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绝色祸水》》 · Ray · 2026-07-25
他毕竟不知道,她是学市场营销出身的。
青岚很快就布置了纸张笔墨。云之逸挥洒而下,很快就写了两份契约,各自签了名,画押。
“水儿以茶代酒,谢过云公子了,希望以后合作愉快”霍水将手中的清茶一饮而尽,然后笑吟吟的看着云之逸。
云之逸也端起茶,并不急着饮,只是细细的看着她,良久才说:“其实轻尘对你,已经算情深意重,我认识他那么久,未尝见过他为一个女子这样失常过”。
“云公子话太多了”霍水不悦的打断他的话,然后起身告辞:“今日事情已了,明日我会去连称第一号的总部办理交接的事情,打扰了”
“王妃慢走”云之逸也不相留,客气的欠了欠身,注目着她缓缓离去的背影。
那样一个聪慧凌厉的女子,萧轻尘,你爱上她是幸、还是劫?
[韬光养晦:(二十九)姐妹]
霍水与青岚离开云水阁后,还没有走多久,轿子突然停了下来,霍水掀开帘子询问的看向一边的青岚,青岚连忙上前禀报说:“王妃,前面好像有什么纷争,要不我们绕道走吧”
霍水点点头,她素来不是喜欢惹麻烦的人,可是轿子还没有走远,突然有一个凄厉的声音喊着:“你们放开我妹妹,她快要死了,你们不能这样对待她”。
霍水心念一动,连忙让轿夫停下来,然后随青岚走向人群聚集的地方。
青岚分开了人群,护着霍水走到中间,霍水这才看见一个15岁左右的少女,站在街角的空地上,穿着破烂简陋,眼睛喷着怒火,牢牢的盯着面前三个形容猥琐的中年人。
站在最中间的中年人像拎一只小鸡一样拎着一位异常瘦弱的女孩,那女孩的穿着同样脏污不堪,面色分明也有一个12、3岁,可大概也是营养不良的原因,她的身形却宛若一个7、8岁的小姑娘。
根据方才听到的话,这个女孩应该是少女的妹妹了。
霍水又细细的看了两人的长相,眉宇间果然极其相似,虽然脸上布满灰尘,但是五官不失清秀,特别是少女的那双眼睛,那么倔强,闪着不屈,愤怒,担忧,眸子里散发的光彩将满身的污秽全部遮盖下去。
“你偷了我一只鸡,要么你赔钱,要么你去我府上做丫头抵债,你自己选吧”那个站在中间的中年人粗着嗓子说。
“我没有偷你家的鸡”少女咬着牙说:“你快放下我妹妹,她经不起你这样”
“不就是要死了吗”那人狞笑一声,将手中的女孩举高,果然,女孩的眼睛已经闭紧,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似乎也失去了呼吸的痕迹。
少女的拳头拽紧,一眼不眨的看着女孩,生怕那人一时失手让她跌落下来。
“你说你没有偷吃我家的鸡,可我家的家丁都是亲眼看到的,这又作何解释?”那人又得意洋洋的说。
“我就是没偷!”
“证据呢?”
“剖开她的肚子看不就行了吗?”正在他们争论不休的时候,人群里突然响起一声清冷的女声,众人惊诧的看向声音的来处,却是一个艳绝的女子,服饰华贵,妆容艳丽,让人望而生威。
霍水往前踏了一步,迎着众人的目光,含笑的看着那个中年人,轻声说:“现在吃与没吃,唯一的证据就在她胃里,用刀剖开看看不就行了吗?”
她的声音婉转清丽,她的神色清幽尊贵,可是说出来的话却如此的寒冷残酷,让众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这位姑娘……”中年人的眼睛泛出光来,色迷迷的看着这位凭空冒出的绝色美人。
“什么姑娘,我家主子是天启国的王妃!”青岚娇喝一声,怒目看着面前的人。
那三人吃了一惊,眼珠滴溜溜的看着她们主仆俩,见那丽色女子满身的华贵,一时也将信将疑。
“你信我吗?”霍水突然转向那个衣衫褴褛的少女,轻声问。
少女愣愣的看着她,不由自主的点点头。
“好,你们可以动手了”霍水嫣然一笑,然后好整以暇的站在一边。
中年人怔了怔,不明所以的看着她。看那女子一脸的淡定,他也不想显得自己没种,将手中的女孩往地下一放,然后提起龙头刀往少女走去,四周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声。
“当然了,动手之前约法三章,倘若她真的偷吃了你家的鸡,那也是她自找,怨不得别人,但是,如果不过是一场误会,这开膛破肚的事情,可是犯了律法,要偿命的”霍水继续笑吟吟的说。
中年人的脚步突然收住,回头看了看那个依然笑得灿烂美艳夫人女子。
“青岚,准备笔墨,让在场的人都做个证词,也请这位……公子画个押,签个名”
旁边顿时浮起轻微的笑意,中年人的眉头皱了皱,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后终于抵不住压力,跺了下脚,然后转身道:“这次就便宜你这个丫头了,我们以后走的瞧”
“咦,不验了吗?”霍水惊奇的问:“公子的鸡死的如此冤屈,怎么也不替它讨回公道,这说出去,公子的面子往哪搁啊?都会说公子连自家的鸡啊都保不住,以后恐怕连鸡都看不起公子了”
围观的人终于忍不住哄笑出声。
那人虽然气急,但是看情形也知道此地不容久留,闷哼一声,然后带着两个保镖匆匆离去。
霍水这才将目光移到面前,却见那少女已经扑到了妹妹的身上,伸出手指颤颤的试了试女孩的鼻息,然后她的神色大变,泪珠簌簌的滚落,凄越的喊了一声:“妹妹!”
霍水一惊,也靠过去,蹲下来试了试,果然,女孩已经没有了呼吸。
来不及细想,霍水已经伏下身,捏住女孩的鼻子,开始紧急救护,人工呼吸。
所有人都呆呆的看着霍水奇怪的行为,只见她不顾女孩脸上的沾污,一口一口的将新鲜的空气灌入女孩唇内,手交叠着,不住的在女孩的胸口按压着,虽然所有的迹象都表示着女孩已经死亡的事实,可是她没有丝毫放弃,只是不知疲倦的重复着这个行为,在所有人都在以为她在枉费心机的时候,女孩终于大声的喘了一口气,轻微的咳嗽起来。
众人自然是一片喝彩,霍水也不及查看,抱起那个小小的身躯,回头吩咐到:“青岚,你快去请大夫”。
青岚连忙应了,叫轿夫将轿子抬过来,扶霍水她们上轿,然后小跑着去请大夫了,少女则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跟在她的身后。
等轿子停到了王府门口,霍水这才注意到后面跟着的人,不禁埋怨自己的疏忽,只一心想着怎么救妹妹,却忘记了姐姐。
“你叫什么名字?”她转过头看着她,轻声问。
“五月”少女静静的回答:“她是我妹妹,七月”
霍水点点头,见她始终看着自己的妹妹,便将怀中的人交到她的手中,正准备进大门,章总管匆忙迎出说:“王妃,你可回来了,三皇子正在到处找你呢”。
“龙昕?”霍水愣了愣,随即点点头,淡淡的说:“我知道了,这就去,麻烦总管照顾一下这两位姑娘,给她们安排好吃住”
章总管接令,引着五月往后面的厢房走去。
霍水则在门口站了站,然后缓缓的走向书房。
[韬光养晦:(三十)与龙昕的谈话]
走过回廊,顺着那扇布满栅格的窗户望进去,龙昕白色的身影隐在案上摞起的书本后,显得异常单薄。
霍水心中黯然,缓缓的推开虚掩的房门,然后站在门口敲了敲门板。
龙昕转过头,看见她,眉眼展开,露出一个无比嫣然的笑容。
霍水也报以笑容,慢慢的走向他,她的身影从门口阳光倾洒的光辉中一点一点的融入书房幽暗的气息里。龙昕突然有一种很不安的感觉,他就要失去她了。
“水儿……”他轻声说,他想要解释什么,可是却不知怎么解释起。
霍水伸出一只手指放在他的唇上,浅笑道:“不要说,让我先说”。
龙昕点点头,握住她放在自己唇间的手。
“上次见你父亲,虽然他并不喜欢我,但是我嫁的人是你,所以我断不会因他而后悔跟了你”霍水笑意吟吟的说:“所以,你不用为此感到不安”
“水儿”龙昕舒了一口气,有点感激的看着她。
“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事实上,我谢谢你,你没有嫌弃我的出身,没有在意我的过往,更加没有因为皇上的反对而怯场,你娶了我,让我被京城里所有女孩都羡慕不已,在登上花轿的那一刻,我几乎以为自己就是一个灰姑娘,很幸福”
“灰姑娘?”龙昕有点不解的看着她。
霍水盈盈一笑,“灰姑娘是我家乡的一个故事,就是讲一个很平凡的女孩,有一天遇见了王子,王子很喜欢她,从此,便给了她一个公主般的生活”
龙昕也笑了,他的眼睛明亮璀璨,泛着点点星光,“你也是我的公主”
“因为你也是一位王子啊,世界上最好的王子”霍水突然有种想流泪的感觉,她的声音变得深沉,醇厚“如果有可能,我也希望你有一个很高的城堡,在城堡里,没有魔法没有坏人,只有童话一样的生活”
“水儿……”龙昕被她的语气所感染,也被她突然悲伤的眼神所触动,他拉紧她的手,轻声说:“我虽然不知你所说的城堡是什么,但是,如果它能换得你的幸福,我可以为你建一个”
霍水凄婉的笑笑,她轻轻的摇头,她的手更紧的拽着龙昕,“可是我们毕竟不在童话里”。
龙昕疑惑而哀伤的看着她,方才她走进来的时候,他蓦然感到的失落突然越发的浓重了。
他是真的要失去她了。
“水儿……那天,我真的不知道,虽然父王之前说了这个意思,但是我不知他会那么快动手,我本想在事情发生前阻止,直到父王让轻尘取酒的时候,我才发现。你相信我,在这个世界上,我可以用自己的命去换你的……”龙昕突然急切起来,他的手指深深嵌入霍水的肌肤中,只是两人竟然都没有丝毫察觉。
“我没有怪你”霍水静静的打断他的话,看着他的眼睛,“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的感情,那也是我感谢你的一个原因,你让我知道这个世界其实还有可以珍惜的东西,你让我知道人心也是能够善良无暇的,可是……有心就能做成事情吗?不是,所有的人在这个世界都是身不由己的,即使我们很珍惜一件东西,但是如果没有能力守护它,那珍惜与不珍惜又有什么区别?”
“水儿……”龙昕的眼神蓦然黯淡,变得异常沉重。
“同样,因为我珍惜着你的真心,所以,我不想让我们陷入两难的境界,如果你给了我一段童话,就让它永远成为记忆里的童话,不要让它破碎……龙昕,我们分开吧”霍水艰难的吐出最后一句话,不去看他的眼睛。
请原谅我的残忍,可是既然结局已经注定,为什么还要坚持走到最后呢?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死在你的面前,那岂不是一件比离开更加残忍的事情?
龙昕的身子一震,再抬眼时,他的眼眶已经湿润,“我不会让你走的”,他说,可是神情却那么无力。
霍水心中酸楚,她并没有再说什么,话已至此,聪明如他,未尝不知她的选择是怎样的无可奈何。
“龙昕,如果没有我,就继续做你想做的事情吧”霍水勉力一笑,将他的手拖到自己的唇边,轻轻的吻着他指间的骨结。
唇瓣拂过的时候,他的手,冰凉如初。
然后她站了起来,她不能继续呆在这里,不然她会贪求,会留念,会依赖这个男子温暖的气息。
手臂展开,她松开他的手,却反被他握紧。
“再给我一个机会”额前的长发挡住了龙昕的神情,可是语气里的坚定与期盼足以让霍水动容。
她点点头,凄迷的笑,“好”。
龙昕抬起头,略有点惊喜的看着她,她答应了吗?
“我给你一个机会,你要好好对自己,好好吃饭好好吃药,等你觉得自己足够强的时候,再来娶我”霍水看着他的眼睛,含笑说。
龙昕心中一宽,随即又诧异的问道:“再娶?”
“是啊”霍水笑吟吟的说:“在此之前,我可不嫁给你”
“可你已经嫁给我了”龙昕啼笑皆非的说。
“那你现在休了我啊,不然就没动力了”霍水露出一个调皮的神色,也不等龙昕回答,兀自转身走开:“从现在开始,我就是霍姑娘了”
龙昕迟疑的看着那个欢欣跑出去的背影,在她踏出书房的时候,霍水脸上如花的笑靥突然收敛,泪水倏然涌出,缓缓滑落。
[韬光养晦:(三十一)收留五月]
那一天,霍水没有再去见龙昕。
即使吃饭,她也开始刻意的躲着他。
如果已经决定离开,那么相见不如不见。
到了傍晚的时候,章总管前来询问怎么安排那姐妹俩,霍水这才想起自己在路上遇见的那两个人。
想了想,她淡淡的说:“去看看吧”
随着章总管来到后面的厢房,五月正在门口挥着扇子煎药,她的面容已经洗净,在蒸腾的热气后面,清丽明艳。
“五月”霍水笑着喊道:“七月怎么样了?”
“主子!”五月竟然毫无预兆的跪了下来,抬起头很认真的说:“谢谢主子的救命之恩,我们两姐妹一定会报答主子的”
霍水慌忙的扶起她,嗔怪道:“第一,我不是你主子,第二,不要随便对什么人都跪,第三,我也不需要你们的报答”
“主子可以不需要我们。但我们却一定要为主子做点事”五月仍然跪着倔强的说,她的目光依然如初见一般明亮坚毅。
“那你们能为我做什么?”霍水抬手之下,五月竟然不动分毫,不免有点好笑的问:“如果只是照顾我的起居生活,青岚就已经足够了”
“可是青岚姐姐不能保护主子,不是吗?”五月突然也笑了,别有所指的说。
“哦?”霍水来了兴致。
“五月自小体弱,但是5岁那年曾经遇过一位异人,那人曾教给五月一套强身健体的法子,五月每日修习,虽然不能说武功极高,对付十几个大汉却是绰绰有余的,只是今日他们挟持了我妹妹,所以我不敢轻举妄动”五月不紧不慢的缓缓道来。
“那你和七月又怎么流落于此呢?”霍水又问。
“我们自小便没了父母,后来妹妹染病,村里的大夫说不能治,妹妹说,她想在临死之前看一眼海,所以,我卖了家里的田产,这才带着她长途跋涉来到这里”五月的神色顿时黯淡了。
“你放心,我一定会请人好好医治你妹妹的,等她身体好了之后,我派人送你们去看海”霍水怜惜的说:“先起来吧”
“谢谢主子”五月站起来,感激的看着她,然后更加坚决的说:“我们姐妹已经无家可归,还是请主子收留我们吧”
霍水愣了愣,想到她们这样在外面确实孤独无依,若是再遇到坏人,则未必会有出来相助的人,也不再拒绝,淡淡的“哦”了一声,轻声说:“你若没有其它地方去,可以在我这里呆着,但是你并不属于府中人,什么时候想离开,可以随时离开”
“五月知道了”五月喜笑颜开,欠了欠身,然后“哎呀”一声,转身端起已经沸腾的药汁。
霍水看着她麻利的倒好一碗药,然后轻巧的走进厢房里,霍水没有跟进去,只是靠在门口往里望了望,床上的七月已经醒了,被五月搀扶着,一口一口的抿着姐姐手中的药,那药很苦,可是她的笑容却始终香甜。
霍水笑了笑,然后悄悄离开。
走到院门的时候,她回过头吩咐跟在后面的章总管说:“明日你随着我去一趟连称第一号的总店”
“王妃?”
“我要你当连称第一号的大掌柜”霍水一边继续往前走一边淡淡的说。
章总管的脚步却突然停住了,诧异的看着前面女子窈窕的身影,连称第一号在京城也是数一数二的商行,难道任命大掌柜也是王妃的一句话吗?
可是王妃说的自信而随意,让他不得不信,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主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对了”前面的霍水也停住脚步,回身问:“还没有问你自己的意愿,有信心做好这个大掌柜吗?”
“奴才只当竭尽所虑,绝不辜负王妃的信赖”章总管动容的说。
“做好自己的本分就行,不要太有压力,我相信你的能力”霍水说的随意,却让章总管为之一暖。她对他并不熟悉,却仍然这样重用他,这份信任是自己肝脑涂地都难以报答的。
正在章总管想进一步表明自己时,青岚突然匆忙的跑了进来,边喘气边说:“王妃,萧丞相来了,此时正在偏厅里,他来的很隐秘,还不准我们通知三皇子殿下”
“哦,知道了”霍水莞尔一笑,没有丝毫惊奇:“比我想的还是慢了一点”
青岚有些愕然的看着那张盛满笑意的脸,突然觉得无比服气。
[韬光养晦:(三十二)暧昧]
到了偏厅门口,霍水似突然想起什么,转头淡淡的吩咐道:“青岚,你去催一下他们上茶没有”
青岚机警,自然知道王妃是要刻意支开她,她也不作多想,福了个礼,径直下去了。
虽然她离开后,王妃与萧轻尘难免就是孤男寡女同处一室,奇怪的是青岚并不觉得不妥,似乎霍水身上有一种力量,让别人都莫名的信任她。
霍水等她走开后,才缓缓的踏进门槛。
屋里面,一身华裘的萧轻尘倚桌而坐,他的表情仍然如初见般闲适,清淡的,却让人看不出端倪。
“萧丞相”她的脸上浮出一个绝对标准的笑容,也如他一般清淡,如他一般深不可测。
萧轻尘黑若水晶的双眸突然黯淡,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逸出他的唇角:“你不必这样,今天不如我们开诚布公一次”
“我对丞相向来是开诚布公的”霍水浅笑道,可是眼角眉梢却流露着萧瑟之意。
是你先伪装的。
萧轻尘自然读得懂她笑容背后隐约的谴责,只是自己并无力反驳,只是低头无奈的笑笑,再抬头,俊朗的容颜似乎比方才灵动许多,也许,他真是在试着脱开自己脸上已经深入骨血、根深蒂固的面具。
“你来,是想劝我离开龙昕,还是觉得我和云之逸的交易并不公平,看不过眼?”霍水脸上僵硬的笑也柔和了许多,只是言语依然犀利。
承认吧,她已经无法回到从前,伤痕是有力量的,它拦住了你回去的路。
萧轻尘的目光只是那一转瞬的清明,随即又沉入了幽暗的湖底,“之逸已经将这件事情全部告诉我了,你想要连称第一号,虽然我不知你要它来干什么,但是作为你以后生活的保障,我没有一丝一毫的意见,我只是担心,你想用什么方法离开三皇子……我不希望你伤到他”
“丞相对三皇子真是好,时时刻刻为他着想啊”霍水心中发冷,嘴中竟然渗出了一缕酸意,“怕是以后的丞相夫人都未必有这样的待遇了”
“你吃醋?”萧轻尘目光一闪,兴味中带着疑惑。
“当然吃醋了,我好歹也是你的旧情人,你不去担心我是否会受伤,却只关心一个男人,你不知道我很心痛吗?”霍水的声音又恢复到那种轻快的调笑,似真似假的嗔怪道。
萧轻尘微皱起眉,盯着那张艳若桃花的脸,生硬的说:“为什么一定要这样才能交谈,除了冷嘲热讽你找不到其它的方法来惩罚我吗?”
“我何必惩罚你,我根本就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怎么?见我丝毫没有怨恨你,反让丞相觉得失落么?”霍水媚眼一瞟,静静的说。
萧轻尘愣了愣,他真的是失落了,看到往事在这个美丽的女子身上竟然不曾留下痕迹,他竟然觉得若有所失。
一直以来,他都认为自己对于霍水是特别的,无论爱与恨,都说明自己还在那个女子心中。可是霍水的坦然,她的冷静与笑容,却一次一次的告诉他,自己于她已经无足轻重了,便是那首诗,他当时明明知道那不过是她保命的把戏,却忍不住想去帮她。
也许,真正执着的人是自己吧。
看着萧轻尘嘴角边淡淡的自嘲,霍水只能尽力将脸上的笑容维持的更加完美。
对背叛最大的惩罚,果然是遗忘。
“既然没有往事牵绊,不如我们开门见山吧,王妃是一个聪明的女子,自然知道不得不离开三皇子的理由,比起其它的非常手段,也许你自己离开是最好的解决方法,可是你的离开却不可避免会伤害到三皇子,所以我希望你能谨慎行事,或者按照我的计划”萧轻尘毕竟是风浪里过来的人,情对于他,虽然猝不及防难以自禁,却也能掩饰自如,他的失落与伤怀不过是一瞬,让人几乎怀疑它是否真的存在过。
霍水心中微沉,淡淡的答道:“我不会伤他的”。
萧轻尘只是深深的看着她,良久才轻声说:“我知道你不会伤害他,因为你一向是一个善良的女孩”。
“善良?!”霍水似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抬头看向萧轻尘,笑着问:“我是不是该谢谢丞相大人的褒奖呢?”
萧轻尘目光一滞,为了她绝美笑容后若有若无的伤感,他突然觉得心痛,面前的这个女子,曾经有一抹灿若阳光的笑容,在郊外柳絮纷飞的时节,而如今,她的笑容已然潮湿,成为精雕细琢的纸绢宫花。
“水儿”他不由自主的往前走了一步,想去抹走笑容后的忧伤。
霍水抬头盈盈的看着他,也是满心的黯然,“如果我善良,当初真的不应该嫁给龙昕”,无论她怎么安排部署,伤害也许不能避免。
无论如何,她并没有一丝一毫的责怪过龙昕,相反她,正如她自己所说的,她感激他,爱怜他,喜欢他,如果没有这许多的纷扰,她似乎也不介意与他一生一世。
其实自己答应嫁给他的那一刻不就已经知道了吗,这是一段注定走不到头的路,只是心有不甘,所以执意的想靠向能让自己变得强大的力量,她未尝不是在利用龙昕啊。
在这一点上,她与萧轻尘又有什么区别?
“离开三皇子,你很难过吗?”萧轻尘突然问,他的声音带着一种酸涩。
霍水并没有注意听,只是沉浸在一种突然的愧疚中,直到萧轻尘伸出手,抚上她的脸,温热的掌心缓缓的抬起她,注视着她泪水莹睫的面容,她才下意识的想推开他。
可是就在她做出反应的时候,萧轻尘的手已经垂了下来,目光也轻轻的移到别处。
[韬光养晦:(三十三)再遇叶远]
那日,萧轻尘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匆忙的离去。
似乎在急着躲开什么,躲开霍水,抑或是躲开自己
霍水并不打算深想,她不想再为无谓的事情伤脑筋,现在应该好好想想的,是如何与连称第一号交接。
她可不相信云之逸会这么轻轻松松的将连称第一号交到自己手中,他一定会耍出一些把戏的。
技术?人才?这都不是问题,最麻烦的就是,如果他暗中抽空了里面的流动资金,那自己拿到手中的连称第一号,就真的是一个空壳了。
而在法律不健全的古代,即使云之逸真的做出这样的举动,也是极其理所当然的。
如果他真的使出这一手,倒确实是一件麻烦的事情。
霍水轻锁眉头,一个人走在京城喧闹的街上。
与章总管约好的时间还没到,在之前,她想自己先去总部看看,所以也没有叫上青岚。
正在琢磨着这可能出现的资金问题,却听见一个似乎熟悉的声音在头顶上方的阁楼里响起,霍水暗叹了一声,抬头一看,果然是太子龙隐。
“弟妹怎么一个人?”龙隐穿着便服,看样子并没有公开身份。
霍水也不揭穿,礼貌的回了一声,“二哥”。
那阁楼是京城驰名的“醉香楼”的雅间,只是在靠街的地方开着窗,此时龙隐便是探过窗户向她说话,霍水在一望之下才发现他对面还坐着一个人,只是被龙隐挡着,看不真切。
“弟妹也上来坐坐?”龙隐显然不打算这样轻易的放她走,兀自邀请到。
霍水正待回绝,方才站在醉香楼两侧的两个劲装大汉很客气的走到她的旁边,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没奈何,看来只能上楼应对一番了。
等上了阁楼,方才发现雅间是一个极其隐秘的小房间,在小房间外也站着两个劲装大汉,目露精光,呼吸沉厚,看来也是太子府的高手了。
霍水心念一动,莫不是太子在会见什么重要的客人,可若是需要这样警戒才能见到的客人,被自己看见了想来并不是好事。
正在她打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时候,雅阁的门被轻巧的拉开,一个侍酒的丫头恭敬的躬身道:“王妃请这边请”。
霍水索性大步走了过去,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精巧的案台,上面摆满了吃食点心,而案台的左右各坐着一个人,一个当然就是太子,至于另一个,却是霍水认识的人——叶远。
关于叶远,霍水之后也打听了一些,他是火焰国的二王子,因为哥哥是下一届国主,所以前来做质子的人自然就是他了,其实天启国并没有要求其它各国必须派遣王子到来,只是火焰国的政治很微妙,他哥哥似乎并不得人心,而他的出身听说也不是太正统,火焰国国主为了避免家庭的权力纷争,所以才将他支过来远离朝堂,也不会给他哥哥造成威胁。
父亲的偏心与护短,由此可见一斑。
只是在霍水眼中,叶远仍然如初见一般自然明媚,并没有丝毫的抑郁或者不甘。看见她只是淡淡一笑,秀气的眼梢微微挑起,清清爽爽,碧空如洗。
“弟妹,我帮你介绍一下……”龙隐站起来,很有兴致的介绍道。
“见过王妃”叶远已经站起,浅笑道,“太子,我们已经见过了”
“是吗?”龙隐大笑,指了指霍水,眼睛促狭的挤了挤,压低声音说,“怎么样,叶老弟,我所言不虚吧?”
叶远只是笑盈盈的看着霍水,并不回答。
霍水已经猜到了太子叫她上来的目的,无非是把她当成美色一样向别国的人炫耀,她心中不悦,可是忍了忍,终于没有发作,只是耐着性子说,“二哥有事要谈,水儿先告辞了”。
说完,她不动声色的福了福礼,优雅的转身。
龙隐刚准备开口挽留,叶远却已经往前走了一步,抢到霍水身边说,“我送送王妃”。
见此景,龙隐露出一个自以为是的笑容,也就听之任之,也不多话。
出了醉香楼,霍水侧头客气的说,“送到这里就好了,叶公子先上去吧”
哪知叶远竟然露出一个调皮的笑容,低声说“我好不容易摆脱了那个麻烦,哪有回去继续找麻烦的事情”
霍水一愣,怎么太子对于他来说是麻烦吗?
叶远略略的低下头,往她靠了靠,继续压低声音说,“我们继续往前走,估计他正在上面看我们呢”。
霍水突然觉得好笑,也由着他的意思,慢慢的往街北走去,在行走的时候,还时不时对着叶远做出一副谈笑风生的模样,那娇俏的笑容让楼上的龙隐看到眼里,心中更加的有底。
燕子坞里出来的人,果然还是免不了轻佻啊,只是便宜了叶远这个小子,不过他若是肯出资帮我,那也是值得的。
等走离龙隐的视线,霍水才忍不住问,“你若是不喜欢与他交往,又何必……”
“身不由己啊,这个道理王妃恐怕比我清楚”叶远不在意的回答道,不过虽然他口口声声说着身不由己的话,但是神色却并没有丝毫无奈。
霍水抿嘴笑道,“看门口的侍卫,怕是太子很看重你吧”
“没办法,我现在被人追杀,他不抽点高手出来,万一我被别人杀了,对他也没有好处”叶远还是一副满不在乎的语气,笑容依然明媚的没有一丝阴霾。
“追杀?”这次换霍水吃了一惊。
“厄……政治的事情”叶远含糊的带过,“现在暗中就不知隐藏了多少杀手呢”
霍水怔了怔,然后也笑了,“能把生死大事这样若无其事说出来的,天下恐怕只有你一个人而已”。
“生死皆命,反正我尽力了,至于结局如何,何必费神?”叶远侧过头说,霍水笑着迎上去,突然发现他的眼睛带点浅蓝色,方才一直没注意,只是迎着阳光的碎点,那抹似有若无的浅蓝才荡漾出湖水般的波澜。
“你的眼睛……”霍水惊奇的说,“是蓝色的”
叶远愣了愣,目光里的蓝色更加的幽深,他轻声问,“你能看见吗?”
“很明显啊”霍水浅笑道,“也很漂亮”
“漂亮吗?”叶远神色一黯,“被诅咒的颜色而已”
霍水不明所以的看着他,只是看他一脸索然,也不追问,只是更加坚定的说了一声,“很漂亮”。
叶远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然后将目光移到前方,也学着她无比坚定的说了一声,“你的眼睛也很漂亮”。
霍水也不谦虚,冲着他一笑,算是接受这份恭维了。
“不知王妃是要去哪?”叶远终于扯到了正题。
“去连称第一号”霍水淡淡的回答,“太子是不是有求于你,所以才麻烦呢?”
她本不想打听他的隐私,虽然问了,却并没有打算他会回答。
可是叶远似乎并不介意向她说,“他是向我借钱?”
“借钱?!”霍水吃了一惊,“堂堂天启国的太子需要向别人借钱吗?”
“太子也穷啊,特别是花销太大的太子”叶远笑着说,“而这位太子的花销确实惊人”
“可是,你……”霍水略带迟疑的问,难道一个别国的质子就有钱了吗?
“你难道不知道,我们火焰国最盛产的就是金矿吗?”叶远狡黠一笑,“而我的父王为了弥补以前对我的薄待,在钱财方面一向慷慨,就算是私生子,我也是他的儿子不是吗?”
霍水愣了愣,他将这样隐秘的事情轻描淡写的说出来,反让她有点措手不及。
“所以啊,我的命很好,有一个很有钱的老爹,虽然才华不高武功不济,钱却是要多少有多少,你以后若也有需要的钱的时候,随时开口”叶远笑嘻嘻的说,还是一副坦然自在的模样。
霍水见他如此,也不免怪自己多想了,无论什么事情,只要自己觉得自在,又何必管别人怎么看怎么想。
“也许我过不了多久真的需要找你借钱呢”她轻笑道,方才还在为连称第一号的资金头疼,可巧一出门就遇见了一个大金主。
“随时开口,不要客气,我能帮你也只有那么多了”叶远突然无不真挚的说,霍水知道,他还在为上次毒酒之事而埋怨自己。
“上次的事情,你已经尽力了,至于结局如何,何必费神?”霍水用他自己的话回答他,引得两人都会心一笑。
等到了连称第一号的门口时,霍水停下脚步说,“我已经到了,就送到这里好了”
叶远点点头,蓝色的眸子溢满笑意,“希望能很快再见”
霍水也轻轻的点了点头,浅浅的笑,将满世界的暖意都聚在她的脸上。
叶远正待转身,突然想起什么,又从怀中掏出一块晶莹剔透的凤形美玉,放到霍水手中说,“你以后找我,只要拿着这个玉佩到叶府,就不会有人敢拦你了”
霍水接了,置在掌心细细的看,那块玉极其透明,纯净的没有一丝杂质,阳光下,连手心的掌纹都清晰的映了出来,一看就是极品。
她正待抬头道谢,叶远已经离去。
[韬光养晦:(三十四)全面接管]
到了连称第一号的门口,霍水在门口打量了一番,正待进去,就看见章总管带着五月匆匆赶了来。
还没有等霍水开口询问,章总管就提前解释道,“听青岚姑娘说王妃一个人来了,老奴不放心,所以提前来了,五月姑娘也执意要跟来……”,说道这里,五月往前走了一步,揖了个礼说,“主子,以后就让五月跟着主子吧,主子出门又不带侍卫,五月实在不放心”。
霍水见她说的真诚,也不退却,只是淡淡的说,“你跟着我也无妨,只是不要再自称主子了,我比你大,你称我一声姐姐也的担得起的”
五月忙忙的摇头,执拗的说,“还是叫主子好了”。
霍水蹙了蹙眉,正待理论,突然意识到这是大街之上,还是等回府再慢慢说了。
想到这里,她也不多言,领着章总管径直的走入连称第一号的总部,一入大堂,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大大的“连”字,而字的下方,摆着一张檀木桌,两把太师椅,店内柜台装饰以棕褐色为主,显得古朴大气。此时的云之逸已经坐在了其中一把太师椅上,玉带锦袍,头发松松的挽住,插上一个古色的木髻,神情淡然,仍然是一派浊世佳公子的模样。
“我没有来迟吧?”霍水客气的一笑,坐到他的对面。
“我也才来不久”云之逸挥手让下人斟了茶,不以为意的说,“却不知王妃准备怎么接手?”
他大概已经料定她吃不下这样一个大产业,所以神色间有一缕看好戏的戏谑。
霍水也不介意,扫了一眼早就站在一旁的诸位当家们,轻声问,“人都来齐了吗?”
“总店和各位分店的掌柜都来了,只是河南、通州、广州等地相隔太远,那几位主事人还在路上,暂时赶不过来”云之逸慢条斯理的介绍道。
“好,能给我引荐一下吗?”霍水美目顾盼,将面前的人一溜儿看过后,然后将视线停在了最右首的一个老者身上,见那老者的穿着、气度,应该是连称第一号的大掌柜了,也定然是云之逸的亲信。
果然,那老者踏前一步,拱手道“在下秦群,正是这里的大掌柜,这几位依次是天津、虢城、荆州、咸宁等各地分店的管事”
“秦掌柜”霍水站起来漫步走到他的面前,望着他微垂的头,轻声说,“却不知你们平时的经营方式是怎样的?”
“各大掌柜每半月聚首一次,大小适宜在会上由大家商酌决定”
“分店掌柜所使权力有哪些?”霍水继续问。
“管理日常事物,小额进出货,记账,发酬金”
“平时进货出货可有记录,渠道关卡需要注意什么,提防什么,这些可都有记录?由谁记录?”
“回王妃,我这里都有记载”
“酬金怎么发?”
“依照所担任的职务发放,,大掌柜5000两银子一年,各地掌柜为2000两银子一年,底下的工头分别为1000两银子、500两银子、200两不等”秦群说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暗自心惊了,他原也以为对方不过是一个娇生惯养的女流之辈,难免生出轻视之意,如今看来,她竟然如此明白,所问的问题无比犀利有效,一针见血。
霍水沉吟片刻,然后缓缓的说,“你可知我今日为什么会来这里”
“回王妃,东家已经和我们说了,连称第一号于今日起由王妃做东家了”秦群恭敬的说。
“你是由云之逸一手提拔出来的,所以你很明白大掌柜和东家之间的关系”霍水不紧不慢的说。
秦群身子抖了一下,低低的回到,“知道”
“所以换了东家自然也会换大掌柜,相信你也不会怨我吧”她的声音还是平缓可亲,让人没办法怪责。
“是”秦群到底是大家风范,一下子从这个肥缺里下来,竟然没有丝毫的抑郁之色。
“我本欲留你,但是你断然不肯屈尊做一个分店掌柜,何况,云公子也一定还有其它重要的位置等着你这样的人才,我也不能挡着他的面挖他的墙角,也希望秦老爷子能够见谅”其实这句话很诚挚,霍水到没有虚言,云之逸终于也坐不住了,慢慢的站起来,走到霍水旁边说,“现在连称第一号你是大东家,你想怎么动都随你,并不需要解释”
“话不是这样说,有些话说清楚一点,才不会有误会,再何况,你们在这里是为我做事,是为自己赚钱,并不是我的仆人,我们是雇佣关系,所以彼此之间应该尊重”霍水说完,将视线移到其它掌柜身上去,看新东家一来就换掉了大掌柜,这等雷厉风行的作为,早就让其它人惶恐不已了。“至于其它几位当家的,若是不肯在我的名下做事,可以自动提出离去,我会好生发银遣散,你们如果选择留下,便是同意尽心尽力为我做事,断不可三心二意。不过在大家做决定前,我先将以后的制度说一下:从今日开始,每半月一次的会议改成每两月一次,大小事宜也并不用都请教大掌柜,除了大原则的规矩外,你们自己分店的事情可以自行做出,然后汇报给大掌柜备案就行,至于薪水,我取消以前的配额,将银钱改为股份,你们参与分红,一人三成,不知这样的安排是否妥当?”
众人皆是一脸的讶然,这样的安排相当于将分店承包于他们分管,这是对他们能力和人品的信任。而他们参与分红,就代表自己的生意越好,自己得到的钱就越多,即使只是三成,也是一份很可观的收入了。
“如果你们觉得能力不足以胜任,可以离开,我再找有能力者顶替,在经营中发现人才,也可以不拘礼法的直接提上来做掌柜,你们中间若有突出者,就是当这大掌柜也是无妨的”霍水又补充了一句,然后笑盈盈的看着他们,“留下的人,请到章总管那里签一份合约,在你们中间没有产生大掌柜之前,连称第一号的大掌柜就暂时由王府的章总管担任,各位可有意见?”
众人早就喜笑颜开,只觉得自己翻身做主、施展才华的日子终于到了,又何来的意见?等霍水话音一落,便一起涌向章总管那里签署重新聘用的协议。
“这样安排,云公子觉得如何?”霍水终于将注意力转移到有点怔忪的云之逸身上。
云之逸干笑两声,俊秀的脸庞扯出几缕笑意,却怎么看都不像开心的模样,他心中暗惊:原以为霍水匆忙的接掌一定会遭遇冷场,没想到不仅让她三言两语将大掌柜换了,还将其他人等一并儿笼络了,何况在业务不熟的时候,用这种承包的方法,既得人心,又为自己争取时间,确实是一个妙计,连他竟然都没有想到。
这个女人,真是越来越让他吃惊了。
“对了,王妃”秦群似想起什么,靠过来说,“马上又到了屯货时间,流动的银两在前几日支援到了其它的行业,而……”
“店里没钱了是不是?”霍水莹然的看着他,没有丝毫着急。早就料到云之逸会来这一手了,看着他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霍水心中冷哼一声,面上依然笑如春风,“钱不是问题,就是千万亿万,我也是能弄来的,这点秦老爷子就不用操心了”
老实说,如果没有叶远方才的那句承诺,她可真的被云之逸将了一军,不过现在是她反将了云之逸一军,看着那张冠玉般的脸愈发的难看,霍水更是在心中冷笑。
“却不知王妃从何处找来资金?”忍了忍,云之逸终于将这个疑问提了出来,如果他没有记错,上次霍水去找他的时候,还声称只有100万两,此时又何来的银两?
霍水只是看着他一笑,并不回答。
云之逸愣了愣,随即释然,他们之间本是相互算计的关系,又怎么会将自己的渠道实情以告呢。
“倒是之逸小看王妃了”云之逸有点挫败的笑着说,轻轻的摇了摇头,“只是王妃这样的人物,当初又怎么会流落到燕子坞呢?”
他这句话本没有揭她家底的意思,却实在是他心中所叹之事,一直站在霍水后面的五月闻言,却觉得这句话是羞辱了她的主子,当即往前跨出一步,拦在霍水前面,怒目看着云之逸。
云之逸的身手也是不凡,自然不会被这个静美清秀的少女吓到,只是看着五月满眼的维护之意,身形步法虽然青涩了点,实力却也不容小觑,心中更是惊叹:她到底有什么魅力,让那么多人真心的为着她。
“五月”霍水轻轻的遏制了五月的怒火,淡淡的说,“云公子没有恶意的,你且退下”
五月闻言,这才慢慢的退到一边,眼睛还是不肯离开云之逸的脸,看着她一脸的警告,似乎在说:不要动我家主子,也不准你出言伤她!
云之逸却只是饶有兴致的冲她一笑,然后转而望向霍水说:“既然这边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了,不如去里间喝杯茶?”
“好”霍水也不客气,大方的点了点头。
[韬光养晦:(三十五)追杀]
到内堂坐定后,五月仍然一脸敌意的站在霍水身后,云之逸也不看她,兀自说道,“不知王妃得了这连称第一号,到底为何?如果为钱的话,你既然能为连城第一号筹集到巨资,怕是钱财之事于你并不难吧?”
“那云公子呢,这样默默的站在萧轻尘身后,又是为了什么?云公子为人,其实也不是一个热衷聚财的人吧”霍水浅笑着顶回去。
云之逸脸色一沉,显然并不愿意别人提起他与萧轻尘的关系。
霍水也不紧逼,淡淡的说,“我不是喜欢到处搬弄是非的人,只要人不犯我,我自然也不会犯人”
“你会报复轻尘吗?”云之逸的目光突然凌厉,“用三皇子报复轻尘可是最好的筹码,王妃如此冰雪聪明,让我实在为轻尘担忧了”
“不”霍水缓缓的摇头笑道,“也许我真的没办法像你们一样能够若无其事的去害一个人,如果我成心要报复萧轻尘或者你,你认为你现在还能这样安稳的坐在这里吗?”
云之逸轻笑一声,他本来并没有将霍水放在心上,即使以前有过纠葛,一个女人能做的事情毕竟有限,直到今日,看到她的作为与心计,才真正的有所忌惮,所以才会从她口中探寻她真正的想法。
“希望你记得今日说的话,永远不要利用三皇子打击轻尘”云之逸仿佛得到了她的某种承诺,又加了一句。
擅长谈判的人,喜欢见缝插针,可惜霍水并不是谈判的对象,所以她笑了,不以为意的说,“我什么也没承诺啊”。
面前这个俊雅如仙的男子,自以为是得让她讨厌。
“可是,王妃方才……”
“云公子什么时候对别人的随便的话语那么认真了?”霍水媚眼扫来,俏生生的问,“两个人客套寒暄本是做不得数的,譬如你现在叫我王妃,心中怕也是没有一丝一毫对王妃的敬意吧?”
云之逸怔了怔,并不说话。
“在你心中,我不过是你和周妈妈不小心选中的棋子,不知走了什么运,飞上枝头做了凤凰,不安安生生的享自己的狗屎运,却偏要在这里跳上跳下”霍水的语气突然激烈起来,被小心隐藏的不甘与怒火稍一挑拨,就迅速的燃烧起来,“我承认,有一度我是想报复萧轻尘,可是我并没有真的做什么,我没有处心积虑,没有欲求不满,之所以现在和你坐在一起,吞下你的连城第一号,难道不是你们一步一步逼过来的吗?你、萧轻尘、那个什么皇上、太子,一个个光鲜高贵的人,却对一个无心世事的女子咄咄逼人,而我现在所做的无非的保护自己而已”霍水惨然一笑,“即使是自保,也要劳烦云公子小心提防着”
云之逸脸色微变,呆呆的看着她,目光划过一瞬的温润。
“所以,我不能承诺任何事情,因为即使承诺了,我也不能保证自己有能力遵守”霍水稍微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绪,淡淡的说,“云公子也不用继续在我这里花心思了”
“如果王……霍姑娘只求自保,何不离开这滩是非?”良久,云之逸才轻声说。
“这个世界真的有退路吗?如果有,云公子又怎么不退呢?”霍水洞悉的看着他,精致的脸上平和而透彻。
云之逸苦笑一声,再次无言以对。
“这个世上,本没有什么是值得的,你沉浮商贾之中,也应该明白钱权无非是过眼云烟,只是沦陷太深,抽不了身而已”霍水一边说,一边立起身,然后转向云之逸,“时日不早了,以后连城第一号的诸多事宜,还要多仰仗云公子,告辞”
说完,也不等云之逸的答复,径直往外走去,五月则紧紧的跟在她的身后,只是临走之前仍然把云之逸瞪了一眼。
她已经认定云之逸不是好人了。
云之逸也没有挽留,这是看着那个渐渐远去的纤长背影,不免有点动容。
章总管因为还要交接一些账本事宜,所以并没有同回,走到大街上,五月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声,“主子是不是不高兴?”
霍水摇头,虚弱的笑,“不是,只是有点累了”。
“那就赶紧回府休息吧”五月急道,王妃此刻的沉默让她担忧。
霍水扭头,看着五月那双圆圆的杏仁眼装满诚挚,心中一暖,轻声问,“七月怎么样?”
“她很好,大夫说躺几天就没事了”五月感激的回答。
“回头我让账房支给银子你们,你们在京城另外找一个住处吧,王府……怕是待不久了”
“主子不要我们了?”五月顿时惶恐。
“当然不是”霍水失笑道,随即神色一黯,“只是连我也住不久了,你们是新人,如果我走了后,你们还在王府,难免被别人欺负,所以我想要你们提前搬出去”
“主子要走了吗?主子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五月还是用那种不用辩驳的、执拗的语气说。
霍水愣了愣,本想劝说,只是心中贪恋这种被关心的温暖,也就顺着她的话说,“所以你先找一个宅子,以后我们一起住好了”
“好,五月等下就去办”五月的脸这才展开,虽然相交不久,但是她已经完完全全的认定王妃了。
她的话音刚落,却见王妃的身形突然停了停,五月顺着她的视线往街的另一边瞧去:是一个身穿湖蓝色长衫的年轻男子,外面套着一件雪纺轻纱,身形硕长,举止高华,显得卓尔不群,此时正扶着一个端庄温婉的丽人,从丝绸店里走出来,那丽人面容极美,柔弱无骨,与男子温和俊秀的气质倒很般配,只是男子的眼神太过于深邃沉静,所以看上去也不像情人。
霍水只是看了一眼,然后抬脚走开,五月自然不耽误,忙忙的跟了上去。
“轻尘”只听身后的丽人轻轻的唤了一声,“你去哪里?”
“请郡主先回府,轻尘突然有点事情,先走一步”接下来是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在霍水刚刚拐弯的时候,蓝色的身影一闪,便落到了她的面前。
五月抢前一步,警惕的看着这个从天而降的人。
“丞相有事吗?”霍水挥手制止了五月的攻击,冷声问。
丞相?五月狐疑的看着面前那个俊秀男子,他便是声名在外的天启国最年轻的丞相萧轻尘?
萧轻尘并不说话,只是走过来拉起霍水的手就往巷子深处走。
霍水怔了怔,然后猛地甩动手腕说,“你干什么!请丞相自重!”
“水儿!”萧轻尘扭头一脸无奈的喊道,“这里很危险,你快点跟我走!”
霍水还待多说,只听五月娇喝了一声,“是谁?!”,窈窕的身影一晃,五月便如箭一般射向巷子旁的屋顶,萧轻尘神色一凛,也顾不上霍水满脸的惊诧,手挽住她的腰,脚步轻点,然后折腰向郊区的方向跃开。
因为在空中使不上力,霍水只得牢牢的抱着萧轻尘的肩膀,在匆忙中回头望了一眼,果然有几个黑衣人拿着雪亮的兵器紧追上来。
等到了郊外僻静之地,萧轻尘放下霍水,带着她闪入一片灌木之中,轻声说,“先躲一躲,等他们走了,我们再回城”
“是什么人?”霍水惊疑的问。
“太子的人”萧轻尘简明扼要的回答,“三皇子已经派人出来找你,等下就会有援兵了”
霍水仍然满头雾水,但见那几个黑衣人已经跃进了树林,当即不再说话,紧贴着萧轻尘俯下身子。
萧轻尘也下意识的搂过她的肩膀,将她的头埋入自己的怀中,他稳健有力的心跳响在她的耳畔,与她的呼吸声交织不清。
那几个黑衣人搜寻一番后正待离去,其中一个人突然回头,不小心瞥见了霍水衣服上的丝带从灌木从中露了出来,萧轻尘暗叫一声“不好”,也不等他靠过来,已经一把扯过霍水,继续往后山的方向退去。
后面的人自然紧追不舍,翻手打出几柄倏然作响的飞镖。
萧轻尘很灵巧的全部躲了过去,可是因为在空中行为本来就不便,再加上身负一人,还是硬生生的落了下来。
哪知他落的不是地方,霍水脚刚刚沾地,身子便往后一陷,却是山崖边一个松土地带,只是铺满落叶,所以看不真切,
萧轻尘本准备全力赴敌,没有扶着她,只听见“哎呀”一声,身边的人竟然已经往后倒了下去,几乎没有一刻思考,他跟着跃下,拉住霍水的手。
黑衣人追上来的时候,他们方才站立的地方早就没了人影,只是草木葱茏,有几根被压倒的茅草直直的躺在路上,掩住底下深不见底的深谷。
[韬光养晦:(三十六)雨夜]
等黑衣人全部走开后,霍水才终于开口问道,“你还好吧?”
他们此刻吊在悬崖边上,萧轻尘用随身的长剑插入岩石的罅隙,另一只手则紧紧的拽着霍水,两个人的重量全部承担在那柄已经不堪重
负、慢慢脱出的长剑上,可是真正让霍水心惊的,却是那股顺着他的衣袖滴到了她的手背上温热的液体,红艳艳的,触目惊心。
“没事”萧轻尘沉声说,“你看旁边有没有突出的树木或者草根,不然就要掉下去了”
霍水忙忙的往身边查看,只是崖壁陡峭平滑,实在没有可以攀岩的地方,不过距霍水不远之处,倒有一个不小的岩洞,可作暂时的栖身之处。只是她伸手够了半天,却怎么也够不到洞沿。
“你把我甩过去”霍水想了想,只能拼一拼。
萧轻尘的额头已经渗出了冷汗,此时也别无它法,只能用尽全力将手中的人往岩洞的方向荡了过去,好在他毕竟是练武之人,力道准头都比常人强一些,霍水身形一晃,便跌到潮湿的洞口边,而长剑终于铮的一声,撬开罅隙,落了下来。
霍水心一沉,惊呼一声,萧轻尘已经借着一坠之力跃到了她的身边。
她下意识的跑过去,跩紧他的衣袖,担忧的问,“不要紧吧?”
萧轻尘的脸色有点泛白,不过脸上还是强扯出一个笑容道,“没事,只是现在只能在这里等救兵了”
霍水怔了怔,随即明白萧轻尘的情况一定不好,不然这样的高度,以他的能力本可以上去的。
“伤口……”霍水围着他一阵查看后,终于发现肩头那里不知何时插入了一只飞镖,刚才的血也一定是从伤口处流出来的。
“小伤”萧轻尘还是满脸的不以为意,只是看了看洞外的天色,轻声说,“天色那么沉,也许会下雨,援兵怕是要多花点时间了”
霍水也往外望去,天际确实聚集了许多乌云,沉沉的压下来,看来一场暴雨是在所难免了。
“先处理你的伤口吧”霍水收回视线,冷静的说。
萧轻尘没有推脱,只是任她褪下自己肩头的衣裳,纤细的手迟疑的握住刀柄。
“没事,拔吧”萧轻尘忍住额头不住冒出的冷汗,柔声说,
霍水仍然没动,她毕竟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境况,狰狞的,翻开的皮肉让她心竦不已。
“我自己来吧”萧轻尘勉强的笑了一下,然后反手覆在霍水的手上,稍一使劲,只听见“噗”的一声,鲜血溅满了霍水一脸,萧轻尘也忍不住弯下腰来。
见此景,霍水慌忙的扯下裙子的下摆,手忙脚乱的为他包扎起来,可是血仍然止不住,浸过布条,泊泊涌动。
“必须止血,不然会很危险的”霍水急切的说,手掌覆在他的伤口上,好像想为他堵住伤口似的。
“你担心我吗?”萧轻尘似乎并不着急,只是将衣服拉好,看着她说,他的眼睛在黄昏的光线里闪烁不定。
“我只是尊重生命,你若是出事,对我也没有好处”霍水将手拿开,镇定的回答。
萧轻尘低头笑笑,没有接话。
“手举起来”霍水又说,“这样会有助于止血”
萧轻尘很听话的举起手,眼睛却一刻也没有离开霍水的脸。
“离开三皇子后,你有什么打算?”他身子脱力,顺势靠在岩洞的墙壁边。
霍水微微摇头,“丞相何需要关心这个问题,我自然会从你们的麻烦里离开就是”。
她的声音再次遥远。
“水儿”萧轻尘轻轻的唤了一声,“想不想去一个地方,那里的风景很美,有遍山的红枫,我每年秋天都会去一趟,我在那里有一座宅子……”
“你在问我,要不要成为一个每年等着秋天的女人?”霍水讥诮一笑,“什么让你如此自信?”
萧轻尘怔了怔,侧头淡淡的说,“我没有其它意思”。
“不用丞相关心,谢谢”霍水靠向另一边的岩石,与他遥遥相望,“我以后怎样,与你全然无关系了,如无必要,我也不会再出现你们面前。”
“水儿……你要走了吗?”是错觉吗,为什么萧轻尘的语气显得那么无奈,那么伤感。
“你就当我从来没有出现过吧,以前的种种,我原谅你,也请你忘记”霍水别开脸,冷然说。
“不要走”萧轻尘低沉暗哑的声音伴着天际的一道闪雷炸在山洞里,“留在我身边”
霍水惊疑的看着他,洞内的光线迅速的变暗。暗色掩饰了他的表情,逆光中,他的影子如此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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韬光养晦(三十七)渊源
“不要走”萧轻尘低沉暗哑的声音伴着天际的一道闪雷炸在山洞里,“留在我身边”
霍水惊疑的看着他,洞内的光线迅速的变暗。暗色掩饰了他的表情,逆光中,他的影子如此陌生。
洞内突然陷入死一般的沉静。
暴雨前的沉静。
然后霍水笑了,她的笑声和紧接着落下的雨滴一起叮咚作响,雨下的很大,霍水的笑声同样很大。
狠狠的,砸在萧轻尘的心上。
“游戏吗?又是一场游戏吗?”霍水忍住笑戏谑的问,“就像猫抓老鼠一样,若是老鼠不挣扎了,猫就觉得不好玩了,所以你一次一次让老鼠知道还有生气,让老鼠不要等死,继续陪你玩?”
“水儿”萧轻尘的声音已经无力。
“对不起,我没那么笨”霍水脸上的笑意突然收敛,眸子里迸射出一丝凛然的寒意,“你也不要枉费心机了,只要不招惹我,尽可以找别人玩,方才见到的那个女孩,难道不是丞相的下一个目标吗?又何必纠缠我这个手下败将?”
“她是幽兰郡主,”萧轻尘的声音很低,似乎忍受着极大的痛苦,“我陪她,只是因为皇命。”
“你不需要告诉我,因为我根本就没有兴趣,耐心等援兵吧。”霍水将脸侧开,注视着洞外的水帘。
“水儿……”萧轻尘又叫了一声,霍水的眉头皱了皱,有点恼意的看向他,却见那个贴在岩壁上的人缓缓的滑了下去,他的手已经垂了下来,一道闪电划过洞内,[奇][书][网]映射着他惨白的没有一丝血丝的脸。
“你……怎么了?”霍水下意识的往他走了一步,萧轻尘极轻极轻的摇摇头,身子往前扑去。
霍水吓了一跳,连转抢前接住他,他的头倒在了她的怀里。
“怎么了?”她顺势坐在地上,将他的身子扶好,让他的头靠在她的膝盖上,膝盖上的人脸白的吓人,呼吸也不同寻常的急促。
“难道镖上有毒?”霍水心中一凉,这似乎是刺客常用的伎俩。
萧轻尘没有回答,只是大口的喘气,外面的雨势越来越大,砸在洞口,水花溅了进来,空气里全是浸润着水汽的寒意。
她已经揭开了他的衣襟,慢慢的取下伤口上包扎的布条,果然,伤口上的血已经成为了棕褐色,而且越来越黑。
手作势探到萧轻尘的额头,也一样的灼热难当,萧轻尘的气息越来越弱,连说话都仿佛没了力气。
他竟然就这样死了?
霍水心中一空,这个男子,难道就这样死了吗?为什么自已一点也不开心,为什么脑中会一阵空白?
“水儿……”萧轻尘吃力的叫,霍水不得不低下头,将耳朵贴近他,“对不起”。
霍水的眼泪倏然滑落,低声说,“我说过,我原谅你。”
萧轻尘的唇角划开一个淡淡的笑容,他似乎并不为死亡所威胁,神情依然安定沉静,“如果你的原谅是离开,我宁愿你不原谅我。”
“有区别吗,无论如何,我们不可能回去了。”虽然明知他可能活不久了,霍水仍然没法骗他,他们回不去了,这是事实,当两个人不再信任彼此的时候,即使有爱,也无法走到一起。
萧轻尘无声的叹息一声,他慢慢的抬起手,缓缓的,想伸向她的脸,那张不知沾着泪水还是雨水的清丽脸庞,他的话语里仍然是春风般的笑意,尽管微弱,尽管无奈,“为什么你不肯骗下我?这可能是我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如果有选择,我永远不想骗你。”霍水目光顿时氤氲,看着那只悬在空中的手无力的垂了下去。
她垂下头,迟疑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指放在他的鼻息下,一股似有似无的气息拂着她的手指。
她果断的放下萧轻尘,然后走到洞口,仰起面,张嘴接了一口雨水,然后含着水凑近那块已经发黑的伤口。
她要为他将毒吸出来,无论会不会成功,在她的心目中从来没有放弃这个词语。
入口,一股腥臭和酥麻谧满整个感官,霍水皱皱眉,忍住恶心反胃的感觉,将口中的毒血吐掉,然后从外面接了一口水,继续吸。
也不知过了多久,地上已经布满了黑色的血液,萧轻尘的气息愈来愈重,脸色也比方才红润了一些,显然伤口未来得及扩散的毒素已经被吸得八八九九了,霍水绷紧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方才一直压抑的不适应感也迫不及待的涌出,一阵晕眩,她晕倒在萧轻尘的旁边。
那一夜的雨似乎下了很大,因为等霍水再次清醒的时候,发现洞内也积满了水,浸湿了她全身的衣裳,她的手臂搭在一个水坑中,已经冻得僵硬,费力的屈了屈手指,|Qī|shu|ωang|才发现自己竟然使不出一丝力气。
她深吸一口气,侧过头看着身边的另一个人,那人的侧脸,却也是好看的。
“轻尘”她低声叫,萧轻尘的睫毛翕动了一下,下意识的抬起手,遮住从洞口射进来的晨曦,然后他终于想起什么,猛地坐起来,大幅度的运动很显然牵动了伤口,一声极低的呻吟从他的口中逸了出来。
霍水心中顿松,又试图让自己起身。
“你怎么了?”萧轻尘很快发现了她,伸手搂起她的背,把她从水坑上挪开,“衣服全部湿了。”
“没事,只是受了寒,你到洞口看有没有人来。”霍水终于抬起手臂自己支坐起来,避开他满眼的关切,淡淡的说。
“好,你等一下”萧轻尘见她冷淡,突然想起昨晚的谈话,悻悻的将手垂了下来。
其实他也很奇怪,昨晚还以为自己会命丧于此,今早起来,虽然这气仍然有所阻滞,但是精神却不算差,也不知是怎么挺过来的。
走到洞口,昨晚的大暴雨将天空清洗的干净瓦蓝,白云朵朵游过,山野的空气沁人心脾。
悬崖上,已经出现了零碎的脚步声,萧轻尘纳气入胸,然后高声喊道,“我们在这里!”
果然传来了一身欢呼声,率先进来的走一个翠衣少女,却是拖着绳索的五月,只见她满脸憔悴,眼圈泛黑,看来也是一夜未眠。
“主子!”她也不去看萧轻尘,径直往霍水所在的地方奔去,霍水虚弱的笑笑,安慰道,“我没事。”
“主子,你吓死我了!”五月拉起霍水的手,满心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只是簌簌的流泪。
“傻丫头,哭什么。”霍水心中一暖,将她拉近自已,“你看,我全身上下都好端端的。”
五月却抢过她的手腕,将中指和食指搭在她的脉上,沉吟片刻,脸上的焦虑愈加浓重,“怎么没事,你明明中……”
“五月!”霍水低声喝止她的话,“我很冷,先带我出去吧。”
五月看了看她满身的湿气,点了点头,撑着她的肩膀扶她起来。
萧轻尘只是站在洞口看着她们,想说话,却终于什么都没说出来。
救援的人陆陆续续的来了,带了几根藤索,萧轻尘虽然很是身弱,但是攀岩上去却是不在话下,霍水则由五月负着,没想到五月这样单薄的身子,力气倒很大。
刚刚上了悬崖,霍水已经半跪在他上咳嗽不已,萧轻尘心中揪紧,下意识的想走到霍水的面前,可是脚刚刚抬起,就听见一个熟悉的焦虑的声音喊道,“水儿”,抬头一看,龙昕竟然也来了。
“三皇子”萧轻尘的身子折向了龙昕,略带埋怨的说,“你不应该出来的,明明知道太子现在正想对付你……”
“轻尘”龙昕低声打断他的话,“你已经为我做了太多的事情,现在也应该是我自己面对的时候了。”
萧轻尘僵在那里,没有说话。
“水儿”龙昕已经转动轮椅,靠到了霍水身边,伸手拉过她的手,关切的问,“你不要紧吧?”
霍水扬起脸笑笑,轻声说,“不要紧,只是受寒了。”
“没事就好。”龙昕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俊美的脸上布满疲惫。
“丞相受伤了,还是赶快回去延请大夫看看。”霍水心有不忍,赶紧将话题扯开。
“轻尘受伤了?”龙昕又是一惊,转过头担忧的看着萧轻尘,“要不要紧?”
“不碍事。”萧轻尘看着他们,摇摇头,然后将脸转开,眼角中散着淡淡的忧伤。
“先回府吧。”龙昕吩咐道,五月早已经抱起霍水,将她送到停在一旁的轿子里,帘子垂下,霍水才不易察觉的皱了皱眉,头依然晕的厉害,那种恶心反胃的感觉始终挥之不去。
等到了王府,萧轻尘执意要回去,龙昕也没有强留,在他的心中,天平早已经倾在了霍水一人身上。
厢房里,刚刚诊断完的大夫一边拈须一边摇头说,“轻微中毒,又受了寒,喝付药应该没事了。”
“什么毒?”守在一旁的龙昕无不担忧的问。
“想涂想兵器上的一种烈性毒药,也不知王妃是怎么染上的,她身上并没有伤,好在中毒不深,多休息几天就不碍事了,倒是身子在水中浸泡太久,怕是会留下风湿之痛。”
“全力治,什么后遗症也不允许留下。”这是霍水第一次听龙昕如此强硬的说话,愣了愣,随即莞尔。
无论如何,面前的人毕竟是个皇子,从小到大使唤过那么多下人,自然会有一种威仪。
大夫诺诺的应着,拿起医箱到外室开药去了。
霍水终于取笑出声,“何必为难大夫?”
“以前在宫中,父王就是这样对待御医的,结果还真的管用。”龙昕转向她,温和的笑道。
霍水又笑,在这里当大夫看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龙昕已经俯下身,又拉起她的手,支着手肘,握紧,看着她的眼晴说,“从今天开始,我要好好的保护你,而不需要倚靠别人的力量。”
“别人?”霍水不解的反问,可是话一出口,随即就知道了别人是谁。
龙昕并没有回答,他看见了她眼中的了然。
“龙昕,太子为什么会突然……对我不利?”霍水转移话题,疑惑的问。
“因为我手中得到一个对他很不利的东西,”龙昕叹息道,“我本不想拿出来威胁他,可是他仍然不放心,所以想通过挟持你逼我就范吧。”
“什么东西?”霍水一时好奇。
“一个账本,关于……他非法利用军械牟取私利的账本。”龙昕迟疑了片刻,还是实话说了出来。
“私卖军械,是死罪吧?”霍水吃了一惊,她虽然对古代的刑罚不是很懂,但是这种常识一样的律法却是知道的。
“是不赦之罪。”龙昕点点头,平静的回答。
“难怪……”霍水若有所思的看着龙昕,突然想到,皇上龙释似乎只有三个儿子,大皇子在五年前就已经过世了,若是太子犯事,难道下一任皇帝竟然是龙昕?
“账本的昨天下午得到的,没想到太子那么快就做出了反应,我一拿到账本就派人去找你,可是还是被他们先找到了。”龙昕有点自责的说。
“是我出去的时候没有通知你,”霍水浅笑道,“何况也没有出事,不要了再担心了。”
“如果今早再找不到你,我几乎打算拿账本去太子那里换你了。”龙昕爱怜的紧了紧霍水的手,如同握着一块失而复得的宝贝。
霍水怔了怔,那个账本,岂不是同江山一样重要么?他也可以如此轻易的拿出,只为她。
“以后不要随便离开我的身边了。”龙昕重重的叮咛道。
霍水目光湿润,却始终没有正面回答。
傻瓜,你对我越好,我就越没有办法留下来阻你的前程。
那天,龙昕一直守了她许久,直到霍水沉沉的睡去后,他才离开。
宰相府此时也忙翻了天,萧轻尘一进门就吐出口黑血,早等在里面的云之逸身形急动,赶紧扶住了他。
云之逸的身后,碧荷拽着手帕跟了过来,清秀的脸担忧的皱着。
“怎么会弄成这样?”云之逸一边顺着掌心向他缓缓的输入真气,一边急切的问。
“被伏击,”萧轻尘轻描淡写的回答说,“先扶我进去。”
云之逸小心的将他扶到内室,坐好后,他才继续问,“被太子的人伤了吧?不是我说你,任何臣子扯入皇嗣之争都不会有好结局的,即使当今圣上倚重你,也是容不得别人管他的家事的。”
“云之逸,你怎么还那么多废话,看看轻尘有没有事情啊。”碧荷恼怒的打算云之逸的话,死命的绞着手帕。
“他死不了,”云之逸看着碧荷,吃味的说,“刚刚我看了他的脉搏,虽然中过毒,但是体内只残留了少许,就被他自己逼了一口出来,休息几天就好。”
“只残留了少许?”萧轻尘蹙蹙眉,似乎不理解。
“应该是谁给你吸了伤口吧,”云之逸没打算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继续说道,“你以前与三皇子交好,我能理解,因为他帮过你,可是现在,无论如何,你不能再走近他了。”
“你是想说,他定然斗不过太子,为了不被权力之争反噬,我只能躲得远远的?然后眼睁睁的看着三皇子被太子打倒,到万劫不复之地?”萧轻尘轻蔑的说。
“圣上心如明镜,底下人的事情,什么时候逃过他的眼晴,”云之逸蹙眉道,为什么现在的萧轻尘越来越不懂得隐忍了,“太子的事情,他固然不知道十分,八分九分却一定是知道的,你真的以为凭那个账本会扳倒太子吗?再怎么闹,太子也是陛下唯一健全的儿子!”
萧轻尘的脸色微微变了变,沉声说,“你明明知道,三皇子的腿是因为……”
“为什么一定要揽到自已身上!”云之逸生气的说,“那件事情与你毫无关系,你只是没有来得及施救,并不关你的事情,你到底还要背负这个罪恶感多久?这些年来奇Qisuu.сom书,若不是你一直护着三皇子,以太子的阴狠,三皇子又怎么能平安活到现在,你已经做的够多了,不能继续陷下去了。”
“就是我的错,你知不知道,其实五年前,大皇子并没有造反,我知道是一个误会,只是大皇子那时已经发现了我的身份,我只能让他自取灭亡,皇上派去查明大皇子是否造反的密探被我买通了,大皇子其实是死在我手里的。”萧轻尘的眼晴露出一道寒意,深邃无际。
云之逸怔了怔,随即淡淡的说,“你不过是自保,也保护了我,这个世界,本就没有对错,大家都身不由己。”
“我杀了三皇子唯一的哥哥,”萧轻尘的眼神开贻黯淡,“可是我没有想到,二皇子竟然趁机作乱,将三皇子一并扯入了谋反案中,皇上大怒之下,才会对其施以刖刑,以一个皇子之尊,受到如此的酷刑,三皇子……那时候恐怕生不如死吧。”
“都过去了,”云之逸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说,“当初三皇子只不过为你免了一顿打,给了你一顿饭,你何必要为这一饭之恩,将自己逼到如此的田地。”
萧轻尘不答,14岁那年,他离开云之逸来京城赶考,虽然进士入士,却仍然因为没有背景被克扣俸禄,被别人欺负,甚至衙门丢了东西也赖在他身上,若不是三皇子刚巧路过那里,为他解围,还请他吃了一顿饭,他以后的仕途之路未必会如此的顺利。也许对于龙昕来说,这不过是一个举手之劳。可是对于萧书尘,却是最困难的时候人间仅存的温暖,因为这一抹温暖。他顽强的活了下来,一步一步的走到今时今日的地位。
那天三皇子的笑,弯腰扶起他时阳光般的笑容,成为他心中不能背叛的重。
“他固然是好人,却始终是龙释的儿子。”云之逸又提醒了一句,而这句话,十年来已经说过无数遍。
果然,这次还是被萧轻尘轻巧的躲了过去,“不如先想想现在该怎么应对吧。”
“不用想,现在账本在三皇子手中,太子一定会狗急跳墙,痛下杀手,他本来就有点蠢蠢欲动,现在无非是多一个理由罢了。若不是一早察觉到太子要对三皇子不利,你怎么会急着要安插一个人进去,心中明明舍不得霍水,却仍然咄咄相逼,结果把自己也搭了进去。”云之逸冷冷的说,“你为自己树了一个麻烦的敌人。”
萧轻尘的脸色沉了下来,良久才闷闷的说,“无论如何,不要再扯上她。”
“晚了,”云之逸看着天说,“已经抽不了身了。”
这原是霍水对他说的话,可是现在说来,却如此的贴切。
“她现在就算离开龙昕,你以为龙隐会放她走吗?她就是三皇子身上的弱点,再者,只要这个女子存在一天,那个皇上就会对龙昕存有意见,所以龙隐断不会轻易的让她离开的。”云之逸不紧不慢的说。
“我会想办法的。”萧轻尘淡淡的说。
“轻尘,”云之逸看着他问,“你真的,爱上那个女子了吗?”
他的话音刚落,碧荷将手中捧着的茶啪的一声摔在了地上。
“我不可能爱上任何一个人,”萧轻尘的脸上恢复到往常的沉静,“别人不知道,难道你还不知道吗?”
“有时候,我在想这样做到底值不值得。”云之逸苦笑一声,轻轻的摇头。
“不是值得不值得的问题,是我别无选择。”萧轻尘的眸子收敛,聚成一个看不清的黑点,沉进去,深不可测。
“你累了,先去休息吧。”云之逸叹口气,终于开始关心起萧轻尘的身体了。
“我扶你进去。”碧荷连忙站起来,准备搀扶萧轻尘。
“不用,”萧轻尘不动声色的躲开她伸过来的手,淡淡的说,“我自己可以走。”
碧荷的手尴尬的停在空中,美丽的眼晴里盛满失落。
云之逸走到碧荷旁边,解围道,“别理他,他喜欢自虐,我们回去吧。”碧荷仍然哀哀的看着萧轻尘,萧轻尘只当没看见,径直往后堂走去。
走了几步,身后的云之逸突然问道,“你真的打算插手他们的太子之争?”
“我已经抽不了身。”萧轻尘丢下同样的一句话,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云之逸一脸凝重,难道所有的人都抽不了身吗?
“我们能帮他吗?”一边的碧荷突然抓着云之逸的衣袖急切的问。
“有,你混入太子府刺杀太子。”云之逸被她脸上的焦虑激怒,顺口答道。
“好。”哪知碧荷竟然满口答应了。
云之逸气急,望着碧荷清丽无双的容颜,大声问,“你难道没听他说吗,他不可能爱上任何一个人,怎么还那么傻!”
碧荷幽幽的望了他一眼,轻声问,“那你呢,又何必这样傻?”
云之逸愣了楞,也不理她,大步的往门外走去,碧荷咬了咬下唇,快步跟了过去。
书房内,龙昕把玩着手中的账本,陷入沉思。
书架投下的阴影将他的身形藏在了暗色中。
自五年前的变故后,他早已经无心政事,可是上次的事情,让他不得不重新考虑太子之位。
以现今太子的跋扈,父王百年后,他也不会有好下场,自己尚且不管,可是水儿呢?
龙昕翻开账本苦笑一下,自己这样做又有几分胜算呢?
其实一开始就知道自已无法守护水儿,当初又为什么要娶她呢?龙昕神色黯然,为什么不成全了她与轻尘?
想到萧轻尘,龙昕开始懊悔方才对他的办淡,可是这场太子之争,若是他一个外臣扯了进来,无论父王多宠爱他,也难免会成为炮灰。
他还记得五年前大哥被诬陷造反时父王的愤怒,所有与之相关的大臣都或杀或囚,震惊朝野。
虽然史书还是将大哥写成了病逝,可是那一缕冤魂大概永不会安宁吧。
只是,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他抽不了身。
龙昕放下手中的帐薄,推着轮椅来到书房的门口,望着天际渐渐沉下的落阳。
大皇子与他是同胞兄弟,也因为这一层,他才会被怀疑,被连坐,可是直到现在,他也仍然无法相信大哥会谋反。
印象中,总是唇角含笑,目光温润的大哥,真的会做那样大逆不道的事情吗?
可是斯人已去,太多秘密,都消散在如烟的空气里,遥不可追。
为了防止太子绝地反扑,在拿出这致命的证据前,他必须先准备一下了。
韬光养晦(三十八)情两难,凤初翔(上)
在床上躺了一段时日后,霍水也没有大碍了,倒是卧床的那段时间,龙昕每日都在床边守着她,他似乎比以前开朗了,经常端来一些粥汤,而且执意要喂给她吃。
看着龙昕小心翼翼的将粥吹冷,再送到她的唇边,霍水忍着笑意,轻声说,“你这样很像我妈诶。”
“妈?”龙昕显然并不懂这个名词。
“就是娘的意思。”霍水浅笑道。
龙昕白净的脸上划过一丝淡淡的红润,目光温暖而明亮:“我是你相公,傻娘子。”
在他说娘子的时候,他的声音是清幽的,安静祥和,像家的味道。
霍水探过身,搂住他的肩膀,将下巴靠在他的发丝间,低声说:“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龙昕的身子僵了僵,手迟疑的抬起,抚上霍水的后背,拍了拍,却什么也没说。
霍水却将他搂得更紧,她的呼吸萦绕在他的耳边,馨香的气息一阵一阵撩拨着龙昕的情动。
“好了,”龙昕松开他的手,将她轻轻推开,“躺下来好好休息。”
“我给你吧。”霍水冷不丁的说了一句,让龙昕的动作弄次僵硬起来。
“我是你娘子,这样说不算与礼不合吧。”霍水轻笑,她的目光莹润如水,荡荡漾漾的洒在龙昕身上。
龙昕呐呐的,良久才问,“你还是想走?”
“为什么这么想?”霍水捋起他的一丝头发,绕在指尖,面容沉静。
“因为你不想让我留下遗憾,所以才这样问,是不是?”龙昕的目光从来没有这样犀利过,直直的看着霍水故作镇定的脸,一字一句的说,“你答应过我,所以,在事情没有分晓前,不要轻言离开,不然我不会原谅你。”
霍水不语,只是静静的看着龙昕。
“相信我,我不会让你再受到伤害的,即使是……要你,也要等你真的爱上我的时候。”龙昕躲开她的视线,手扶在轮子上,慢慢的挪开。
霍水一震,哑声问,“你怎么知道我现在不爱你?”
“现在不要回答这个问题,”龙昕摇摇头,然后又是一脸轻柔的笑,“你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躺下来好好休息。”
霍水想争论几句,可是喉咙里竟然说不出一句话,龙昕的目光也容不得质疑,带着隐隐的命令意味,霍水索性也不再想它,因为她是真的需要好好休息了。
这段期间,五月将在外面购置宅子的事精已经办妥,按照霍水的吩咐,七月已经先搬过去了,将宅子收拾了一番,就等着霍水入住。
不过霍水显然没法搬出去,即使后来身体已经无恙,龙昕仍然不准她出门,即便是偶尔上街,也派了一大堆侍卫前呼后拥,霍水怕扰民,只得减少出门的次数,即使她想向龙昕抗议一番,看着龙昕盈然的笑脸,也实在没法生气。
然后霍水发现,龙昕变狡猾了,学会了顾左右而言它。
譬如霍水问起朝局现在的情况,太子会不会做出对他不利的事,龙昕便会将话题扯到霍水惨不忍睹的棋技上,也不等她说话,便吩咐青岚端来棋盘,大战几百回合,虽然霍水仍然不停的输,可是那只曲在她额头的手指始终也没有敲下去,总是闭起眼晴等到受罚的霍水睁开眼时,总看到一双带笑的眼晴。
闭关期间,霍水的琴技也有了突飞猛进的发展,因为比起屡下屡输的围棋,她更愿意向他学习古筝,就这样靠在他的身边,任他的发丝拂过她的脸庞,湖面清风,竹尾萧萧,在琴声中常常忘记自己身在何处。
等她会弹的时候,她曾经试着演奏过以前熟悉的曲子,像蓝色多瑙河,命运交响曲,那时候龙昕便很惊奇,情不自禁的感叹道:“我的娘子真是天才。”
在那段变故后的一个月里,霍水几乎以为自己触到了幸福透明的翅膀,连五月都在一旁说:“我觉得三皇子对主子真的很好,主子就不要搬出去了。”
可是霍水心如明镜,龙昕越是与她风花雪月,就越是代表他的处境并不乐现。他只是想给她最好的而已。
一个月后,她再次看到了萧轻尘。
自那次分开后,霍水一直避免去回想那天萧轻尘的话,而她也擅长遗忘。
只是再见到他,她突然觉得,那个人瘦了许多,只是依然沉静,目光依然深邃无踪。
萧轻尘来的时候,龙昕正坐在亭子里抚琴,霍水坐在亭子边,一边观摩着池子里的锦鲤,一边合着拍子轻点手指,那是她练钢琴留下的后遗症,所以在萧轻尘的眼中,面前风景如画,美人如玉,弦乐飘摇,闲情逸致,一派安然的儿女情怀。
他突然觉得自己喉咙发紧,所以说出来的话,也不自觉的带着一股生涩,“王妃看起来已经没事了。”
那日我对你说的话,对你也没有一丝痕迹。
“轻尘来了,”龙昕闻言,伸手按住余韵不已的琴声,然后略歉疚的说,“上次我对你说的话重了点,我还以为你再也不来了。”
“三殿下多虑了,”萧轻尘微敛心神,拱手道,“轻尘只是近日身子不适,所以一直未能前来。”
“要紧吗?”龙昕满脸关切。
“不要紧,只是前段时间太乱,现在已经安宁了。”他说的时候,目光静静的扫向在一旁笑得一脸端庄客气的霍水。
“哦”龙昕淡淡的应了一声,随即又兴致很高的说,“来,轻尘,我知道你的琴技也在我之上,不如为我演奏一曲,可好?”
“三殿下谦虚了,轻尘可不敢班门弄斧。”萧轻尘仍然客气的很,没有了以前的亲密无间。
龙昕心中黯然,上次自己表明态度说不想再倚靠他,那便是生生的拉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萧轻尘这样的反应实则无可厚非。
霍水自然也察觉到他们之间微妙的变化,见龙昕神情委顿,便解围说,“既然丞相身体不好,那就不要多耽搁了,丞相公务繁忙,来此是不是为了什么事情?”
“是有点事情”萧轻尘正了正心神,很快进入正题,“三殿下,你可知太子最近的动向?听说他在皇上面前提起一些陈年往事,而且……”
“轻尘!”龙昕轻斥,打断他的话,“我们去书房谈,水儿,你去催一催茶。”
霍水抿嘴笑着,“我知道你想支开我,直说好了,我可不是好奇的女人。”
龙昕宠溺的笑笑,随即说,“好,那就请我亲爱的娘子回避一下,我和轻尘谈点事。”
霍水看着他,想说什么,最后仍然欲言又止。
如果龙昕执意要保护她,给她一个没有任何威胁的城堡,她何必一定要拆穿他。
想到这里,她欠了欠身,温婉的说:“知道了,相公”,也不多看萧轻尘一眼,径直往花园走去。
可是走了很远,她仍然察觉到身后一束灼人的目光,热烈而隐忍。
待霍水到了偏厅,章总管似已经在那里等了多时,见了她连忙迎上去说:“王妃,连称第一号的资金出现了问题。”
霍水点点头,淡淡的说,“知道,你能在资金没到位的时候挺上一个月,实在已属不易。章总管,看来我没有看错人。”
章总管暗黑的脸透出一丝激动的红意,“那也是王妃抬爱。”
霍水看他的神情,也知道他在连称第一号做的不错,不然也不会那么不客气的接受她的称赞。
“说一说情况吧,你是怎么支撑这一个月的?”霍水诚挚的请他坐定,然后和声问。
“奴才接手后,先将货源,渠道,客人都摸了个清楚,据奴才所知,连称第一号的顾客主要是针对京城里的达官贵人,而那些人一般会提前很长时间付银子,所以,奴才就用这预付金备货发货,只是今日实在是有一批好货,奴才觉得可以吞下,流动资金又被云公子抽空了,所以才来劳烦王妃。”
“你自然要来找我,你虽然是大掌柜,麻烦的事情还是要找我这个大当家的。”霍水笑吟吟的说,“以后有困难,也要多找我商量。”
“是,是”章总管连声应着,不禁为前段时间没有向王妃汇报,轻慢她的事情暗暗懊悔。
“资金的事情,我马上去处理,还有另外一件事情,麻烦章总管办一下。”霍水的语气还是不紧不慢的。
“王妃请说。”章总管毕恭毕敬的说。
“这里是一份新品配置方子,有美容品,发饰,装饰品,你按着方子研发出来,然后慢慢的将从前连城第一号的产品替换下来。”霍水没有问他能不能办到,因为这是必须办的事情,方子上的东西其实是从前自已收集的美容养颜的小秘方,在现代也许比比皆是,可是在古代,这样的化妆品和保养品应该会风靡全国。而连称第一号本是专门经营女子用品和日常用品的,放在这个字号下卖可谓实至名归。
章总管双手捧着,仔细看了看,越看脸上的赞叹与惊奇就越明显,且不说方子上的配方如何精妙,方子上甚至已经写好了如何将产品卖出去的方法:刚开始的时候先用试用的方式推荐给老顾客,然后进行低价促销,再然后才亮出品牌抬价销售,这样欲取先予的方式果然是有气魄,也说明了王妃对这秘制产品的信心。
殊不知,这本是现代营销人员用滥的手段。
“只是,这样合适吗?”章总管有点迟疑的指着其中一条问。
霍水瞟了瞟,随即笑道:“没什么不合适的,燕子坞是京城最大的烟花之她,也是所有权贵之人必去的场所,若是新品在燕子坞吃得开,也就是说明京城的男人都喜欢,而只要男人喜欢,他们的妻子,自然会根据丈夫的喜好来选择产品”,原来霍水在方子中指出,为了防止云之逸在老顾客那里施影响而让新品推广的计划被阻滞,不妨先送一批产品给燕子坞的姑娘,让她们代为宣传。
“可是燕子坞毕竟不登大雅……”章总管将后面的话吞了下去,因为他突然想到面前的王妃就是从那个不登大雅之堂的地方出来的。
霍水不以为意的笑笑,并没有责怪的意思,“你们都说烟花之地不登大雅,可为什么出入烟花之她的男子仍然光鲜体面呢?你不用多虑,很多事情,大家都是心照不宣的,只要不点破,又有几个人会将出处明说出来呢?”
章总管诺诺,心中更是佩服不已:王妃果然是不按牌理出牌的人,而且,她似乎对什么事情都心如明镜,运筹帷幄。
等章总管出去后,霍水从怀中掏出那天叶远给的凤形美玉,又看了看外面明媚的阳光:若是现在去找叶远,应该可以在日落前回来吧。
如可不敢让龙昕知道她出去的事情,不然少不了又被他牢牢的看一通,他固然不会开口责难她,只是这满含无奈与暖意的注视,比任何责难都有效。
霍水终于知道自已真正的软肋是哪里,那便是真心。
只要别人真心待她,她真的可以为他生死不悔。
原来自己想要的,不过如此简单而已。
辗转许久,得来的,会不会又是一场镜花水月?
韬光养晦(三十九)情两难,凤初翔(中)
因为不想被龙昕知道,所以霍水只带了五月一人,悄悄的从后门出了王府。在街上倒没有遇见什么麻烦,在路人的指点下,也顺利的找到了叶府。
所谓叶府,无非是朝廷拨给人质的一套宅子,只是叶远的宅子显然比别的质子显赫不少,不仅占地很广,门口的两具石狮子也活灵活现,惟妙惟肖,一看就出自名家雕刻师之手。
果然是有钱人,霍水抿嘴一笑。
到了门口,果然如叶远所说,那四个劲装彪悍的侍卫恪尽职守,丝毫情面也不讲,若不是霍水将玉佩拿出来,想进叶府怕是比进皇宫还难。
只是玉佩一出,那四个彪形大汉立刻似换了一个人似的,满脸的奉承亲切,“原来是公子的贵客,刚才唐突了,请姑娘这边请。”
霍水点点头,随着其中一个大汉走进叶府。
叶府里面同样美轮美奂,小桥流水,假山亭阁,宛如一个缩小的皇宫内院。
霍水轻摇头,他如此奢侈铺张,难道就不怕引起当今圣上的不满吗?
正想着,就听见一阵悦耳的箫声,乐音婉转悦耳,轻灵脱俗,看来演奏之人心情也应该不错。
霍水莞尔一笑,也只有叶远这样的人,才可以吹出如此纯净的萧音。
果然,在池塘尽头,荷叶锦簇之地,一个锦衣公子卓然长立,碧玉的箫身通体透亮,映着一张清秀干净的脸,声音响处,他的周身也似笼着一道淡淡的霞光,同乐曲一样轻灵起来。
霍水等了许久,却始终不忍打破这个画面,还是带霍水前来的那个侍从上前通报了一句,叶远这才转过头,看着她惊喜的说,“你果然来了”。
他说话的时候,淡淡的阳光洒在他的容颜上,映射出一双耀眼异常的蓝色瞳仁。
霍水不得不承认,在阳光下,那双眼晴极美。
“你猜到我会来吗?”霍水轻笑,慢慢的走近荷叶锦簇之地。
叶远讳莫如深的说,“难道我没告诉你,我会算命吗?”
“哦?”霍水饶有兴致的反问道,“那你算一算我是什么命?”
“厄……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叶远收起萧,抽入腰间的萧袋,煞有介事的说,“你来自一个很特别的地方。”
霍水怔了怔,随即大笑道,“我来自哪里?”
“天机不可泄露”叶远玩了一个花招,将问题轻巧的躲了过去,“是不是连城第一号遇到困难了?”
“是,你怎么知道?”霍水诧异的问。
“因为,我会算命啊。”叶远再次将问题绕了回去,霍水无奈的笑笑,索性不再追问他了。
“既然来了,不如进去喝杯茶,”叶远终于收起了嬉闹,和润的说,“我为你留了今年最好的茶,还是景好的泉水。”
“只是我并不懂茶,”霍水遗憾的说,“恐怕会糟蹋。”
“茶之事,本就只有喜欢不喜欢,何需要懂?”叶远笑起来,手摆开,让出一条通往假山之巅的路,在上面耸立着一个精巧的凉亭,临水而立,上浮白云千朵,开阔无边,果然是饮茶的好地方。
霍水移步缓行,五月则轻巧的跟在身后,走到途中,叶远突然回头,看着五月问,“钟林是你的什么人?”
五月愣了愣,看了看霍水,才满脸困惑的说,“我不知道谁是钟林。”
叶远浅吟了一声,也不追问,不过眼中划过一丝狐疑。
“钟林是谁?”连霍水都忍不住询问道。
“很久以前的一个朋友,我看你的侍从步法气息很像他,所以故此一问,应该是我多想了。”叶远淡淡的回答,可是涌上的忧思却始终挥之不去。
霍水忍了忍,没有继续问下去。
她懂得适可而止。
“上次听说你出事,本想去探望的,只是我一向与太子走得很近,恐三殿下疑心,所以没能去拜访。”待坐定,叶远慢条斯理的说,“而且太子一直伺机对付三殿下,为了不搅进去,我只能保持距离,你会不会认为我很不够朋友?”
“不会,你现在袖手不管,恰恰是帮了三殿下,我若是这个道理都不明白,怎么配得上你的友谊?”霍水轻笑道,“我虽然不知道你的实力或背景,但是从太子对你的态度来看,他定然是有求于你,你抽身,就是不会帮他,既然不帮他,就算是帮了三殿下,帮了我,对不对?”
叶远笑笑,“我能做的只能这么多了。”
“已经够了,”霍水感激的说道,“恐怕这几天太子没给你一日安宁吧?”
叶远苦笑,伸了伸舌头说:“是啊,天启国的太子还是不容小觑啊。”
叶远作张作智的脸让霍水哑然失笑,面前的这个男子,她真的不懂。不过唯一能够确定的是,他与众人是不同的,因为那轮干净无垢的笑容。
龙昕自然比他纯美,比他体贴,可是终因为承受过太多的过往,所以少了叶远的洒脱与清新。
“说吧,需要多少?”叶远言归正传,一边摆茶具,一边问。
“一千万两”霍水也不客气,径直说,“事后除了还本金外,今年利润所得的一半就当这笔钱的利息。”
“好,”叶远满口答应,然后斟上一杯茶,推给她说,“尝尝我珍藏的茶叶。”
霍水端起抿上一口,果然清香满颊。
“如何?”叶远关切的问,似乎方才许诺的一千万两比不上这一杯清茶。
“很香。”霍水实话实说。
叶远随即笑了,笑得很欢欣,“我珍藏的茶当然不同凡响”,他得意的说,“以后有空,可以经常来喝茶,我还有一大坛雪水没有拿出来呢。”
“好,下次一定还来打扰。”霍水笑言,叶远似乎总是有一种能力,将世事化在一种轻描淡写的氛围里,在他心中,也许世人觉得重要的事情反而不比春花秋月重要多少。
“你要的东西,明日我就派人送到店里,只是……”叶远为难的停了片刻,终于说道,“只是你现在纵然做了这许多,恐怕还是帮不了三殿下。”
霍水心跳慢了一拍,良久才说,“我只想尽力而已。”
“如果我没有猜错,你以一个女子之体涉身商场,无非是想为三殿下找一条退路,只要有了钱,就可以隐退,可以后半生无忧无烦,可是,他真的会隐退吗?真的会放弃皇子之尊,甚至是他的姓氏名号,藏身江湖吗?”
“你真的是一个算命的。”霍水无奈的笑笑,看着那张俊逸非凡,又坦然非凡的脸。
是,她接下连城第一号,包括云之逸、萧轻尘在内的所有人都认为她是自己想敛财,却不知钱财于她,本是一件可有可无的东西,她走这一步,确实是为了自保,保自己,同时也保住龙昕。被兄弟猜测,被父王怀疑,霍水纵然不是饱读史书,但对于皇室里的王权之争多多少少还是知道一点的,龙昕以后的结局,她可以预见。
所以在离开前,她必须为他积累一定的财产,一定的势力,无论他选择进还是退,都能从容一点。
可是这个初衷,竟然只有叶远这个最局外的人看清,让她怎么不觉得无奈。
关于连城第一号的事情,龙昕定然也是知道的,可是他一直没有过问,一方面是对她的信任和宠溺,另一方面,未尝不是以为是她心血来潮。
再抬眼的时候,霍水眼中已经多了一份温润,扬起的唇角藏着淡淡的笑意,明媚耀眼。
“你知道吗,我以前在火焰国的境况,便和现在的三殿下一样。”叶远淡淡的说,“可是他比我幸运许多,他有一个聪慧重情的王妃,而我什么都没有。”
叶远说这句话的时候,神情有点黯然,让霍水不由自主的心疼。
他的开朗总是让别人忘记他的身份,被遗弃的皇子,用奢侈无度在异国他乡小心的自保。
比起来,叶远其实比她更可怜,她固然被背叛被算计,可是那些人并不是她的亲人,可是那个遗弃叶远的人,却是他的祖国,他的亲生父亲。
如果连他都能笑得如此无忧,自己何必还执着什么?
“你客居天启,也是隐退的方式吗?”霍水轻问。
“是,也不是。”叶远再次含糊其辞,“我只想说,三殿下的境况不容乐观,何况,现在的三殿下根本就敌不过太子,纵使萧轻尘鼎力相助……对于萧轻尘,那个人我始终没有看透,他若是全力帮助三殿下,也许还有一线生机,只是……”
“成也萧轻尘,败也萧轻尘,是不是?”霍水总结道。
“是”叶远简单的回答,“如果有可能,还是劝三殿下急流勇退吧,也许还能保全全身,何况,能和你这样的女子同享天年,夫复何求。”
霍水沉吟不语,良久才说,“谢谢你的坦诚相待。”
“不客气。”叶远淡淡的说,“只是你们退了,我这里又会寂寞许多,到时候,希望有机会还能坐在一起喝茶。”
“但愿。”霍水一边说,一边站起来,看着池塘尽头慢慢西垂的太阳,点点夕阳洒在粼粼的波光上,宁静,却隐着波涛暗涌无数,“天色晚了,我要回王府了。”
“偷出来的吧。”叶远又恢复了方才的嬉闹,摆出一副‘我会算命’的模样。
霍水白了他一眼,浅笑道,“脚长在我身上,怎么就是偷出来的?”
“你不住的看时间,难道不是因为怕三殿下发现后担心吗?”叶远大笑,“好乖。”
“乖?!”霍水张大嘴,啼笑皆非,连身后的五月也忍不住掩口而笑。
“是啊,很乖巧的女孩,偏偏装成一副深沉的样子,哎,”叶远索性摇头感叹,蓝色的眼眸溢满笑意,荡漾如亭下的那池碧水。
霍水瞪了他一眼,不想和他争论,可是心情已经好了很多,“不和你扯了,我先回去了,你的那坛雪水,记得别自已偷着喝了。”
“等你。”叶远也站了起来,镇静的回答。
霍水笑笑,然后转身领着五月走了出去。
走了很远,五月突然说,“主子,要不要去我在城外买的宅子那里看看?七月已经把那里收拾的很干净了,而且……”
“而且什么?”霍水见她一脸的为难,鼓励她将话说完。
“而且我和七月在路上看见几个和我们一样无家可归的人,自作主张的让他们住进去了,想让主子看看……主子,是五月不对,你就责罚五月吧。”五月略带惶恐的说。
“为什么要责罚?”霍水笑笑,“你做得很好啊,那个宅子我最近可能没法住进去,空着可惜,多让一些人住也好,以后遇见无家可归的人都可以带进去住,至于他们的吃穿用度,可以向章总管领,若是其中有小孩,不妨请一位先生教他们识文断字,青壮年也可以安排在连城第一号里做事。”
“谢谢主子。”五月愣了愣,秀气的脸上绽开一朵如花般的笑魇,“你真好。”
“是你和七月很好,我只是顺水推舟。”霍水转头看着她,清艳的容颜在夕阳中圣洁和煦。
五月满心的话头哽在喉咙里,只觉得自己选择留在这个女子身边,大概是今世做得最正确的决定。
回到王府,龙昕显然还不知她出门的事情,因为王府里一片宁静,她们从正门走进来的时候,守门的侍卫面面相觑,大概还在满心孤疑:王妃什么时候出去了?不知道三殿下知道了会不会惩罚我们?
霍水并不解释,只是摆足架子走了进去,料想那些侍卫也不会将自己失职的事情报给龙昕知道。
走过甬道,在霍水正准备拐进偏厅的时候,迎面,萧轻尘缓缓走了过来。
一下午的洽谈,他似乎很疲倦,明显凹陷的脸颊让他的轮廓愈加清晰,五官硬朗而不失柔和,初见时那种稍显年幼的感觉也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取代,如果一定要寻一个词语,那便是沧桑。
第一次,霍水在他总是无踪无影的眼神里,发现了沧桑。
韬光养晦(四十)情两难,凤初翔(中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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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霍水在他总是无踪无影的眼神里,发现了沧桑。
“水儿”在霍水擦肩而过的时候,他终于还是开口喊住了她。
霍水收住脚步,然后和颜转向五月说,“你先向三殿下通报一下,就说我马上过去。”
五月知趣的点头,快步往书房方向走去。
成败皆因萧轻尘吗?霍水望着她曾经眷念过,又试图遗忘过的脸,心中竟然一片祥和。
“你救我的事情,你为什么不说。”萧轻尘的声音有点暗哑,磁性的,也同样疲倦。
“没必要说,我只是做了一件任何人都会做的事情。”霍水深吸一口气,若无其事的说。
“可是稍有不慎,会有生命危险,你知不知道?”萧轻尘的语气竟然有点埋怨,似乎责怪她不该用自己的性命来冒险。
霍水皱了皱眉,不悦的说:“那是我的事情,不需要丞相操心。”
“水儿”萧轻尘轻唤,全是无奈,“我该拿你怎么办。”
“笑话!”霍水轻斥,“我怎么样是我的事情,你别忘了你自己的身份!何需要你拿我怎么办!”
“如果一开始没有隐瞒,结局会是怎么样?”萧轻尘并不为她的语气所动,只是定定的看着她,看进她的眼晴,看透夹在他们之间的种种事端,似水年华。
“没有如果,”霍水不为所动的迎着他的视线,“人是要学会承担的,失去的东西就是失去了。”
“痕迹呢,在你心中,曾经的爱就没有一丝痕迹吗?”他仍然看着她,期盼的,忧伤的,“为什么它在我心中能那么深,日日夜夜,噬心噬骨。”
霍水怔然的看着他,想笑,却终于没有笑出来,“何必要这样?”她低声说,“一定要纠缠不休才算铭心刻骨吗?”
萧轻尘愣了愣,终于移开了那束沉静中略显犀利的目光。
“我说过,已经过去了,过去的是非,爱与不爱,恨或者不恨,都不要再说了。”霍水压着声音,静静的说,“我只想平静的生活而已。”
“若心不平静,又怎么能够希冀平静的生活?”
“你错了,我心里很平静。”霍水傲然的抬头,看着萧轻尘说,“非常平静,就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连恨也没有了?”
“是,连恨都没有。”
“你撒谎,那天你救我,是因为你还爱着我,是不是?!”萧轻尘突然抓住她的肩膀,用力捏紧,“我知道你嫁给三殿下只是为了赌气,其实即使你当时不嫁给他,我也不会伤害你,我只是不懂,不懂得什么是爱,不知道爱可以这样折磨人这样让人无力抗拒,水儿……”
“够了!”霍水挣开他的束缚,诧异的看着他,“你今天太失常了,一点也不像天启国的宰相萧轻尘,无论你受到什么刺激,不要再用我来做借口了!”
萧轻尘怔在那里,脸色有点讪讪的。
他真的很失常。
“水儿”,在霍水准备走开的时候,萧轻尘沉声说道,“我不想再看到你怒极伤极的笑,可是也不想看见你为其它男子的笑,我该怎么做?”
“发生了什么事情了吗?”霍水心念一动,扭头问道。
萧轻尘抬起头,所才的激越与冲动已经平息,他再次是她所熟知的萧轻尘,理智优雅,“三殿下现在的处境,你应该知道,若是他执意与太子一拼高下,我可以帮他,可是帮他的代价,却是牺牲你。”
“我知道,只要有我的存在,龙昕永远不可能问鼎太子之位。”霍水没有丝毫惊诧,只是安静的说,“我承诺过我会离开,所以肯定会走的。”
只是现在,让我再贪恋一下龙昕的温柔,让我再为他做点事。
“其实还有一个方法,就是让你和三殿下一起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可是我放不了手。”萧轻尘苦笑一下,“我没办法让你和他人双栖双飞,即使那个人是三殿下,也让我觉得无法忍受。”
“难得啊,”霍水轻笑道,“难得你终于不会因为龙昕而忽略我了,我是不是应该感动一下?可惜我不仅不觉得感动,反而觉得心寒。难道你忘记了,是你亲自将我迎娶过门,如今,又嫉妒着别的男子,萧轻尘,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萧轻尘还是苦笑,笑容说不出的萧索,这一个月,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我告诉你,你现在是为情所困,只是情早已经消失了。”霍水忍住心中莫名的疼痛,平静的说,“所以你的困扰,也会随之消失的,因为你用不着它,它带不来权势。只是绊脚石,所以你会很快的将它抛到脑后,然后继续在权力的道路上追逐奋斗,你是一个优秀的政客,这一点,我恭喜你。”
萧轻尘别开脸,不理会她言语里的冷嘲热讽,淡淡的说,“今天是我唐突了,希望你不要恨我。”
“我说过,我不恨……”霍水那句话没有说完,因为后面的话都被堵在了萧轻尘突如其来的吻中,霸道的吻,撬开她的唇舌,让她无法反抗。
她震惊的看着他,手下意识的放在他的胸口试图推开他,却被钳制的更紧,她突然怒火中烧,使劲的咬下去,舌中尝到了一丝腥甜,还有她不自觉留下的泪水,咸咸的。
为什么她会哭?霍水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她掩面抹了一下,满脸的泪痕让自己都吓了一跳。
对面,唇角溢着血丝的萧轻尘同样是一脸的震惊,混杂着自责,伤感,忧闷,还有许多看不明白的情感。
“对不起,我只能这样做。”他重新搂住她的肩,靠在她的耳边轻声说,“别无选择。”
霍水只是静静的流泪,她想踢开他,骂他,或者索性转身就走,可是此时此刻,除了流泪,她什么也不想做,什么也做不了。
还爱着吗?她一边哭一边自嘲的笑,会被他的所言所行而影响着,是不是因为自己还爱着?
难道自己真的那么贱?霍水用了一个最刺耳的词语来拼命的自省,她真的是一个好了伤疤忘了疼的人!活该!
而在她讥笑不已的时候,萧轻尘却彻底的慌了神。
他以为她会生气会打他一巴掌,却没料到她只是流泪。
在生死关头都能谈笑自如的女子,竟然只为了一个强吻而流泪不已,可是她的泪水比所有的毒药所有的刀剑都致命都锋利,每一滴都落在他的心上,刻骨的痛。
不如一刀杀了他,萧轻尘莫名的烦躁,为什么心中总是会隐痛,一阵一阵,越来越难以忍受。
正在两人都有一种手足无措的感觉时,小道的尽头,响起一件轻微的咳嗽声。
霍水下意识的望过去,龙昕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不远处的大树下,五月站在他的身后,满脸焦虑。
龙昕看见了!霍水一阵心慌,虽然心中无愧,可是仍然有种被捉奸在床的感觉。
她自己知道,她是有愧的。
萧轻尘却并没有回头,仿佛早就知道龙昕在旁边似的。
霍水混沌的思路开始思考一个问题:这一切,只是萧轻尘做给龙昕看的?
他用一种极致的方式,逼自己走,或者逼龙昕放自己走?
霍水又看向萧轻尘,她的目光凌厉清澈,没有问询,没有疑问,因为萧轻尘早已全部承认。
“我说过,不要恨我。”他极低极低的说,目光在她的脸上一扫而过。
霍水突然笑了,带泪的笑魇美艳异常,真真假假,她自以为已经足够清醒,却一而再再而三的被算计,活该!真是活该!
大树下,龙昕已经转过轮椅,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缓缓的走开,木轮压在他上的吱呀声,似从霍水的心上压过。
她并不想解释,心中空空洞洞的疼。
“轻尘”她看着龙昕缓缓走远的背影,轻声说,“你始终改不了自以为是的毛病啊”,她的声音很轻柔,没有一丝情绪在里面,“虽然你很可耻的爱上了一粒棋子,可它毕竟还是你的一颗棋子,是不是?”,她又笑了,“其实你未尝不是别人的一颗棋子,是被权势,地位,算计操纵的棋子,你早已经是一个没有自我的躯壳了,我本想恨你,可是你连让我恨的资格都没有。”
丢下这句话,她并不去看萧轻尘的反应,只是毅然的往龙昕消失的地方走了过去。
她说过,她不会伤害龙昕,可是嫁给他却不爱他,这本身就是一种伤害,所以无论龙昕怎样误解,她都无话可说。
让事情就到此为止吧,让所有的计谋权势都见鬼去吧,她是他的娘子,因为这点,她不能一走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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韬光养晦(四十一)情两难,凤初翔(下)
霍水走得很快,或者说,她是一路小跑,所以在龙昕进入书房的时候,她追上了他。
“我们一起离开,好不好?”她转到龙昕的面前,手放在他的膝盖上,温润的看着他的眼晴说。
龙昕静静的看着她,没有喜悦,也没有不快,仍然中往常一样温和安详,似乎方才并没有看到她与其它男子拥吻的一幕。
“我们一起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什么皇位,什么太子,我们不要了,不争了,找一个地方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好不好?”霍水迎着他的目光又问了一句。
“为什么?”龙昕终于开口,可是声音却突然变得遥远。
“因为我只想和你在一起。”霍水无比诚挚的说,她听到自已胸口剧烈跳动的声音,她怕听到他断然拒绝的回答。
“你在逃避什么?”龙昕仍然安静祥和的望着她,空落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你并不爱我,为什么还要和我在一起,是同情还是感动?”
“不是这样的”霍水急忙否决道,“我……”
“我知道你爱的人是轻尘。”龙昕静静的打断她的话,“我一直知道,只是我心存侥幸,以为自己终有一天可以得到你的心,可是我又怎么比得过轻尘?即使我的这条残命,也是因为轻尘的庇护才能苟存的,我虽然是皇子,可是除了这个身份,我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是。”
“龙昕,在我心中,你比任何人都好。”霍水的心又开始隐隐的痛,龙昕眼中的哀伤让她忍不住自责。
“我曾经告诉过你,我不是好人。”龙昕淡淡的说,“因为我明知轻尘喜欢你,仍然向你求婚,明知你是因为赌气嫁给我,仍然死死的拽着不肯放手,我是一个很自私的人,水儿,并不像你想象的那么好。”
“不是这样的。”霍水摇摇头,执拗的说,“你的出现,是我生命里的奇迹,你知道吗?如果没有你,我现在已经是一个坏女人了,是你告诉我世间还有很多值得珍惜的东西,龙昕,我说过,你是这世上最好的王子。”
“我很想为你建造一座城堡。”龙昕浅笑道,“可是我不想城堡里的你不开心,也许我真的不该强求,轻尘是一个很不错的人,而且……他也才足够的能力保护你,而不需要你挖空心思来保护我。”
“龙昕……”
“章总管把连城第一号的事精告诉我了,我知道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我不仅不能让你远离生命之忧,还让你为我奔波劳累,大概是全天下最不称职的相公了。”龙昕苦笑,伸手拉起霍水放在他膝盖上的手,缓缓的说:“如果你要离开,我绝不会再留你,事实上,你的优秀只会让我更自卑,所以,你离开对我也是一件好事。”
霍水呆呆的看着他,突然无言以对。
“早点回房休息吧”他又放下她的手,然后转动轮椅慢慢的移开。
霍水仍然蹲在原处,悬在空中的手指慢慢的合拢。
直到龙昕已经走得看不见,一直在旁边侍立的五月才走过去扶起霍水,口中焦急的说,“主子,你为什么不留住三殿下呢,其实三殿下……他,他就是等着主子的一句话。”
霍水看了看五月,轻轻的摇头道:“那句话,说了也没有用,也许归隐对于他来说并不是一个好选择,因为他背负太多,所以不可能平静,只能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站起来。”
“主子,五月不懂你说的话。”
“明天我就搬到外面的宅子里去。”霍水并没有解释,只是安静的吩咐道。
五月诧异的看着霍水,想开口询问,却终于没有说话。
霍水此时的哀伤,并不比龙昕少一些。
在上次夺嫡之时他被施以刖刑,那这次与太子的争斗,会不会让他重新走出自卑呢?
至于萧轻尘,倘若他不是想帮龙昕,也不会逼着自己离开,霍水苦笑一下,如此,是不是还得谢谢萧轻尘,若不是他,龙昕又岂肯这么轻易的放自己走?
“主子若是心意已决,那五月就去收拾准备了”,五月的好处在于,虽然她并不明白霍水的做法,但是她信任她,无条件的忠实她。
霍水点点头,又回头看了看龙昕消失的她方,轻声呢喃,“希望我们都能走到景后。”
第二日,一夜未睡的龙昕坐在窗户边看着霍水慢慢走远的背影,手突然紧紧的拽进轮子里,木屑刺入掌心,浑然未觉。
而霍水已经看不见,她走出了王府,只是,并没有如龙昕预料的那样去找萧轻尘,而是去了她一早安排五月购置的那间大宅子里。
自从买来之后,这是霍水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宅子,根据五月汇报的价格,霍水原以为是几间很小的厢房,可是站到面前才发现,那间房子的规模真的称不上小,不仅不小,几乎可以说是恢宏。虽然砖瓦都显得破旧了一点,朱红色的大门也有些许的脱漆,可是高檐鸟椽,坐北朝南的格局,门口的树木虽然繁茂,可是排列井然,显然也是人工种植而成,还有屋檐下方上好的乔木屋梁都昭示着这户人家曾经的显赫。
走进门后,这种感觉愈加强烈,里面的园林景象虽然被七月细致的修整过,可是布局上的讲究,房子与房子之间错落有致的安排,都显出了生人的独具匠心。
“这么大的宅子,为什么会如此便宜?”霍水忍不住问五月。
“听说废弃了很久。好像这家主人很久以前犯了事,全家被问斩,所以一直荒废着,别人说怨气太重,故而卖的很便宜,主子,你会怪五月贪小便宜吧?”五月说到这里,担忧的观察着霍水的脸色。
霍水满脸的不以为意,只是淡淡的说,”这样别致的地方荒废了是很可惜,何况这家的主人若是泉下有知,也不希望自已下过心血的地方明珠蒙尘吧?”
五月这才松口气,跟着点了点头。
“对了,这户人家姓什么?我们买了他的房子,总得知道他的名字吧!”
“名字,官府的人没说,这是官家的财产,只是依稀听他们说,这户人家好像姓萧,原是京城的一个大户”五月思索片刻后回答。
霍水也只是淡淡的听了,然后转向一路小跑迎过来的七月。
七月似长高了许多,比起初见时弱不禁风的样子,面前的女孩面色身形都恢复到她这个年纪正常的状态,想来她以前营养不足,所以被抑制了生长,现在营养充足了,所以长得格外快些。
“水儿姐姐”七月扬起秀气可爱的脸,甜腻腻的喊道。
五月板起脸,斤责道,“七月,告诉过你很多遍,要叫主子!”
霍水连忙笑道:“五月,是你叫错了,我叮嘱过多少遍,叫我姐姐就好,你总是叫主子,反而觉得不自在。”
“在五月心中,你就是五月的主子。”少女仍然满脸的执拗。
霍水无奈的笑笑,实在没有精力和她争论,只要她心中把五月当成妹妹,五月愿意怎么叫她,随便吧。
“水儿姐姐,我认识了好多新朋友呢!”七月毕竟天真无邪,自然没有五月那么深沉的心思,只是扯着霍水的衣摆,把她往屋里拉,“像凌姐姐啊,枝子妹妹啊……”
“怎么全是女孩啊!”霍水啼笑皆非,转而看向五月。
五月脸色一红,轻声说:“因为宅子里只剩七月一人,我怕男人进来对她不轨,所以能进来住的只有女孩。”
小小年纪,已经会防范男人了。
进了大厅,果然是一溜儿女孩。年纪大多在15、6岁左右,霍水一个个问了,却都有一段颇为凄苦的过往,譬如七月口中那位大眼晴的舒凌姐姐,便是偷跑出来的童养媳,而枝子,也走一位父母俱亡,被舅舅舅妈卖到青楼然后逃出来的女孩。
霍水心中感慨,一问之下,才发现她们中间会识文的人极少,在这里,女子读书的本来就少,何况她们的家境都算极差的。
“因为什么都不懂,才会被欺负啊”霍水转而吩咐五月道,”去请一位先生,无论文武,都要教一点,让她们用心的学,以后也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而不是等着嫁人。”
五月的目光熠熠生辉,看着霍水重重的点了点头,“主子对我们真好!”
只是最轻描淡写的一句话,霍水便为她们打开了一个崭新的视野,这种效果怕是连霍水本人都没有预料到。
所以她也没有预料到。只是这样一个顺水推舟的安排,竟为自己以后培植了这么大的势力。
几日后,章总管去霍水那里汇报情况,他寻了许久才找到了郊外的这个僻静之所,隔老远就听见了朗朗的读书声,俨然一个露天的书堂,及走近,才发现是王妃现在居住的地方。
霍水正坐在院子中央,拿着一本书,斜靠在椅子上,周围被十几个女孩簇拥着,笑得温和端庄。
“王妃”章总管没敢走近,远远的招呼了一声。
霍水也不去打搅那些正在读书的孩子,吩咐七月倒茶,然后随章总管走到内堂。
“怎么样?”她没有丝毫急切,好像一切都成竹在胸。
“银子已经到帐了,王妃上次吩咐的新品研制的事情,我已经派了几个稳妥的心腹在办理,保证不会外泄,只是让燕子坞的人来试验新品的事情,怕是要耽搁一下了。”
“怎么?”霍水轻蹙眉,不会是又从哪里蹦出了一个卫道者吧。”
“燕子坞出事了,现在被查封了!”章总管忧心的说。
“出了什么事?”霍水始料未及,脸上禁不住出现惊诧之色。”
燕子坞的头牌清官,碧荷姑娘,被太子邀请去参加三日后的太子寿宴,碧荷姑娘倒是答应了,前几日说要先去那里排练,结果……她竟然刺伤了太子!”
“是不是太子对她图谋不轨,所以她才反抗的?”霍水若有所思的说。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可是行凶的匕首是碧荷姑娘随身带的,若不是她早就存有行刺之心,又怎么会随身带着利器呢?”章总管分析道。
霍水不再言语,碧荷有什么理由去行刺太子呢?
若是为她自己,那肯定是犯不着的,上次她见到太子的时候还没有认出来,她与太子之间不可能有什么深仇大恨。若是为云之逸,云之逸也不需要借她之手啊,她手无缚鸡之力,岂不是摆明了去送死吗?
可是除了云之逸,霍水想不到碧荷还有什么其它动机,既然有关云之逸,那就一定与萧轻尘有关,而现在萧轻尘保的人是龙昕,那碧荷的事情多多少少与龙昕有点关系了。
“太子那边有没有说怎么处置碧荷姑娘?”
“没有消息,不过太子并没有把她送到官府,一直押在自已的府中,三日后就是太子的寿宴,在这之前太子应该不会开杀戒。”章总管尽职的回到。
“其它方面有什么牵连吗?”
“没有,燕子坞被封后,幕后的老板一直没有出现,它原来的鸨毋周玉一口咬定是她自己开的,所以没有继续查下去。”
周妈妈是在保云之逸吧,不过以云之逸的能力,他大概不会坐视燕子坞被这样查封端掉,最近应该有所动作才对。
霍水突然心念一动,若是太子将此事硬拉着与龙昕扛上关杀,那龙昕岂不是很麻烦?
“三日后的寿宴,三殿下会去吗?”
“会,三殿下还在准备贺礼呢!”
霍水点点头,无论龙隐打算做什么,她都不会让他得逞。
“准备一份厚礼,我也去为太子贺寿!”霍水淡淡的吩咐了一声,然后凝目看向窗外的森森树叶。
宰相府。
萧轻尘负手站在凉风习习的亭阁之中,看着对面愁容满面的云之逸。
“为什么没有劝住碧荷?”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责备。
云之逸愠怒的睢着他,愤愤的说:”能怪我吧,碧荷这样做,不也走为你吗?”
“她应该自知之明!”萧轻尘烦躁的反驳道:“这样做只会将自己赔进去。”
“轻尘!”云之逸重重的唤了一声:“你怎么变得那么冷血,即使碧荷有什么不对,你忘记你怎么答应她父亲的,你必须救她。”
“怎么救?”萧轻尘的声音仍然没有一丝情感,似乎只是遇见了一件很棘手的事情,有点烦闷而已。
“你……算了,我自己想办法!”云之逸哼了一声,俊秀的脸庞涨得绯红,“我真的越来越不认识你了!”
“之逸!”萧轻尘突然叹息道:”这次是真的救不了,她果我出面保她,就会牵扯到三殿下,你以为我不知道碧荷怎么打算的吗?她就是逼我为她牺牲三殿下,可是她太高估自己的重要性了,我说过,只要我在天启国一天,我就会保三殿下一天,她执意妄自菲薄,我能有什么办法?”
云之逸怔了怔,随即挫败的说:“原来你什么都明白。”
“十年仕途,许多道理自然比别人看得透彻一些,我知道碧荷今次做出这样的行为,未尝没有你在一旁点拨,你恨三殿下束住了我的手脚,又怕我为了他将自己赔进去,所以一心希望我和他之间做抉择,是不是?”萧轻尘锐利的眼晴毫不留情的射向云之逸俊美无双的面容,云之逸也不躲避,迎着他的目光,傲然说:“是,我是向碧荷提过,但是没有想到她会真的去做。”
“你猜得到她会去的!”萧轻尘的目光越来越凛冽:“因为碧荷肯为我做任何事情!”
“你知道?你知道她对你……”云之逸吃了一惊。
“我是傻子吗,她果你都知道,为什么我不知道?”萧轻尘不悦的打断他的话:“我一直不去理她,就是希望她不要陷的太深,可是,还是出事了。”
云之逸突然笑了,戏谑的看着萧轻尘,唇角勾起,“你还知道什么?”
“我原以为你喜欢碧荷,现在……我有点不确定了,若你真的喜欢她,就应该让她远离是非,而不是唆使她送死!”萧轻尘收起目光里的凌厉,有点失望的看着云之逸。
云之逸愣了愣,不自然的笑:“是,我喜欢碧荷,所以,求你一定要去救她。”
“我说过,救不了。”萧轻尘一脸冷然。
云之逸冷笑一声,望着他的眼晴问:“如果今天被困在太子府的人是那位霍姑娘呢。你救还是不救?”
萧轻尘转过身,望着云之逸异常明亮的眼晴,沉声警告道:“我说过不要扯上她!”
“说说也不行吗?你为了让她远离是非,不错伤害三殿下,她在你心中,岂不是已经超越了三殿下,你可以为一个本不相干的女人而打破一直以来的准则,为什么不能为碧荷再破一次例?那个霍姑娘出现不到一年,可是碧荷与我们同患难,至今已经六年了,六年的情意,比不上一个根本就不爱你的女人吗?”云之逸的声音有点激越,他是真的生气了。
萧轻尘没有回答,只是挥袖走开。
“轻尘!”云之逸在他的身后大声喊道:”为什么不肯面对自己!”
他的问话没有得到回答,看着青色修长的背影消失在远处的繁华锦簇之中,云之逸的目光突然变得温润。
轻尘,你知不知道,我真正想守候的人,并不是碧荷。
韬光养晦(四十二)太子寿宴(上)
太子的寿宴举行的空前热闹,因为天启皇帝龙释也会亲临会场,各路的大臣使者自然趋之若鹜,备上丰厚的礼物,来讨好这位未来的储君了。
霍水也夹杂这些人之中,她现在仍然是王妃的身份,所以门口的侍卫也没有过多追问,龙昕显然早来了,因为她在人群搜寻了几番,都没有找到他的身影。他应该先进了贵宾房吧。
作为朝臣之首,萧轻尘自然也在其中,霍水站在角落,远远的看着他与众人周旋,谈笑风生,似乎碧荷的事情与他并没有关系。
是自己多虑了吗?她环视着周围,侥幸的想:也许太子真的只是贪恋碧荷的美貌,所以编造了这样的事故,而不是有意针对龙昕。
可是她心中仍然很不安,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似的。
端酒站在众人之中的萧轻尘显然也发现了她,视线轻轻扫过来,并没有停留,又轻巧的掠了过去。
耳边只有他若无其事的笑声,还是无懈可击的问候与谈话。
这才是真的萧轻尘,霍水抿嘴笑着,八面玲珑,在虚情假意里游刃有余。
身后的五月突然说了一声:“主子,趁现在我去后面找一找碧荷姑娘,主子在前厅万事小心。”
霍水点点头,太子府的规棋不算大,比起叶远的府邸,几乎算的上简陋了,所以五月找碧荷的事情也相对容易一些。
叶远只说龙隐很会花钱,可是他的钱到底花在哪里,霍水却怎么也看不出来,看他家里的布置,不知情的人甚至以为这是一个简朴节约的人,无论房屋楼舍,还是花园装饰,都不过是寻常大户人家的水平,只是门楣上御赐的门匾增添了几分尊贵之气而已。
五月退去后,霍水仍然安静的坐地角落,喝着茶,等着这场闹剧的最终落幕。
也不知过了过久,霍水突然发现一件事情:萧轻尘不见了。
他本应该在大厅之中,可是人头攒动的大厅里,竟没有发现他的消失。
若不是霍水有心去寻,恐怕连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做得太不露痕迹,在四处游走不定,所以别人都以为他在其它的角落。
他也是去救碧荷吗?也就是说,碧荷与他多多少少有点朕系吧?霍水心念一动,想吩咐五月去寻,可是转过头才意识到五月早已经退了下去。
她想了想,终于从喧嚣的大厅退了出去,往后堂僻静的院子走去。
后堂正中间的厢房果然警戒森严,几行明显训练有素的护卫来回的走动着,看样子,似乎龙释也在里面。
霍水走到离厢房最近的角落,闪身躲进一旁的阴影下,在方才的遥望中她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都是三殿下府中的人,所以龙昕应该也在里面。
也就是说,里面坐着三父子,龙释、龙隐与龙昕,在朝局如处微妙的时候,他们三人共处一室,而且外面还有重兵把守,霍水怎么想都觉得不安。
这像不像三堂会审?
而审问的人,应该就是碧荷吧,她固然听不到什么,但是可以猜出八八九九,龙隐现在对龙昕忌惮的紧,有了这个裁赃的机会,他当然不会放过,只是碧荷会配合吗?她有什么理由也去构隐龙昕?
霍水思绪杂乱,又得不出一个确切的答案,只能呆呆的站在外面,等待着时局的发展。
果然,过了没多时,里面的声音终于隐隐的传出了一点,似争论,也似饮泣,正在霍水惊疑不定的时候,门突然被拉开,两个劲装侍卫架着气奄奄的碧荷走了出来。
她一丝不苟的发丝早已经凌乱不堪,衣衫上沾有几点触目惊心的血迹,面容苍白,可是神情却异常平和。霍水心中怜悯,可是自己手无缚鸡之力,这样硬闯过去显然是行不通的。
她一边想,一边悄悄的跟在那几人的身后,他们显然是受命将碧荷重新关入地牢里,走得地方也越来越偏僻了,一直到花园后一座废弃的深井旁边,才停下脚步。
霍水侧身躲在不远的大树后,心中暗暗记住地点,等五月回来再去探探。
正在她准备走开的时候,其中一个侍卫突然拔剑上前,手紧握住剑柄,厉声喝问着:“是谁?”
霍水大吃一惊,极力抚平自己狂跳的心,正准备从树后走出来,一个宝蓝色的影子突然从另一边斜插了过去,只听见两声闷哼,那两个大内高手竟然没有一点还手的余地,就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软瘫后被悬空的碧荷很快被一只修长的手接住,碧荷睁开眼晴,然后焕发出惊喜的光彩,“轻尘”。
萧轻尘没有一丝表情,只是扶着她,然后看向大树后,低声说:”你出来吧”。
霍水叹口气,看来还是被发现了。
“这样跟踪很危险,你不知道吗?”萧轻尘皱眉看着霍水,并没有理睬碧荷眼中的幽怨。
“不劳你费心。”霍水不去看他,只是转向靠在萧轻尘手臂上的碧荷,平静的说:“碧荷,我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
“你是不是想问我,我对皇上都说了些什么,是不是?”碧荷咬着唇,垂头看着她,她的目光竟然有一丝怨恨,虽然霍水并不知这怨恨从何而来。
“是”
“我说了,我做的一切都是三殿下指使的,三殿下有心逐鹿,朝野皆知,所以我的动机很明显,也很让人信服。”碧荷的声音突然强硬起来,她说话的时候,仿佛与什么人赌气似的。
“你为什么要这么说?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霍水的目光从碧荷的身上转到萧轻尘的脸上。萧轻尘没有丝毫辩解的意图,只是淡淡的看着她。
“一群混蛋!”霍水退后一步,冷眼看了他们一眼,然后转身走开。
身后,萧轻尘一脸平静的扶起碧荷,轻声说:“之逸在门外,他会送你出城!”
“轻尘,你是不是很恨我?”碧符抓着他的衣襟,凄声问。
“没有”萧轻尘挪开她的手,安静的说:“我只是把你当成一个故人,你有心帮我,无论方式对不对,我只能感激。”
恨一个人,是必须把那个人放在心上的,若是本不在心上,又怎么会有有恨。
碧荷的脸色突然变得惨白,萧轻尘固然没有怪她,可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疏远比任何责难都寒心。
“我先送你出去。”萧轻尘搂起她的腰,跃出旁边的高墙。
而那一边,霍水已经快步的回到了厢房附近,若是碧荷说的情况属实,那龙昕现在的情况一定不好。
他虽然是龙释的儿子,可是因为五年前的事情,龙释对他除了歉意,恐怕还有提防,所以真的需要选择的时候,他一定会率先保住龙隐。
霍水担忧的看着表面上仍然平静的房门,琢磨用什么方法进去,她不能让龙昕一个人面对里面的境况。
门口的巡逻依然很频繁,想大喇喇的走进去似乎是不可能的。
霍水担忧的四顾查看,她知道多耽搁一刻,龙昕就会麻烦一分,她的视线终于停到了距离不远的一个废弃的大箱子上,想了想,然后不动声色的回到大厅,等着无功返的五月。
一刻钟后,几个家丁抬着一个大箱子向厢房走去,在外侍立的大内高手自然将他们拦在门外,精光毕露的眼晴滴溜溜的在五月和那些家丁身上转悠:“这里不能随便进入的,你们若是来拜寿的,请到前厅去。”
“我们是三殿下府中的人。”五月堆着笑说:“这是三殿下为太子殿下备下的礼物,说好这个时候当面送到太子面前的。”
“不能进去就是不能进去。”门口的那个大汉似乎是负责人,拉长脸,不讲丝毫情面。
“这位大哥行个方便吧,不然三殿下怪罪下来,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岂不是吃不了兜着走。”五月继续不屈不挠。
那大汉满脸的不耐烦,可是也不好硬着推开,毕竟是王府中人。他的视线又转移到五月脚边那个硕大的箱子,他指了指箱子问道:“那里面装了什么?”
“既然是三殿下亲自为太子殿下准备的礼物,我们这些下人怎么知道是什么?”五月嗔怪道。
“打开看看。”那大汉执意道。
五月还待解说,门口又走来一个人,那大汉立刻毕恭毕敬的敬了个礼,“萧丞相”。
萧轻尘点点头,瞟了一眼五月,淡淡的问:“你不是三殿下府中的人吗?怎么在这里?”
五月心中本不喜欢萧轻尘,可是现在情形非常,她笑了一声,凑过去的说:“丞相大人,这个是三殿下为太子殿下准备的礼物,这位侍卫大哥硬是不准我们将它送到屋里去,不如大人代为通报一下三殿下,就说王妃把礼物准备好了,就在门口等着呢?”
“王妃……”萧轻尘狐疑的看了看她,脸上闪过刹那的疑惑,然后若无其事的说:“既然是三殿下的东西,不如我帮着送进去吧!”
那大汉正待分说,龙释旁边的高公公缓缓的从屋里走了出来,看见萧轻尘,满口理怨道:“萧丞相怎么才来,皇上已经等候多时了。”
萧轻尘点点头,指了两个人将箱子抬了进去,自已也随着高公公走进屋去。
屋里面,果然坐着龙昕、龙隐,只是他们面容凝重,显然是方才经过一番激烈的争论。
看见萧轻尘,龙昕的脸上出现一道惊喜之色,可是随即就被担忧代替,倒是龙隐并不乐意见到萧轻尘,脸色更沉。
“皇上”萧轻尘也不理会座下的两个皇子,径直向上座的龙释行了个礼。
龙释微点头,欣慰的看着他的左膀右臂,萧轻尘的好处在于,他知道自已的立场,即使与龙昕交好,但是从来不介入到太子之争之中,因为在他的眼中,只有一个主子,那便是皇上。
也许是因为他的这份聪慧,龙释才会看重他,才会放心的让他介入此次事件中。
“那个箱子是什么?”等萧轻尘在旁边坐定,龙释转向放在一旁的箱子,疑惑的问。
萧轻尘看了一眼,淡淡的说:“哦,我在门口的时候刚巧看见三殿下府中的人送过来,似乎是三殿下为太子准备的礼物。”
龙昕愣了愣,他的记忆中似乎没有准备一箱礼物啊。
萧轻尘看他的表情,也猜到了这件东西已经是霍水准备的,连忙又加了一句:“还是王妃刚刚送来的。”
龙昕这才一脸释然,虽然不知水儿意欲如何,但是他相信水儿。
“原来是礼物,先放在一边吧!”龙释不以为意的说了一句,然后又转向萧轻尘,“轻尘,找你来,是有一件很为难的事情想交予你办理。”
“请皇上吩咐!”萧轻尘拱手道。
“想必太子遇刺的事情,你也有所耳闻吧!”
“略有耳闻!”
“此事滋事体大,因为案中牵扯到皇家人员,所以府尹不敢接,朕特委派你彻查这件事情。”龙释扫了一眼龙昕,淡淡的说。
萧轻尘征了征,随即应承道:”待臣下去后,加派人手调查此事……”
“不用等下去,就现在,当事人、证人、目击人都在这里。”龙释的语气蓦然变得无比威严:“朕现在就要结果.”
萧轻尘抬起眼,想回绝,可是终究只是拱手领旨。
这种情况,回绝是一件不明智的事情。
韬光养晦(四十三)太子寿宴(下)
“不用等下去,就现在,当事人、证人、目击人都在这里。”龙释的语气蓦然变得无比威严:“朕现在就要结果。”
萧轻尘只迟疑了一刻,随即似想起什么似的,不经意的问道:“臣这就去办,却不知当事人在不在这里?”
众人愣了愣,然后龙释笑道:“来人,把那个女子再带上来”,他一边吩咐,一边转向萧轻尘说:“方才朕已经亲自审问过她,她已经写下一份供词,来人,将方才犯人写的供词递给萧丞相。”
一旁的高公公连忙将桌子边的一张纸双手托了,交拾萧轻尘,萧轻尘也仔抽的看了,纸上的宇迹确实是碧荷的,而上面的说辞也无非是受三殿下的指使云云。
萧轻尘心中感叹,原来碧荷说起假话来也能如此天衣无缝,虽然她是在为自己着想,但是这份心计仍然让他心惊。
“轻尘以为怎样?”龙释一直注视着他的反应,见他一脸的惊奇,边顺口问了一句。
萧轻尘恭敬的将供词递还给高公公,循规蹈矩的说:“证词没有问题,但是事情重大,还是让臣见一下碧荷本人才好!”
“应该的!”龙释点了点头,他的话音刚落,方才派去带碧荷的人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附在高公公的耳边小声的说了点什么,高公公的脸色变了变,然后俯身向龙释也禀告了一番。
萧轻尘仍然面色沉静,大概刚才被他点倒的两个人已经被发死了,也不知云之逸是不是已经安排碧荷出城了。
龙释一脸愠色,目光挨个从屋里的人脸上扫过,众人皆是一副茫然不自知的模样。
“谁做的?”龙释沉声问。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龙隐忍不住低声问道:“父王,出了什么事情吗?”
龙释重重的哼了一声,然后视线牢牢的锁在龙昕身上。
现在最有嫌疑的人,看来只有龙昕了。可走龙昕也是一脸的疑惑,看样子也不像作假。
龙释越想越气,可是在气怒中,未尝没有一丝无奈:龙昕毕竟是他的儿子,这样逼他,本不是他所愿,可是皇家的事情,若是他这个做父亲的拿不定主意,难免会有一场骨肉相争,所以他只能立场坚定,在太子没有犯原则性的错误前,他所做的是巩固太子的地位。
再何况,那个女子招供的事情实在犯了龙释的大忌,因为大儿子造反的事情,他一直心存戚戚,所以平生最忌讳的就是使阴招。
让萧轻尘来受理此事,一方面是借轻尘之手弄清楚事情原委,另一方面,也是因若怕自己狠不了心,下不了手。
而萧轻尘一旦受理此事,也意味着以后将卷入他们兄弟的斗争中,也只有萧轻尘,龙释才放心。他相信萧轻尘的忠诚。
气氛突然变得莫名紧张起来,即使龙昕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从龙释眼中赤裸裸的怀疑中,已经猜到事情对自己并不利。
可是还能变得更糟糕吗?龙昕心中苦笑,座上的父王早已经摆出了他的立场,他是宁愿错杀,也要护住太子的。
那个偏执的男人,可以下旨让自己的亲生儿子自尽的男人,又有什么做不出来。
龙昕还记得五年前他下旨让大哥自尽时那种决绝。
“是不是后面出事了?”龙隐微挑眉,疑虑的问。
龙释只是哼了一声,并不回答,萧轻尘却走前一步,拱手道:“今天是太子殿下的生辰,举国同庆,不如这件事情等过了今日后再来办理,皇上以为如何?”
现在当事人都不见了,龙释当然没有别的选择,只得顺着台外下,“既然如此,那就等太子的生辰结束后再审理吧!”
“父王!”龙隐急了,他这次好不容易得了这个便宜,哪有轻易放过的道理。
“皇儿生日,就应该高高兴兴的过。”龙释很快将自己方才暴怒的情绪掩藏好,和颜悦色的说:“方才三皇子不是有礼物吗?不如打开看一看?”
众人绷紧的神经这才松弛下来,注意力也全部转移到了地上的箱子上。
几个侍卫受命前去打开箱子,龙隐瞟着坐在自己对面的龙昕,笑着问:“皇弟准备了什么礼物,那么隆重?”
龙昕勉强的扯出一个笑容,并不回答。
他也无法回答。
箱子打开,那开箱之人遮住了龙昕的视线,可是一阵倒吸气的声音却响起一片。
暗香袭来,侍卫闪开两边,一身轻纱曼妙的霍水从箱子里盈盈站起,如云的秀发堆在颈边,手抱摇琴,面容氤氲,似不小心嫡落人间的九天仙子。
“怎么是……”龙昕不自觉的问道,不过说到一半,硬生生的将话收住了。
“殿下说,他与太子的兄弟情义不是任何珍奇之宝能比拟的,所以让妾身为太子殿下演奏一曲”霍水缓缓的从箱子里跨出来,移步走到龙释的面前,浅笑慢言。
龙释也怔怔的看着这个凭空冒出的美人,突然发现她比上次见到的样子更美了,轻纱拢起的身形似隐若无,眉目如水,纵然风情万种,却没有丝毫轻佻之意。
“这首曲子是殿下与妾身一起填词填曲而成,现在送给太子作为贺礼,望太子能够喜欢”霍水盈盈下拜,然后轻巧的走到龙释对面的空地上,屈膝而坐,手指轻叩琴弦。
轻灵的琴音骤然响起,霍水朱唇微启,一首《问情》从唇间逸出。”
“山川载不动太多悲哀
岁月禁不起太长的等待
春花最爱向风中摇摆
黄沙偏要将痴和怨涛淹埋
一世的聪明情愿糊涂
一生的遭遇向谁诉
爱到不能爱
聚到终须散
繁华过后成一梦啊
海水永不干
天也望不穿
红尘一笑和你共徘徊”
她的声音圆润妩媚,别具一格的词曲,美人静坐,轻纱无风自扬,在场的所有人都有一种不知身在何处的幻象,此曲此景,岂是人间寻常之物?
所有人,无怜是龙昕,萧轻尘,还是龙隐,甚至龙释,竟然都没法抗拒这份美丽。
只是在听清歌词后,萧轻尘的目光突然闪烁不定,涌着一丝似有若无的忧伤。而龙昕,则若有所思的看着霍水,他何乎已经猜到她要做什么了。
当霍水按下琴弦的时候,所有人仍然在曲风婉转悠杨的意境里,回不了神。
直到佳人立起,抱琴四顾,他们才一个接一个的叫起“好”来。
“如此佳曲,如此佳人,三弟好福气啊!”龙隐有点不知轻重的感叹道。
龙昕并不答话,只是怔怔的看着这几日魂牵梦萦的人,仍然不敢相信她是真的站在他的面前。
你知不知道,在你走出王府后,我走怎样的思念你,怎样的理怨自己?
“皇上”霍水再次走到龙释的面前,轻声说:”这首歌本登不了大雅之堂,只是它是我和三殿下的合作之曲,别有意义,水儿在此献丑了!”
龙释点点头,看着面前这个他并不承认的儿媳,除了惊艳,大概更多的是遗憾吧。
“歌以言志,水儿在这里献唱此歌,只走感谢三殿下对水儿的厚爱,只是水儿自知配不上三殿下,看着三殿下在孝义与水儿之间两难,水儿实在于心不忍,所以……水儿特请求皇上为水儿与三殿下解除婚约。”
“水儿!”龙昕惊诧的喊了一声,虽然他不知道她到底要干什么,但是一旦皇上金口解除了婚约,那便再也没有复合的希望了。
“三殿下”霍水盈盈的望过去,轻声说:”水儿虽然很希望与三殿下一起寄情山水,远遁江湖,可是这词里面的深情,水儿承受不起,为了水儿一个弱质女流,而让殿下远离皇上膝下,实则不孝;远离江湖,不能为皇上分忧解难,实则不忠,水儿断不能让殿下为臣妾做这种不忠不孝之事!”
“三弟想归隐吗?”龙隐饶有兴致的问。
“是,殿下昨日与臣妾说,为太子殿下祝寿后就带水儿离开,水儿思前想后,始终觉得不妥,今日皇上在场,所以水儿冒昧请皇上成全水儿的一片心意!”霍水接过话,深深的看了龙昕一眼,然后又跪倒在龙释身前。
龙昕心中一震,她是在为自己示弱,若是一个决心归隐的人,又怎么会去谋划刺杀太子呢?
只是,这样的代价,他绝不能接受,虽然他放她走,可是心中未尝没有一丝希望一丝侥幸,而不是这样彻底的失去。
“父王”他不理会霍水眼中的暗示,疾声说:“儿臣不会同意解除婚约的,父王……就成全儿子,让儿臣带着她离开吧!”
霍水抬头看着他,白净的脸泛出激动的红晕,那双眼晴明亮的,闪着坚定与决然。他答应与她一起离开了吗?霍水心中苦笑,可是即使这样离开,就真的可以得到幸福吗?
裂缝已经存在,在填平前他们不能像以前那样若无其事的生活。
龙释沉吟不语,他并不怀疑霍水所说的话,以龙昕的性格,以这首歌为证,龙昕也许早已经才了退隐之心,那他与太子之间就没有冲突了,想到这一层,所有的戒备瞬间瓦解,面前那个被自己施以重刑,风华之年不得不屈身轮椅的儿子,现在带给他更多的是愧疚。
“朕……”他看着地下柔若无骨的身影,拿不定主意。
“父王!”龙昕焦急的喊了一声,目光炙热的看着龙释:“请父王成全。”
放他们走吗?龙释突然觉得心中空落,他对龙昕,虽然一直严厉忧郁,慈爱不足,可是真的让他消失在自己眼前,试问哪个做父母的会舍得?
“皇上”霍水躲开龙昕的注视,执拗的说:“三殿下本不想违逆皇上,只是他不忍负水儿,三殿下至情至性之人,水儿更不能拖累殿下,让殿下为难,请皇上遂了水儿的心意!”
龙昕定定的看着她,心思翻涌不定:你就那么急于离开吗?急于从王妃的身份中离开吗?
无论什么原因,因为她执意的离开,已经让他觉得彻骨的痛。
“朕就……”龙释正准备答应霍水的请求,只听见萧轻尘惊呼了一声:“三殿下,你怎么了?”
蓝色的影子微动,萧轻尘已经扮抢到了摇摇欲坠的龙昕身边,抬起他的手,将手指放在他的脉间。
龙昕的脸白的吓人,身子轻颤,伏在萧轻尘的手臂上急促的喘息着。
皇上,殿下旧疾复发。”萧轻尘担忧的回禀道:“需要马上延治。”
霍水也担忧的看着他,膝盖动了动,却并没有站起来。
龙释急忙站起说:“那还不赶紧送下去,至于今日的事情,我们改日再说。”
萧轻尘点点头,护送着龙昕匆忙退下,只是经过霍水身边时,他身形滞了一下,他固然没有说话,可是霍水已经听到了他的叹息。
萧轻尘,这岂不是你想要的结局?
等龙昕他们离去后,霍水仍然跪在原她,垂着头等着龙释发话。
龙释也将注意力重新挪到她的身上,最然只走淡淡的跪在那里,可是她绝代的风华和隐隐透出的聪慧灵气仍然夺了满室的光芒。
这样的女子,即使龙昕为她抛弃江山权势,也是可以理解的。
江山美人,龙释心念一动,他已经拥有江山,为什么无福消受这样的美人?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龙释有点尴尬的挪开视线,板着声音说:“你有自知之明甚好,至于你的要求,等三殿下身子好些以后朕再定夺,只是朕欠了三殿下许多,所以断不会让他离开朕的身边。”
“水儿明白。”霍水深深的福了个礼。
“你先退下吧!”龙释挥了挥手,霍水缓缓的站起来,又依次行了礼,到龙隐身前时,龙隐偷偷的向她挤了挤眼,霍水只是若无其事的笑笑,这样的默许让龙隐心花怒放。
他怎么会让老三独个儿带着美人走呢,就为了面前这个尤物,他也不会放龙昕去逍遥快活。
出了门,霍水只觉得自己都要虚脱了,一直等在外面的五月连忙迎了上去,搀起她的胳膊,急切的问:“主子,没事吧?”
“我这招以退为进怎么会落空呢!”霍水虚弱的笑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变得俏皮。
五月的心情可一点也不好,仍然嘟着嘴说:“可是这一招太险了,万一皇上真的解除了婚约……”
“那也得偿所愿。”霍水收起脸上挤出的笑意,轻声说:”我本来就不该出现!”
“主子”五月心疼的唤了一声:“你明明全心为殿下着想,为什么殿下还会误会你?”
“因为他是一个好人。”霍水有点答非所问:“所以总是委属自己!”
太子府外,一顶华丽缓行的轿子里,萧轻尘与龙昕诋足而坐。
龙昕的脸色仍然很白,但是比起方才吓人的惨白,气色已经好了许多,呼吸和顺,只是俊秀的眉眼间仍然郁结着以散不开的忧伤。
“谢谢你!”良久,龙昕才淡淡的开口道。
“我们之间,不需要说谢谢!”萧轻尘和声说。
“其实你只要拆穿我在装病,父王就会答应水儿的请求。”龙昕看着他,静静的说:“你一直希望水儿能离开我,这次却要亲手推开这个机会,我是不是很强人所难?”
“不是”萧轻尘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我说过,我能为你做任何事,你明明喜欢她,我却逼着你不得不放手,是我太强人所难。”
“我都明白。”龙昕打断他的话,深深的说。
他自然知道,萧轻尘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是希望他能成功问鼎太子之位,可是轻尘不知道,他突然对做太子有兴题,却只是为了水儿。
只是世间的因果变化莫测,若是在追逐中失去自己的初衷,那追逐本身就失去了意义。
“你不愿意放手,我以后就不逼你了!”萧轻尘又说,他说的很艰难,可是很诚挚。
“轻尘”龙昕怔了怔,良久,才轻声说:“对不起!”
“我也明白。”萧轻尘用他方才的话回了一句。
明白龙昕心中的歉意,关于水儿,关于舍弃与获得。
“无论如何,只要你过得好,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萧轻尘将脸侧头窗外,轻轻的加了一句。
他对他,也许早已经超越了恩义之情,而是一种责任,就像他13岁时抱着哭泣的云之逸时一样,这一世,他只想用心去守护自已身边的人。
何况,当龙昕坐进轮椅那一刻。他便欠他的。
可是每个在他心中的人,都能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红尘一笑?萧轻尘苦笑一声,洒脱是一件容易说却不容易做的事情。
韬光养晦(四十四)彩灯节
接下来的日子出奇的风平浪静,碧荷失踪,太子被行刺的事情便耽搁了下来,而且现在显然也无人追究了。
龙昕在家养病,也没有什么风声出来。霍水仍然住在郊外的宅子里,闲暇时就和七月她们一起读书习宇,七月虽然年纪小小,可是厨艺竟然不错,也不知是从哪里学来手艺,最简单的菜式都能做出别样的风味来。
“你前世一定是个金牌大厨!”霍水一边吃得津津有味,一边啧啧赞叹道。
七月脸色微红,抓着五月的衣摆往姐姐身上钻。
舒凌她们学习也都很用功,五月将自己的武功向她们传授一点,只是打出了的招式总有点花拳绣腿,五月便板着脸一个一个的纠正训斥,竟然也有一种教练的意味。
院子里经常传来她们的欢声笑语。
章总管还是隔三差五来报告连城第一号现在的经营状况,果然不出霍水所料,新品上市后好评如潮,现在的顾客比以前多了许多,许多达官贵族家的女眷家属都早早的下了定金预定下一季的产品了,价格一涨再涨,却还是出现供不应求的情况。
“是时候试一下其它的行业了。”霍水只说了一句,章总管立刻心领会神。
对于上次碧荷的事情,霍水并没有想明白,可是唯一能明白的事情就是——要提防云之逸,因为他是萧轻尘的后盾。
瓦解云之逸在商场上的垄断地位,是她现在要做的事情。
对于章总管,霍水庆幸自己的眼光,章总管显然是这个时代少见的商业奇才,各方面都能打点的妥妥帖帖,而且没有野心,恪尽职守,除了大主意要霍水亲自拿外,其它琐碎的小事他都能承担。
不过比起云之逸,他毕竟还是逊色许多,这几日她刻意的调查了了一番,云之逸现有的产业足以让她咋舌,所谓的富可敌国,大概就是他这样的情况了。
他的年纪并不大,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起家的,就像没有人知道为什么所有大行业的幕后老板一夜之间易主一样,云之逸隐藏的实力让霍水觉得心惊。
关于龙昕,她知道他来过,只是他没有惊动她,她也装作不知道。
五月是很铁的保皇派,所以在她睡着之后,五月擅作主张让龙昕进来,他的动作很轻巧,她能感觉到他温热的手心从自己脸颊上拂过的感觉,可是她没有睁眼,只是怕睁开眼,蕴涵在眼中的泪水会不由自主的滑落。
直到龙昕离开,霍水才呆呆的望向门口兀自摇动的珠帘,心中空落落的。
有一段时间,她已经忘记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所有人都在迷夫。
日子轻飘飘的流逝,所有的事情都按照自己的轨迹向前驶去,人与人之间恰如纵横交叉的铁道一样,相交,然后背道而驰。
然后,在一个最平常不过的午后,霍水掩了书,弹掉落在身上的一片残叶,枝子跑进来说:”水儿姐姐,外面有一位很好看的公子找你呢!”
霍水失笑:“什么很好看的公子?”
枝子的脸红了红,讪讪的说:“就是长的很好看……姐姐出去就知道了。”
霍水也不继续逗她,穿过亭阁,便看见一身锦衣玉带的叶远。
风乍起,他的衣枚翩跹不定,散落的几缕发丝从耳后扬起,拂过他坚挺的鼻梁。
霍水抿嘴笑,果然是一个很好看的人。
“霍姑娘”看见她,叶远带着笑意喊了一声。
霍水快走几步,很快就到了他的面前,他的身上有一种蓝天的味道,清新自然。
“怎么?是不是自己偷偷把茶喝完了,所以来赔罪?”霍水笑问。
叶远轻轻摆手道:“我答应的事情一定不会食言,茶我还留着呢,今天找你是另外的事情。”
“什么事情?”霍水饶有兴致的说:“难道是催我还钱?”
“不催,我知道你的生意前景大好,还想再放一千万两进去呢!”叶远笑道:“今日找你,纯属私事。”
“哦?”
“你难道忘记了,今日是天启国一年一度的彩灯节,不知道霍姑娘有没有兴趣,晚上一起去看灯?”叶远有点期盼的瞧着她,神色坦然。
霍水愣了愣,随即点点头说,“好”。
天启国的彩灯节,是不是同现代的元宵节一样?
叶远见她答应,满眼逸出笑意,他并不急着离去,而是赖在霍水这里一起用了晚餐,在桌上,他自然也对七月的厨艺大加赞叹。叶远很健谈,而且态度随和洒脱,所以只是短短的一顿饭,竟然赢得了在座的所有人的欢心,所以连霍水都有点吃味了。
不过有这样一位朋友,毕竟是一件愉悦的事情。
待日之将斜,华灯初上的时候,叶远很自然的请霍水上街一游。五月本是准备跟去的,叶远伸手拦住她说:“难道你的武功比我好吗?你家主子跟我在一起一定会安全无碍的。”
五月看了看他,竟然真的留下了。
霍水又是一阵吃味:不过是短短的几次接触,怎么连五月也那么信任他,这个人未免太会收买人心了吧?
可是对上那双清澈干净的眼晴,也许真的让人无从怀疑。
天色还没有黑透,许多彩灯还没有挂出来。稀稀拉拉的几盏点缀在街道两边,叶远见了,笑着说:“不如先去阁楼上坐一下,等灯全部挂出来的时候再赏?”
霍水点点头,移步走向街边的一间茶馆,这样的茶馆一般都是两层楼,二楼是雅间独立的阁楼,临街有窗。
坐定后,叶远点了一壶碧螺春,为霍水斟上一盏,然后推开窗户,望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街道。
“上次在太子府中发生的事情,我已经听说过了。最近过的还好吧?”叶远开口道,他果然不是请她赏灯那么简单。
是担心她吗?霍水心中一暖,唇角勾出一轮温润的笑。
“其实我一直希望你能和三殿下一起离开,因为你从来就不属于这里。”叶远的目光仍然停在街上:“只是世事,往往事与愿违。”
“我曾经在书上看过这样一句话:每个人心里其实都有许多想法,只是谁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生活就是这样,永远占领着领导他位,当无教傻子高呼着自己控制了自己生活,自己掌握了自己命这时,生活又站在更高的苍穹之上露出讥笑嘲讽的面容。”霍水淡淡的说,淡淡的笑:“我们总是难以把握生活,可是我们尽力了,只要尽力,就不要有遗憾!”
叶远静静的看向她,浅笑轻然。
“你是一个很与众不同的人。”良久,叶远缓缓的说道:“是我所见过的最坚强的女子。”
“你高看我了,我想要的东西很简单。”霍水自谦道,可是随即又是一阵黯然。
她想要的东西走真的很简单,可是这样简单的东西,竟是世间最难求的。
爱。
叶远果然接了一句:“简单的事情,也许更难得。”,他的眼神很干净,很透彻,好像知道霍水所说的是何物。
霍水温润看着他,蓦然有种人逢知己的感觉。
“灯亮了!”叶远突然欢欣的呼了一声。
霍水顺着他的视线望下去,街道两边的花灯不知何时已经挂满了,星星点点的火光映照了黄昏暗色的夜空,游人也多了起来,喧嚣热闹,全然一副节日景象。
“走,带你去看花灯!”叶远站起来,一脸的雀跃。
霍水顺从的站起来,步下楼梯,灯火温馨的味道扑面而来。
花灯的形式多样,花灯下,是各式各样的商铺,针线、点心,饰品、胭脂水粉,应有尽有。
霍水流连其中,观赏着各式古色的玩意,目不暇接,在他们行过一个水粉店的时,一个女孩对另一个女孩说:“不要在这里买,去买连城第一号的,那里的东西好。”
“我听翠儿也说那里的东西好,到底怎么好啊?”
“就是,那里的产品比你自己更了解你!”
“什么意思?”
“总之很好用就是。”女孩没法解释,只是一个劲的推销。
比女人更了解女人,霍水抿嘴而笑,这是她给连城第一号的定位,虽然剽窃了别人的广告语,不过应该不会收到投诉吧。
“很受欢迎呢!”叶远侧过脸,笑着说。
霍水回以一笑,眼波转处,很快被一盏琉璃宫灯吸引住,暗红色的灯架衬着闪亮的琉璃,每块琉璃上还画着一个栩栩如生的宫妆丽人,灯顶飞檐雕翅很是精致。
宫灯下已聚了很多人,大多是妙龄女子,想必都是看中了这盏灯的细腻精致。“那是灯谜。”叶远介绍道:“上面会写着谜面,只要猜中就会得到这盏灯。”
霍水抬头望去,只见宫灯的一片琉璃之上写着:“不在梅边在柳边,个中谁拾画婵娟,团圆莫忆春香到,一别西风又一年。”灯下坠着的纸条上写着:“猜一物。”“喜欢吗?”叶远望着她,颇有兴致的问道。
“只是我不会猜谜。”霍水又端详了一番那盏灯,遗憾的说。
叶远已经驻足,曲起一只手指抵住下巴,一脸沉思。
“走吧!”霍水见他一副煞有介事的样子,微笑着去扯他的衣袖,叶远却突然放下手,大声说:“谜底是‘团扇’。“站在花灯后面的老板眼中现出赞叹之色,笑道:“还请公子解谜。”叶远笑着说:“不在梅边在柳边,那是说冬日不用夏日用,个中谁拾画婵娟,指的是那件物什中有美丽的图案,团圆莫忆春香到,是说那件物什是团团圆圆的,一别西风又一年,指的是想要弄用到它,只好等到来年了。那自然就是团扇了。”“公子好才情,这盏花灯就送给小娘子!”老板洞悉一笑,然后在众人艳羡的眼光中取下宫灯,递给霍水。
霍水连忙伸手接了,可是被老板的笑容惹得脸红,在众人眼中,他们俨然是一对携手问游的情侣。
“她是我朋友,不是娘子。”叶远看出她的窘迫,笑着解释道,不过他的语气很坦荡,就像遇见一件很好玩的事情。
霍水突然释然,若心中无胎垢,又何需要管别人的眼光。
提着宫灯,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穿行,因为人多,叶远不得不伸手护在她的身后,但走他很谨慎,并没有触碰到她,言笑之间,爽朗开阔。
夜渐渐深了,游人愈来越少,霍水止住脚步说:“回去吧,晚了,五月就要担心了!”
“好。”叶远点点头,然后体贴的问:”既然赶时间,介不介意飞过去?
“飞?”
“就像这样!”叶远灿然一笑,然后挽住她的腰,在一阵惊呼声中翩然跃起,霍水只觉得身子一悬,脚已经踩到了巷子旁的屋顶上。
霍水平抚突然失重的心脏,有点嗔怪的说:“至少要先打声招呼吧!”
“你看,月亮!”叶远不以为意,只是兴致盎然的指着头上一轮近乎圆形的满月。
霍水抬起头,头顶一片蓝丝绒般美丽纯净的星空,那月亮星星,比现代的夜空似乎大些,低些,在头顶闪烁不定,仿佛触手可及。
而霍水真的伸出了手,她的指尖停在了空中,与星空的光晕重叠在一起。
这是同一片天空吗?霍水突然被时空的无常所侵袭,前世的记忆潮水般涌来,让霍水突然觉得无助:她来到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除了一次又一次的挣扎,她还会得到什么?
叶远只是温润的看着她,他的眸底映着她的身影,还有她眼眸里闪烁的星空。
“那是人马座,我的星座。”霍水突然开口道,她的唇角划开一个隐约的笑容,带着回忆的味道。
“人马座?”
“是啊,争个人都有一个属于自已的星座,我的是人马座,你的星座……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霍水扭过头,笑着问。
那一刻,她的面容是活泼着,脸上的光泽将漫天的星光全部比了下去。
“生日?哦,生辰是吧?”叶远笑道:”大概是火焰元年十月初十左右吧。”左右?霍水不解地看着叶远:“到底是左,还是右?”
叶远轻松地一笑:“谁知道呢,我娘生我之后就死了,我被一个哑奴养到三岁才被接进宫,只是推算着日子应该是十月,确切的并不知道。”霍水心里微微紧了一下,这样凄苦的童年吗?为什么他的笑容仍然那么纯净?好似无忧无虑般?“对不起!”她下意识的说。
叶远失笑道:“干嘛跟我说对不起?你还没说,哪颗星星是属于我的?”他的笑容如阳光般灿烂,让人不由自主地受到感染。霍水一时语塞,把古代的时间换算成现代的日历,似乎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我算不准时间,所以也不知道。”她迟疑了一下,为难的说。
叶远不以为意,只是顺着她的手指望向天边明亮的星星,笑着说:“既然如处,不如我就和你一样吧,那个叫……人马座?为什么叫人马座?”
“你把这十几颗最亮的星星连起来,是不是觉得很像一个人头马身的影子?”霍水用手指在空中描画着。
“世间真的有人头马身的动物存在吗?”叶远一边注视着她微透明的指尖,一边若有所思的问。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霍水的眼晴熠熠生辉:“我们总是要相信奇迹的!”
“我信!”叶远中肯的点点头,和她一起望向没有一丝杂质的天间:“因为我信你!”。
大街上稀稀拉拉的人声成为他们的背景,在遥远的星空下,她给了他一个属于自己的星座。
“霍……水儿,如果在天启找不到奇迹,去火焰国吧!”,良久,叶远打破这片静谧,轻声说。
霍水凝目望向他,叶远的侧面很柔和,优美清晰的轮廊在月光中拢上一层淡淡的光芒。
“只要相信,总是有奇迹的!”她回答,然后轻轻移开眼神。
只是在转头的一刹那,她看见叶远的脸上似乎闪过了一丝落寞,又很快恢复正常。
韬光养晦(四十五)神秘人(上)
从彩灯节回来后,五月整日举着那盏宫灯唏嘘不已:“主子,这真的是叶公子赢得的吗?谜底到底是什么?好难啊。”
霍水只是笑而不答,这丫头临阵倒戈,她要小示惩罚。
其实不止五月,其他的人也着实被这道谜语难住了,也因此更加佩服叶远。
所以叶远再次登门的时候,他受到了空前的欢迎。
擅于笼络人心啊,霍水站在他们身后,暗暗感叹道。
叶远好不容易才从女孩子堆里挤出来,神色终于有了窘迫,“没想到她们这么喜欢我。”
“谁要你是一位好看的公子呢!”霍水抿着嘴笑道,眼睛瞟向站在一边的枝子。
枝子慌忙低下头,脸红了一片。
叶远愣了愣,然后爽声笑道:“我一个男人怎么会好看,诸位才好看呢。”
霍水暗笑,赤裸裸的奉承啊。
果然,在场的女孩脸上都飞上了一抹红霞。
“今天来有什么事吗?”嬉闹过后,霍水言归正传。
叶远也摆出一脸的正经说:“我想带你去见一个人。”
“什么人?”霍水诧异的反问道。
“女人”叶远开始卖关子,看着霍水撇撇嘴,他赶紧又加了一句:“是我的一个故人,只是最近遇到了一些麻烦,我没法开解,你们同是女人,也许会好说话一些。”
霍水见他说的诚挚,这才放过他,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等出了门口,早已经有一顶装点得严严实实的轿子等在外面,四个轿夫身形稳健,目露精光,一看就是厉害人物。
“好大的架势”霍水瞟了一眼叶远,轻声感叹。
“没办法,非常事,非常人。”叶远无奈地摇摇头,“确实麻烦。”
霍水并不追问,踏脚走了上去。
那轿夫也不含糊,抬起轿子平稳如飞,训练有素。
轿子里布置的很华丽,帷幕低垂,檀木为椅,厚重的帘子将外面的景象遮得严严实实,里面萦绕着淡淡的熏香,闻久了,让人有一种昏沉沉的睡意。
正杂霍水睡意朦胧的时候,她听见有人高声问道:“什么人?!”,然后叶远策马向前,小声说了些什么。
轿子没有停,只是径直的往里走,这样七歪八拐的又走了许久,霍水身子猛地震了一下,睡意立刻烟消云散——轿子停了。
“还好吧?”叶远已经撩开轿帘,一脸关切的问道。
霍水伸出手指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不悦的说:“你若是希望我保密,为什么不直说?这样的熏香让人觉得疲乏。”
叶远歉意的笑笑:“它是凝神养气的,反正你脸色不好,所以我就以公谋私,让你好好休息一下了。”
“公?”霍水揪住其中一个漏洞,紧追不放。
叶远可没打算纠缠,他已经将帘子拉到了两旁,轻声说:“总之是外皮不对,你回去再罚我好了,闲先下来吧。”霍水看了看他,搭在他伸出的手上,淡淡的笑了一下,算是原谅他了。
叶远也心领神会的报以一笑,还不忘做了个鬼脸。
这样坦白随性的人,即使霍水想和他计较,也无从开口。
除出了轿子,却是一间精巧雅致的书房,房间的格局并不复杂,也不算大,只是桌上的墨玉砚台,墙上挂着的字画,书案上摆放的凤形焚香炉,空中隐隐哦上好墨香味,无不说明着此间的主人是一个品味高雅的人。
“这是哪里?”在轿子落定后,那四个轿夫便悄悄的退了出去。他们的动作很轻,霍水竟然没有发觉。
“书房啊。”叶远拿起放在书案上的折扇,“啪”的一声甩开,一边摇扇一边敷衍道。
“叶远!”霍水沉下脸,带着警告意味的喊了一声。
叶远笑嘻嘻的看着她,很干脆的说:“除了这个,我真的不能再告诉你什么了。”
霍水愣了愣,然后叹了口气,算了,既然她相信叶远,又何必问那么多问题。
“我不会害你的。”叶远想了想,又信誓旦旦的说:“永远不会。”
霍水扑哧一声笑出来,叶远突然的一本正经让她觉得滑稽。
可是心很暖。
“那个人呢?”她不再追问,只是绕着屋子兀自查看着,看墙上字画的落款与印章,倒像是名家真迹。
“等下就来。”叶远走到她身边,和她一同打量满屋的诗词画卷。
霍水点点头,顺着书架走到前方的案台边,手拂过桌面时,不经意碰落了一张洁白的纸笺。
她弯腰捡起那张纸,然后展平放回桌上,在转身的时候,她瞥了瞥上面写着的娟秀小字,却是一首感景的词。她好奇心起,又拾起来仔细看了,只见上面写着:
“宿空房,秋夜长,也长无寐天不明;
耿耿残灯背壁影,萧萧暗雨打窗声。春日迟,日迟独坐天难暮;宫莺百啭愁厌闻,梁燕双栖老休妒。鸳归雁去长悄然,春往秋来不记年,唯向深宫望明月,东西四五百回圆。”
霍水默默的朗诵了几遍,对房间主人的身份,心里渐渐有了底。
“水儿,”叶远又叮嘱道:“关于那人的身份,你不要当面询问,以后有机会,我会告诉你。”
霍水点点头,转而问叶远:“你说她是你的一个故人,是亲戚还是朋友?”
“亲戚吧,”叶远迟疑片刻说:“也算朋友。”
霍水不语,对心中的猜测愈加坚定了。
叶远话音刚落,从书房里间走进一个素衣的中年妇女,那妇女端正稳重,虽然其貌不扬,但是气度不凡,恭敬中透着那一股子优越。
“苏嬷嬷,”叶远笑着迎上去,指着霍水说:“她就是我说的霍姑娘。”
苏嬷嬷上下打量了霍水一番,她的目光谈不上挑剔,可是霍水仍然有种被人审视的不自在,她不悦的咳了一声,略带埋怨的看着叶远。
叶远也只是歉意的笑笑,然后又转向苏嬷嬷问:“她来了吗?”
“主人已经等了很久了,请侯爷和霍姑娘随奴婢来。”苏嬷嬷这才收起自己的目光,垂头道。
“侯爷?”霍水不解的反问。
“哦,我在火焰国的封号,”叶远不以为意的笑笑,“御武侯,名号不错吧?”
霍水哑然失笑,此时的叶远更像一个炫耀的孩子,可是,他的神色却说着,他对这个封号可实在没有放在心上。
苏嬷嬷也不啰嗦,已经先一步走在了前面,霍水与叶远则紧紧的跟在后面。
书房后的屏风一转,竟然是一条绵长的通道。两旁的墙壁都是淡青色的砖石,似像墙壁的夹层,也许这是一条通往密道的路吧。
通道很窄,霍水与叶远一前一后,挨着很近,在与苏嬷嬷拉开一定距离后,霍水低声问叶远道:“为什么选我?”
叶远凑在她耳边小声回答:“因为我相信你能创造奇迹。”
韬光养晦(四十六)神秘人(下)
霍水怔了怔,随即笑道:“你怎么知道我可以挽回一个废后的地位?”
叶远猛地停住脚步,一脸难以置信的瞧着她:“你怎么知道?!”
“你会算命,我也同样会算命啊。”霍水学着他一样卖关子,似是而非的回答道。
叶远怔了怔,然后叹口气道:“早知道你那么聪明,我干嘛还要费那么多劲儿,直接向你说明不久好了吗。”
“怕是你答应她了吧。”霍水浅笑道:“你放心,等下我就装作不知道……她也一样不想让人知道。”
身在天启,朝堂的事情虽然不敢说全部了解,但是多多少少是知道一点的:龙释现在只有一后两妃,而那个皇后原是火焰国的郡主,因为擅嫉而被龙释废掉皇后之位,可是碍于她的身份,还是让她住在宫中,给她应有的礼仪。另两个妃子是新册封的,都是天启大臣之女。其中环妃最为得宠,年纪不过二十左右,听说生得婉约多情,艳名远播。
方才的那首词分明就是描写宫中苦闷的,如此大的排场说明那人在宫中的地位绝不低,何况叶远说那人与他有亲戚关系,那结果只是一个了……她要见的人正式天启的废后,曾经的德庄皇后。
叶远感激的瞧了她一眼,正待说什么。前面的苏嬷嬷已经停下脚步,回头招呼道:“侯爷,霍姑娘,请在这里稍后片刻。”
霍水这才发现他们已经走完通道,现在身处地方是一个不足10平米的石屋,正对面还有一个小门,屋里的设置很简陋,中间摆放着一张石桌,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没过多久,对面的门被苏嬷嬷拉开,一位身着粉红色长衫,披着绒毛小坎肩的宫装丽人走了出来。
看外形,那人不过23岁左右的年华,她的五官谈不上特别出彩,可是贵在有一种让人望而生敬的风华,淡淡的眼神只是一瞟,便蕴含这浅浅的威仪。
所谓的天生高贵,气质天成,大概就是这样吧。霍水暗自想到。
“叶远,”她说话了,她的声音也是高贵清冽的,“她便是你说的霍姑娘?”
叶远点点头,望着霍水笑笑。
女子的视线也转移到霍水身上,她的眼睛是清秀美丽的,可是目光中锐利挑剔,如苏嬷嬷一样,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
霍水暗中苦笑,为什么皇上的老婆都那么年轻,难道她要管这个并不比她大多少的德庄皇后唤作婆婆吗?
她也知道原来的皇后,也就是龙昕的生母,在五年前的变故中抑郁而终了,这位德庄皇后才嫁入天启不足3年。
“霍姑娘,叶远常常在我面前提到你,说你是一个秒人,本宫……我一直想找个机会看看你到底是怎么样的妙?”德庄慢条斯理的说,只是言语中那种已经养成的居高临下还是无法掩饰。
霍水也不介意,只是瞟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叶远,叶远只是讪讪的笑。
“水儿自认为自己是一个很普通的人,如果说有什么不同,只不过会讲故事而已。”等了片刻,霍水气定神闲的回答道。
“会讲故事,”德庄的美目划过一丝疑惑,又看了一眼叶远,满脸的不理解:“原来叶远是想让她为我讲故事”
叶远踏前一步,拱手笑道:“非也非也,只是霍姑娘冰雪聪明,而且对女子的事情也比叶远了解许多,所以她实则是叶远的外援。”
霍水偷眼看他一脸不怀好意的笑,突然想起那日他看见自己为连城第一号写广告语时若有所思的模样。
比女人更了解女人。霍水撇撇嘴:这个叶远也太会断章取义了,我是在宣传产品,可没说自己是女子问题专家。
“哦”德庄饶有兴致的看着她,不抱希望的问:“我最近总是气涨胸闷,头晕目眩,大夫也没有办法,不知霍姑娘可有良策?”
霍水狠狠的看了看一眼叶远,而后者则将视线移到别处,假装没有看见她的眼神。然后霍水看着那个高高在上、尊荣寂寞的女子,镇定自若的说:“我还是讲故事。”
“故事?”德庄满眼的怀疑。
“听说过《长门赋》吗?”霍水神秘兮兮地问。
“什么长门赋?”
“夫何一佳人兮,步逍遥以自虞。魂逾佚而不反兮,形枯槁而独居。言我朝往而暮来兮,饮食乐而忘人。心慊移而不省故兮,交得意而相亲。伊予志之慢愚兮,怀贞悫之欢心。愿赐问而自进兮,得尚君之玉音。奉虚言而望诚兮,期城南之离宫。修薄具而自设兮,君曾不肯乎幸临。”霍水一边默诵一边观察着德庄的表情,德庄果然一脸的感触,凌厉的目光也出现了些许的落寞。
“悬明月以自照兮,徂清夜于洞房。援雅琴以变调兮,奏愁思之不可长。案流徵以却转兮,声幼眇而复扬。……夜曼曼其若岁兮,怀郁郁其不可再更。澹偃蹇而待曙兮,荒亭亭而复明。妾人窃自悲兮,究年岁而不敢忘。”她一口气将它全部吟完,然后淡淡的说:“故事,就从这首《长门赋》开始。”
场内没有一丝动静,德庄的眼中了然一片。
然后霍水开始讲了,千年流传的故事,关于金屋与陈阿娇的事情,她讲的很动听,娓娓道来。
“那个阿娇最后呢?纵然一曲《长门赋》让她得以翻身,难道她一直可以得到皇上的宠爱吗?”待霍水讲完,德庄讥笑的问道:“不过又是一场挣扎吧。”
霍水愣了愣,看着被落寞笼罩的德庄,轻声说:“固然又是一场挣扎,可是这是她选择的道路,不是吗?”
德庄抬头定定的看着她,良久,才叹息道:“即使不是自己选择的,也还是需要挣扎的。”
霍水不语,霍水不语,作为和亲公主,她嫁过来做龙释的皇后,大概也不是她自己能选择的。
“是你编的故事吗?”叶远察觉到德庄的黯然,赶紧将话题岔开。
“听老人家说的,”霍水敷衍的回答。
“所以,你一早就知道我是谁了,是不是?”德庄的声音很轻,可是充满睿智。
霍水只得点头,“皇后风华绝代,即使刻意隐瞒,仍然贵不可言。”
这倒不是奉承话,而是她的真心话。
“所以,这个故事是你刻意为我准备的吗?”德庄惨然一笑:“你真的以为就凭一首《长门赋》,就能让皇上回心转意吗?”
“不妨一试,”霍水很诚挚的回答:“只要试过了,就不会有遗憾,不是吗?”
德庄凝起双眸又细细地盯了她一刻,然后将视线移到叶远身上,在目光触到叶远耳朵时候,所有的审视都变成了一种隐隐的期盼,“侯爷以为如何?”
“我觉得不错,皇后身系火焰国的荣辱,即使不为自己,也应该为火焰国考虑。”叶远的声音第一次那么生硬。
德庄只是看着他,眸子里的光芒顿时消失无踪,“在火焰国的时候,侯爷可没有这样大义凛然过。”她讥诮地说。
“皇后说笑了。”叶远蹙蹙眉,继续说:“叶远身为火焰国耳朵人,自然要为皇后多加打算。”
霍水怔怔的看着他们之间莫名的气氛,突然心中感慨不已。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世事往往事与愿违。
“多谢霍姑娘了。”德庄的语气一转,又变成方才华贵的清冽:“还望霍姑娘不要将今日的事情说出去."
“霍水明白。”
“侯爷推荐的果然不错,霍姑娘冰雪聪明,才情绝世,以后,还希望霍姑娘可以继续为本宫出谋划策。”德庄一边缓缓的向她走来,一边和颜悦色的说。
霍水自然只有点头的份,不过她并不想把自己扯入最俗套的宫斗之中。
一阵暗暗的幽香迎面袭来,德庄已经停在了她的面前,霍水迎着她肆无忌惮的眼,不卑不亢地对望着。
“果然绝色。”德庄终于感叹道,可赞叹之余,略带神伤。
霍水迅速低下头,回道:“娘娘过誉了。”
德庄含笑道:“本宫说的可是实话,一直听说霍姑娘的大名,今日看来,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而且更难能可贵的是,霍姑娘天资聪慧,可谓秀外慧中了。”
霍水见她说得和善,也少了方才的戒备,同样含笑道:“霍水有幸见到皇后的凤仪才真的是大开眼界,皇后的风华无人可比。”
“在有人心中,本宫可比不上你。”德庄似真似假的调侃着,不过神色倒没了方才的咄咄逼人,正在她准备转身走开的时候,她的目光突然盯在了霍水腰间挂着的玉饰上,神色大变的问道:“这是?”
霍水怔了怔,然后低头看去,却是叶远赠与她的那块凤形玉佩。
她正待回答,德庄已经恢复神色,淡淡的挥了挥手说:“本宫累了,苏嬷嬷。送霍姑娘和侯爷出去。”
她的声音蓦然遥远。
霍水莫名其妙的看着她,叶远已经大步的走了出去。苏嬷嬷做了一个“请”的姿势,霍水只鞥转身走开。
只是在转身的时候,她看见德庄一脸的黯然,侧过去的眼角瞟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忧伤莫名。
韬光养晦(四十七)遇袭
出宫时,还是坐上来时的轿子。
只是待出了宫门,霍水突然喊停了轿子,撩开帘子向马上的叶远说:“我们随便走走吧。”
叶远点点头,翻身下马,然后吩咐那些轿夫自行回去了。
现在不过是下午时分,京城的大道上依然人来人往,他们下意识的躲开喧嚣,慢慢的行到了接近郊外的小径上。
“德庄皇后……是你堂妹吧?”霍水迟疑的问。
“嗯”叶远点点头说:“我离开火焰国来到天启的时候,她还不过16岁,没想到有一天她会嫁过来。”
“哦,”霍水淡淡的应了一声,看叶远的模样,似乎并不想谈论这个问题,她也不追问。
可是沉默了半晌,霍水仍然忍不住问道:“其实你很关心她,为什么和她说话时,会那么……那么生硬?”
她还记得德庄眼中的忧伤和落寞。
“不想让她为注定得不到的东西伤神。”叶远并不避讳,沉声回答。
霍水反而不知怎么反应了,只是默默的往前走了几步,又为德庄惋惜。
那样风华绝代的女子,竟然也成为了一个棋子,连追求幸福的权力都被剥夺了。
“你心里在骂我冷酷么?”身后的叶远突然问道。
霍水摇摇头,轻声说:“你已经给了你能给的。”
没有给的,也是无法给的。
叶远笑了一声,“若是她有你那么明白就好了,你一直知道什么是可以得到的。”
“一直知道吗?”霍水凄然一笑,“或许吧。”
叶远察觉到自己失言,也不再说话,只是默默的跟在她身后。
沦入往事,一时两人都有点兴致索然,霍水正准备回头向叶远提出回去,可是砖头一看,却发现叶远将手指贴在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霍水惊异地看了看周围,四周景色如常,难道又有人追踪?
见她满眼的疑问,叶远快走了几步,贴在她的身后,低声说:“后面有人,前面有一个废庙,我们到了那里在伺机脱身。”
霍水极轻的点点头,然后靠在他的旁边,不动声色的往庙的方向走去。
走了没几步,前面果然出现了一间破败的庙宇,断壁残垣,屋檐上还长着几根杂草在半空飘扬。
叶远悄悄伸手拽住霍水,直视着前方,低声说:“我们再飞一次。”
霍水下意识的握紧他,她的下巴触到叶远的肩膀,宽厚温暖,有一种淡淡的檀香味。
叶远快速的搂住她的腰,然后箭一般的跃到屋顶上,稍一纵身,又从另一端的窗口射入庙宇内,身子略一回旋,便带着她藏入庙里狰狞的神像后,在暗中窥探着来人。
果然,透过半开半掩的庙门,两个不知从哪里冒出的黑衣人出现在他们的视线内,看黑衣人的神态动作,显然是在找叶远他们。
“又是太子的人?”霍水还记得上次被追杀的事情,不过太子与龙昕的事情已经告了一段落了,应该不会故技重施吧。
“不是,他们是火焰国的,冲着我来的。”叶远轻声解释道。
“为什么?”
“火焰国现在不太平,而我碍了有些人的眼,就这样。”叶远压低声音解释着。
霍水大惑不解的看着他,正准备继续问,叶远轻轻的摇了摇手,示意那两人已经走了进来。
“不在庙里吧,我看见他们往前面跃走了。”其中一个黑衣人哑声说。
“还是小心一点好,不然回去后殿下又要责罚我们。”另一个黑衣人说。
霍水心中了然,又是一场皇族中常见的亲子之争,即使叶远远避他国,竟然也不能幸免。
说话间,那两个人已经将庙里仔仔细细的翻看了个遍,终于查看佛像的时候,霍水才发现叶远一直紧紧地握着她的手,因为她的手心里,有他的汗。
其实以叶远的身手,逃走是绰绰有余的吧,只是因为有她,所以他只能躲在这里。
想到这里,霍水翻开他的手心,另一只手在他的掌心里比划着,意思是让他先走,那两个黑衣人应该不会为难她。
叶远自然明白她的意思,但是非常坚决的摇了摇头。
眼见那两个人越走越近,先前说话的那个黑衣人突然停住,转向另一个人说:“你说,如果叶远真的死了,殿下是不是就能顺利登基?”
“那是当然”
“其实不是,叶远若死了,世人只会更加指责殿下的失德,说他为权弑弟,反而成全了叶远的声望。”
“依大人所见……”
“如果叶远以一个质子身份,淫乱天启宫闱,那自然会被世人唾弃。”
霍水心中一滞,难道德庄嫁过来也是一场别有用心的阴谋吗?
另一个黑衣人闻言哈哈一笑,连声称“是”
大概是这忽然的话题打断了他们寻人的兴致,他们没有继续找下去,而是转身走开了。
等脚步声渐远,霍水才长长的吁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叶远。
叶远的面色却并没有释然,反而比刚才更加凝重,额头甚至渗出几粒豆大的汗珠。
“你怎么了?他们已经走了啊。”霍水不解的看着他,将自己的手抽出来,探向他的额头。
叶远下意识的往后退了退哑声说:“不要碰我,你先回去。”
“怎么了?”霍水心中惊疑,快速的查看叶远的全身,并没有中毒的迹象啊“他们没有发现我们,已经走了。”她接着说。
“他们发现了。”叶远站起来,站开几步,然后低声说。
“咦?”霍水已经满头雾水了,若是他们发现了自己,又怎么会那么轻易的离开。
“难道他们用了什么暗器?!”霍水突然想起什么,赶紧又抓起叶远的手上下查看着。
叶远的脸果然浮现出不正常的红,他无奈的叹了声,似被什么烫到一样甩开霍水的手,忍着声音说:“我是中招了,不过没有生命危险,只要你赶快离开这里,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你刚才都没有扔下我独自逃生,我又怎么会扔下你。”霍水执拗的靠近他,愤愤的说。
难道只有男人懂得义气吗?
叶远满眼无奈,脸上的红晕愈来愈深。
“他们刚才说什么淫乱宫闱,会不会对德庄皇后不利?”霍水又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急声道。
叶远摇摇头,一边稳住自己的脉息,一边苦笑的说:“他们还没有这个心思,所谓的宫闱,是指天启国的王妃,也就是你。”
霍水愣了愣,然后迟疑的反问了一句:“我?”
“他们转身的时候向我发射了几发银针,因为太小,所以你没有看见。”叶远的声音越来越低,额头的汗珠滚滚落下:“而这银针上,是催情药。”
霍水眨眨眼,怔在那里。
“所以,拜托你现在不要讲义气,赶紧从我眼前消失。”叶远一边扶住旁边的佛像,一边挥手道。
“好。”霍水也不耽误,转身就跑到了庙门外。
叶远怔怔的看着兔子般逃脱的背影,没来由一阵失落。
虽然说你站在我面前对我是一种折磨,但是也犯不着跑那么快吧!
正在他盘腿坐下运功时,庙门外突然响起一个清脆的女声:“现在你看不到我了,要不要去找大夫?”
叶远正在运功关口,被这声音一震,逆血上冲,差点没有走火入魔。他睁开眼,有点啼笑皆非的说:“你最好也不要说话,不要让我知道你在这里。”
“哦”外面的霍水应了一声,果然很乖巧的不再说话,叶远继续坐下运功调息已经紊乱的气血,可是那药物极怪,内息下沉,不但没有一点改善,反而愈演愈烈,一道炙火从下腹直接冲到了胸口。
“该死!”他暗暗的咒骂一声,周身过热的体温让他烦躁莫名。
不会自焚吧?他有点模糊的大脑竟然还在戏谑地自嘲,第二天别人就会看见他气血上攻,死于欲火焚身。
到时候,恐怕连父皇都觉得丢脸,更别提为他哭了……不过父王本来就一直觉得他的存在是件丢脸的事情,叶远苦笑不已:他或许一开始就是一个不该存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