些被流放到地狱去的堕落天使,哪一个不是她昔日的同伴,只因留恋红尘中的爱恨情仇,才会失去圣洁的羽毛……
这样想着,奥黛丽雅不由得打了个冷战,告诫自己不可重蹈覆辙。
第二集 天魔影刀 第二章 奥特洛战役(起)
春雨唤醒了沉睡的大地,每经过一次雨水的洗礼,树林的绿意便浓重一层,为不愿意暴露行迹的人提供更好庇护。
距离城堡五百米外的山坡上,生长着茂密的哨兵树林,四个半龙族骑士正在那里侦查城内的一举一动。
他们披着湿漉漉的蓑衣,用青草榨汁涂抹在脸上作为迷彩色,骑乘的霸王蜥蜴被拴在树林深处,以免这些暴躁的大型爬行动物发出声响,引来城堡主人的注意。
“既然情况都已经很清楚了,我们马上回去向阎摩大人报告吧。”
一个斥候提议,并且得到两位同伴的认可。他们在树林里蜷缩了一整天,又累又饿,恨不得马上回营地烤烤火,填饱肚子。
“我认为这还不够,反正城堡的吊桥一时半刻修不好,我们为什么不进去兜一圈,说不定能发现更有价值的情报。”
斥候队长提出不同的意见,接着用挑衅的目光扫视属下的脸。
“谁要是害怕,就先回去。”
说到勇气,任何一位半龙族战士都不肯在人前认输,队长的提议获得所有人的拥护,他们跨上坐骑,抓紧钢枪,一阵旋风似的冲下山坡。
霸王蜥蜴从低洼处一纵身便跃上吊桥,粗壮的尾巴甩过桥面,溅起漫天泥水。
“我敢打赌,城堡里的家伙正在睡大觉,所以咱们就别讲什么礼貌,用不着敲门了。”
队长的豪言引来一阵哄笑,却不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都通过中央水镜显现在柯西面前。
城堡不设防的假象成功把这些冒失鬼骗了进来,柯西很满意,下一步就轮到收网捕鱼了。
“开门放狗!”
一声令下,城门左右忽然响起震天狼嚎,街道上四处是成群结队的鳞甲狼,瞪着猩红的眸子,围攻胆大包天的冒犯者。
半龙族骑士们没把鳞甲狼放在眼里,催动霸王蜥蜴迎面冲上去。
按照他们对鳞甲狼的了解,这些群居魔兽最是欺软怕硬,只要杀掉几头叫的最凶的,其它狼就会吓得四处逃窜。
然而接下来的遭遇让他们大感意外,狼群没有被霸王蜥蜴冲锋的气势吓退,自动散成弧形阵线,从两翼包抄上来,疯狂撕咬霸王蜥蜴的尾巴和四肢。
“不要慌,踩死这些疯狂的畜生!”
一名骑士猛勒缰绳,命令霸王蜥蜴人立而起,践踏群狼。
一头鳞甲狼被踩死,血腥惹来的是更为疯狂的报复。
群狼厉声咆哮,疯狂撕咬杀害同类的凶手,悍不畏死的狼性体现的淋漓尽致。
蚂蚁多了还能咬死大象,何况鳞甲狼与霸王蜥蜴的体型差距并没有那么大。
很快,一头受伤过重的霸王蜥蜴倒下了。
狼群蜂拥而上,转眼之间便把庞大的爬行动物啃成一堆白骨。
斥候队长试图援救同伴,提枪戳刺扑倒他身上的幼狼,没想到幼狼惊人的狡猾,竟然一口咬住枪尖猛力拉扯,力量之大,绝不似鳞甲狼所应拥有的。
其它两个半龙骑士也赴队长后尘,被狼群扯落下来,面对嗜血的群狼,目光所及尽是白森森的利齿,再勇敢的人也难免吓破胆。
奇怪的是狼群没有进一步发动攻击,只是把他们围在当众,恶狠狠的监视着。
两头幼狼站在最前面,傲慢的摇着尾巴,看上去倒像家养的猎犬。
当最后一头负伤倒地的霸王蜥蜴被狼群啃成白骨,城堡里恢复平静。
狼群整齐的排开扇形队列,效仿那两头年幼的首领趴伏在地上,高昂着头颅,贪婪的盯着俘虏。
是什么力量让群狼悍不畏死的战斗,同时又能严格遵守纪律,违背屠杀猎物的天性?
俘虏们在惊恐之余,不免心生疑窦。
柯西透过水镜伸来魔王之手,给俘虏施加锁魂咒。
通过锁魂咒,他了解到这些斥候已经把奥特洛的情况发回大本营,明天早上,半龙族的主力部队就会抵达城堡门外。
主战派的两位领袖一个叫阎摩,是长老的孙子,另一个叫艾达,是个女人,计划在三天之内占领奥特洛,为反击纳迦族侵略者消除后顾之忧。
柯西在心中冷笑。
后顾之忧?
他要用血的教训告诉这些狂妄的爬行动物,奥特洛的魔王,比他们的宿敌纳迦族恐怖一万倍!
俘虏被关进牢房,柯西相信,过不了多久,牢房将会变成奥特洛最热闹的地方。
柯西没有杀死俘虏,是为了给即将爆发的大战做一个备案,一个B计划。
如果战事发展不如人意,他将派遣这些被洗脑的半龙人返回敌营充当间谍,传播假情报──
纳迦强盗攻陷了水闸要塞,大本营已经被淹没了!
同时寻找机会,暗杀指挥官。
如此一来,半龙族势必军心大乱,不战自溃。
或许有人觉得,这个计划比正面作战更好,应该首先拿出来执行,而不是作为备案。
但是柯西也有他的考虑。
一来他身边也有半龙族的间谍,很可能提前传回斥候被俘的消息,破坏他的计划,再者半龙族的轻视态度也深深的激怒了他,决定在战场上堂堂正正的折服这个骄傲的民族。
毕竟,他的目的不止是击败半龙族,还要收服他们,光明正大的胜利者总是比阴谋家更容易获得敌人的尊敬。
的确,柯西手中可用之兵不多,无论从质量还是数量上都不足以和半龙族的精兵相提并论,但是他也有一个得天独厚的优势。
战争的胜负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情报的质量,通过水镜,柯西可以看到他想要了解的一切,甚至某位半龙族女战士穿了什么颜色的内裤。
这正是魔王领域的可怕之处。
天蒙蒙亮的时候,半龙族的主力部队出现了。
阎摩并没有把他轻浮的风格带到战场上来,这一次攻打魔王城关系到半龙族的生死存亡,他虽然获得了绝多数贵族的支持,压力仍然很大。
这一仗打赢了,半龙族将成为奥特洛的新主人,从而获得复兴的契机……
如果输了,后果不堪设想。
战略已经是一个巨大的冒险,在战术上就必须尽可能的小心谨慎。
作为一名将领,他同样非常注重情报。从般若那里,从斥候那里,他得到相同的消息──由于吊桥年久失修,固若金汤的奥特洛城堡已经敞开了大门。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同时也可能是一个巨大的阴谋。
阎摩没有轻信情报,他要求部属在不影响行军的前提下,尽量多的携带攻城器械,做好打阵地战和持久战的心理准备。
半龙族这次出征,总共发动了两千五百名战士,相当于总人口的二分之一,其中五百女战士编成预备队,由艾达率领,其余两千人归属阎摩指挥。
龙人中的女性战士力气小,所用的细枪重量只有普通骑枪的一半,破坏力也逊色不少。
和长枪相比,她们更喜欢用自制的精致弩弓。
这种制弩技术由母亲传给女儿,代代传承精益求精,谁的技术更巧妙,在姐妹中间就会获得极高的人气。因此,弩弓对半龙族女战士来说不仅仅是一件武器,更是一种源自家族的骄傲。
这样的兵力,在人类的战争观念里只能算是小打小闹,然而兵在精不在多,每一个半龙族战士都至少拥有三级力量,相比之下经过严格训练的人类战士至多拥有二级力量,一个半龙战士单挑十个人类战士不在话下。
当朝霞照亮东边绵延起伏的山脉,半龙族战士已经在阎摩的指挥下,在温泉河北岸一马平川的草地上构筑起前线基地。
他们砍伐树木,用简单的丁卯装置把树干组合成一排菱形拒马,围成基地,以此作为攻防的依托。
一队泰坦蜥蜴运来足够部队一周使用的粮草物资,这种食草爬行动物体型比霸王蜥蜴更为庞大,宛如一列移动的小山。
半龙族的骑兵是贵族子弟,步兵则出身平民,他们在战场上也兼任工兵和杂役,从泰坦蜥蜴背上卸下肢解的零部件,迅速组合成四十台重型投石机,沿着河岸布防,牢牢控制住奥特洛方面的军事要地。
站在敌对的立场上,柯西也必须对半龙族指挥官的战术素养鼓掌致敬。
那些野蛮的民族,过于强调单兵的杀伤力,以为最强的武士集合在一起就是最强的军队。
这并不准确。
最强的军队不但要有让敌人胆寒的杀伤力,还要有让敌人绝望的抗击打能力。
一支部队打不垮,打不散,有其物质因素,比如装备精良,也有精神因素,比如斗志昂扬,同时也不应该忽视环境因素。
也就是军事家们常说的天时和地利。
风势可以改变一场战争的走向,这已经不是新鲜事了。
被迫在船上作战时,晕船会让最精锐的陆上骑士团变得不堪一击。
善观天象的指挥官能够选择有利的天时,但是无法人为创造天时。
地利则不一样,有天然存在的地利,也有人为创造的地利。
半龙族的前线基地,就是一种最典型的人造地利。
进攻的时候,基地可以为笨重的火力支持器械以及机动力差的弓箭部队提供落脚点,在十字拒马的保护下,他们不必担心遭到敌方轻骑兵的突袭,安心输出伤害。
防守的时候,它是临时的壁垒和野战医院,轮次休整的部队可以在这里进食、歇脚、补充箭矢和标枪,伤员则在这里接受紧急包扎。
半龙族建立前线基地,摆明了一种姿态──
虽然奥特洛城堡大门洞开,但是我们不会冒险钻进你预先布置好的口袋,变成罐子里的田鼠,我们要和你打阵地战,你瞧,我们连投石机都带来了,我们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不怕花时间。
如果你出击,我们就严阵以待,杀光你的人。
如果你龟缩,我们就慢慢推进,铲平你的堡垒。
这就叫做牢牢掌握主动权。
“很好,既然他们不打算攻进城来,我就省下清洗街道和埋葬尸体的手续了。”
城堡大凉台暨指挥中心,柯西通过中央水镜观察到半龙族的行军布阵以后,还有心情和奥黛丽雅开玩笑。
他可不是强作镇定。
半龙族的兵力远在魔王军之上,局势对他很不利,然而他一生戎马倥偬,哪一次对手的兵力装备不占优,哪一次不是身陷被动,死里求生?
比这凶险的场面,他见多了。
奥黛丽雅保持着天使固有的从容淡漠,这是魔王与半龙族争夺奥特洛霸权的战争,她作为天界的使者,作为魔山的守护者,不能厚此薄彼,危急时刻,她可以出手保护柯西免于横死,但她不能动用天使的力量直接参战。
这是职业道德。
她的心有一半放在柯西身上,还有一半飞回了天界。
为何半龙族在得到她的启示以后,仍然要逆天而行,攻打奥特洛?
奥黛丽雅对此做过调查,其中的隐秘远比这场战争的胜负更让她揪心。
巨龙的守护天使帝莫斯给半龙族下达了另外一种启示,这表明,天使议会的分裂危机,已经不仅是从前那种貌合神离的程度了。
假如这场战争以半龙族的胜利收场,柯西将保不住魔王的地位,而她作为柯西的指导者,也将面上无光,成为天界的笑柄。
反之,如果柯西击溃半龙族,帝莫斯颜面何在?他势必把奥黛丽雅视为仇敌。得罪这样一位位高权重且秉性孤傲的炽天使,日后有得她头疼了……
奥黛丽雅想的比这更远。
帝莫斯公开向她挑衅,恐怕不止是私人的恩怨。
他代表着天界的一派势力,正在向她施压,迫使她放弃中立态度,倒向帝莫斯一派。
她又想到,当初选择柯西继任魔王,帝莫斯一开始是反对派,最后关头却突然投了赞成票……
当初他做出这一决定的时候,是否已经算好今天这步棋呢?
假如帝莫斯的用意果真如她所料,天界七百年的和平,恐怕要走到尽头了……
牵一发而动全身,奥黛丽雅身陷泥潭却无法脱身,心中的苦闷流露出来,不经意的叹了口气。
一只有力的手悄然放在她肩上,传来火热的体温。
她熟悉这体温的主人,对他这种亲昵的举止却很陌生,娇躯不禁战栗起来,脸颊唰的飞红。
她抬起头,慌里慌张的望向柯西的脸。
这张脸俊美刚毅,平时总是像大理石雕塑一般冷漠,今天却为她破了例,神态温柔,眼神里充满关切。
“你似乎身体不舒服,别强撑着,快回去休息。”
“不,我……我很好。”
奥黛丽雅把鬓发理顺,借此遮掩心中的慌乱。
柯西收回放在她肩头的手掌,失去他的体温,奥黛丽雅隐隐有些难过,然而那只让她莫名依恋的手,很快移到她前额,轻轻一抚。
刚才隔着衣服已经让天使小姐心如鹿撞,现在直接肌肤相触,简直吓了她一跳,不由得啊得叫出声来,全身的血液涌向脸颊,好像着了火。
柯西量过她的体温,迷惑的问:“天使也会生病吗?你的体温时高时低,我从来没见过这种事。”
“没、没事!我真的很好……”
奥黛丽雅侧过脸去,不敢与他对视。她当然知道体温骤变是因为情绪波动,如果不能迅速稳定心神,这具肉身就要坏掉了。
她喝了一杯热茶,心跳渐渐回复平静。
她会失态,是怪柯西这位铁汉意外展露的柔情,但她并不迁怒于他,反而觉得他今天对自己特别好,特别体贴,真希望此刻的时光永远持续下去。
她抬起头,冲着正关切的注视着自己的柯西嫣然一笑,刚才那种小女孩似的羞怯已经消失了,她仍然是那位落落大方雍容华贵的炽天使。
“让帝莫斯去见鬼吧!不管天界的那些阴谋家使什么手段,我都不会屈服的!”
她在心里发誓。
“如果有谁值得我牺牲性命来保护,他的名字……只能是奥斯卡·弗朗索瓦·柯西!”
似乎为自己开脱,她又画蛇添足的加了一句。
“这么做绝非出于私情,只是为了完成工作。”
第二集 天魔影刀 第三章 奥特洛战役(承)
此时此地,柯西没有精力过多关心奥黛丽雅,决定奥特洛存亡的战役已经打响,为了生存,他必须全神贯注投入到指挥中去。
柯西出身军校,少年成名,他对军事理论的理解是相当深刻的,在所有的兵法格言中他最推崇这样两句话──
兵无常势,水无常形。
半龙族以优势兵力为资本,摆出打持久战的架势,说真的,那是看得起他。
然而柯西并非迂腐之人,他只认输赢,不顾体面,压根没打算在战场上表现什么骑士风度。
他打破常规,把所有能用的兵力全都推向前线,没有保留一兵一卒的预备队。
假如军校的老教授看到这种孤注一掷的战术,肯定会大摇其头,引经据典的批评这种做法“缺乏大局观,放弃对战局微调的可能性,破坏了作战程序的整体性和延续性”……
柯西不迷信课本上的教条,他这么做有充分的理由。
首先双方的兵力相差悬殊,魔王军如果无法在第一次交战中取得优势,那就输定了,保留预备队也是杯水车薪。
更重要的是,柯西通过水镜侦察到,半龙族保留了一支规模不小的女兵预备队,而且与本队脱节,似乎指挥官存心保护那些女兵,尽量不让她们投入战场。
这种做法,是典型的妇人之仁。
冲锋队是兵,预备队也是兵,如果不想让她们见血,干脆别带出来!
柯西确信,只要掌握好时间点,半龙族的预备队根本来不及支持前线,只会成为没用的摆设。
此消彼长,他没有保留预备队,用于打先锋的兵力相对更多,对半龙族阵线的冲击力就更大,而对方指挥官是无法了解到他的战术的,理所当然会认为他仍然保留了一支部队以备不测,心理上一迟疑,战术运用必然束手束脚。
群狼涌出城堡大门,在大王和小王的率领下排成两支纵队,咆哮着奔赴战场。
刺麋部队分成两批开拔,除了主站部队以外,还有一批由雌麋组成的运输队,拖着轻便的车厢,搭载着上百口蜂箱和大量粘土怪。
这一明细看似简单,其实蕴含了兵种搭配和优化行军的深刻思想。
粘土怪的机动力很差,杀人蜂则不利于在雨后潮湿的天气里长途飞行,如果让它们在行军中消耗大量体力,还拿什么去杀敌?
因此柯西成立一支运输队,为它们提供额外的机动力。
抵达前线之后,柯西命令全军列阵,与半龙族的拒马营地相距十里,遥相对峙。
这个距离,既留下充分的战术空间,又不会相距太远以至错失战机。
车队物尽其用,纵队改横队,横亘在战场中央,排列成连环壁垒。
其实柯西这么做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他手下的杂牌军连一个灵长类动物都没有,无法像半龙族那样采伐木材建造拒马,也无法挖掘战壕加固阵地,就连这些简易的木车和蜂箱都是他亲手操刀持斧打造出来的,旁人难以想象其中的辛苦。
天色放晴,红日高悬。
半龙族战士推开拒马,一队队骑兵开拔出阵,沿岸列成两列纵队。
阎摩身着漆黑的蟒皮甲,骑着一头霸王蜥蜴,手持长枪出现在队伍最前方,正在做例行的战前动员。
柯西不需要动员,反正他讲话手下也听不懂,看到阎摩那么显眼,那么嚣张,不禁想给他一个下马威尝尝。
手臂透过中央水镜,幻化成魔王之手,神不知鬼不觉的来到阎摩跟前,猛地一拳,重重打在他脸上。
阎摩正在口沫横飞的演讲,忽然两眼漆黑,脸上钻心剧痛,好像被看不见的铁锤重重砸了一下,惨叫着摔下坐骑,鼻血横流,门牙也被打落两颗。
半龙战士还以为他失足落马,有人上来搀扶,有人忍不住哄笑起来。
阎摩狼狈的站起来,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只有他自己知道遭人暗算,可是找不到下毒手的家伙在哪儿,当着大家的面丢了人,只好把气撒在坐骑身上。
举起皮鞭,抽打无辜的蜥蜴。
柯西没有就这样放过他,再次放出魔王之手,在霸王蜥蜴脆弱的鼻子上狠揍一拳。
霸王蜥蜴无端挨打,很是委屈,忽然遭到偷袭,立刻陷入狂暴,朝着阎摩猛冲过去,差点把他活活踩死。
“蜥蜴发疯了!”
“快阻止它!”
卫兵见势不妙,举枪上前保护阎摩。
柯西悄悄释放了一个“磁场术”,卫兵手中的钢枪受磁场吸引,瞬间重量加倍,不由得脱手落在地上。
只听乒乒乓乓一阵喧哗,各种金属兵器和头盔,挂在腰带上的匕首,藏在内衣口袋里的金币,统统掉了出来,一时乱作一团。
这时候就算阎摩再笨,也知道有人暗中作祟,急忙呼唤随军法师。
一名头发花白的半龙族长老拄杖走来,刚要说话,只听啪啦一声,金属假牙掉了下来,惹来一片哄笑。
法师愤怒的举起魔杖,念念有词的向着天空洒出一把显形银粉。
银粉随风飘洒,只见空气中漂浮着一条巨大而健美的手臂,皮肤吸附了银粉,呈现出耀目的光泽。
人们见此异状,不由得失声惊呼。
“魔鬼,下地狱去吧!”
阎摩拔出指挥刀冲上去,猛劈魔王之手。
雪亮的刀光划破空气,发出令人心悸的悲鸣。
地面被刀风劈开一条深不可测的沟壑,正是阎摩愤怒一击留下的见证。
然而那条魔手仿佛是水做的,刀再锋利也切不断它。
柯西攥紧拳头,朝着阎摩猛击。
阎摩脸色凝重,双手握刀高举过顶,迎着魔王之手劈去。
然而出乎预料,魔手在半空中拐了个弯儿,突然打向他身旁的法师。
凝聚四级魔王力量的巨掌击中垂老的法师,立刻把他打得吐血身亡。
法师一死,魔法效果消失,魔王之手重新隐形了。
战场上鸦雀无声,半龙族战士面面相觑,包括阎摩在内,无不流露出匪夷所思的神色。
柯西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显形又如何?我就是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人给你们看!
谁能阻挡我?
奥特洛的魔王,就是这么嚣张!
柯西知道,只凭魔王之手不足以打赢一场战争。
一次成功的示威,震慑敌军,打击士气,这就够了。
他并不迷恋炫耀个人武力,重新把精力投入到前线指挥。
从号角吹响的那一刻起,战场就变成了双方指挥官博弈的棋盘。
阎摩当众丢了脸,恼羞成怒的全军压上,要用蜥蜴的铁蹄践踏奥特洛的每一块砖瓦,用长矛刺穿魔王的尸体,挂在高高的旗杆上。
柯西目光炯炯注视水镜,心冷如铁,脸色好似凝霜一般平静。
此刻的他,已经变成一台运算如何才能更合理的进行杀戮的机器,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和怜悯。
他的战术很明确,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
用全方位的攻势,强迫对手犯错误。
他把整个战场划分成三个战区。
沿着温泉河畔展开的前线阵地是第一战区,半龙族拒马营地是第二战区,如果半龙族的预备队开始行军,那么预备队活动的区域将会是第三战区。
半龙族骑兵两翼列阵冲锋,中央长枪方阵同时列队挺进。
行军速度分别是秒速十米和秒速一米,多么大的漏洞!
阎摩不是笨蛋,可是愤怒让他忽略了一个常识──应该避免骑兵和步兵脱节!
柯西利用阎摩的疏忽,迅速下达指令。
首先派遣四分之三的刺麋部队迎击骑兵,当对手进入射程,立刻排开奇偶横队,轮次射击。
按理说,毒箭很难对半龙族天生的鳞甲造成伤害。
但是柯西用战术魔法改变了这一局面。
他毫不吝惜魔力,劈头盖脸的甩出一片“虚弱魔法”,使得霸王蜥蜴和背上的骑兵活力下降,防御力暴跌。
与此同时,他一口气给刺麋部队加持了“激励术”和“大盾术”两个魔法,前者可以提升刺麋的斗志和战斗力,后者则为它们覆盖一层魔法结界,削弱半龙族的标枪所造成的伤害。
毒箭遮天蔽日,标枪划破长空。
人马尚未交锋,尸体先行倒下。
死于毒箭之下的半龙族骑士和他们用标枪杀死的刺麋旗鼓相当,但是受伤失去作战能力的单位就相差悬殊了。
标枪杀伤力虽强,毕竟数量有限,两轮投射过后就哑了火,而此刻半龙骑兵离刺麋还有一百五十码,这正是毒箭杀伤力最强的距离。
雨点般的毒箭洒落下来,惨叫声此起彼伏。
骑士被受伤的蜥蜴摔在地上,还来不及爬起来,就被同伴的坐骑活活踩死。
阎摩见势不妙,勒令骑兵横队改纵队,自两翼迂回包抄刺麋,避开毒箭的面杀伤。同时,他下令步兵方阵全速行军,以便配合骑兵完成合围。
柯西不会让他称心如意。
一连串的“重磁魔法”丢下来,步兵方阵登时陷入混乱,连抓住陡然加重的长枪都费力,行军速度怎可能提升?
阎摩气得暴跳,他知道不能再等待步兵到达了,必须倾尽全力突破刺麋防线,把它们压缩到狭小的沿岸地带去。
温泉河是天然的屏障,而刺麋是不会游水的。
只要拉近距离,蜥蜴骑兵就可以像撵兔子似的把这些可恶的小鹿刺个对穿,弃尸河中。
“呵呵,想逼我压缩阵型,太天真了……”
柯西面对中央水镜微微一笑,眼角眉梢杀气毕露。
“不要心急,可怜的孩子,战争才刚刚开始呢,随后上演的节目会让你惊讶的合不拢嘴。”
他下令麋鹿兵团停止狙击,横队改纵队,后列改前列,缩回战车构筑的壁垒,休整十五分钟。
与此同时,战车壁垒向前呈斜面移动,与温泉河构成四十五度夹角。
通过这些调度,柯西人为的改变了战场布局,构筑出一个对半龙族进军非常不利的局面。
如果他们继续前进,势必压缩队列,像一群钻进漏斗的老鼠,前窄后宽,能够与柯西军直接交火的兵力很少。
战争不是光靠人多就能打赢的。
战场的面积就那么大,交火面积更小,只是最前线的那两三列横队而已,后面人再多也无法输出伤害。
这时候阎摩真后悔没让大家多带两支标枪,现在就能提供一些远程火力。
后悔有什么用?
一个骑兵,主武器是长矛,杀伤距离十到十四尺,战斗员加必要装备,总负重达两百五十公斤以上,多带几支标枪?说得轻松!多几十斤负重对霸王蜥蜴而言似乎无关痛痒,可是跑几十里路试试看?
那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奶奶的,投石机呢?为什么没有动静!”
阎摩突然想到他沿岸布设的那些重武器,不就是为了应付现在的局面吗?
传令官带着他的命令高举黄旗(军中的火急信号)返回拒马营,催促投石机提供远程火力支持,打破敌军壁垒。
然而他所看到的是一片令人胆寒的景象。
遮天蔽日的蜂群在营地上空飞舞,如同团团嗡鸣的乌云,所过之地,鸡犬不留。
阎摩眼里只有最前线,柯西俯瞰的却是整个战场。
早在前线交火之时,柯西就派出两个纵队的杀人蜂闪击第二战区。
这些小昆虫在蜂箱里养精蓄锐,早就闲得不耐烦,一出笼便狂风似的扫荡整个营地。
日出不久,山间空气仍有些寒冷潮湿,但这不能阻挡经受过地狱式喷泉特训的蜂群执行任务。
投石机上的炮手是第一目标,蜂群围上去一阵猛蛰,立刻毙命。
对于那些不具备炮手技术的卫生兵和杂役,柯西网开一面,只让蜂群将其蛰伤,中毒昏迷不醒。
他不能杀人太多,否则他将难以收服这个民族的人心。
柯西承认,他所指挥的部队只是一支勉强拼凑起来的杂牌军,但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他有冲锋队,他有弓骑兵,重要的是他还有大规模空军。
这是他对半龙族最大的优势。
尽量发挥己方优势,打击敌人弱点,这是每一个指挥官都懂的道理,但真正做好的并不多。
所谓名将,并不是单枪匹马在敌营里杀过来杀过去杀的血流成河自己毫发无伤,也不是每次都能以少胜多。
很多时候名将所设计战术一点也不出奇,甚至是尽人皆知的常识,只不过他能在恰当的时间和恰当的地点运用这些常识,并且能够激励士卒信任他所做出的决策能带来胜利。
能够做到这些小事情,那就是名将。
柯西把中央水镜的视角调整到第二战区,命令蜂群分两路行动,一路就近包抄阎摩军后路,一路前去骚扰第三战区艾达军的预备队,尽量拖延她们。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沙漏,十五分钟到了,刺麋应该结束休整,投入到新的作战任务中去。
按照他既定的思路,敌军的预备队会在这时候开始运动,而主力步兵方阵也将进入交火区,为撤下来的骑兵提供后盾和基地。
刺麋熟悉当地环境,绕过山间小道攀上山崖,居高临下压制长枪方阵,迫使他们散开阵型,削减厚度。
如果一切如柯西所料,时间差刚好够他完成这些布置。
然而局势的发展有些小小的意外,阎摩所率的骑兵比他预计早撤退了五分钟。
这样一来,在刺麋赶到作战地点之前,他们就会完成合流。
柯西不能容忍这种事发生。
一旦敌军会合,得到喘息时间,指挥官的脑子会冷静下来,他或者会放弃猛攻返回拒马营,或者会采取别的拖延战术,等待预备队抵达。
魔王军只凭着一鼓作气去战斗,假如敌军以守为攻,柯西的优势就付诸东流了。
他必须加强骚扰,加强刺激,要让阎摩和他那些骄傲的骑兵失去理智,放缓撤退的脚步。
柯西调整战术,把十支刺麋连队分成两部分,六支连队按照原计划阻击长枪步兵,四支连队执行阳动作战,扯动蜥蜴骑兵朝山地方向滑动──
这叫做拉链战术。
负责阳动的刺麋连队一旦被追上,下场注定是全军覆没。
柯西的计划,就是让它们在预定的地点被敌人追上,做出预定的抵抗,拖延预定的时间,然后按照预定的计划全部牺牲。
阎摩真的上当了。
刺麋不断牵扯着枪骑兵往山坡上移动。
占据高地压制,利用攀爬山地的机动力优势,回头发射毒箭。
它们与柯西心意相连,已经预感到等待着自己的命运……因此不再吝惜毒箭,恨不得把所有的箭全部射光才能死而无怨。
大量骑兵倒在暴雨般的毒箭下,阎摩本人也受了多处箭伤,心中的怒火越烧越旺。
他终于在一片苜蓿草地追上了这支刺麋游击队,当即下令格杀勿论。
他一马当先提枪出阵,所过之处血流成河,愤怒的钢枪把刺麋一头接一头的刺死在草地上,树林中。
他堪称猛将,并且赢得了局部战役的胜利,可是他的头脑却因为过热而失去了冷静。
有时候,局部胜利就是全面溃败的前奏曲。
阎摩带领亲卫骑兵脱离主战场,他的步兵和剩下的骑兵就失去了指挥官。
到目前为止,战争的主动性已经神不知鬼不觉的转移到柯西手中。
此刻第一战区也展开了白刃战。
正午的烈日下,正在上演一场血腥的搏杀。
狼群冲出壁垒,声声狼嚎划破山谷,悍不畏死的扑向庞大的霸王蜥蜴。
半龙族战士没有因为指挥官的缺席而丧失斗志,他们凭着战士的天性投入战斗,虽然欠缺弹性,但绝不示弱。
骑枪排成钢铁的丛林,斜下十五度,整齐划一的刺向魔王军阵线。
战斗单位的实力差距,立刻体现出来。
鳞甲狼二连三倒在染血的矛尖下,刺麋被迅猛射来的标枪钉死在血泊中。
柯西眼睛都没眨一下。
身为指挥官,想打胜仗就不能怕死人。
牺牲不可怕,只要让每一具尸体换回足够代价,牺牲越多,赢得就越多!
只要能消灭这支与指挥官脱节的骑兵,哪怕牺牲全部鳞甲狼也值得。
假如没有这点决断,他也不配当魔王。
终于,他付出的代价收获了丰硕的成果。
河畔战场一片狼藉,狼尸比比皆是,霸王蜥蜴和半龙战士的尸骨间杂在其中,似乎每个人都死的非常光荣。
然而死人毕竟是死人,哪怕他生前搏杀了数头恶狼,不负勇士之名,现在也只是一块铺在柯西脚下、通往胜利之路的垫脚石。
两军交战各为其主,个人之间并无私怨。
作战时多么残忍多么冷酷都不过分,但是胜负已分,柯西立刻体现出难能可贵的同情心。
他不惜损耗魔力,大量使用“疗伤术”,救助每一个还有希望挽回生命的伤兵或战俘。
洋溢着山川精气的圣洁光辉笼罩着这片修罗场,伤兵停止呻吟,脸上浮现舒适的微笑。
打仗是一回事,做人是另一回事。
谁不是人生父母养的?
需要斩草除根时他绝不手软,倘若无此必要,多救一个人就等于多赎一份杀生之罪。
救助伤员、收容战俘的工作移交给大王和小王,这两头通灵的畜生已经成为柯西的左膀右臂,办事很让他放心。
群狼休整十五分钟,随即开赴另一处战场。
在那里,刺麋部队已经占据两壁山崖高地,不断发射毒箭,压制得半龙族步兵团抬不起头来。
步兵指挥官是一位年迈的贵族,不断下令催促方阵通过山谷地带,前去与此刻已经不复存在的骑兵队会和。
通过山谷之后,老指挥官松了口气。
在开阔地带,步兵方阵几乎是无敌的。
鳞甲狼排开散兵线出现在河川对面,老指挥官可不是好糊弄的,他一眼就看穿狼群是想伪装出数量众多的假象。
事实上半数鳞甲狼已经在第一战区阵亡,出现在这里的只有两百多头,面对千人方阵,显得十分可笑。
“局势很明显了,”老指挥官自言自语,“魔王军想用这些可怜的野狗吓阻我们,好让后面的刺麋追上来形成包围,如果我上当,那才真是老糊涂了呢!”
当即下令全军突击。
长枪步兵迈开整齐划一的步伐,朝着狼群掩杀过去。
脚步声震撼河川,恍若惊涛拍岸。
长矛斜刺向天空,锋利的钢尖在正午的阳光下闪烁着凛冽的杀气,仿佛一片钢铁的丛林。
狼群朝逼近上来的长枪手嚎叫几声,随即落荒而逃。
在狼群身后,追杀的脚步已经无法阻挡。
突然,前排的长枪兵毫无征兆的着倒下,不断有人惊呼“陷阱、陷阱”!
看上去平整安全的的河滩,不知何时冒出无数泥潭,将长枪手吞没进去。
方阵在全速行进的时候,可不是说停下来就能停下来的,前排遭遇陷阱,后排可不知道,仍按照固定的步伐节奏向前走,于是一排接一排的长枪手被挤到陷阱中去,惨叫着丢下武器,没命挣扎。
长枪横七竖八的丢在地上,同样起到陷阱的效果,绊倒不知多少人。
老指挥官拼命的呼喊,命令全军停止前进。
柯西希望他安静下来,于是放出魔王之手,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他按倒在泥潭里。
失去指挥的长枪手陷入恐慌,曾经给他们带来安全感的密集方阵反而成为束缚手脚的枷锁,不少人在拥挤中误伤友军,引来一阵阵咒骂和呻吟。
慌乱的人群试图向后移动,远离陷阱地带。
“后列变前列,他妈的,后列变前列──”
队长这样呼喊着,可是没用,那些陷阱不仅是泥潭,而且是活动的泥潭,已经封住了退路。
柯西趁机火上浇油,大面积释放磁场魔法,使得敌军更难脱身。
这时候半龙族的勇士们才发现,那些害的他们自乱阵脚的泥潭,竟是喝饱河水、体积扩大几十倍的粘土怪!
这种最低等的魔兽,平时连正眼都懒得看,谁能想到聚集起来竟会如此可怕!
柯西就是想到了粘土怪的这种用途,才不辞辛苦的把它们运到战场上来,利用半龙族骑兵与步兵行军的时间差,布置下连绵不断的泥潭陷阱。
充分发挥每一个战斗单位的优势,以己之长,击彼之短──
连粘土怪都能发挥巨大作用,现在还有人敢说他手底下只有一群杂牌军吗?
当刺麋部队赶到战场,完成口袋阵,半龙族长枪手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
摆在他们前面的,是一道简单的选择题──
投降,或被射杀。
第二集 天魔影刀 第四章 奥特洛战役(转)
控制了第一战区和第二战区,柯西稍稍松了口气。
现在他可以坐下来,喝杯红茶,放松一下过度紧张的神经。
中央水镜的画面仍在按照他的心意交替切换,时而显示被牵着鼻子走的阎摩,时而显示被蜂群吓得得花容失色、尖叫失态的半龙族女兵。
在刺麋和杀人蜂群的双重骚扰下,这支预备队自顾不暇,已经没有余力去支持前线了。
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很美妙,柯西啜饮着挚爱的红茶,心想接下来应该去找半龙族的指挥官谈谈投降的事了。
战争是一个庞大而复杂、充满矛盾和意外的怪物,谁也别想百分之百控制它,柯西也不能。
因此,当飞龙刺耳的长啸在城堡上空响起时,他有些意外,但并不慌张。
“魔王──你的死期到了!”
艾达手提骑枪,愤怒的呐喊着。
飞龙收拢双翼,猛扑下来,柯西拉着奥黛丽雅的手闪到中央水镜背后,只见骑枪如同一道闪电从天而降,把餐桌击得粉碎,空气中弥漫着美酒与红茶混合的芳香。
“小姐,您毁了我的下午茶。”
柯西微带不悦的望着空中的美少女龙骑士。
这位还带着一点稚气的少女有着丝绸般柔顺的秀发,眼瞳宛如晶莹剔透的蓝宝石,透出一丝近乎狡黠的神采,小巧的鼻子特别的可爱,下面便是微微上翘的樱桃小嘴。
她身穿软甲,骑在龙背上,分成数枚叶片的裙甲下摆很短,勉强遮住圆翘的屁股,一双修长无暇的玉腿充分展示出少女的青春活力,在夕阳的照耀下焕发出珍珠般柔和的光泽。
艾达同样也在观察柯西,目光落在他脸上,芳心不由得一颤。
这位俊朗刚毅的年轻人,真的是魔王本人?为什么他的相貌,竟与去世多年的父亲有几分相似?
事实上艾达根本就没见过几个人类男子,因此在她眼中柯西和她那位同样属于美男子的爸爸有些相似也就不奇怪了。
出于爱屋及乌的心理,她不由得对柯西产生了一丝好感。
“哈哈,以身相许如何?”
说着轻佻的话,手中长枪可不讲情面,唰的刺过来。
柯西苦于没有一件趁手的兵器,不敢硬接,狼狈的就地翻滚,险些遭了美人的毒手。
枪尖咔的一声在石地板上戳出一个白点,借力反弹,转而刺向奥黛丽雅。
她不知道这位身段修长容貌绝美的姑娘是谁,但是和魔王在一起,想必就是邪恶的魔女啦,因此并没有因为她是女性就手下留情。
奥黛丽雅微微皱眉,双手在胸前合十,身体突然放射圣洁的光辉,刺得艾达不得不闭上眼睛。
强光过后,奥黛丽雅已经从枪尖下瞬移到凉台一角,冷冷的注视着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
艾达刚刚恢复视觉,忽然感到一股诡异的力道从脚下传来,震得她两腿发麻。
紧接着,身下的飞龙凄厉惨叫,猛地喷出一股鲜血,歪歪斜斜的逃往城外。
艾达大吃一惊,扭头望去,只见柯西站在中央水镜跟前,一只手臂已经插入镜面。
她从般若那里得知这面镜子有种种神秘莫测的魔力,猜想是柯西搞鬼,用镜子魔法杀伤了自己心爱的飞龙。
一怒之下,艾达凌空跃起,四级亚龙力量灌注骑枪,迅猛的刺向中央水镜。
柯西微微一笑,笑她自不量力。
如果她还骑着飞龙,能够使用“龙魂秘术”借来双重亚龙力量,柯西或许不敢与她正面硬碰,现在飞龙被魔王之手击伤落荒而逃,她还敢拼命,那就是自讨苦吃了。
这样想着,他深吸一口气,生命树的每一片叶子都与心脏发生共鸣,将浑身魔力输送到手中。
凝聚四重魔王力量的拳头,轻飘飘的打向中央水镜,几乎同时,骑枪也刺中水镜的另一面。
魔王力量与亚龙力量隔着一层镜面碰撞,能量的波动在水中激起涟漪,受其影响,四周的空气向着四面八方积压扩散,所过之处,砖瓦横飞,恍若台风过境。
位于风眼中央的艾达已经无法吸入一丝空气,脸色白的吓人,汗水顺着额角断线珠子似的滑落。
而柯西,仍然保持着从容自若的神态。
在两股强横力量的夹击下,精钢锻造的枪尖,终于不堪重负的折断了。
艾达吐出一口血,仿佛被太阳晒融的雪人,软绵绵的倒地昏厥。
柯西缓缓收回拳头,朝奥黛丽雅投去询问的一瞥。
“她只是闭过气去了。”
虽然艾达对她很不客气,奥黛丽雅还是用魔法给她理顺郁结的血气。
“既然没死,就把她弄醒,我要和她谈谈怎样包赔茶具和桌椅。”
正说话时,般若托着茶盘走上凉台。
“我没有叫你上来。”
柯西不由得皱起眉。
“我听到铃声,也许是夫人叫我来续茶。”
般若说着话,一边把茶盘递向奥黛丽雅。
奥黛丽雅见状只好放下艾达,腾出手来接东西,一面不快的训斥般若。
“我没有拉铃,一定是你听错了──”
话音未落,般若突然掀翻茶盘,从盘底抽出匕首,横在她脖子上。
“是的夫人,你没有叫我,可是我必须来这里向你们说句话。”
“般若!不要乱来!”
柯西厉声喝止,神色焦急,与刚才指挥若定的形象大相径庭。
奥黛丽雅见他如此紧张,心头不由的一阵甜蜜。
没有人能挟持天使,然而为了感受柯西的关心,她宁愿多被挟持一会儿。
“我没有看错,你果然是刺客。”
“我的确是刺客,夫人,你对我不友好,但我并不想伤害你,我甚至不愿意伤害奥斯卡阁下,今日图穷匕见,实在情非得已。”
般若的诚恳不需要怀疑,他已经控制局势,根本用不着说些虚情假意的话。
“阁下,您对我一直很好,把我当成家人一样照顾,今天发生这样的事,我真的很抱歉……”
“别再废话了般若,算我瞎了眼,救了一条毒蛇!开出你的条件吧,我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
“你深爱着夫人,这一点我很清楚,艾达就像我的妹妹,同样是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人,一命换一命,你不会拒绝吧。”
“我答应你,现在你可以带上你那调皮的小妹妹滚蛋了!”
柯西暴躁的挥手,似乎再也不想看到般若。
般若挟持着奥黛丽雅小心退到艾达身旁,轻踢了她一下。
艾达娇声呻吟,一脸痛苦的坐了起来,仿佛刚从噩梦中苏醒。
她一跃而起,惊愕的看看般若,再瞟向被挟持的奥黛丽雅,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
“般若大哥,谢谢你救了我命,当初我差点杀了你……咱们现在就算两清了。”
“……艾达,你真的没事吗?你的脑子没有被打坏?”
般若满脸黑线的问。
“我很好啊!”
“那么,你是怎么推出‘两清’这个结论的?”
艾达嘿嘿讪笑,撒娇道:“好了啦,别管这些细枝末节。魔王阁下,你女人的命在我们手里,现在应该坐下来谈谈条件了。”
“我已经和他谈好了条件,艾达,你快走。”
“哎?已经谈好了?真没劲,我还想敲一笔竹杠呢……”
艾达狡黠的眼睛骨碌碌乱转,忽然冲柯西妩媚的一笑。
“阁下,我没能杀死你,回去会受族长责罚,你如果懂得怜香惜玉,总不会袖手旁观吧。”
“你到底想怎样!”
“我要把这位美人带走,你会不会心疼呢?”
柯西没有说话,扭头望向奥黛丽雅。
奥黛丽雅在匕首的挟持下,微微点头,示意他可以答应,自己能设法脱身。
艾达很细心的发现他俩眼神交流,立刻改了主意,她知道美女就是祸水,带奥黛丽雅回去说不定会惹来麻烦。
“不,我不要女人,我要那面镜子!”她走向“中央水镜”,眼中满是好奇,像个看到新玩具的小孩子。
“不行!”
柯西的拒绝让般若感到意外,却让艾达笑意更浓。
“我知道那是你的宝贝,你用那面镜子窥探你想看的一切,不管他们距离你有多远。”
“不,这只是一面普通的镜子,你要它没用,我可以给你别的,黄金宝石,你要多少都可以。”
“我只要那面镜子!”艾达重申道,“别当我是傻瓜,重说一遍,我只要那面镜子,给我镜子,我们就把女人还给你。”
“你会后悔的──”
“得了吧,少来这套!我早就知道这面镜子的价值了,法尔斯在世的时候也拥有一面相似的镜子,魔王陛下,你的法宝已经不是秘密了。”
“不要答应她,柯西,否则我们就全完了!”
奥黛丽雅太聪明了,她在恰当的时候,说了一句最恰当的话。
般若手腕一紧,冷冷威胁道:“夫人!别想不开,魔镜虽好,生命却更宝贵。”
柯西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僵持许久,终于气馁的挥挥手。
“把那东西拿走吧!”
艾达轻轻一笑,灵巧的跳到柯西身旁,在他脸上摸了一把。
“你是个好男人,如果我是你的女人准会感动的热泪盈眶,不劳你大驾,宝物我会自己搬走的。般若,我先走一步,剩下的事就交给你了。”
她毫不费力的扛起“中央水镜”,一溜烟的逃走,活像个土拨鼠。
柯西转向般若:“你说话算不算数?”
“我不是一个百分之百诚实的人,”般若坦诚的说,“但是只要有可能,我绝不会伤害女人。”
他放开奥黛丽雅,警惕的后退三步。
“夫人,我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无法赢得你们的谅解,但我还是要说一声对不起,若不是情非得已,我真想永远留在奥特洛。”
说完,他跃上凉台栏杆。
奥黛丽雅忽然喊道:“慢着!”
“你想拦我?”
“哼,没有人可以在激怒我之后完整的离开!”
奥黛丽雅气定神闲,与刚才被挟持时惊恐万状的神态截然相反。
如果一个刚脱离危险的人反过头来威胁你,那么你最好立刻远走高飞。
般若表现出一个优秀刺客的本能反应,话都不说一句,飞身跳了下去。
然而奥黛丽雅早就料到这一招,玉手轻挥,放出魔法结界。
空气迅速压缩,形成一个质地厚秘的高压薄膜,包围着半空中的般若,构成牢不可破的囚牢。
般若悬浮在空中,仿佛置身在一个巨大的水泡里,高压空气就像海水涌过来,冲入肺部,使他呼吸困难,脸色涨得铁青。
“别再挣扎了,要么投降,要么等死。”
“你……休想……”
他挣扎着反抗。
柯西走到跟前,平静的说:“我知道你是一个有骨气的男人,有骨气的人往往不缺乏胆量,我不威胁你,只想和你赌一局。”
般若的表情,从视死如归变成半信半疑。
“我们就用城堡下的这场战役来打赌,”柯西继续说,“如果我输了,马上放你走;如果我赢了,你的命就属于我。”
般若没有思索太久。窒息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死亡的威胁让他不断想起心爱的妻子,以及活着所能享受的一切,于是,他点了头。
“放开他,奥黛丽雅,让这位朋友看看魔王的手段。”
奥黛丽雅信手一挥,魔法立刻取消,般若跌倒在地上,大口的喘息着。
他表情萎靡,暗中却在积攒体力,“心眼”全神贯注的观察着四周的动向。
柯西取来清水,泼在地上。
虽然没有中央水镜那么漂亮,光滑的地板和上面的水渍,仍然能起到水镜的效果,城外的战场,像一面清晰的画卷铺展在地板上。
般若看不到眼前发生的一切,但从风的精灵那里,他已经听到现场发生的一切,脸色霎时仿若死灰。
“水和冰,都很普通,因为注入魔王的法力才会变成水镜,你现在明白这一点还不算太迟,至少你比那个女孩幸运,她现在还被蒙在鼓里,以为自己抢到手的是什么宝贝呢!”
奥黛丽雅没有错过嘲讽的好机会,在般若心坎上重重刺了一刀。
般若绝望的垂下头。
这局以自由为代价的赌博,他输定了。
第二集 天魔影刀 第五章 奥特洛战役(合)
城里的战争告一段落,城外的战争仍在延续。
第一战区和第二战区已经被魔王军牢牢控制,第三战区仍有零星的抵抗,但以不足为虑。
柯西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假如半龙族的女战士要撤退,那就放她们回家去吧,他没有足够的兵力把这块肥肉一起吃掉。
就在这时,沼泽地方向传来一声恐怖的爆炸,恍若闷雷震撼了奥特洛的群山,连远在城堡的柯西也被吓了一跳。
这是怎么回事?
从城堡到战场,每个人都在纳闷。
柯西连忙把水镜视角调整到爆炸声传来的方向。
大沼泽已是今非昔比,白浪排空,洪水怒吼着冲过堤坝,淹没半龙族的营地。
水闸要塞被攻破了!
半龙族在奥特洛城下吃了败仗,现在他们的老窝也被世仇纳迦族给端了。
是的,这是一个意外,不但半龙族没料到,连柯西也没料到。
然而这并非无法理解,因为战争本身就充满了意外。
任你运筹帷幄成竹在胸,也难免被突发状况搅乱布置。
显而易见,这个意外的变故,对柯西是非常有利的。
除了感谢运气,他也想知道,这位幸运女神究竟长什么样。
通过水镜,他看到数以千计的纳迦水兵,乘风破浪,顺流而下杀入营地,好似密密麻麻的鱼群。
庞大的九头海蛇出现在水镜中,驮着黄金打造的御座。
纳迦族的女王伊莉莎傲然居于御座之上,美艳惊人。
漆黑的长发用金环扎成马尾,一条金链勒在额头,眉心处嵌有拇指大的椭圆形宝石,火红剔透,光彩夺目。
淡金色的肌肤光用看的就知道细腻而富有弹力,一丝不挂的裸露在空气里,乳峰浑圆饱满傲然挺立,上面绘有两枚酷似眼睛的古怪纹身,嫩莓一般鲜红欲滴的乳头恰是这双“眼睛”的瞳仁,那平坦小腹的肚脐处镶嵌着一颗圆润无暇的珍珠。
如果不看腰部以下滚滚蠕动的蟒蛇身躯,如果忽略她有四条玉臂并且握着雪亮的长刀,这位纳迦女王与其说是魔兽更像一位洋溢着异国风情的豆蔻丽人。
鸠摩罗长老被反绑着推到海德拉战车前,和他一起被俘的还有留守营地的老弱妇孺。
纳迦族人高举鱼枪,齐声鼓噪“杀了他、杀了他”!
伊莉莎女王举手示意族人不要被仇恨冲昏头脑,死人一文不值,留着俘虏的命将来可以和三龙将谈判,换取赎金。
这时她还不知道,半龙族的远征军已经被柯西打垮了。
“诸位半龙族将士,很不幸的告诉你们一个噩耗,水闸要塞已被攻破,你们的家园已经化为汪洋,你们的家眷成了世仇的俘虏,纳迦强盗的偷袭行为让人切齿,现在轮到我向半龙族人展现高尚的友谊了。”
柯西通过水镜,向战场上的所有半龙族人发布劝降令。
“半龙族的将士,所有侥幸逃离洪水的难民们,请聆听我发自内心的呼吁──奥特洛城堡随时准备接收难民,只要你们放下武器,和平的大门就会敞开,我以魔王的名义保证,投降者将不会受到任何形式的虐待!”
他的话简短有力,带有不容置疑的坦率气势。
劝降令迅速传遍战场,鏖战整日身心具疲的半龙族战士,突然遭到这一打击,斗志顷刻间烟消云散。
投降的队伍排成长长的一列,垂头丧气的走进城堡,等待着战败者应受的惩罚。
锁魂咒,就是柯西给予他们的惩罚。
被下咒的半龙族人转眼之间由不共戴天的敌人,变成他麾下忠诚的战士。
纳迦族的偷袭,不但让奥特洛战役提前结束,同时也给柯西带来预料之外的收获。
第三战区的女兵全体投降。
她们的父兄丈夫或死或降,她们的家乡已被世仇占据,留给她们的选择并不多。
要么向纳迦投降,要么向魔王投降。
投降纳迦,她们注定沦为奴隶甚至娼妓,相比之下,发布劝降令的魔王显得更有人情味。
战后盘点,此役柯西损失了三百头鳞甲狼,差不多数量的刺麋,杀人蜂的伤亡与其庞大的基数相比可以忽略不计。
低级魔兽有这样那样的缺点,但是它们也有一个巨大的优势──繁殖力超强。鳞甲狼和刺麋每两个月就能生产一窝后代,幼崽半年后就能独立生存,补充兵员很方便。
另一方面,半龙族出征的两千五百人,步兵和预备队几乎全数投降,八百蜥蜴骑兵半数战死在第一战区,剩下的一半则在阎摩的带领下负隅顽抗。
霸王蜥蜴嘴角吐着白沫,在主人的鞭打下被迫拖着疲惫的身躯在树林中奔驰,撞倒的树木转眼便被血泊染红。
第二骑兵连全军覆没!
长枪方阵弃械投降!
天骑士艾达失去联络!
女兵预备队退出战场!
水闸要塞已被攻破!
沼泽营地失陷在纳迦强盗手中!
奥特洛的魔王发布了动摇军心的劝降令──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的传来,气得阎摩快要发疯。
他先是深感内疚,因为自己指挥失当导致全军溃败;在得知大本营被纳迦攻陷以后,他的情绪中又增添了后悔,后悔当初没听长老的话,战略上犯了腹背受敌的大忌,仍然要冒险赌博,发动这场给全族带来灭顶之灾的战争……
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来赎罪,可是他也知道自己的命根本不值钱,死上一百次也无法改变现状。
追随他的只剩下三百骑兵,挽回败局的希望近乎于零,然而束手投降他又不甘心,究竟何去何从,必须给追随者一个交代。
阎摩猛地勒住缰绳,用一种悲壮的眼神巡视每一位追随者。
“情况一目了然,在下无能,无法带领诸位赢得光荣,诸位出身高贵,不比平民,有权选择自己的人生。现在我需要你们表态,愿意向魔王投降的人请留在原地,愿意随我赴死的就一同杀向奥特洛城门。”
骑士们沉默片刻,自觉分成两个阵营,人数各占一半。
理智者选择留下,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绝望者选择赴死,一想到家园沦陷妻离子散,他们的心都碎了。
柯西通过水镜目睹了这一幕,他决定和阎摩谈谈,让这个被冲动蒙蔽双眼的小伙子冷静下来──
用无情的铁拳,打碎他那可笑的虚荣。
“聪明人明白什么是困难,愚者却连什么是不可能都不懂。”
柯西冷傲中略带嘲讽的嗓音透过水镜传向山坡,在阎摩等人上空回荡。
“作为胜利者,你有权取笑我,可是作为一个战士,你无法赢得我的尊重!”
阎摩举起钢枪,向天怒斥!
“那么请问,我该如何赢得你的尊重。”
“别耍诡计,面对面的击败我!”
阎摩提出这样的要求,并不指望柯西应允。
然而柯西所需要的正是这样一个机会,一个当众树威的机会。
他要证明给阎摩以及所有半龙族武士看,奥特洛的魔王既是算无遗策的统帅也是勇不可挡的战士。
他迈步跨入水镜,下一瞬,传送到阎摩的面前。
以阎摩为首,骑士们的目光如同聚光灯一样集中在他脸上,有人惊呼出声,有人半信半疑。
他们不敢相信,奥特洛的魔王,把族人打得一败涂地的男人,竟是如此的年青英俊。
他身穿笔挺的军装,没有佩剑,也没有任何饰物或者纹章能够表明他尊贵的身份。
然而没有人会怀疑他是冒名顶替,他身上散发出的舍我其谁的气势,让人不禁暗自心折。
“魔王阁下──”
“虽是初次见面,阎摩将军,对你的大名我早有耳闻。”
“我看就没必要讲客套话了,阁下,你实在不够谨慎,因为我发誓要在决斗中杀死你!”
柯西淡漠的一笑,以语言的利刃把阎摩欠缺逻辑性的豪言砍得粉碎。
“如果发誓能解决问题,还用得着打仗吗?请出招吧。”
说话的同时,他已运转魔王能量,把体能调整到巅峰状态。这一次他不但要赢,而且要赢得干净漂亮,为此,他使用了一种新近领悟的技巧。
生命树的四片叶子通往四肢脉络,柯西一反常态,只让能量从第四片尚未成形的叶子流出,关闭了其它三个出口,奇-[书]-网这种运用能量的方式比较缓慢,却有着神奇的效果。
魔王能量通过第四片叶子流向双臂,发生奇妙的质变,仿佛一层淡淡的阴影,笼罩着柯西的双手,而且这影子能量是可以塑形的。
柯西把左手的能量覆盖在皮肤表面塑成手套形状,右手的能量则塑成一把天魔影刀。
他现在仅仅处于第四级力量的入门阶段,天魔影刀无法完整的塑造出来,看上去更像一把宽刃的匕首。
就在柯西完成战斗武装的同时,阎摩也做好热身准备。
这是关系到他一生名誉的决斗,以阎摩如此老练的战士,身体也不禁微微战栗,手心紧张的直冒汗。
他攥紧沉甸甸的骑枪,在以长枪为图腾的半龙族中,只有他能够使用这杆百分之百陨铁锻造的沉重兵器。
枪王子的名号,岂是浪得虚名!
他夹紧双腿,给陪伴他出生入死的坐骑传递决斗的讯号。
这头霸王蜥蜴是他眼看着孵化,陪伴他一起长大的,也许它不聪明,不可爱,不会说一句话,但是在战场上,它却是阎摩最信赖的伙伴。
四级亚龙力量如同看不见的丝线,把他的人,他的枪,他的坐骑,紧密的缠绕在一起。
主骑一体,人枪合一。
夕阳燃尽了一天的热情,把血色的落寞洒向山坡,撒在决斗者凝重的脸上。
树林静寂,鸟雀无声,连不羁的风也被这凝重的气氛感染,屏住呼吸。
杀气腾腾的对峙使时间放慢脚步,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突然,人蜥一体的阎摩动了。
霸王蜥蜴咆哮着冲向柯西,仿佛自山坡上奔泻而下的泥石流。
阎摩伏下身子,胸膛紧贴着蜥蜴脊背,腋下钢枪寒光闪烁,猛然刺向柯西。
这是纯粹的力量对决,没有一丝一毫回转的余地。
要么以更强的力量反击回去,要么像个懦夫一样毫无反抗的死去。
柯西选择了前者,他坚信四级魔王力量不会败给同级的亚龙力量,这一点已经在般若和艾达那里得到了验证。
每一级力量,都可以划分为入门、小成、大成和巅峰四个境界。
魔王力量在同级当中是人间最强的,其入门期就相当于亚龙力量的巅峰境界。
而阎摩,只是大成境界,胜负可想而知。
柯西左手向前探出,牢牢抓住迎面刺来的钢枪。
魔影手套如同一面盾牌,把阎摩全力以赴的攻势硬生生挡住了。
狂奔的蜥蜴连同他的主人好像撞上一堵墙,被迫在柯西面前止步。
“滚开!”
柯西怒吼着推出左掌,手腕粗的枪杆受不了两大能量对撞的冲击力,竟如长弓一般弯曲变形。
阎摩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强横力量顺着枪身传来,双手一麻,虎口崩裂,不由自主的松开握柄。
枪身失去控制,怪蛇一般向后反弹,狠狠抽在阎摩脸上,顿时打得他鲜血横飙,从蜥蜴背上摔了下去。
霸王蜥蜴护主心切,抬起前足踩踏柯西。
柯西右臂挥斩,天魔影刀划过朦胧的暗影削断蜥蜴前足,影刀顺势上扬,刺穿霸王蜥蜴粗壮的脖子,自后颈喷出一股血剑。
天魔影刀没有实体,它所蕴含的能量就像影子一样无法阻挡,无法切断,无法躲避,除非用更深更广的影子覆盖它,或者用炽天使的光辉驱散它──
否则,只要在射程以内,天魔影刀就是无敌的!
“我……我输了,杀了我吧!”
阎摩从血泊里挣扎着坐起来,绝望的垂着头。
“我不要你的命,只要你的忠诚。”
“白日做梦!”
柯西不由皱起眉头。
对别人,他可以使用锁魂咒,可阎摩不行,他同样拥有四级力量,锁魂咒对他无效。
如果是成为魔王以前的柯西,在这种情况下只有释放他或者处死他,然而经历过人生的大起大落,如今他成熟了很多,也懂得使用一点政治家的心计和手腕了。
他搀扶阎摩站起来,凝视着他的眼睛,说出一段诚恳而又残酷的话。
“阎摩将军,你是一个重视名誉胜过生命的人,可是死亡并不会给你带来名誉,相反,只会让你成为千古罪人,死后也免不了被族人责骂。”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在决斗中战败,甘愿受戮,我的名誉无可挑剔!”
“你的名誉,在你指挥军队犯下致命错误的那一刻就已经蒙尘了,你求死心切,只是在逃避责任!”
阎摩面色如土,无言以对。他的确是想用死来洗刷耻辱,逃避责任。
一死百了,通常只是懦夫的借口。这个道理,他不是不懂,只是没有勇气去面对。
柯西像个无情的法官,强迫他去正视血淋淋的现实。
“纳迦毁了你的故乡,绑架了你的兄弟姐妹,而你,一个用死来逃避责任的人,有没有想过他们的处境?假如你想报仇,想从强盗那里夺回原本属于半龙族的一切,你只能依靠我的帮助,因为在魔山,只有我的势力可以对抗纳迦族,好好想想吧,可怜的人,你已经不是躲在妈妈怀里吃奶的年纪了!”
“我……”
阎摩忍着悔恨的泪水,说出了那个火辣辣的,令他感到耻辱而又如释重负的词。
“我投降。”
柯西唇角上扬,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
不知不觉间天色已暗,晚风轻轻吹过山谷,夜晚的天空被闪烁着的群星点缀的如此美丽,仿佛在黑天鹅绒布上镶嵌着无数的宝石,月光下的魔山大地万籁俱寂,血已干涸,干戈已止,无论战死者是否甘心情愿,属于幸存者的和平终于来临了。
战场是一个大舞台,形形色色的人在这里粉墨登场,有人流血牺牲,有人赢得光荣,剧本的主题是悲壮的,偶尔也会插播一段使人喷饭的喜剧。
艾达小姐本人是不愿意扮演小丑角色的,可是命运却把她推向了哭笑不得的困境。
她逃离城堡,如获至宝似的扛着中央水镜在树林里飞奔,跑出不知多远,忽然一阵眩晕,被迫停下来歇口气。
这时候她才发觉自己的身体状况很糟糕,在城堡被魔王之手打伤,已经落下隐患,这一阵剧烈运动导致内伤加重,浑身乏力,五脏六腑刺痛难当。
比伤势更严重的问题是,习惯在天空飞翔的她,并不擅长在密林地带辨别方向──
她迷路了。
战场仿佛就在附近,族人的喊杀声隐约可闻。
艾达焦急的环顾四周,却找不到来时的道路。
她忽然灵机一动,抚摸着光滑的水镜喃喃祈祷。
“魔镜啊魔镜,快显示正确的道路给我看吧!”
水镜倒映出的是她本人迷惑的脸庞。
艾达的心一下子沉入谷底,她猜想发动水镜的魔力,需要特殊的咒语,刚才走的匆忙,她竟忘记向柯西讨问咒语……
这真是无法弥补的疏忽!
她追悔莫及,自责的拍打脑袋,无奈之下,只好急病乱投医。
“天灵灵地灵灵,魔镜魔镜快显灵!”
“芝麻开门、花生开门、豌豆玉米都开门──”
艾达绝望的承认,奇迹是不会发生了,愤而举起水镜扔了出去。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她愤恨的站起来,想继续赶路,却发现无法移动脚步──
不知何时,脚下出现一团泥潭,牢牢的陷住她的双腿。
艾达又惊又怒,试图踢开这团粘稠肮脏的胶泥,然而她现在身负重伤,使不出亚龙力量,只凭少女的体力,如何能挣脱胶泥怪的束缚呢。
艾达越是挣扎,陷得越深,别说赶路,就连移动一下双脚都办不到了。
“真是祸不单行!”
她委屈的抽噎着,大声求救:“飞龙,快来啊,快来救救我啊──”
现在她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被柯西打伤后弃她而去的飞龙身上。
身后的树林地带,传来同病相怜的悲鸣。
是飞龙,它竟然就在附近!
艾达喜出望外,向往望去,只见飞龙趴在一片泥潭里,只露出脖子和脑袋,可怜巴巴的瞅着主人。
和艾达一样,它也中了胶泥怪的陷阱,脱身不得。
主仆俩大眼瞪小眼,都是一脸的晦气。
“傻瓜!”
艾达气得大骂。
“嘎嘎!”
飞龙也不肯吃亏,用龙语骂回她是笨蛋。
“傻瓜!”
“嘎嘎!”
“傻瓜!”
“嘎嘎!”
…………
因为没别的事可作,这种无聊的争吵持续了很久,直到艾达听见林间传来脚步声。
她还来不及呼救,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一位英俊挺拔的青年,这是他们今天的第二次见面了。
柯西当然是通过水镜找到她的下落,不慌不忙的前来接收俘虏。
他围着艾达走了一圈,用毫不遮掩的嘲笑目光打量她羞恼涨红的脸蛋,以及她最为自豪的、被污泥染得黑一块白一块的美腿。
“我早说过,你会后悔的。”
这句话如同毒箭,刺伤了少女的自尊心。
“哼!!”
艾达高高扬起下巴,装出不屑一顾的表情。
“艾达小姐,你看天就要黑了,如果你不肯接受我的援助,晚上来这里的恐怕是一些不懂得怜香惜玉的食肉魔兽。”
“你──你用不着吓唬人,我不怕死!”
艾达嗓音颤抖的嚷道。
“你或许不怕死,但是被魔兽一口一口的啃吃,扯断手脚,露出肠子,毕竟不是愉快的体验,对吧。”
艾达一阵战栗,脸色发青,恐惧使她无法控制眼泪,断线珠子似的滚落脸颊。
柯西折断树枝,把树梢递向她。
“哼!我宁愿死在这里,也不向你投降!”
少女的自尊心,仍在做着无意义的抵抗。
柯西微微一笑,说出更锋利的威胁,彻底摧毁了她的抵抗。
“艾达小姐,我知道你是一个自尊心很强的女孩,你纯洁可爱,勇武不逊男子,名誉无可挑剔,然而这些都是表象,只有我知道你偶尔也会做傻事,假如这件事传扬出去,你就会沦为笑柄,你以前所营造的美好形象,将会随着你的死土崩瓦解,变得一文不值。”
“你胡说!”
艾达几乎是使出吃奶的力气在尖叫。
“我才不会做傻事,更不会惹人嗤笑──”
“你身为指挥官,擅离职守,导致预备队全军覆没,你自作聪明夺走中央水镜,以为抢到宝,结果却成了粘土怪的阶下囚,这件事传扬出去,堂堂半龙族女兵的统帅、万众敬仰的天骑士,还不被人当成小丑?”
“你、你、你……呜哇~我不要、我不要!”
她终于败下阵来,双手捂脸,像个受尽委屈的小女孩似的痛哭起来。
柯西摇头苦笑,把哭泣的女孩从泥潭里抱出来,半搀半抱的带回城堡。
艾达紧贴着他的胸膛,感受到他的体温还有男子特有的气息,就这样被他搀扶着朝命运未卜的方向前进,不由得心跳加速颊烧红云,不知道该愤怒还是惭愧思绪乱作一团。
柯西没有一面能够看穿人心的水镜,当然不知道少女在想些什么,他的思绪已经离开艾达,转向三龙将中唯一不肯投降的那一位。
般若。
他愿赌服输,甘心受死,但是他绝不会为柯西效忠。
艾达和阎摩还很年轻,没有经历过人生的风雨,当灾难临头,他们就慌了手脚。
柯西恰到好处的出面,恩威并施,威胁利诱,轻而易举的收服了他们。
但是般若不同。
他的人生绝非一帆风顺,他吃过太多的苦,受过太多的罪,生活的磨难使他形成独立而倔强的人格,绝不会轻易向人屈服。
对般若这样的人,柯西无能为力。
他是一个优秀的将领,将会成为一个优秀的领主,但他做不到善解人意。
而这,恰恰是奥黛丽雅的特长。
柯西忙着收容战俘的同时,天使小姐悄然离开奥特洛,前往半龙沼泽纳迦女王的临时行宫。
天使降临的时候,女王正在卧室歇息。
她慵懒的偎在床头,两条玉臂交叉枕在脑后,另外一双手则在烛光下审阅半龙族俘虏的花名册。
丝织内衣的开襟处裸露出大片雪白细腻的肌肤,下身盖着一条粉红色镶花边的毛毯,。
她看到圣洁的光柱,以及从中走来的守护天使,连忙从床上坐直身子,双手交叉按在心口,虔诚的祷告着……
“我是魔山的守护天使,圣·奥黛丽雅。”
“我是您在人间的婢女,伊莉莎·费迪南德·克劳拉。能够目睹天使降临,我感到无比荣幸。”
伊莉莎俏脸兴奋的放光,谦卑而又不失体面的自我介绍。
奥黛丽雅在床斜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伊莉莎,我的朋友,你刚刚打了一场胜仗。”
“全托福您的庇佑,在发动这场战争之前,我向天求卜,是您给了我胜利的启示,纳迦族的战士们能够奋勇作战,全因他们相信胜利乃是天意。”
奥黛丽雅矜持的点点头。
“这么说,我有权利分享纳迦族的胜利光荣,以及……胜利果实?”
“那是毫无疑问的,我亲爱的守护神,你想要的,就是我乐于奉献的。”
奥黛丽雅欣慰的注视着伊莉莎,也难怪她喜欢这位女王,她实在太懂事,太会做人了。
“我要拯救一位半龙族妇女。”
“她的名字是?”
“吉祥。”
“喔,我知道这位夫人,她是半龙族大将般若的妻子,她丈夫可是个狠角色!”
“她虔诚善良,我无法对她的祈祷置之不理。”
“我当然乐意还她自由,可是我亲爱的守护神,如果只释放她一个,未免显得突兀,族中反对我的派系可能会借机造谣生事。”
“你的意思是……”
“请放心,我能把事情办的滴水不漏,您瞧,我不就是凭着这点小聪明才会坐上女王的御座,才会成为您在人间最宠爱的婢女嘛。”
伊莉莎女王嫣然一笑,笑得无比潇洒,显示出她对自己的才智充满自信。
“我会额外奉送十个半龙族女奴,十个美人鱼女奴,还有十打宝石,十打珍珠,作为感谢天使庇佑的礼物,般若的妻子侧身其中,Qī.shū.ωǎng.就不那么显眼了。”
“很好。”
奥特洛魔宫正需要侍女充场面,厨房里也需要一些心灵手巧的助手。至于宝石珍珠,奥黛丽雅倒不在乎。
“我把礼物送上祭坛,您就把她们全带走,除了感激您的垂怜,我和我的族人,还能有什么话好说呢。”
“非常好。”
奥黛丽雅满意的笑了。
战争结束以后,柯西把战俘临时按扎在西北街区。半龙族的老人对这里不会陌生,法尔斯时代,这一街区就是半龙族的聚居地。
由于设施保存完整,俘虏们很快适应了新的生活环境,并且按户口发放了代购卷,凭着代购卷可以从集市上购买食品和其它生活必需品。
这些必需品是由被施加锁魂咒的那一批半龙人外出狩猎采集来的,柯西对他们是绝对信任的。
伤者则被集中起来治疗看护,一切处理的井井有条。
三天来,半龙族社区没有发生大的冲突,人们没有心情反抗魔王,全部精力都用来思考自己的命运,以及打听沼泽沦陷区的亲人的下落。
三天来,般若没有离开自己的小木屋一步。
他在世上唯一的亲人就是妻子而已,妻子身体虚弱,恐怕难以在纳迦族的血腥掠夺下生还吧……这样一想,他便了无生趣了。
三天来,般若没有吃一口饭,没有喝一口水,用绝食表明他不肯接受柯西丝毫恩惠,更不会向他屈服。
饥饿使他身体越来越虚弱,以至于有人开门进来,他都没有觉察。
“般若。”
奥黛丽雅轻声唤道。
“是您……夫人,您为什么来这种污秽的地方?如果你想劝说我投降,还是请回吧。”
“我来探望你,顺便送一个人。”
般若的耳朵突然竖起来,风的精灵把周围的情报传入心眼,他心跳加速,猛地跳起来。
“是谁在门外!”
“是我……”
一位容貌清秀的半龙族妇人走进来,痴痴凝望着般若,眼中含着热泪。
“吉祥!”
般若冲过去抱住妻子,鼻子发酸,差点落泪。
“真想不到,还能见到你,仿佛是再世为人啊……”
“般若,还不快谢谢奥黛丽雅夫人,是她救了我的命。”
“是啊……我……我……”
般若欲言又止,为难的叹了口气。
“般若,我救你的妻子,不是为了要你报答。”
奥黛丽雅淡定的语气,不含丝毫感情色彩。
“奥特洛是你们临时的家,假如你们夫妻想走,随时可以离开。”
“夫人,我不是忘恩负义的小人,按理我应该留下来辅佐魔王阁下,相信您也希望我这么做,可是我已经拒绝了阁下的挽留,男子汉大丈夫,怎能出尔反尔……”
“魔王是强权的象征,是独裁的统治者,这一点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改变的,他也不可能为了怜悯你而改变强硬的态度。”
奥黛丽雅的话表明柯西不会再来请他出山,如果他愿意效劳,必须登门自荐。
送走奥黛丽雅,般若陷入沉思。
吉祥来到丈夫身后,扶着他的肩膀柔声道:“我想出去走走,这城里不知道有没有市场,有没有卖菜的地方。”
“你愿意在这定居吗?”
“我愿意跟你去任何地方,可是不管在哪里,咱们总的买菜做饭啊,听说现在买东西要用代购卷,半龙族的钱币也不知道在奥特洛通不通用,从前法尔斯女王还在的时候倒是通用的。”
“现在这位魔王是个年轻人,通情达理,比法尔斯好多了。”
“你去找他吧。”
“我还没想好将来怎么办呢。”
“别瞒我了,我知道,你从来不欠人情。魔王和夫人救了我的命,那时候我就知道──这下可完了,你肯定要豁出命去报恩。”
“我已经不是那种孩子气的年纪了,咱们过几天素净日子,看看情况再说吧。”
般若心事重重的说。
第二集 天魔影刀 第六章 天界传送
从战争结束到现在,已经过去两个月了,在这期间柯西做出两项堪称英明的决策。
首先,他只对二分之一的半龙族施加锁魂咒,他需要忠诚的追随者,也需要有人站出来批评他。
柯西在军校成绩平平,唯独历史能拿高分,历代王朝的兴衰史告诉他一个真理,绝对的权利会带来绝对的腐化。
假如所有人都对他惟命是从,听不到反对的声音,他必然陶醉于权利的便利,逐渐丧失清醒的头脑,最终变成一个狂妄自大的暴君。
其次,他花费大量的时间和耐心,劝说半龙贵族同意延缓对纳迦族发动战争。
现在正值雨季,半龙沼泽的水位每天都在上涨。在水中作战,半龙族是敌不过纳迦族的,现在开战等于以己之短击彼之长。
柯西向半龙族的流亡贵族议会承诺,雨季期间他会动用一切手段筹备物资,整军备战,一到枯水期,立刻把纳迦族赶出大沼泽,救回被俘的族人。
个体的意见难免被冲动左右,议会体制却可以最大限度的排除不理智行为,从现实利益出发去思考问题。
议会代表们听取他的报告,并且承认他是诚心实意的为半龙族的前途考虑,经过激烈的讨论之后,代表们投票表决,四分之三的选票支持柯西,并且通过一份议案授权柯西为半龙族的终身保护人、仲裁官、执政官、最高立法者和最高统帅。
其实半龙族在投降的时候就认同了魔王的统治,授予他的这些官职加起来就等于独裁君主,只不过换了一种名义。
向人屈服和授权别人保护自己从本质上没啥不同,但是会让骄傲的半龙族感觉舒服一点。
获得权力的同时柯西也要履行相应的义务。
城里突然增加两千多口人,诚然热闹了许多,但也带来一些棘手的问题。
比如如何养活这些人。
半龙族不比刺麋和鳞甲狼之类的低等魔兽,后者只要吃饱肚子就行,前者不仅要吃饭,还要娱乐,要训练,要保养装备,打仗要额外领饷金,打赢了要按照军衔分红,轻伤的要治疗,重伤的要送去疗养,战死者的家属要支付抚恤金……
总之一个字,钱!
获取收入的途径,不外三种。
第一,有长期稳定的资助人。比如富有的国王或者领主都会花巨资养一支私兵。
柯西虽然号称魔王,可是穷的叮当响,他有权发行代购卷(临时货币),但是没有足够的物资和金银储备做后盾,无限制发行货币必然造成通货膨胀,后果不堪设想。
第二,受雇替人打仗,赚取佣金,多数雇佣兵都是这样生存的。
除了柯西,附近唯一的金主就是纳迦女王伊莉莎,半龙族都恨死她了怎么肯为她作战?显而易见,这个办法也行不通。
最后的办法,就是屯田。
山地战场空间有限,千人方阵欠缺灵活性,柯西把步兵拆分成以百人连队为单位的十个连队,每个连队分配一块农田或鱼塘,每周一三五垦荒捕鱼,二四六练兵,周末休息。
贵族出身的骑兵团同样编成四个百人连队,连队每天轮次出猎,为居民提供肉食和皮毛,另有一支连队把青草郁郁的山坡用围栏圈起来,在里面放养食草魔兽和禽类,获取肉食、乳品和禽蛋。
妇女和女兵也被组织起来,同样以百人为单位,在开垦好的田地上种植玉米、大麻和马铃薯,当季的水果成熟,就去采集果实,或者去牧场挤奶,收集禽蛋。
每天收获所得,一部分缴纳到城堡仓库,一部分自用,剩下的就拿到市场上去交易。
原先在大沼泽,半龙族也是这样半军半农的过日子,因此柯西的屯田计划推行起来并没有遇到太大阻碍,两个月来,大家从一开始的物资贫乏只能喝凉水啃肉干,到现在餐桌上的食物越来越丰富,逐渐尝到屯田的好处,干起活来也就越发卖力了。
然而事情有好也有坏,随着半龙族渐渐习惯城堡的生活,他们内部也发生了微妙的分化。
回想战争结束之初,由于阎摩公开向柯西效忠,贵族们也纷纷跟风投诚,连带多数平民也承认了魔王的统治。
艾达嘴上不服输,但是她的行动已经证明顺从柯西的统治,因此那些崇拜她的年轻女兵也就乖乖听柯西的话了。
三龙将中唯独般若没有做出臣服魔王的举动,因此仍然有少数骄傲的平民战士以他马首是瞻,不肯为奥特洛当局工作。
随着奥特洛的局势日益稳定,柯西作为统治者,所做作为无可挑剔,就连最骄傲的半龙族战士也承认他不光在战场上所向披靡,治国理家同样是一把好手。
在人心思定的大环境下,反对派显得孤独无助,由于他们不肯工作,只靠领取救济金生活,不免引来同胞的议论。
“我们每天辛辛苦苦种田打猎,凭什么他们啥都不干,却可以坐享其成?这不公平!”
“诸位,我并无对魔王阁下不敬的意思,但是他对反对派未免太心软了!那些不顾现实自命清高的家伙,就该拉去做苦役!”
这样的议论,每天都会在社区的小酒馆、士兵食堂以及军官俱乐部中反复上演,如果有反对派的成员在场,难免爆发一场斗殴。
幸福总是相似的,痛苦则各不相同。
艾达小姐也是一个对现状心怀不满的人。
她的不满与政治立场无干,只是无法接受从显赫的将军到贫穷的村姑这一角色转变。
其实和别人相比,艾达还算是幸运的。战争结束以后,逃离沼泽的半龙族难民进入奥特洛避难,艾达在难民中找到了唯一的亲人,她的母亲。
在城堡定居之后,艾达为了生活,为了养活年迈的母亲,不得不出去工作。
她原想在魔宫里谋一个既轻松又赚钱的好差事,比如卫队长、侍从官、机要秘书之类,然而事与愿违,柯西却让她去菜市场当售货员。
艾达很委屈,她认为自己是大材小用,堂堂龙骑士,每天站在闹哄哄的菜市场里,为了几根青菜一只苹果跟人讨价还价,从早到晚,累的腰酸背痛,赚的钱仅够母女俩糊口,这样的苦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到头呢。
“艾达大人,这苹果怎么卖?”
“十块钱一只!”
“老天,你在开玩笑吧?这苹果还是青的,为何卖得这么贵!”
“青苹果更有营养,不想买就走人!”
“艾达大人,你昨天卖给我的乳鸽说是一斤,可我回家一称竟然少了四两──”
“啊呸!你有毛病啊,我艾达做生意向来童叟无欺,你可别血口喷人!”
“我真的没骗人,在你这买东西经常缺斤少两!”
“哼,原来你诚心讹诈,再不滚蛋我可要打人了!咦──不许碰我的秤!”
“大家快看啊,秤盘下面有一块磁铁,艾达大人你真是太奸诈了──”
“嚷什么嚷,有话好商量,我补给你两只鸽蛋总可以了吧!”
“怎么也得再加两只吧……”
“好了啦,这就给你,快走快走,别耽误我做生意!”
“艾达大人,我老婆生病想吃鹿奶炖乳鸽,你行行好,便宜点卖给我吧。”
“狗屁!别以为戴上帽子我就认不得你,今天你老婆生病想吃鹿奶炖乳鸽,昨天是你老妈生病想吃苹果派,前天是你外婆生病想吃啥啥──拜托你换点新台词好不好,本小姐都听腻了!”
“这次是真的啦,可怜可怜我吧,买不到食材回家会被老婆打──”
“姑奶奶每天累死累活的卖菜,两个月赚的钱还不够买件新衣裳,我可怜你,谁可怜我?死骗子,再不滚开就把你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就这样从早忙到太阳落山,市场打烊,艾达把卖剩下的货物收拾好,锁上铺门,用代购卷买了马铃薯、鹿奶、水果和粗面包,这就是她和母亲的晚餐。
她抱着装满食物的纸袋,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把路面染得一片金红,七月盛夏,路边的菩提树绿荫如盖,仿佛在诱惑路人歇脚乘凉,她只顾低头匆匆赶路,心中满是哀怨,对路旁美景视而不见。
快到家门口时,忽然听见一阵喧哗。
抬头一看,前面聚集了很多人,争相围观什么。
艾达向来爱热闹,好奇的走过去,问路人发生了什么事。
“听说魔王阁下来视察民情,大家都想看看他长什么样。”
“呸!我还当是什么好玩的事呢,原来是那家伙来视察啊,你们不要去看啦,他长得丑死了!”
“不是吧,艾达大人你一定是认错了,魔王阁下年轻英俊,而且很有风度,怎么会是丑八怪呢。”
“哼,长得帅管什么用,他这人坏透了!”
“真是这样吗?可是大家都说,他虽然在战场上冷酷无情,私下里却是一个热心和善的好人。”
“那都是造谣造谣!是他为了美化自己所做的宣传,大家可不要上当啊。”
艾达一说起柯西的坏话,脸蛋不禁激动得泛红。
正说得起劲,忽然听见一声熟悉的龙啸,紧接着,只见飞龙冲天而起,骑在它背上的赫然是她正在恶毒攻击的魔王阁下!
艾达大吃一惊,尖叫着冲进人群。
“那是我的龙、我的龙!该死的家伙,快给我下来!”
人群纷纷向左右散开,好奇的注视着她。
“是谁,是谁让那滚蛋骑我的飞龙──我要杀了他!”
“喂,艾达,别那么小气嘛,阁下只是想过过飞行的瘾,又不会抢走你的飞龙。”
一位高硕的半龙贵族从人群里走出来,笑着安慰她。
“阎摩?是你干得吧,一定是你──”
“阁下来视察,我只负责带路,他看到你的飞龙,非常好奇,而我……只是帮他解开了缰绳。”
“卖友求荣的混蛋!我要掐死你──”
艾达气得发抖,丢下纸袋冲阎摩扑了过去。
阎摩潇洒的闪身躲开,贴在她耳畔小声说:“艾达,你不觉得现在是个好机会吗?”
“好机会?什么意思嘛!”
“飞龙最听你的话,如果你想让那位冒失的骑士当众出洋相,现在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呀。”
艾达被他点醒,顿时转怒为喜,唇角泛起狡猾的笑容。
她含着小指,吹响尖锐的口哨。
飞龙听到主人的命令,立刻展翅盘旋,来到人群上空时突然翻身一百八十度,肚皮朝天。
柯西并不知道地面上有人算计自己,头下脚上的从龙背上栽下来。
地面上围观的人见他失足,不禁仰头瞠目,失声惊呼。
艾达攥紧粉拳,使出吃奶的劲儿尖叫。
“大家快散开啊──当心被砸破头啊!”
经她提醒,人们不由自主的向四周散开,敞开一块空地。
然而出乎预料,柯西并没有按照艾达的期待摔下来。
他一离开龙背,立刻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临危不乱踢出一脚,恰勾住缰绳,在空中一翻身,荡秋千似的回到飞龙背上。
观众齐声喝彩,不约而同鼓起掌来。
当柯西乘龙降落,人们立刻围上去,望向他的目光里也增加了几分敬意。
阎摩使出见风使舵的好拿手好戏,帮柯西拉住缰绳,笑嘻嘻的搀扶他跃下龙背。
“阁下刚才那一手真精彩,大家都被你镇住了,换成是我,可没有胆子在高空做这么危险的表演。”
柯西通过锁魂咒与周围的观众心意相通,早已了解来龙去脉,也知道阎摩这么说是为了保护艾达,他没有发作,只是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阎摩,如果有人想出我的洋相,该怎么惩罚?”
阎摩感到头皮发麻,缩了缩脖子,支吾道:“这个嘛……如果那人只是想开个玩笑,似乎没必要加以重责。”
“很好,我现在也想对他开同样的玩笑,请上去吧,我的朋友,你应该享受一下乘风飞翔的乐趣,就如同你刚才向我建议的那样。”
“不……不……我有恐高症,不要啊──”
柯西不由分说,抓起阎摩扔到飞龙背上,接着在飞龙屁股上踢了一脚。
飞龙吃痛,本能的窜上天空。
阎摩死死抱住龙脖子,吓得不敢睁眼,哇哇怪叫,惹来阵阵哄笑。
柯西走到艾达跟前,冲她微微一笑。
“艾达小姐,我们有段时间没见了,你过得好吗?”
艾达本想臭骂他一顿,可是看到他离自己这么近,近的能听见呼吸,看到他骄傲的笑容,不知为何,心跳陡然加速,全身血液都涌到脸上,一时竟说不出话来,紧攥的双拳按在胸前,似乎要遮掩砰砰的心跳声,手心全是汗。
柯西弯腰拾起纸袋,看了看里面的食材,随后递还给她。
“晚餐就吃这些东西?”
“是……是啊,我已经很多天没吃肉啦!”
艾达说出这句话后不禁大为后悔,很怕被他看穿自己是个馋猫。
“现在物资紧张,大家过得都很艰难,等到秋天收成的时候就会好起来吧。”
“呃……也──也许吧,反正我是很想吃肉的啦……”
“哪天有空,我请你大吃一顿吧。”
“嗳?说话算数哦!”
“当然算数,我负责提供食材,你来烹调。顺便问一句,你是会煮菜的吧?”
“呃啊,这个嘛……当、当、当、当然会!”
艾达瞪大美丽的眼睛,虚张声势的说。其实她从来没下过厨房,在家里都是妈妈负责做饭,她负责吃光。
柯西觉得这小姑娘虽然刁钻泼辣,但也不失可爱,和她说说话,逗她开心,自己也很快乐。
飞龙降落下来,阎摩像具尸体似的从龙背上滚下来,口吐白沫,四肢抽搐。
看来他没撒谎,真的有恐高症。
柯西在他屁股上踢了一脚,笑骂道:“别装死了,快起来,你还得再飞几趟。”
“阁下……您就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恶作剧了!”
阎摩爬起来,哭丧着脸哀告,他是真的怕了。
“今天的视察就到此为止,把飞龙牵回奥特洛。”
“等等──这是我的龙!”
艾达急忙跳过来阻止。
“它野性未驯,留在居民区太危险了,我要帮你调教一下。”
“你没有这种权利,我才是飞龙的主人!”
“你是飞龙的主人,而我是你的主人。”
“胡说!”
“别忘了你是战俘,是我的阶下囚,你的一切都归我所有。”
艾达气得快哭了,可是找不到话反驳他。
“阎摩,把飞龙牵走。”
“呃,阁下……艾达她──”
“少废话!”
“遵命!”
阎摩向艾达投去爱莫能助的一瞥,牵着飞龙离开。
艾达眼圈发红,强忍着泪水瞪视柯西,现在她更恨他了,这个魔鬼,刚才还温柔的邀她约会,现在却冷酷的夺走飞龙,翻脸比翻书还快!
“你很生气?”
“废话!”
她终于忍不住,哇得哭出来。
“我不要你的飞龙,只是帮你养它。”
“不用你养,我自己会啦!”
“你用什么喂饱它?马铃薯还是粗面包?”
“它自己会捕食!”
“这是主人应该说的话吗?翼龙是稀有的飞行魔兽,谁都想有这样一个坐骑,你让它独自外出捕猎,就不怕被人捉去?”
“我……我没想到这么多……”
“它自己很清楚这一点,因此没有按照你的命令去山中捕猎,以致日渐消瘦,体力也大不如前,这些你都没有发现?”
“你、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刚骑过它。”
柯西没有对飞龙下锁魂咒,但是通过魔王领域,他能感受到飞龙的心情。
艾达羞愧的垂下泪眼,细声细气的哽咽着。
柯西在她肩头拍了一下,少女纤巧的肩膀立刻剧烈颤抖,仿佛受惊的小鸟。
“不光你想吃肉,飞龙也想改善伙食,这恰恰是我能提供给它的。”
艾达轻轻点了下头,表示默许他带走飞龙。
“再见,艾达小姐,无论什么时候,你只需要吹一声口哨就能让飞龙回到身边,我保证未经你许可不再骑它,今天没被摔死,实在是运气有够好。”
听到末了那句话,艾达羞愧的恨不得钻进地缝,她把脸藏在纸袋后面,一溜烟的跑回家去,妈妈问她为什么慌里慌张的,她也不答话,跑回卧室锁上门,埋头藏在被窝里,静静数着自己剧烈的心跳。直到妈妈隔着门大喊“开饭了”,她才恢复平时的样子。
同样是晚餐时间,奥特洛城堡花园餐厅中的气氛却显得格外凝重。
柯西和奥黛丽雅面对面坐在餐桌前,就像他们初次共同进餐时那样,只不过当时餐桌上只有松露煎蛋和难以下咽的凉拌仙人掌,现在却是满桌的珍馐美味。
用餐的人没变,地方没变,可是时间变了,心情也变了。
“一定要走?”
“一定。”
“不能多留几天吗?我需要你的帮助。”
“到哪天为止,你才能不再需要我呢?”
“恐怕……永远不会有那一天。”
“就是啊,那我岂不是要一辈子留在你身边了……”
“难道不可以吗?”
面对柯西炙热的目光,奥黛丽雅轻咬朱唇,慢慢垂下头去。
“不可以。”
说出这句话,她的心突然剧烈的抽痛起来,那是一种不得不割舍心爱之物的痛苦。
话都说到这地步,谈话是无法进行下去了。
半年来朝夕相处,两个人从一开始的互不信任,到后来相互了解,发生感情,到现在被迫分道扬镳,各走各的路,好像做了一场梦。
梦的开头很美,结尾却有一点悲伤……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祝你一路顺风了。”
柯西克制着熔岩一般翻涌炽热的感情,抬头微笑,第一次,或许也是最后一次用爱慕者的目光去审视天使小姐。
她今天仍然穿着那件永不污染的雪白长裙,身上没有任何多余的首饰,然而她那修长优雅的体态,飘逸的长发,美丽的容颜,本身就是巧夺天工的造物。
只有和她朝夕相处的人才能发觉,为了今天,她是破例化了淡妆的。
她想用脂粉遮掩苍白的脸颊,不让他发觉自己的憔悴。
她想用唇彩掩饰颤抖的嘴唇,不让他发现自己根本笑不出来。
她想用这样那样的方式修饰眼角眉梢,不让他发觉自己连日失眠,失去了往日顾盼飞扬的神采。
可是她的这些手段,并没起到作用
柯西或许猜不到她比他更舍不得分离,但是他已经发现──
他对她的那份留恋,不只是一厢情愿。
否则洒脱的天使,又何必刻意为他调朱弄脂,遮掩憔悴的容颜。
沉默如同流沙,在餐厅里堆积着,仿佛要把人活埋似的透不过气来。
柯西忽然站了起来,走到奥黛丽雅跟前,握住她的手,凝视着她的脸。
奥黛丽雅连忙站起来,低着头,忐忑不安的等待他说话。
“如果我必须让你留下,会遭到怎样的报应?”
她惊恐的瞥了他一眼,用力挣脱他的手。
“别傻了!天界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我会被杀掉吗?”
“这……”
“告诉我!”
他再次捉住她的手,用火热的体温包围她冰凉细软的小手。
奥黛丽雅被他的强横态度征服,艰难的点了一下头。
你会被杀死,灵魂投入炼狱,而我也是同样的下场──因为我不能坐视你受苦而独善其身,傻瓜,难道你非得毁灭自己不可吗!我……我有什么可让你留恋的……
她的心在抽泣,可是不能说出口,绝情乃是天使的法则,违法者必将堕落。
“很好!”柯西发出刺耳的冷笑,“那么天界将会成为我的敌人!”
“你疯了!”
“我没有!”
“你无法对抗天界,你的力量和炽天使相比实在太渺小了!”
奥黛丽雅主动握紧他的手,几乎是在哀求他。
“别犯傻,这样做除了毁灭你自己,没有任何用处。”
“放心,我的天使小姐,我只把心里话告诉你,让你有一个准备,等到我有足够的实力那天,情况就不同了。”
柯西一手揽着她的腰,强迫她靠在自己怀里。
“我们不可以的……不能这样做──”
“现在只有我和你,没有人看见,也没有人听见,我不会向你要求更多了。”
奥黛丽雅咬着嘴唇,无奈的偎依他宽阔有力的胸膛上,感觉自己变成了一根常春藤,而他则是支撑着自己的大树。
令人心醉──而又心碎──的温存,持续了很久很久,奥黛丽雅终于在理智的堤坝即将被冲毁的刹那克制住情欲的洪流,一寸寸的从他怀里挣脱。
“你刚才那些大逆不道的话最好全部忘掉,我也会当做没听见……”
一想到柯西为了得到她而发下的可怕誓言,奥黛丽雅的心都快碎了。
“我会假装忘记,但是我希望你永远记得,记得会有那么一天,天上天下没有任何势力能够阻止两颗心靠近。”
柯西拉过椅子坐下,然后握住她双手,让她的小腹紧贴着自己的膝盖,这样亲昵的接触,对他来说是理所当然的事,因为他发誓要不惜生命来得到这位美丽的天使。
而奥黛丽雅,已经快被吓昏了。
她做梦也没想过会爱上一个凡人──准确的说是魔鬼;做梦也没想过会为了爱而反抗创造她的神明……
柯西用暴力的爱,打碎了教堂里的彩画玻璃窗,让她看到一个崭新的,充满危险而又无比刺激的世界。是继续留在宁谧的教堂里过圣洁的生活,还是翻窗逃跑,跟着魔鬼去私奔……?
奥黛丽雅希望坚守前者,但是对于后者的诱惑,她同样很难抗拒。
深深叹了口气,她终于下定决心。
“我不管了,你爱怎么做是你的自由!”
柯西的双手突然加大力道,禁不住颤抖起来──
她这是在拒绝吗?
“可是……可是我终归是你的指导者,无论你做出什么事,我都要负一部分责任……”
天使的眼泪,终于克制不住的流下来,她哽咽着说出了一个诺言,一个对他那狂野的情感的回答。
“假如你一定要下地狱,我也只好陪你去死!”
爱情对天使小姐来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领域,她不知道自己对柯西的感情有多深,够不够分量称其为“爱”,但是她很清楚自己难以拒绝柯西的要求,哪怕那将带来毁灭……
若不是情有所钟,她会冒身败名裂的险,做出如此巨大的牺牲吗?
答案显而易见。
在这短短几秒钟,柯西经历了从大悲到大喜的转变,激动地差点跳起来。
他用力抱住奥黛丽雅,让她坐在自己膝上,用全部的激情去亲吻她的额头、脸颊、眼睛,一直向下……
奥黛丽雅连忙捂住他的嘴唇,羞恼的嚷道:“不许放肆!我的宿体受不了这样的刺激,一旦和灵魂脱离就麻烦了──”
“遵命,我亲爱的夫人!”
柯西哈哈大笑,心头阴云一扫而空。他整襟危坐,但是仍然强迫奥黛丽雅偎依在自己的怀里,不准她逃跑。
“呸!谁是你的夫人啊,真不害臊──”
“奥特洛的所有居民都是这样称呼你的,为什么你从来不反对,偏偏现在计较起来?”
“因为……因为……我从前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因为我问心无愧,可是现在不行了,不行了……”
她羞得咬牙切齿,真想狠狠咬他一口出气。
“现在你是做贼心虚?”
“讨厌!再说我可真的生气了!”
她用力推开柯西,远远地躲到餐桌对面去,深吸一口气,让天翻地覆的心绪平静下来。
“柯西,我们不能只为一时的快乐而放弃圣洁的信念,堕落是不会有好结果的。”奥黛丽雅焦躁的甩了甩头发,继续说服自己,“我不会帮助你反抗天界,我也希望你别那么做。”
“不到万不得已,我是不会拿生命冒险的。”
“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虽然我已经预感到迟早你会闯下大祸,可是求求你,对我说几句顺从体贴的话吧,让我放心的离开奥特洛行吗?否则一眼看不到你,我都会担心的要死……求求你了。”
柯西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要流泪,不要在她面前流露出软弱的一面。
“我答应你,奥黛丽雅,我会听你的话,会顺从天界的安排。”
天使小姐明知道他撒谎,可还是稍微松了口气。她游历人间,见过许多为了爱甘心受骗的傻女人,听过她们天真的祈祷,她从前不能理解这种自欺欺人的做法,可是现在她有点明白了。
“很好,很好……你是那么骄傲的人,我不能再要求你做出更多让步了,那样就不近情理了……”她振作精神,勉强挤出笑容,“现在,我们得谈谈正事。”
“什么正事?”
奥黛丽雅打了个响指,魔法的光辉包围了整个餐厅,下一瞬,他们已经被传送到地下一层的铁门前。
“还记得这个房间吗?”
“记得,这门上了锁,你不准我进去。”
“现在可以进去了。”
奥黛丽雅用魔法打开门,牵着柯西得手走进去。
房间意外的宽敞,几乎和一楼的训练场一样大,地板是大理石铺就,上面绘有巨大而繁复的魔法阵。
柯西愕然注视着魔法阵,问道:“这是用来做什么的?”
“这个房间是传送室,顾名思义,这座法阵就是通往天界的大门,等一下我就从这里返回天界。”
“返回天界……有必要弄这么夸张的魔法阵吗,我看这东西足够把整个城堡送上天。”
奥黛丽雅微微一笑,对柯西的疑惑表示理解。
“实际上我不需要魔法阵就能随时返回天界,建造这个房间,是为了传送军队。”
“军队?难道天兵天将就是从这里降临人间?”
“恰相反,是人间的战士从这里升天,成为天军。”
“战士?哪里来的战士啊,难道说你想……”
柯西忽然想到一种可能性,不由震惊的跳了起来!
“你要把我的军队带回天界?!”
“正是。”
“休想!”
“这是必须的,换言之,天界选你为魔王,就是为了得到训练有素的军队。”
奥黛丽雅紧紧握住他的手,盯着他的眼睛,不容拒绝的说。
柯西失魂落魄的呆立片刻,忽然冷笑道:“如果我不给,会怎样?”
奥黛丽雅叹了口气,幽幽道:“那我只好死给你看了……”
假如柯西拒绝天界的要求,必然遭到天罚,如无意外,奥黛丽雅就是天罚的执行者……她若不忍行刑,下场不言而喻。
柯西的倔强再一次被她的叹息溶化,无奈的问:“你打算要多少人,可不可以讨价还价?”
奥黛丽雅也笑了,她觉得柯西有时候真是孩子气,傻得可爱。
“和天使讨价还价,你还是第一个,好吧,我会在权限之内给你最低的标准。”
“最低的标准是多少?”
“这是第一次天界传送,我只要五百名半龙战士。”
“五百?”柯西跳了起来,“你不如去抢!”
“嘻嘻,我不正在抢劫你吗,亲爱的魔王阁下,别那么小气。”
“最多三百!”
“五百是最低限额,再少我无法对天界交代。”
“三百半龙族再加两百只粘土怪。”
“呸!天界要粘土怪做什么,你可真会投机取巧呢!”
…… ……
经过一番激烈的讨价还价,终于达成协议,以四百半龙战士成交。
柯西的心在滴血,为了获得这些兵力,为了赢得半龙战士的忠诚,他费了多少心机,花了多少心血啊,奥黛丽雅一句话,就全带走了……
唉,谁让他深爱着天使小姐呢。
“别舍不得,这些人到了天界,将被划入天魔军团归我全权指挥,想一想吧,我的军队不就等于你的吗?而且还不需要你支付军饷。”
奥黛丽雅的话使柯西稍微减轻了一些肉疼,最后,天使小姐又贴着他的耳朵,轻轻说出一句让他喜出望外的密约。
“假如有一天,你真的和天界翻脸,猜猜天魔军团会站在哪一边……”
“奥黛丽雅!”
“嘘──不要大声啦,秘密只有放在心里才是秘密。”
奥黛丽雅娇俏的白了他一眼,当夜便托梦给她选中的战士,传达天界的召唤。
能够获得天界荣宠,对凡人而言是千载难逢的机缘,被选中者在亲友的羡慕声中按时来到城堡传送室。
魔法阵升起耀眼的白光,奥黛丽雅带着四百战士离开奥特洛。
人们为六翼天使庄严圣洁的仪容震撼,虔诚的跪拜祷告。
只有柯西始终目送着她飞升天界,并且发现圣洁的天使也会落泪,也会趁人不注意嘟起樱唇,含情脉脉的对他做出吻别的手势。
柯西心中充满离愁,想到奥黛丽雅还会回来,他的心情才稍微转好。
转念一想,她回来就意味着自己要向天界传送更多优秀的战士,不禁一阵头疼。
第二集 天魔影刀 第七章 艾达的心事
七月初的一天,黎明前一阵山雨把连日来的暑气冲刷的干干净净,晴朗的天空好像一大块纯净透明的蓝水晶。
这么好的天气最适合郊游,谁要是还窝在家里,未免有点不解风情。
柯西就是一个不解风情的人。
好天气使人心情愉快,工作则让他忘记天气的好坏。
魔宫二楼的大会议厅,柯西正在听取议会报告。
这时候有人提出是不是要修改一下从前法尔斯制定,后来被鸠摩罗长老沿用至今的半龙族《婚姻与生育法案》。
柯西正在专心看一份财务报告,发现自己很可能是全世界最穷的君主,不免有点恼羞成怒,恰巧被人打断思路,立刻暴跳如雷。
“你真以为我闲得蛋疼有时间去管别人结婚生子?这种事两厢情愿就行了,何必多此一举立什么法案!”
在座的议员面面相觑,那表情分明在说──
魔王阁下为什么发火?难道说奥黛丽雅夫人走后阁下孤枕难眠,欲求不满导致肝火旺盛……
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既然柯西不想管,别人也没必要给他当出气筒,转而讨论其它议案。
倒是柯西自己回过神来,仔细想了想,发现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必须慎重对待。
“诸位,财务报告先放下,现在我们讨论婚姻法和生育法的修订案,我非常严肃的要求诸位打起精神,向我提供最理性的顾问报告。”
几天后《修订案》出台,在奥特洛掀起一场不大不小的波澜,成为人们茶余饭后谈资的焦点。
柯西不像法尔斯那样纯粹用暴力维持法律,更多的采用引导手段,从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鼓励人们遵循新制度。
新法案认可未婚男女恋爱自由,只要双方乐意,随时可以同居或分手。
同时又规定一夫一妻制的家庭将会得到一笔奖金用于抚养后代,子女免费进入学校就读,毕业后由政府负责提供工作。
相对的如果一个男人娶了两位妻子,他得多交一成赋税,增加一个服役的名额,如果一个男人让情人怀孕又不愿意跟她结婚,除了罚款以外,他还得支付私生子的赡养费,直到孩子年满十四周岁。
坦率的说,这一法律对男性是没有太大约束力的。在爱情或者性欲的驱使下,半龙族男人在求爱的时候很少考虑日后的得失。
女性的立场则全然不同。
“爱我就跟我结婚,只想逢场作戏就别来惹我。”
新法案颁布以后,上述观念成为多数半龙族少女的共识。
这不是什么爱情主张,而是一种自我保护观念的觉醒。毕竟女性是社会的弱势群体,必须慎重对待爱情的后遗症。
反对新法案的人以男性为主,尤其是风流浪子居多。
比如阎摩这样的大贵族,仍然可以凭着地位和魅力娶上三妻四妾,但是依照新法案的规定,他的儿女将失去贵族身份。
为此,风流成性的阎摩很是烦恼,一大早就跑到般若那里诉苦。
“如果你真的爱她们又何必在乎贵族头衔,全都娶了吧,儿孙自有儿孙福,谁也管不了那么多。”
般若这样劝慰老朋友。
“我倒是想这样,可是那些娘们儿不乐意啊!她们都想让自己的孩子继承我的贵族头衔!”
“她们爱的不是你的人,而是你的地位。”般若一针见血的说。
他没有阎摩的烦恼,如果要给一夫一妻制家庭找一个完美的标本,般若一家当之无愧。
但是他也有自己的烦恼。吉祥身体虚弱,不能给他生孩子,为此很是内疚,偶尔也会劝他再娶一位身体健康的姑娘传宗接代。
般若总是这样安慰妻子:如果神爱他,就会赐给他一个孩子,反之,就是在惩罚他染红双手的杀孽。
“依我看,给你写情书的女孩都是些轻佻的人,最好不要理睬她们。”
阎摩从般若那里得不到宽慰,就去找另一位好友艾达诉苦。
艾达看过女孩们写给他的情书,给出了上面那句评价。
阎摩搔搔头,叹气道:“她们是多么可爱啊,艾达,你是不是在嫉妒?”
“嫉妒谁?”
“嫉妒我那些情妇啊,其实你是暗恋我的,对吧?”阎摩腆着脸问。
艾达瞪大眼睛,惊愕的注视着这个厚颜无耻的男人。
“怎么样,被我说穿心事了吧!”
“阎摩,说出来不怕你难过,只要能跟你断交,花十块钱我都乐意。”
“喔,你真冷酷,我被你深深的伤害了!”
“得了吧,我喜欢的男人可不是你这一型。”
“难道你喜欢般若那样的闷葫芦?可是他只爱吉祥,你嫁给他也只能当小妾。”
“我对般若只有友情,而且我敬佩他对爱情的专一。”
“那你究竟喜欢谁呢?”阎摩很八卦的问。
艾达端起酒杯润润嘴唇,淡淡的说:“我为什么非得喜欢某个男人,单身生活对我来说很合适。”
“你都快二十岁了,再不出嫁就会被人当成怪物。”
“我的事用不着别人操心!”
“就因为我们是朋友才会对你说这些话。”
“阎摩……其实我真的不需要爱情,”艾达垂下头,伤感的说,“我只想陪伴妈妈安度晚年,父亲去世以后,她的脸上就失去了笑容……你也知道,我父亲是人类,他给了我一张更接近人类的面孔,一颗像人类那样酷爱幻想的心,所以我在族里注定是孤独的。”
听到她这一席肺腑之言,阎摩久久没吭声。
他同情艾达,同情她的家庭,甚至同情她那位去世多年的人类父亲。
艾达的爸爸是奥特洛宫廷的御医,与艾达妈妈恋爱之后就结成了夫妻。
按照不成文的族规,假如族人和人类结合,就得离开部落,放弃祖先的姓氏。
然而法尔斯支持艾达父母的爱情,她亲自为他们主持婚礼,献上祝福。这样一来,族人也不得不接受这对不受欢迎的小夫妻,默许他们留下来。
旧的风俗不会因为君王的力量轻易扭转,多数族人并没有真正接受艾达一家,有意无意的孤立他们,以至于艾达的父亲终生郁郁,女儿出生不久就去世了。
父亲去世对艾达一家无疑是沉重的打击,对于改善邻里关系,却是一个转机。
很多人重新接纳了艾达母女,赠给她们食物,无偿修缮房子,鸠摩罗长老还亲自教育艾达,把她培养成女战士的领袖。
艾达感谢族人的帮助,感谢长老的栽培,人类血统没有动摇她对家族的忠诚,却潜移默化的影响了她的爱情观。
她从小习惯了父亲光滑的面孔,温和的笑容,接受不了遍体鳞甲举止粗暴的半龙族勇士。在她看来男人就应该像父亲那样英俊文雅,她要是嫁人,必须嫁给那样的男人。
可是父母的遭遇,同样深深铭刻在她的记忆里。
如果她爱上人类,和他结婚,岂不是重蹈父母的悲剧?离开部落或许会少遭些白眼,可是她舍不得离开挚爱的族人,况且人类的社会能接受一位半龙族新娘吗?她没有信心。
正是这些复杂的情绪,造就了她泼辣的性格,并且一直坚持独身主义。
“真难办哟……你和你母亲一样喜欢人类,可是现在的奥特洛城,哪里还有人类的影子呢?”阎摩有点喝醉了,抚摸着毛茸茸的下巴信口开河,“看来你只有嫁给魔王阁下啦!”
“砰!”
一只空酒瓶在他头上敲得粉碎。
艾达丢下破酒瓶,纵身跃上酒馆屋顶敞开的天窗。
“阎摩,少说点醉话,否则你会闯下大祸!”
“艾达,听我说──”
“我不想听!”身影一闪,混血少女愤然离去。
“咳咳,这丫头……脸皮真薄呢,难道她真的暗恋魔王?这事我得找个人说说才行,奥黛丽雅夫人会不会感兴趣呢?”
“喂──老板,酒钱先记账,这个酒瓶不是我打碎的,别记在我的账上啊!”
“诸位,请别用鄙视的眼光看我……我并不是你们想象中的那种贱人!”
他冲围观的酒客耸耸肩,摇摇晃晃的走出大门。
“下一位预约的客人请进。”
卫兵听到铃声,便打开柯西办公室的房门。
艾达立刻从候见室的长凳上弹起来,迈着小鹿一般轻盈的步履飘了进去。
便装打扮的混血少女显得格外亮丽,乌黑的长发扎成马尾,精心梳理的鬓发编成两根细辫子,用染成粉红色的贝壳发卡固定好,火红色亚麻连衣裙散发着青春热力,裙摆下露出光裸圆润线条优美的小腿,足蹬小巧可爱的鹿皮短靴。
她就这样亭亭玉立的站在柯西面前,仿佛一朵含苞待放的红莲花。紧绷着俏脸刻意装出庄重的神态,宝石般透澈的双眸中藏有一丝不易觉察的羞涩。
“下午好,艾达小姐找我有什么事?”
美女总能让人心情愉快。柯西双手交叉抱在胸前,隔着办公桌打量艾达,不由得唇角上翘,微微一笑。
艾达水汪汪的眸子在他脸上转来转去,似乎在期待他说一两句夸奖自己美貌的客套话,然而让她失望的是柯西显然忽略了这一点。
“阁下想必知道,城里有些人反对你的新法案。”
“我不知道。”
“那太好了!你需要一个胆大心细的助手,帮你搜集城里的情报,揪出那些反对你的家伙并且予以制裁,毫不客气的说,我本人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真有意思。”
柯西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你打算付给我多少薪水?”
“你先告诉我,反对新法案的人占多大比例。”
“很多啊!比如阎摩就是其中一个!”
为了谋职,艾达毫不犹豫的把好朋友给卖了。
“据我所知反对派只是极少数,说什么是他们的自由,兴不起风浪,派专人监视反而会引起反感和恐慌,我想你应该去做更有价值的工作。”
“更有价值的工作是指菜市场售货员吗?哼!”
艾达非常失望,她信心十足的跑来自荐,原以为能受到重用,不成想竟是这样的结果。
“如果没有别的事,请你先回──”
柯西的逐客令还没出口,艾达立刻截断他的话茬。
“可不可以多问一句,您本人对爱情和婚姻是怎么看的?”
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注视着他的脸,仿佛很紧张的样子。
柯西十指交叉放在办公桌上,身子前倾,出神的思索了几秒钟。
“我认为爱情是一种很甜蜜很美好的奇遇,而婚姻则是神圣的契约。”
“那么你信奉一夫一妻制度噜。”
“瞧您这话说的,每个男人都希望自己是皇帝,坐拥三千佳丽,我也不例外,但是我很忙,不得不把追逐爱情排在日程表的最后面。”
“阁下的坦白令我如沐春风,然而您既然不赞成一夫一妻制,为什么还要惩罚多妻家庭呢。”
“道理很简单,我要在你们中间推行一个文明的观念──人人生来拥有恋爱的自由,然而婚姻是神圣的,你可以免费恋爱,但是必须为婚姻付出成本。”
艾达挑起眉毛,心神完全被他精炼的论述吸引住了。
“这就像做买卖,挑选货物是我的自由,但是要买下,我首先得付账,然后要缴税。爱情像空气一样免费,女人却是奢侈品,一个男人想多娶几位美娇娘,交点奢侈税乃是天经地义。”
最后,柯西用一个微笑结束了这段不失幽默的宏论。
“阁下的雄辩令人钦佩,可是女人并非商品那么简单,请允许我代表女同胞反驳几句──”
艾达激动的神态让柯西预感到麻烦临头,立刻站起来送客。
“你预约的时间已经结束了,今天就谈到这儿,再见。”
“别赶我走!我还有很多问题呐──”
“再见、再见!”
柯西双手按在她的肩膀上巧妙的一拨,迫使她原地转圈,踉踉跄跄的冲向门外。
“等等──再多给我几分钟!我想应征城堡的卫兵队长!我可以给你当贴身保镖!我需要一笔薪水养活我妈妈!”
“我会给你安排一个待遇优渥的职位,这件事以后再谈。”
说着,他把艾达关在门外。
“真差劲!你这人真差劲!”
艾达不甘心的又是拍门又是跺脚,柯西置之不理,她没办法,只好失望的离开了。
“艾达大人气色不错,您和阁下一定谈得很愉快。”
卫兵想讨好她,不成想马屁拍到了马腿上。
“愉快?哈,不瞒你说,那家伙没给我一丁点好脸色!”
“真是……太遗憾了……”卫兵偷偷的擦了把冷汗。
“我是不会就这样认输的!我还要预约!我要预约明天、后天、大后天──我要预约今后每一天下午两点四十五分的觐见,直到他让我满意或者被我烦死为止!你就这么跟他说吧,我才不怕呢!”
“如果她再来,就说我不在。”
听了卫兵的汇报,柯西感到很无奈。
通常情况下艾达是一位很可爱的姑娘,柯西喜欢和她聊天,喜欢看她天真的笑脸,然而这并不等于他会迁就她的任性。
一位美人鱼侍女手捧茶盘,摆动着修长浑圆的尾鳍,溜冰似的滑进来,她是纳迦女王伊莉莎献给守护天使的礼物之一。奥黛丽雅没有把她们带回天界,留在城堡照料柯西的饮食起居。
柯西轻啜一口茶,不禁皱眉。茶里加了狼奶,味道怪怪的……
现在厨房成了美人鱼和半龙少女的天下,她们在那里整天欢乐的叽叽喳喳,把烧菜泡茶当成比赛新花样的游戏,做一些稀奇古怪让人不敢下箸的菜式也就算了,连他最看重的红茶也搞得乱七八糟。
柯西揉揉发胀的太阳穴,一阵头疼,非常怀念从前的时光。那时候只有般若和奥黛丽雅负责饮食,却比现在二十几人供职的厨房更让他满意。
“阁下,有一位女士求见,她没有预约。”
卫兵进来报告。
柯西听到是女士,顿时警惕起来,招手让卫兵走近,压低嗓音问:“你看仔细了?是不是艾达化装的?”
“容貌有点像,不过年纪大很多,不像是乔装的。”
“很好,请她进来。”
柯西现在怕见艾达都怕得神经过敏了,就算是这样仍然躲不开她的纠缠。
“夫人您好。”
“你好,小伙子,天气可真热啊,你为啥不出去散散步呢?”
半龙族妇人高挑清秀,虽是初次见面,说话一点也不客气。
“呃,我要是出去散步,可就见不着夫人您了,假如你有要紧事,不是被耽误了吗。”
“喔呵呵呵~小伙子你真会说话,误不了事,我要是想找人,不管他跑到那里我都能找到。”
“哈……哈,我相信你能办到,可是你找我究竟是为什么呢?”
“瞧瞧这鬼地方,闷热的都快发霉了,我帮你打开窗子透透气吧!”
“如果你非要坚持的话,那就请便吧。”
柯西用干笑来遮掩心中的不安,这个女人似乎很难对付啊。
“我不是为自己来的,呵呵你还不知道吧,我是艾达的妈妈。”
柯西脸部肌肉不由自主的抽搐起来,心想难怪呢……这母女俩的脾气还真像啊。
“我女儿说,她想为你工作,居然遭到无情的拒绝,小伙子,作为艾达的母亲我要跟你讲讲理!我女儿哪点不好,为什么要拒绝她的请求?”
“夫人,我会给您女儿一个好工作的,请放心吧。”
“别想敷衍我,你得把话说明白,到底是什么工作,哼,你该不会是想让我女儿给你当情妇吧,那可不成,我们是很讲规矩的人家,我女儿不但漂亮还很纯洁,就算我同意她也不肯答应的!”
拜托,我何时求你同意这种事了?真服了你们母女俩,一个比一个难伺候……
柯西在肚子里叫苦,表面还得打起精神应付这位挑剔的母亲。
“艾达小姐不但纯洁美丽,还像红辣椒那样迷人,在下万万高攀不起,顺便说一句,我给她准备的是一份很体面的工作。”
“究竟是什么工作?”
“半龙族妇女儿童权益保障协会暨婚姻登记处的负责人,简称妇女主任。”
“这么长的头衔,听起来满威风……”
“那是当然。”
“既然头衔这么威风,付薪水的时候一定不会小气噜?”
“显而易见。”
柯西好不容易打发艾达老妈心满意足的离开,天色已经漆黑。
正准备就寝,听见咚咚咚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混血美少女突然破门而入,可爱的俏脸因为愤怒涨得绯红。
“阁下,请恕我无礼,可是您未免欺人太甚!”
“我有吗……?”深夜孤身闯进男人的卧室,她的脑子里就没有稳重这根弦吗?
“我才不要当什么妇女主任!”
“坐下,喝杯茶,我会慢慢开导你,那真是一个很适合你的职务。”
“不要、不要、不要啦──”艾达头摇的好像拨浪鼓,“我明明是一个战士,为啥非得去当八婆们的头目!”
柯西放下茶杯,脸色渐渐阴沉下来。
是时候给任性的小女孩一点教训了。
“你以为这里是你随便撒野的地方?你以为我是什么人,可以被你呼来喝去!”
“可是我……”艾达没想到他发起脾气来这么可怕,不禁一阵羞怯。
“马上离开这,我不想再看到你。”
“对……对不起……可是我真的不想当什么妇女主任,我想……”
“我说过的话,不想重复第二次。”
“好吧,我马上滚的远远的……”艾达眼里噙着泪,强忍着哽咽说,“我要为今晚的冒犯以及我母亲的冒失向您道歉,我不会再争取什么了,但是我相信,阁下您心里是有一杆秤的,您知道我真正的价值,不会因为我是女人就存有偏见。”
说完,她一扭头哭着跑出去。
卫兵在门外探头探脑,很好奇又不敢问。
柯西恶狠狠的瞪着他,好,算你小子倒霉。
“卫兵!”
“阁、阁下!”
“为什么有人闯进来而我却没有收到任何禀报!”
“对、对不起阁下,艾达大人她硬要闯进来,我们根本拦不住。”
“拦不住?”柯西发出一阵刺耳的冷笑,“你确定这是卫兵该说的话?”
卫兵羞臊的满脸通红。“是我没用,阁下,请惩罚我吧!”
“连你在内,今晚执勤的警卫班别指望领这个月的薪水,如果再发生类似状况就送你们去恐怖森林挖煤!”
“我以荣誉担保下不为例!”
柯西挥挥手,让他关上门,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卧室重归宁静,经过这一番闹剧,柯西睡意全无,站在飘窗前眺望奥特洛城外群山苍茫的夜景,一边思索着艾达对他说的那些话。
“真正的价值吗……”
艾达临走前那句话给他留下很深的印象,这个女孩子非常坚强,非常自信,更可贵的是她有一种不达到目的誓不罢休的韧性,的确应该给她提供一个足以施展才华的舞台。
柯西很少向人妥协,这让他感到不快,但是很快找到理由说服自己──
“两个宁折不弯的人杠上了,作为男人,总要表示一点绅士风度吧……”
此时此刻,他倍加思念奥黛丽雅,假如天使小姐还在人间根本用不着他来处理这些琐事,何至于像现在这样忙得焦头烂额。
第二集 天魔影刀 第八章 家庭晚宴
时光飞逝,转眼到了七月下旬,一个坏消息彻底断绝了那些拒绝为魔王工作的人的活路──
按周领取的救济金将停止发放,今后他们必须通过工作赚取口粮。
那些往昔无比骄傲的战士整日流连酒馆,低声下气的赊欠果子酒,一边借酒消愁,一边交换或者编撰吓人的流言。
一则广为传播,并且被多数人相信的流言是这样说的──
魔王的耐心已经用尽,不会再姑息反对派,他要把那些不肯效忠的人流放到恐怖森林去挖煤,谁敢闹事就活埋在煤堆里,等到冬天,那人的干尸正好用来引火!
惶恐的气氛在反对派的小圈子里蔓延,现在众人的希望都落在般若身上。
般若足不出户,想过一种隐士的生活,可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反对派仍然当他是精神领袖,需要他履行领袖的责任。
现在他必须走出家门,代表反对派和魔王谈判
“请禀报魔王阁下,般若求见。”
卫兵没有进去禀报,热心的告诉他魔王正在训练场阅兵,如果他有急事,最好直接去训练场找他。
般若去到训练场,却发现没有机会单独和柯西谈话。
几乎所有半龙战士都集中在训练场,手持长枪,肃然挺立,出神的聆听柯西训话。
他从半龙族最擅长的武器“长枪”入题,要求每一位步兵必须带两支枪上战场。
一支是步兵方阵用的长枪,全长十尺,另外一支是用于投掷的短标枪,全长约五尺。
“长枪的用法大家都知道,现在我来演示一下标枪的正确用法。”
柯西抓起一枚标枪,没做任何准备动作就投了出去。
标枪迅猛的划破空气,噗哧一声贯穿放置在一百二十尺外的大盾。
盾牌一人多高,用两寸厚的硬木制造,填充三层牛皮,最外层蒙着铁壳,就算骑着战马持枪冲锋也很难刺破,却被柯西信手投出的标枪戳了个对穿,在场的半龙族战士无不目瞪口呆。
般若听到标枪贯穿盾牌的声音,不禁倒吸一口冷气,发现柯西的力量又向前跃进了一大步。
当初他们交手时柯西的魔王力量还只有四级入门水准,仅仅时隔数月,他就已经步入四级大成境界,进境岂止神速,简直象在作弊!
不止是力量上的差距,柯西投掷标枪的手法更是精妙纯熟。
他投出的标枪带有强劲的螺旋力,枪尖在螺旋力的作用下就像钻头一样钻破敌人的甲胄,破坏力比直接投掷大得多。
柯西把螺旋投掷的技巧讲给大家听,然后把动作分解开演示给他们看。这种技巧说来简单,要想熟练掌握必须经过长期的训练。
为了让大家尽快掌握,柯西发明了一种简便的方法,用短绳缠住标枪握柄,投射的刹那用劲一拽绳头,给标枪施加一个自转的力道,就好像小孩玩的抽陀螺游戏,矛尖自然而然的转动起来。
柯西看到大家兴致勃勃的练习标枪,便提出一个问题。
“谁能告诉我,使用标枪的最佳时机。”
“当然是万不得已的时候才用,比如敌人距离太远无法追击,或者隔着一条河流。”
一名年轻的战士高声回答。
“平时不能用吗?”
“因为只配置了一发标枪,一旦扔出去,在战场环境下很难回收,当然要留在最关键的时刻使用。”
另外一名战士替他的伙伴补充道。
“大家是不是都这样认为?”
柯西环顾众人,在场的战士纷纷点头。
“作为一个独立的士兵,你的见解是正确的,但是作为步兵团的一份子,这种看法就是大错大错。”
大家听到他这样说,不禁面面相觑,一个显而易见的真理,为什么会被他判定是错误呢。
“千万记住,你是一个步兵,你是组成步兵方阵的一份子,你们的第一武器是长枪,标枪只是附属装备而已。面对敌人的时候,你们首先要考虑步兵方阵的战术价值,只有方阵完整,你们才会从同伴那里获得持续可靠的支持,才会作为一个整体令敌人胆战心惊。”
柯西侃侃而谈,用朴实而准确的语言讲述一种新颖独特的战术思想。
“敌人真正畏惧的是枪林耸立步步紧逼的步兵方阵,而不是你们背后只能孤注一掷的标枪──远程打击,那是弓箭手的责任。现在,我告诉你们什么时候使用标枪。”
柯西举起标枪,投向一面最近的盾牌。
“很简单,当你处于待机状态,并且敌军进入射程,立刻投掷标枪。”
“为什么是待机状态?”
有人提出疑问。
“首先你要考虑作战状态,步兵右手持长枪,左手持盾牌,不可能分神去投掷标枪。其次,行军途中,每个士兵占据的空间只有一平方米,后排的步兵将长枪斜四十五度角架在前排步兵的肩膀上,宛如一条环环相扣的列车。假如这时候你肩上还背着标枪,很容易卡住后排战友的长枪,耽误一秒钟,交战时就可能送掉你和战友两个人的命!”
严阵以待,迎头痛击。上述八个字,正是标枪战术的精奥所在。
柯西的战术思想乍听起来有些极端,其实是经历过无数次血战考验的智能结晶。
一支远射肉搏兼精、马上马下全能的精锐部队,固然有着丰富的战术可供选择,但是既要花费大量金钱来训练和武装,伤亡之后也不方便补充,其战略价值不一定比得上功能单一的普通部队。
只有那些纸上谈兵的草包才会希望每一个士兵都无所不能,才会相信世界上存在一支能够应付各种局面的万能兵种。
说完标枪,柯西拿起一支长枪问半龙战士们:“现在你们拿起自己的长枪,告诉我它有什么缺陷?”
半龙战士从懂事开始就枪不离手,长枪不只是武器,更是一种信仰的图腾,一种民族文化的象征。柯西居然说他们的长枪有缺陷,顿时引来不悦的喧哗。
柯西示意大家安静,继续说:“如果只从战斗角度讲,半龙族的长枪无疑是完美的,就连人类的兵工厂也模仿半龙族,给枪头后部安装侧翼,以便在刺穿敌人后更容易地拔出来。但我还是要说,你们的长枪有缺陷。”
“请问阁下,缺陷究竟在什么地方?”
一位战士勇敢站出来质疑。
“是我们的长枪不够锋利,还是制作矛杆的木材不够结实?”
“都不是,作为单兵武器,半龙族的长枪是完美的,但是作为军团的制式兵器,它的握柄必须加以改造。”
“军团作战和单兵作战,有什么不同吗?”
“区别很多很多,最重要的一点是机动性。”
柯西用一个实例来解释自己的思想。
“单兵行动,休息的时候武器可以随随便便的放在身旁,起程时拿起来就走。然而集团行军就不行了,所有人的武器必须按照相同的规则来安放,不然行军号一响,成百上千人必须在数分钟内集合完毕,很容易发生遗失兵器、拿错兵器甚至误伤现象。以长枪来说,必须沿着军营四周统一摆放,而且矛尖必须指向天空,谁知道这是为什么?”
“矛尖指向天空是避免误伤,而且拿起武器之后能够迅速排成方阵,如果是矛尖冲下摆放,必须把头尾调转才能形成作战状态,这既浪费时间,又容易妨碍他人行动。”
一名头脑机敏的士官抢着回答,他的答案引来一阵赞许的掌声。
“说得对,现在看一下你们长枪的握柄,全都是圆柱形,末端平滑,这样的矛柄很难插入泥土维持矛身的稳定,如果碰见比较坚硬的土地,根本就插不进去。想想看,假如安插在营帐外的长枪被风一吹就倒,集合时会造成多么大的混乱!”
半龙战士们鸦雀无声,那些脑子快的,立刻掏出匕首切削握柄,其它人也纷纷效仿。
“能插入土中就够了,不要削得太尖,免得误伤身后的战友。”
柯西微笑着走向门外,忽然想起一件事,又转回头去。
“诸位请安静,有件事要宣布。”
训练场立刻寂静下来,人们注视着年轻的统治者,没有一个人的脸上流露出心不在焉或者不耐烦的神态。
“作为魔山的统治者,我理应拥有征服世界的野心,奥特洛只是一个起点,不久的将来,我将为诸位赢得更广阔的领土!”
“魔王万岁!”
“奥特洛与光荣同在!”
人们被他的豪言鼓舞,不约而同的呐喊起来。
柯西举手示意大家安静,继续说道:“我计划建立三支拓荒队,朝着东方的人类王国威尔诺亚、南方的精灵王国阿提拉还有北方的盖斯特拉亡灵帝国挺进,沿路探索未知、占领资源、征服蛮族,用勇者的足印确立魔王领域的边境线!”
广场上一片寂静,人们被柯西宏伟的蓝图震惊得无法思考。
不知过了多久,欢呼声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涌来,仿佛在庆祝一个强大帝国的诞生。
柯西计划给每一支探险队配置一位全权指挥官,阎摩和艾达是他心目中的候选人,可是还缺一位。由于般若不肯出仕,他必须从基层选拔一个人出来弥补三龙将的空缺。
这正是他发表这番演说的目的所在。
战士们的热血沸腾起来,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谁不想出人头地,谁不想一步登天?大家跃跃欲试,都想成为代替般若的那个幸运儿。
般若站在门外,不以为然的摇着头。
不管别人怎么想,他始终相信自己是无可代替的。
他想不在乎,可是自尊心却无法平静,觉得自己被忽视了,非常的不痛快。
在这样的心境下,他不可能心平气和的跟柯西谈话,于是闷闷不乐的回了家。
选拔新龙将的消息早已传遍大街小巷,般若一回家,吉祥便笑着问他,有没有听说这件事。
“我听说了。”
“我认为,没有谁可以代替你。”
“世界上没有谁是不能取代的,吉祥,去做饭吧,咱们何必为别人的事操心呢。”
般若言不由衷的说。
温顺的吉祥今次却表现出反常的固执,在丈夫面前坐下,握住他手。
“老公,咱们还有多少购物卷?”
“只有一点点了。”
再怎么省吃俭用,钱也有用光的时候。般若惭愧的别过头去,不好意思直面妻子的目光。
“把剩下的全给我。”
般若想都不想就同意了,他不知道妻子作何打算,但是他相信那肯定是对自己对家庭有利的。
吉祥拿着那一点钱,去市场买了水果和蜂蜜酒,前去觐见柯西。
柯西听说般若的夫人求见,立刻出门迎接。
“阁下,这是一点微薄的礼物,请收下吧。”
“你真是太客气了,夫人,我会收下礼物,这是对一位贵客的尊重。”柯西邀请她落座,亲手斟茶。
“其实我一直在等你来。”
“为什么呢?”
吉祥好奇的问。
“我知道你和般若日子过得很辛苦,马上就要停发救济金了,别人死活我是懒得管的,但是你们夫妇我不能不管,般若是一|奇|个骄傲|书|的男人,他不肯来求我接济,所以我只好苦苦的等待夫人您来。”
柯西拉响绳铃,让卫兵把早就准备好的救济物资搬上他御用的刺麋马车,送到般若家去。
吉祥突然站了起来,愤怒的瞪着他。
柯西茫然不知所措,尴尬的摘下军扁帽,挠挠头发,然后又戴上。
“阁下,你以为我是来乞讨的吗?”
“当然不,夫人,您误会了,我诚心诚意的帮助你们。”
“我和我丈夫不需要救济,我们可以用自己的双手赚钱生活,实话实说吧阁下,我这次登门拜访,是为了帮助你。”
“帮我?”
柯西不由得失笑。
“我有什么地方能劳驾夫人您呢?”
“你脸色疲惫,精神也不太好,是不是很多天没有认真吃顿饭了?”
吉祥像一位严厉的长姊在训斥小弟弟。
柯西大为尴尬,只好坦率的回答是这样的。
“你为什么不能好好吃饭呢?这样会把身体搞垮的。”
“我对饮食很挑剔,然而我的厨子对此有不同看法。”
柯西苦笑着耸耸肩,那些美人鱼厨娘快把他气死了,除了把能吃的东西烧得不能吃,她们没别的本事。
“今晚七点钟我们夫妻在家设宴,希望您能准时光临──阁下,您为什么流口水?”
柯西连忙擦了下嘴角,难为情的笑道:“我想起般若烧得咖喱炖肉,不禁馋得直流口水。”
听了他的话,吉祥自豪的笑了。
六点三十分,柯西乘上刺麋车,前去般若家赴宴。两头小狼趴在他左右,用下巴讨好的蹭主人的膝盖。
这些天它俩也很惨,被迫尝试厨娘们新发明的菜式,三天两头就要中毒一次。不知道它们从哪打听到柯西要去赴宴的消息,死乞白赖的非要跟着。
般若夫妇在家恭候,柯西一到立刻开饭。
菜式很简单,一大盆咖喱炖肉,细盐烤鱼,红菜汤,切成片的奶酪、肉冻、香芹和煮熟的马铃薯拌在一起做成家常色拉,还有一篮子烤得喷香的粗面包。
柯西连话都顾不得上说,狼吞虎咽风卷残云,把自己那份食物一扫而光,连盘底的菜汁也用面包擦净吃掉。满足的靠在椅背上,抚摸着终于被填满的肚皮满足的叹了口气。
吉祥把自己那份剩菜分给正在桌下大嚼的小狼,撤下餐盘,送来热腾腾的红茶。
柯西喝了一口,不禁吃惊的坐直身子。
格拉贝伦风味的伯爵红茶,丝毫不差,是他最中意的味道。
吉祥放下茶盘,重新入座。
“听人谣传,阁下很欣赏我丈夫的厨艺和为人,有这回事吗?”
“不是谣传,如果般若不觉得难为情,我可以当面再对他说一次。”
柯西笑着转向般若,问他要不要听。
“算了吧,我脸皮很薄的。”
般若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想在客人和妻子跟前装出一家之主的严肃气派,可是失败了。
“阁下,不瞒您说,我丈夫的厨艺是跟我学的,我泡的茶也不比他差,既然他能当你的管家,让您满意,那么我也能做的很好。”
“夫人,我这里只有一个管家的职位,如果聘请夫人,那么您的丈夫就没工作了。”
般若想说话,吉祥握住他的手,示意自己心里有数。
“可惜我身体不好,没有足够的精力出任管家一职,若是只管厨房,我还是绰绰有余的。”
“那么从现在开始,夫人您就是奥特洛魔宫的厨房总管了。”
柯西松了口气,心想今后总算不用吃可怕的饭菜了。
“可是我丈夫呢?你打算给他安排个什么职务,让他当管家太屈才了,他可以成为您麾下最杰出的将领。”
吉祥盯着柯西的脸,对丈夫的爱和信任使她的目光如此坚定,让人无法拒绝她的请求。
“您说的对,夫人,般若将会是我的得力助手。”
柯西其实早就想这么做了,他等这一天等了好久好久。
“阁下,现在我能说句话吗?”
般若终于有机会开口了。
“选拔新龙将的计划,请放弃吧,因为你不会找到比我更出色的人才了。”
柯西笑着点了头。
吉祥控制着不住内心的喜悦,紧握住丈夫的手,望着他的脸,眼里闪着泪花。
般若同样用力握住妻子的手,以前那种傲岸洒脱的气度重新回到他的脸上。
经历诸多风雨,最后一位龙将终于承认柯西的领袖地位,如此一来,以般若为首的反对派也就不复存在了。
第二集 天魔影刀 第九章 春宵夜曲
“吉祥夫人真是一位伟大的女性。”
坐在回程的马车上,柯西由衷感叹。
“她一直都是的。”
般若毫不客气的接受他对自己妻子的赞美。吉祥夫人留在家里收拾东西,没有随他们同车返回魔宫。
“看到你们这样幸福,我都想结婚了。”
柯西羡慕的说。
“阁下的确到了该成家的年纪了,奥特洛也需要女主人。”
“奥特洛的女主人……这事可不好办哪。”
柯西想到远在天界的奥黛丽雅,不由得叹了口气。
“如果您不介意,我倒愿意做个媒。”
“喔?你指的是……?”
“艾达对阁下很有好感,她活泼漂亮,性格嘛,也不坏,很适合陪伴阁下。”
柯西啼笑皆非,诧异的问:“艾达小姐对我有好感?你是认真的吗?”
“感情的事怎么能开玩笑。”
“我倒觉得她恨不得宰了我。”
“那是因为她不懂得用更好的方式表达爱慕。”
“她太年轻了,当我妹妹还差不多。”
“您是说她不太懂事?这不要紧,您可以教给她规矩,让她学着做一位贵夫人,就像奥黛丽雅夫人,这其实也是一种乐趣。”
柯西摇头苦笑。
“般若,这些话真不像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老实说,是不是你老婆教的?”
般若笑了笑,表示他猜得没错。
“其实是奥黛丽雅夫人拜托我老婆,然后她才委托我跟你说的。”
“什么?奥黛丽雅……她把艾达介绍给我?这简直是胡闹!”
“您知道我不是乱开玩笑的人。”
“可是她为什么这样做?”
“女人的心思我搞不懂,也许奥黛丽雅夫人担心她离开以后没有人照顾你吧。”
“那也用不着做这种荒唐事。”
“身为魔王,你可以追求任何你中意的女人,公主也好,女王也好,你想要的都不难得到,你可以拥有三千粉黛,但是我的阁下,你不能娶一位守护天使。”
般若的口气,变得越来越严肃。
“有些痴心妄想,还是趁早打消的好,我想这就是奥黛丽雅夫人对你的告诫吧。”
柯西颓丧的倒在座椅上,心里一阵苦涩。他知道,般若说这些话是为他好,奥黛丽雅的想法一目了然──
她希望柯西能把感情转移到艾达身上,从而冷却对她的热恋。
如果他能办到,这的确是两全其美的结局,对她对自己都好。
可是他办不到。
无论别人怎么看,无论梦想与现实之间隔着多么深的鸿沟,他绝不会退缩半步,凡是他想要的,一定会得到!
他和奥黛丽雅的关系就像猎人和狐狸,狐狸越是狡猾,越是逃避,追猎的乐趣就越大。
“般若,贵族议会的晚宴你替我出席,因为我忽然想起要去赴一个约会。”
“约会?”
“我答应请艾达吃饭,今晚夜色很美,我想她会有好胃口的。”
“她的胃口一向不坏。”
般若油然微笑。他很高兴柯西接受自己的建议,同时也替艾达高兴,这丫头暗恋某人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今晚终于有一个表白心的机会,结果如何就看他们的缘分了。
两头小狼听说有饭可蹭,不顾撑得滚圆的肚皮,一下子跳到柯西膝盖上,撒娇献媚,要跟他一起去。
般若摸摸他们的头,让风的精灵传去心声。
“你俩别去添乱,在这样的夜晚电灯泡是很煞风景的,不如跟我去赴贵族宴会,美酒佳肴尽管吃个够。”
大王和小王立刻抛弃柯西,趴在般若腿上摇尾献媚。
“你俩还真是见利忘义啊!”柯西哭笑不得的骂道。
艾达收到柯西的邀请信,打开一看,心立刻砰砰地跳起来。
她在卧室里翻箱倒柜,选出一件最可爱的短裙,仔细穿着打扮一番,瞒着妈妈溜出家门,在黄昏的街道上撒腿狂奔,准时来到魔宫大门外。
“呼──呼……”
艾达扶着大门直喘气,攥在手里的邀请信已经被汗水湿透了。
她定了定神,掏出一面小圆镜审视仪容,脸上出了一点汗,不碍事,红扑扑的很有精神。
她整理了一下鬓发,鼓起勇气拉响门铃。
接着是紧张的等待,时间只过去几秒钟,却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若不是卫兵出来开门,她恐怕就要拔腿逃走了。艾达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像今晚这么紧张过。
“您好,艾达小姐,请问有什么事?”
“我要见魔王阁下。”
“很抱歉,我们之前有收到阁下的命令,不允许您在任何时间以任何理由进入这道门。”
艾达一愣,连忙举起手中的信,在卫兵眼前摇晃。
“你看清楚,是他亲笔写信邀请我来赴约的喔!”
卫兵耸耸肩,苦笑道:“小姐,我可认不得阁下的笔迹,这事不好办啊……”
艾达正要发作,忽然听见里面有人说:“魔王阁下有令,请艾达小姐进来。”
城堡二楼的小餐厅里安置了两把椅子,餐桌摆着丰盛的菜肴,被夜明珠装嵌的烛台照亮,显得格外诱人食欲。
水晶花瓶里插着一枝百合花,这是奥黛丽雅最喜欢的花,柯西每天让人从花园里摘一枝新的换上。
柯西坐在朝门的椅子上,膝盖上放着一本书。他听见楼梯传来轻盈的脚步声,并没有把眼睛从书上抬起来,若无其事的等候艾达进来。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访客迟疑片刻,接着敲响房门。
“请进。”
柯西不禁失笑,他还以为艾达会按照一贯的风格,直接破门而入呢。
房门被怯生生的推开。
柯西稍微抬起头,看到一双穿着草编凉鞋的纤美玉足,露出小巧可爱的脚趾,半透明的趾甲透出粉红的肌肤,顺着玉足往上看去,映入眼帘的是纤美修长的双腿,凝脂一般的肌肤裸露在外面惹人遐思。
他抬起头,看到艾达咬着嘴唇站在门口,不安的绞着手指。
她穿着一件镶嵌着金边的紫色无袖短裙,丝绸披肩遮住赤裸的香肩,腰身盈盈一握,尤带青涩的酥胸紧张的起伏着。
柯西用心端详着她,真有点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爱的意思,从前怎么没发觉这野丫头如此迷人?
“请坐,艾达小姐,我想你还记得咱们的约会吧。”
“当、当然记得!”
艾达慌里慌张的答道。
柯西牵着她的手走近餐桌,告诉她这些菜是吉祥夫人亲手烧制,保证美味可口。
“你不是喜欢吃肉吗,今晚尽管吃个够。”
说着拉开对面的椅子,请她坐下。
艾达呆呆站在那里,好像丢了魂。她临来之前想好的那些礼貌用语,那些淑女应有礼仪,一下子全都忘光了。
柯西只好按住她的肩膀向下一压,少女充满生命力的胴体本能的反弹一下,随即顺从的坐了下去。
“请用餐,需要什么就跟我说。”
柯西一边喝茶,单手撑着下巴,若有所思的端详少女用餐的样子。
艾达的胃口的确很好,可是被他这样盯着,心里乱作一团,哪里还有心情吃饭。稍微吃了几口,便羞涩的推开餐盘。
“我、我吃饱了!”
“真的吗?你吃的并不多。”
“我今天不饿。”
“那好,我们来说点正事吧。”
艾达一愣,心想原来还有正事,这么说你请我吃饭只是顺带的啊,莫名其妙的不爽起来。
柯西拿出一张纸递给她。
“恭喜你,艾达小姐!这是你的委任状,你将担任北方探险队的全权指挥官,明早八点率队出征,愿奥特洛的光荣与你同在!”
柯西发觉她一点高兴地意思也没有,不禁诧异。
“你一直想要这个职位,现在给了你,为什么不高兴?”
艾达是想要这个职位,但她不想在这样的场合下接受委任。哪个少女不怀春?她打扮的漂漂亮亮,既兴奋又害羞的跑到柯西的私邸来,期待的是什么,还用说吗?总之不是被任命为指挥官就对了!
“我没有不高兴,只是有点……有点意外。”
“我还以为能给你一个惊喜呢。”
柯西给自己添满茶,看到艾达阴晴不定的脸色,心想:谁能告诉我艾达现在想些什么,给他一百块钱我都乐意。
艾达仿佛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在椅子上发呆。忽然她拿起刀叉,愤愤的狂吃起来。
现在没必要保持什么淑女风度了,她好像把菜肴当成出气筒,发泄失望的情绪。
柯西看着她大吃大喝,风卷残云似的把饭菜一扫而光,不禁愕然。
好家伙,难怪般若说她胃口一向很好,简直是人形收割机。
艾达把餐巾揉成一团,气呼呼的扔在桌上。
“阁下,我可以拒绝你的委任吗?”
“为什么?”
“我还年轻,恐怕担当不起这么重大的责任。”
“正因为年轻才需要历练和学习,请放心,我会尽可能的照顾你。”
艾达抬起头,怨恨的盯着他。她决定破釜沉舟,争取最后一次表白心迹的机会。
“为什么不让我留在你身边,我想……”
柯西预感到她要说什么,连忙打断话茬。
“冒险对你更合适,年轻人应该多多历练。”
“不要!”
艾达愤怒的站起来,眼中噙着泪。
“听我说艾达,我会通过水镜密切注意你的行动,一旦遇到麻烦,我会立刻出现在你身边。假如你想向我报告行程,只要在默诵三遍我的全名就能把消息传到我耳中。”
“我每天都在默念你的名字,可是你根本没听见!”
少女几乎是在哭喊,她死死抓着桌布,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失去血色。
“听我说──”
柯西还在努力控制她的情绪。
“我不要离开你,我要留在你身边。”
“这对你能有什么好处!”
“你想把我赶走对不对?你爱的女人离你而去,你心里只想着奥黛丽雅一个人,所以你越发看我不顺眼!”
“不是这样──”
“你明知道我喜欢你却要把我赶走,因为我在你眼中是个大累赘,让我滚的远远的,你就不用担心有人勾引你了对不对!”
“你在说傻话!”
柯西自己的情绪也有些失控了。事实上艾达的话一点也不傻,她的每一个字都如同匕首刺入他的心脏,挑破他的伤疤。
他邀请艾达来吃饭,委任她去探险,不就是想把这颗很可能会动摇他对奥黛丽雅专情的炸弹远远的扔开吗?他原以为这么做是两全其美,可是艾达却认为自己受了侮辱,那是一种对少女而言最严重最伤自尊的侮辱!
“我才不傻呢!可惜我根本不懂如何勾引男人,不懂怎样才能让你发现我的可爱之处……也许,我压根就没有一丁点可爱的地方……”
她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哭得梨花带雨。
“你很可爱,这毋庸置疑!”
柯西试图安抚她,可是自己也变得越来越激动。
“但是毕竟不如天使可爱?”
“这不好比较,我很喜欢你,艾达,可是我对奥黛丽雅是另外一种感情。”
“你想把我当成妹妹?那为什么不更进一步,当我是妹妹兼情人?反正我不指望你爱我,只要你能容忍我对你的爱就够了。我比不上天使,但总不会令你厌烦。”
少女红着泪眼,道出深情似海的表白。
柯西仿佛被一道雷电击中,心中翻江倒海。
他站起来,又坐下,第二次站起来,鼓起勇气把艾达搂在怀里,亲吻她泪汪汪的双眼。
“别再说了,我的好姑娘,你就是我的小天使……”
艾达勇敢的抬起红扑扑的脸儿,羞涩而又充满激情的回吻他。
他们就这样紧紧拥抱在一起,怀着各不相同的心情。
柯西让她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她可不答应,一下跳到他怀里,完美无瑕的大腿亲昵的缠住他的腰,娇痴的笑道:“我现在是你的小情人啦,感觉真奇妙呢。”
“你要是不听话,我只好把你扔出窗外。”
他的恐吓,只会惹来她加倍的撒娇,干脆变成八爪鱼,四肢环抱缠了个结实。
柯西自嘲的苦笑,如果现在还不肯把她抱到床上去,他还算是个男人吗?
真凑巧,隔壁就有一间小卧室。柯西亲吻着艾达颤抖的樱唇,一路把她抱到小卧室的床上,剥香蕉似的脱下少女的衣裙。
少女赤裸的娇躯仿佛羊脂美玉雕刻而成,巧夺天工,完美无缺,看得他眼睛都直了。
艾达羞涩的叫了一声,双臂掩在胸前,忽然又勇敢的敞开怀抱,拉着他躺倒在柔软舒适的床上。
柯西爱抚着少女的肌肤,亲吻那对秀美挺拔的白玉笋,手掌贴着平坦的小腹向下滑,丝绸一般细腻象牙一般滑润的触感让他着迷,融化在少女春意融融的体温里不能自拔。
他分开艾达的修长完美的双腿,轻吻细绒凄凄的处子草原,然后去探索羞处的秘密。指尖一接触那里,他不由愣住了。
半龙少女的生理构造和人类不同,那里覆盖着光滑坚硬的鳞片。
柯西不禁大为苦恼,龙鳞有多坚硬他很清楚,就算把他那根不安分的大家伙削成牙签也钻不进少女门户紧锁的桃花源。
艾达感受到他的失望,急忙按住他的手,羞答答的贴在耳畔说:“别离开那儿,慢慢的就会变软……”
柯西半信半疑,经过耐心的爱抚亲吻,少女的胴体变得越来越热,娇喘声也透出饥渴的意味,羞处越发湿润火热,淌出大量的蜜液。龙鳞果然在蜜液的浸润下变成柔软滑腻的肉芽……
柯西等待的就是这一刻,急不可耐的把少女压在身下,奋力挺身,冲破重重关隘,闯进那片无限温柔的处女地……
艾达温柔的迎合着他,在破身的一刹那,发出既痛苦又快乐的娇吟……
灯光摇曳,春意无边。床铺不堪承受小情侣的激烈的“肉搏”,吱嘎吱嘎的摇晃,好像一只小船在惊涛骇浪里航行,过了许久才恢复平静。
艾达快乐的昏了过去,躺在柯西臂弯里,唇角满足的翘着,颤抖的睫毛上挂着两滴晶莹的泪珠。
柯西意犹未尽的爱抚着情人的羞处,雪白的大腿上染有一抹嫣红,使他不敢放肆索取更多的爱欲。
过了好一会,艾达慢慢睁开眼睛,嫣然一笑,恍若百花盛开,妩媚难言。
“亲爱的,我好幸福啊……美梦变成了现实。”
“喔?原来你每天晚上都会做春梦啊,真是好色的小丫头。”
柯西笑着亲吻她的鼻尖。
“讨厌啦,人家只想到亲亲和抱抱而已……”
艾达坐起来打他,忽然皱起眉,捂着小腹痛苦的躺倒,破瓜之痛难以形容。
两人温存了片刻,艾达挣扎着想起床。
“你要去哪儿?”
“妈妈不见我回家会担心的,况且还要收拾一下,准备明天一早出征。”
“把委任状还给我吧。”
“为什么?”
“你不是更想留在我身边吗?况且你刚从女孩变成女人,根本走不动。”
“我是这样渴望的,然而……我们已经是这样的关系,我再留下来就不合适了。”
“你到底在担心什么呢?”
“有句俏皮话说得好,喜欢吃鸡蛋的人不会随身带着母鸡,女人对男人来说不就是母鸡吗?我不懂得做家务也不会照顾人,我想让你快乐,想当一位完美的情妇,可是这些事我都不懂,我的性格也不适合那么做,这样的我留在你身边只会变成一个小累赘,一开始你可能会容忍我体谅我,可是总有一天会感到厌烦,想方设法把我赶走,那时候我该有多伤心啊……
“多愁善感可不是你的风格。”
柯西亲吻她光滑的脸蛋,少女清香宜人的体味使他舍不得放手。
“女人哪有不多愁善感的呢,我不是在空想,也不全是为了你,像我这样的野丫头,勉强学人做淑女是很痛苦的。”
艾达扬起灵蛇般的玉臂缠住男人的脖子,献上一个热辣辣的香吻。
“我想去冒险,我要证明女人也能在战场上赢得光荣,这是我的理想,可是另一方面,我的情感,还有……”
她难为情的压低嗓音。
“还有我的肉体,疯狂地迷恋着你,迷恋你的微笑,迷恋你说话时嘴角微翘的神态,迷恋你刚才占有我时的刺痛与快乐,为了这份依恋,我可以放弃理想,可以改变性格,哪怕变成一个没有独立精神的玩偶,只要能让你满意,我都甘心情愿,两种意志在我脑海里交战,分不出谁输谁赢,多么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