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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重生回到1999》》 · 宋谷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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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非就这样迷糊到早上听到小云从楼上下来的声音,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睡着,只觉得肚子很饿。他却没有起床,怕把身上的雪玲吵醒了。她睡得很甜,就像一个在妈妈怀里安睡的婴儿。

小云居然还到里间来看,当然张非只能闭着眼装睡。小云看了看,就出去了,好像也没什么特别之处,可张非却有种想撞墙的感觉:自己的妹妹啊,就这么看着自己被一个女人压在身上……

但这一切显然不是他所能管的了。他终于等到雪玲翻身下去,连忙拉了衣服起来找吃的。虽然说自己一晚上也没怎么动,可还是饿坏了。

小云则诧异地看着自己的哥哥狼吞虎咽,很奇怪为什么那天找完野猪到现在每天都像一个饿死鬼一样不停地吃东西。

032早班车上

村里有一班车直接开到县城,并不是上面对景坑特别照顾,而是车子的司机就是景坑人。村里人也就受了这种好处,每天早上只要赶早就不用跑到村口去搭车。

张非坐在正对后轮上面的位子上他喜欢这个位子,因为可以蜷着腿,他觉得这样很舒服——这是他前世的一个怪习惯,无论坐什么车,都喜欢找可以蜷着腿的位子。调整好坐姿后他探头去看市场,希望能看到英妹。他也确实看到英妹了。不过英妹却没看到她。她正忙着招呼早上买小菜的村民。早上的气温有点低,她穿的是一件秋衣,弯腰时偶尔会有头发垂下来,她就很优雅地把它们捋到耳后。

“车子什么时候开?”又有人上车了,现在车上坐着五六个人,除了张非,其他人都提着担子上来,或许是要去别的镇上赶集,或者是要去县城进货、卖东西,车厢前面也因此有点挤。

“马上就开!”司机说着就启动了车子。车开了几米又停下来,上来的是小玲,穿着依旧是在农村很不协调的短裙和紧身的背心,不过因为有点凉,她还套了件花衬衫在外面。她上来站在车门边甩雨伞上的水。骂了一句:“这种大病天气!”

车上的人都看着她,她也看着车上的人,就看到了对着车窗发呆的张非。她笑了,大声说:“小非,你也去县城啊?”然后很自然地走了过来。张非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笑笑:“去买几本书,你呢?”

小玲把伞放到脚边上,坐到挨着张非的位子上,还是很大的音量:“去买几件衣服,老这么下雨都没衣服穿了。”

“哦……”张非瞄了瞄小玲的大腿,裙子很短,这个位子又要弯着腿,这样她裙子底下的风光一览无余。小玲也发现了,笑笑,也没生气,只是说:“你出来,我坐里面。”

张非起身,小玲坐了进去。她坐下去用手拉了拉裙子,可大腿还是露出一大段。张非把套在外面的衬衫脱下来递过去,小玲说:“不用,你穿上,早上冷。”

张非把衣服披在她腿上。小玲就笑了,说:“小非,你看……”然后把张非的衣服还有自己的裙子都掀起来,现出里面粉红中带有点黄的内裤。然后又把衣服盖上。张非只觉得眼前这个女人无药可救了。

“放心吧。”小玲说着把拿眼看了看车子前面,示意张非别人都挤在前面,根本看不到这里。

“你说要去买书?”

“嗯,老是这么下雨挺无聊的,找几本书来看看。”张非说的是实话,现在他背东西跟切豆腐似的,跟本不用费力,看一遍,理解一下,然后再看一遍就可以背出来了。他前世也有过这样的经历,但那只限于小的时候,现在他有这样的能力,不想就此浪费。

“准备将来考大学吧?那天看到贴红榜你可是第一名。”

张非笑笑,没有回答,“大学生”这个概念在村里褒贬不一,年老的一般认为这是有出息的表现,年轻人说这话则更多的是调侃和讽刺。

“买什么书?我陪你去,买完以后你陪我去买衣服怎么样?”小玲发出邀请。

“我要买的东西挺多的,要是先买我的东西的话,你估计就没时间买衣服了。”这句话是实话,他现在也不知道自己要买几本书,更何况他还想去母校一中逛逛,从他高中毕业以后,就再也没去过那个学校了。他很怀念在那里读书的日子,虽然再过两年他肯定会考进去,可现在他等不了两年。

“那你先陪我去买衣服,我买衣服就快了,中午之前肯定可以买好,中午请你吃饭,不然一个人在县城里面走也挺无聊的。”她解释说。

张非还想拒绝,却找不到什么理由了,自己不过去县城走走,买点东西,没必要拒人千里之外:“好吧。不过你得快一点……”

“行!”小玲说完又犹豫了,“不然算了吧,我刚想起来还有别的事情要做,不太方便……”

“那行,你忙你的事,我反正想买很多东西,怕到时候来不及。”

“小非……”小玲说,“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几岁?”

“十五岁啊,你又不是不知道,跟你们家小兵一样。”

“我知道啊,可是我怎么觉得你好像比我还大似的。”小玲很认真地看着张非。眼前的这个男孩子确实不止一次让她产生错觉了,一个十四五岁的孩子再老成那也带着稚气,可是张非不是这样,他的眼神他的话语,怎么看都不像一个十五岁的人能拥有的。

“这就叫知识的力量,可能跟我看的书比较多有关吧。”张非只能这么解释了,毕竟这种事情也没办法解释清楚。

车子开出村口,转向镇上开去,司机得去镇上报到,然后拉了那里的客后再发车去县城。

车出村口后雨就下得很大了,从车窗看出去,大溪连到点灯山一大片都白茫茫,张非又陷入自己的深思。此时他想的问题是平行时空,还有灵魂的能量化——以此来解释自己重生的现象:平行时空是到挺后面的物理学家提出来的,其基点就在于物质的不可回复性,而物质的不可回复性又由时间里面任何一个小小的因素决定的,一旦时空逆转到某个点上,人为地改变其中任何一件事物的原行设定好的运行轨迹,那么这个时空就不再是原来的时空了——它脱离出来,产生了一个新的时空。这就可以解释一个人可以回到过去杀死自己的祖先而自己却不会消失,因为自己杀死了自己的祖先后,那个时空已不再是原来的时空,也就不存在原来那个时空里面的人消失——张非现在就觉得自己跑到另一个时空里来了,说是重生,但应该叫穿越吧——而这又引出了另一个问题,那就是灵魂的重量。这是美国麻省的大夫,邓肯.麦克道高通过实验得出,人死的时候会突然轻掉21克,也就是说人的灵魂重量是21克,张非觉得自己的穿越是灵魂的穿越,因为灵魂是有重量的,也可以说是需要能量的,他的灵魂应该是在闪电的作用下以能量或者另一种他自己也不知道的形式附到了另一个平行时空里的15岁的自己身上,而他现在做的每一件事几乎都在让这个平行时空产生与原来的时空更多的差异……

张非觉得这种问题难度很大,比以前看《时间简史》这样的书还要费力。有时候他也会想到自己原先的那个时空(也就是前世了)里的自己已经不复存在,父母搞不好正在那里伤心……

正想得出神,小玲拍了他一下:“喂!想什么呢!坐我边上不高兴啊?”

“在想一个物理问题。”

“真有你的,什么物理问题,你不是才读初一吗,有教物理?”张非不知道小玲其实就在自己学校上初二,而物理是初二才开的课这种事情他早忘光了。

“平行时空的问题。”

“哦,好像很难,你说说看,我怎么没听过。”

“是这样的,比如我们以现在做一个动作的时候为原点,比如我现在打你一下,那么事情就会顺着我打了你这个前提发展下去……能理解吗?”张非觉得小玲的眼神有点怪。

“还可以……你干嘛不说碰我一下或者别的事,非要说打我一下?”

“假设嘛……我接着说,刚才说事情会顺着我打了你这一下的前提发展下去,比如你会恨我,或者我这一下打得太重了,你就受伤了,从而影响了你的整个人生……但是!如果时间再倒流回到这个点上,我决定不打你,那事情就会以不一样的形态发展下去,而时间倒流回来我决定不打你的时候,另一种后果就产生了,也就是说另一个平行时空就产生了……”

“不太理解……”小玲睁大了眼把脑子超了频也没办法理解这种说法,不过似乎她又能理解,因为她做了个实验:她拍拍张非的肩膀说:“是不是这样的,你看着我……”

张非看过去的时候,她又把裙子掀起来,这次更狠一点,把内裤都扯到一边去了,然后拉着张非的手去触碰……而后笑笑说:“我能不理这么理解,原本的时空因为这件事情的发生而改变了是吧?”

张非直冒冷汗,这女人太可怕了,这都能理解,还是用这种形式来理解,并且以身试法改变了时空——当然也不能说改变时空,因为时间没有倒退回去。他同时也在想,原来应该不是这么发展的时空是不是真的因为这个女的这一行为而发生了改变呢?

车子开到镇上,雨下得十几米开外都看不见人了,张非坐在车里后悔没有带伞。路边的雨水顺着排水道向下冲,一个起了大早的孩子一手拿着伞一手提着几根油条站在水里踢腿,时不时还摆出一副正在练功的架式,看得张非直笑。

“去县城多少钱?”一声很洪亮的男中音,应该说是很有磁性的声音,张非看过去,车门下上来一个淋湿的青年,个子很高,以至于他站到车上时还要低着头怕自己撞到车顶。他很健壮,体格非常匀称,还提着一个大得出奇的行李箱,以他的姿势谁都可以看出这是一个非常重的箱子。这种行李箱只让张非想到“大学”这个对自己来说有点陌生的名词。

“五块钱,你这个箱子这么大个还得加两块钱!”卖票的妇女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上的车,坐在前面只看到半个后胸,她看出这是一个嫩鸟,一个行李箱多加的一块钱算是落入自己的口袋了——别小看两块钱,日积月累也是不笔不小的收入。

青年把钱给了,拿眼扫了一下车厢,眼神很犀利,眉毛很浓。

他提着行李箱来到张非后面坐下,全身都在滴水。

小玲附在张非的耳边小声说:“你长大应该也会这么好看。”

张非笑笑,说:“是吗?”

“当然了,我不会看错的。”她又拉起他的手放到自己腿上,笑得很天真。

车子出发了,一路向县城开去。车上有人点了烟,气味有点难闻,小玲松开抓住张非的手,捂住自己的鼻子。张非顺势把手收回来放在自己的腿上。

“小弟,我能不能问一下,县城的车站都有到哪里的车子?”后面的青年轻轻碰了一下张非的肩膀,语气很平和。

“你想到哪里?”张非反问。

“哪都行,就是出去玩,也没目标。”青年人笑笑,露出很白的牙齿。

“那你可以坐皮子车啊,皮子有一班车直接广州市,还有一班直接到市里,还有到泉州的,在路边等就有了,差不多七点就会经过……”

“我都上车了,算了吧,去车站坐车,路边上车也不知道正不正规。”青年人还是很和气地笑着。

“那九点半好像有到特区去的车,还有到省城的,有到市区的……”张非如数家珍,边上的小玲都是诧异于这小子知道的这么多。

“哦,谢谢哈……”

车里又平静下来偶尔传来前面抽烟客大声的咳嗽,再就是外面的雨声。

小玲又把张非的手拉过去按在自己的腿间,张非想往回拉,却被她用力按住,她附到他耳边小声说:“插进去……”

张非没那个心思是假的,但他没那个心情是真的。昨晚连续对抗了两个女生,而且有一个还打了两场!他现在精力很旺盛,可那不代表他就可以乱来,他还是得为自己的身体考虑一下的。他只能有点粗暴地把手扯回去。

“怎么了?”小玲显然不理解张非的良苦用心。

“挺脏的,还是不要了。”本来张非的意思是这样做对小玲不好,不卫生,可女人的思维跟男人往往是不一样的。她脸马上就黑了:“我要是一开始就跟你就不嫌脏了吧?”

“不是的。”

“你就是看不起我!”这声音有一点点大了,不过还好,前面没人回头看,后面那伙计就不清楚了。

“没有,我只是觉得你没必要跟那样的人在一起。”张非忍不住说了句实话。

“我跟什么人在一起关你什么事?”小玲说完,看到后面的青年正看着她,索性对他笑:“对吧,帅哥!”

车子就在这时停了,上来四个人,他们用雨衣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张非从侧面根本看不到这些人的长相。他们刚上来其中一个身形很胖的人就亮出一把两尺多长的马刀,到前面架在司机的脖子上说:“从前面那个路口开进去。”

033打劫的

车上的人一看到有人打劫,都紧张起来,卖票的那个女人居然叫起来:“啊……”

这些叫声让四个打劫的有些莫名其妙的,相互看了看,又一齐看着那个女的。他们越是看她,她越是叫得大声,整个车厢里的人都崩溃掉了。

场面有点搞笑。

劫匪中一个至少一米八的壮汉向那个女人走过去,女人喊起来:“要钱都给你们,别做其它事!放过我吧……”

这叫声又让这群劫匪莫名其妙了,壮汉过去骂了一声:“妈的!就你嗓门大!”很浓的北方腔——他只是对着女人的后颈一砸,整个世界都清静了。把她打晕了以后壮汉还不爽,接着骂了一句:“就你这货色,还想我们对你做别的事!靠!”

车里传来轻轻的几声笑,被壮汉一瞪立马消停下来。

“听好了,这是打劫,我们只要钱!把钱留下来什么事都没有!”壮汉大声说。

张非很想笑,因为自己居然有点“事不关已,高高挂起”的那种想法,而且他在推测那个妇女所说的“别做其它事”指的是什么事,难不成是劫色?这壮汉倒挺有趣的。

张非极力克制着自己不笑出来,边上的小玲去紧张得很,抓着他的手臂指甲都快插进他肉里去了。

“大家听着,我们就要钱,别的事情不会做,拿了钱大家接着上路,我们也不会为难大家。”说话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精瘦男人,摘下雨衣帽,看到这人眼睛陷得很深,脸上看不到什么肉,他话语虽然平静温和,可那目光去透着杀气。张非只是扫了一下,心里有些发寒,便低了头不敢再看。

车上人再没说话了,劫匪也没再动,他们甚至连武器都没拿出来——除了那个站在司机边上的胖子手里那马刀。

车子一直开进山沟里去。他们显然对这里的地形事先考察过——车子在一个废弃的炸石场石坑下面停下来,石坑周围长满与车身几乎齐高的刺篱笆,前后都看不到尽头——再说了,这种天气谁吃饱了没事做跑来这里,除非打劫。

车刚停下来,三个没亮家伙的劫匪也把家伙亮出来了——一样两尺来长的马刀,很厚重却很锋利……

“把自己的东西全部带上!一个一个下车!”瘦精的男人说着朝同伙使了下眼色,自己就把雨衣帽戴上下了车。

“你!把自己的东西带上!全部带上,下车去!”挟持司机的胖子此时也把司机打晕了,转过来对着坐在最前面的老头子说。车上留了两个劫匪。

这应该算是一次机会,但谁也没有动,因为那个老头子只是犹豫了一下,胖子就拿着马刀向他边的扶杆一挥,钢管焊成的扶杆就断成了两段。

车上的人再没一个犹豫了。当刀子指向自己的时候,便迅速地收了东西下车。

车外雨还在下着。张非从车窗看出去,那些人被叫到石壁下站成排,正一个一个地把钱掏出来。

“你!下去!”胖子的刀指向张非。

小玲很紧张,拉着张非的手不肯放。

胖子有点不耐烦,骂了一句:“操!两个一起下去,妈的,怕我们强暴你啊!靠!”

这话显然是对小玲说的。张非心里倒是佩服起这几个劫匪的职业操守来,对小玲这样的女人居然也不动心。

两个人起身,胖子已经把刀指向张非后座上的青年了。张非经过另一个人身边的时候看到他手臂上面一道很一尺来长非长粗大的深色疤痕,那人长什么样他也没看到,只听他说:“下车,自己去排队。”

小玲站在车门前不下去,她还想打伞,开伞的时候,站在她身后张非已被长疤踹了一脚,张非想扶住车门没扶住,向前倒去,身子带着小玲就倒了下去。两个人从泥水中站起来,长疤叫了一句:“马上去排队!”

张非很生气,可他能有什么办法呢?如果说之前打架表现还不错,一次打三个,一次打五个,最后都胜了,可那是在双方都空手的情况下(至少没出刀子)。他不能确定自己能躲过刀子,更不能确定挨了刀子后还能制胜——既然没把握,身上也就一千来块钱,何必跟他们过不去呢?

石壁下面的人都淋透了,卖票的妇女和司机像死狗一样躺在地上,水泡了他们小半边身子。小玲缩着身子抱在胸前,看样子挺冷的。

“把你值钱的都拿出来,不要等一下被我搜出来就不好看了。”精瘦男人冷冷地对所有排成队的人说。

众人开始在身上摸索,张非把口袋里的钱都掏出来,他还庆幸着自己没有把那四千块钱全部都带出来,也第一次庆幸自己在外人看来还是个孩子,没有身份证——如果有的话他搞不好会把所有钱都带上然后去存银行里——这是他这一代人多年以后的生活习惯了。可惜他不知道,用户口本也可以存钱,更何况现在是1999年的七月份,实名制存款要等到明年四月份才开始实行……如果张非知道的话,估计损失就大了。

小云也从口袋里拿出钱来——张非看她从裙子腰头上一个口袋里取出钱的时候挺有感慨的,前世他一直搞不懂很多事情,其中一件就是那么没拎包又穿得很清凉的美女是怎么从身上变出钱来的——当然,美女不拎包的在若干年以后几乎找不到,但也不表示不存在,他就亲眼看过一个穿着小背心和迷你裙的美女变出钱来。

精瘦男人边上那个肥得跟一个球似的人监督着众人拿钱,要是这个人不开口,张非会一直以为这是一个男人,而且是一个长得像相扑的男人,而事实上这是一个女人,很大条也很凶狠的女人。瘦子并没有关注这些人有没有拿钱,而是盯着车子上面。张非的注意力也被吸引到那边去了。车上的人并没有下来,那个胖子和长条疤,再有就是那个提着大行李箱的青年。

瘦男人皱了皱眉,冲女相扑比了下手势,女相扑会意点头,而后他就提着刀一步一步逼走过去。

\奇\雨太大,车子的玻璃上全是水花,根本看不见里面的东西,瘦男人很警惕,把刀子提到胸前,双手握着,那姿势跟小日本武士似的。

\书\从人都看了过去,心里都有点希望车里发生点事情,然后自己的钱财就不用被劫走了……张非也有这种想法,但看看眼前这几个劫匪,他就打消了这种念头,什么叫专业?不是拿着马刀就专业了,而是分工明确,有条不紊,连做什么事情都只要打个手势搭档就能会意,这就叫专业!新手能干出这种事情来吗?

瘦男人没有上车,只是叫了一声:“胖子!”靠,还真叫胖子!

车上应了一声,然后车门里被推下来一个人,是那个提行李箱的男人。他一下来马上被瘦男人对着大腿踹了一脚。

“大哥把他锁上,这小子会功夫!”车门里探出来的是胖子。

瘦男人点了一下头,把刀架到青年的脖子上,胖子下来把青年的双手反向扣住,拿出一条单向锁扣,把他绑住了。

张非又一次觉得自己遇上了这些牛人,准备还挺充分的。虽说单向锁扣前世也常看到,或者电视里也常看到,却没看过有人用它来绑人的——当然这跟他在现实在看过绑架有关,因为他根本不知道国内的劫匪有没有用这东西,还是说这东西压根就跟你冬天去菜市场看到大白菜一样正常。

青年人被叫去排队。瘦男人换了胖子上车。而后里面那个长疤就提着行李箱下了车,箱子很大很重,长疤还在上面罩了层塑料薄膜。这时车子启动了,发动机空转着……

青年走到张非身边站着。张非看到青年的脸上有个小伤口,流着血。胖子似乎就只是盯着这个青年。相扑开始收大家的钱,收到一半的时候瘦男人探出头来,对长疤说了什么话,长疤又提着箱子往车子走。瘦男人又冲胖子点了下头。现没多余的动作。

张非马上意识到这是要杀人灭口了!在这种偏僻的地方杀人灭口被抓住的机率要比抢完钱跑路被抓住的机率小得多!他心里一紧,叫一声:“小心!”

胖子已提刀向青年砍去,这一刀正向着他的脖子而去,如果胖子还使出刚砍断钢管的力气,那估计青年的头要掉下来了。张非一急也没想了,一腿踢上去,正好踢中胖子的手肘,这一脚还有一个作用,就是把他的手向这边勾。

刀子,还没掉在地上,只是没劈到青年人而已,于是刀锋一转向张非扫来,张非上身后倒,他压根也没想做什么好看的动作,只想躲开那刀子。好在刀子还真被他这个后倒给闪过了,不过他也倒在泥水里了。

就在此时青年人转身一个高旋腿劈在胖子的脸上,胖子向后退两步马上又冲上来,这次他的目标是青年,刀子是正劈的,青年一个侧身躲过,却没能抬腿发起攻击——他的手被反扣在身后,没站稳的话抬腿攻击无异于把自己放倒等别人来砍。

胖子一刀没砍中马上转身接着连砍几刀,青年几乎是小跑着向后退了,他这样被砍中只是迟早的事。

张非抓起地上一块拳头大小的碎石头,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就用力甩出去,石头不偏不倚直接打在胖子的太阳穴上,胖子像武侠小说里被点了穴一样,直挺挺就倒下去——似乎张非天生有这本事,上次跟土狗一伙打架也是在地上抓了半块砖头从而转变了战机。

青年冲张非点了下头,叫:“快拿刀帮我切了!”

原来那边正拉行李箱的瘦男人和长疤一看这里有变已经冲了过来,女相扑推开面前一个妇女也冲了过来。张非连爬带跑地过去捡起刀子,好家伙,足有十来斤重!三个人越来越近,青年倒也不慌,站定了说:“快点!”张非抓住他的手一刀切了青年后背的塑料锁扣,然后他一把将刀塞给青年说:“你拿刀,我不会用这东西!”这句话倒也是实话,不过张非脑子里闪过的是电影《大兵小将》里面的一个镜头:拿石头砸敌人!而这是废弃的采石场,满地的碎石。

张非捡起一块石子向离他们最近的女相扑丢了过去,打中她的嘴,那女人没叫出声,只是捂住了退两步半蹲身子,看来痛苦不堪。青年把刀一丢也学张非捡石子丢向劫匪。劫匪吃了几下痛逼近的速度没那么快了。

乘客见状都乱了,司机和卖票的妇女非常滑稽地从地上弹起来,没命地跑向车子。众也也跟着跑,局面一下子有点乱,劫匪也不去管那些乘客,只盯着两个敢反抗的人慢慢逼近。他们不敢跑,因为他们很清楚一旦跑起来石头砸来的话没那么容易闪,在奔跑的时候如果闪石头,那么会给对手留下反戈一击的机会,但如果石头飞过来不闪的话一旦被击中后吃了痛,那也是给对手留下机会。

如果是平时,他们会冲上去,挨一两下,但他们眼前这一大一小两个家伙却是练家子,不能给他们留下任何机会,他们要一步步逼近,这样人数的优势就出来了,才有可能解决战斗。

“跑!”小玲冲到车门边回头向张非喊了一声。

张非没应,他现在哪里会去理会这个,他是想跑,可如果一跑的话,搞不好连保命的机会都没有了。

小玲上了车,司机猛地踩了油门,车头一转,向瘦男人和长疤撞去,这两人退了几步,没撞上。车子又直开冲向女相扑,女相扑也是一跳,闪过了。

车子直接就开走了,一点迟疑都没有。

车子刚过去的时候张非与青年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连丢了几块石头,打得瘦男人和长疤直叫。

而他们根本不会想到,青年会把刀子也丢出去。十几斤的钢刀直接插进了刚闪过汽车还没缓过来的女相扑的脖子。女相扑轰然倒地,跟张非印象里面的场景完全一样:捂着脖子抽搐,血倒是没狂喷出来,只是细细地流着。

034九牛一毛

张非看得心里一阵发凉,这是他第一次看到一个人在他面前被直接杀死。虽然他前世也看过一个村里一个挺年轻的女人(当时据说才二十岁)喝了农药,躺在权生诊所外面,身上抽搐着,嘴里吐着腥臭的白沫,然后全身变青指甲变黑死掉……虽然他也看过车祸后倒在地上的尸体脑浆崩裂四散,肠子掉了一地,可他没看过一个人被这么在脖子上插了一刀慢慢等死——但眼前的这一幕的确是第一次看到。他只是愣了一下,那边瘦男人和长疤已提刀冲了过来。青年提腿就跑,张非也跑,向着反方向跑——靠,换作谁不跑啊,双方实力有别,就算是实力一样,人家手里拿着刀,自己手里只有石头怎么打?不跑才怪!

张非对自己的速度很满意,这让他身后的瘦男人很不爽——如果换成是张非的话,他会把刀子甩出去,可惜他不是,或者说幸好他不是,张非回身一个石头就被瘦男人用刀面挡住了。张非才不管好不好看呢,他只要活命,所以他使命地跑。

那边传来一阵惨叫,瘦男人也就不再追他了,提着刀往回跑。

原来刚才张非与青年两人分开跑,青人是跑向女相扑,把她脖子上的刀就势提了出来。长疤追过去看到女相扑脖子上狂喷出来的血,便放下刀子去捂她的伤口,女相扑只是抽搐着,嘴里冒着血泡,想说什么,长疤趴下去听的时候就被青年一刀插进后背里去……

张非跑了一阵看后面没人,又捡了几块石头拿在手里,往回走,他跑的太快了,一下子跑太远,现在又不敢跑着回去,等他从杂草堆里面钻出来的时候,青年人已经解决了战斗。四个人身边都一大摊血……

“他不是晕了吗?你怎么把他也……杀了……”张非说话的时候有点抖,他现在都不敢靠近了,生怕这个男人也把自己砍了。他在想等一下自己逃跑的时候线路一定要S形,因为青年应该会甩刀子——那个女相扑就是这么倒下的。

“这些人是我杀的,不关你的事。”青年洗了手,站起来看张非一脸紧张地看着自己,就说:“你救了我的命,我不会杀人灭口的,你放心吧。”

张非觉得青年的这句话很诚恳,很友好,也就放下了心,的确从第一眼看到这青年(其实最多也就是跟自己前世年纪一样大)张非就觉得这个挺和善的,有点好感。只不过没想到这小子下手这么狠,把人都杀光了。

雨水不断冲下来,地上的血很快被冲散,一会儿又流出来,又被冲散,这些血水都流进小溪里,什么也看不出来……

青年一趟一趟把几个尸体拖到小溪边,转身对张非说:“你帮我把箱子提到那边棚里躲下雨,别淋坏了,也别过来,就在那里等我。”

然后就拿把刀在地上挖起来……

张非拖着那个分量十足的箱子,轮子坏了,如果不是有那么大的力气,估计他这小骨架子想拖这东西还真是不容易。到了棚子里往地上一坐,想着刚才发生的事情。无疑现在青年是想毁尸灭迹来着,可是也不能这么做啊,四个拿刀的劫匪,还有一车子的人,那都是证人,凭什么?为什么?他们是正当防卫!再者这件事情跟自己关系也不大啊……

他想着提腿就跑到青年边上。

青年把小溪的一半堵住了,然后在岸边上斜向下挖了个很深很大的洞,张非都不知道这个青年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面挖出这么一个大洞来的,而且还是斜向岸底下挖的。

“我们是正当防卫!根本就不用埋尸体!”张非说,“等一下我们去县城报警,警察来了就跟我们没关系了!”

“是吗?可是我不这么想,你还小不知道这世界有时候不是明面上的那样。”青年没有停下手里的工作,开始把尸体丢到洞里去。

“这几个人是外地的,我们有一车子的人来作证,怕什么?那些人我认识好几个呢!都是我们村的!”张非说。

“你先回去棚子里好吗?我做完再跟你说原因。一会儿就什么都明白了。小兄弟,我不会害你的!”

“可是……”

“你去吧。”青年把四个尸体都放进洞里,然后开始往里面丢石头,他用衣服包来一包又一包碎石,铺在尸体上面,然后又分散着拔了些草——他走几步才拔一把——铺在碎石上面,然后开始盖土,最后又在远处的溪岸边挖了一大片草皮过来铺好地面。此时这时真有点天衣无缝了。

张非一直在边上看着,一句话不说。如果到时候警察找上门来的话,他又会怎么样呢?他不知道!

“你这样的话别人一看到溪里面被堵起来这块就会起疑心了……”张非并不是想帮他,而是觉得做一件事情得做得完美一点。

“不用担心。”说完他踩了一脚,水就从他踩出来的缺口上冲了下来,很快把溪面都冲平了。

现在,真的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张非开始猜测这个青年是谁,又开始猜测他那个大箱子里会是什么东西。

青年似乎想的更周到,上岸后还把被他很整齐放倒的草都扶起来。而后叫张非先去棚子,他脱下衣服用力甩地面,把地上的草拍自然了……

张非远远看着青年做完这些事情,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做得太尽善尽美了。张非甚至都不觉得警察会这么小心地去堪察现场。

青年回到了棚子下,在积水池里把水洗了。走到张非面前说:“我不是不知道正当防卫,而是我不能让别人知道我。能明白吗?”

张非明白了,点头,这种事情电视上面见的多了。其实他只是觉得那几个劫匪也不是什么大恶的人,他们还挺大气的,只为了钱,并没有欺负别人,甚至于基本上还算客气——至少在最后他们杀人灭口之前他是这么觉得的。

青年蹲下身子说:“你明白就好。”说着就打开了那个大箱子。

里面全是钱!新出的一百块红票子!满满的!张非见过钱,却没见过这么多钱,那些钱分成几大包放在密封袋里,雨水并没对它们产生影响。

“你现在知道为什么了吧?”青年抬头问。

张非点头,他说不出话来了。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是一个非常贪财的人,或者说是一个对钱非常向往的人,刚才四个尸体在他面前他都没激动,可现在看到这么多钱,他很心动,真的很心动,心都快跳出来了!

青年人抽出一叠递给他:“这一万块钱给你。”

靠!太小气了吧,九牛一毛啊,居然给我一叠!张非郁闷起来,虽然说四个人都是青年杀的,自己只顾着逃跑了,但好歹那条单向塑料锁扣还是他帮忙的吧,还有,他的小命……算了,一万块钱也值了,人家给自己那条命的定价就是一万块钱,那自己还有什么好说的呢。张非接过钱,没说什么。

青年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递给张非一根。张非没有拒绝,接了过来。青年又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打火机,ZIP的煤油机,给张非点上。

两个人就坐在地上抽起烟来。张非不敢往肺里吸,他知道自己现在还是个小少男的身子,受不住这种毒害,所以他只是让烟在嘴里回味着,许久才吐出来。

他们一直没说话。

四处都白茫茫一片,这个棚子是之前采石工用的,估计有几年没用了,棚底下四处漏水,那些水在地上溅开,然后顺着水泥地面流到一起,从张非面前流过。张非觉得这种感觉很奇妙,他一直期望自己有一个农场,里面要有一个林子,然后建一座大一点的木屋,地板都是干干净净的,下雨天的时候他就抱着电脑坐在走廊上写作。可惜,现在只能说感觉像,现在这种情况让他很担忧。

“你现在这种年纪最好不要抽烟。”青年说。

张非点头,笑笑:“我没吸进肺里,我知道怎么爱护自己的身体。”

“明天,你到县城来,中山路口有家银行,九点半我会在那里等你。如果到十点你还没到的话,我就离开。”青年把箱子锁了,站起来拍拍张非的肩,又说:“你很不错,跟我一个朋友很像,回去吧,如果有人问你就说自己逃跑了,至于这里发生什么事情就说自己不知道。”

“哦……”张非还想说点什么,可又想不出来。转身就下了棚子。

“记住!明天早上九点半,中山路口那家银行!”青年又说了一遍,“你现在在地上滚两圈,然后用跑的,越快离开这里越好!”

张非的脑子有点蒙,有些事情还没想清楚,但他肯定现在跑肯定比留在这里好。于是他听从了青年的话,在地上滚两圈后撒开了腿跑起来。

雨一点都没有要停的意思,张非也没去想口袋里那叠钱了,一边抹着脸一边跑,不知不觉就跑到了大路,他怕别人起疑心,就又顺着路跑了一段,偶尔有车子经过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终于张非跑到了一个村子的路口,就俯着身在那里喘气。又过了好半天,终于看到一辆客车了,他挥起手,一溜上了车。居然是刚才那辆车!车上除了多几个回程的人外,其余的都是早上那些。

“小非!过来这里!”小玲还坐在早上他们坐的那个位子,冲他挥手。

“小伙子,你没事吗?”那个老头子——就那个死胖子因他挥断钢管的老头——看张非身上滴下来的都是泥水,正大口喘着气。

张非摇摇头,没说话。他的脚下已经积了一滩浑黄的水了。

“你一路上从关鬼沟跑到这里来?”老头子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好像那根本就是神话一般。

“嗯,我吓坏了,怕他们追,就一直跑,还好看到车了……”张非以前并不知道也没听说过那个“关鬼沟”是个什么地方,但估计就是刚才血战的地方了。

“小伙子脚力好……”老头子若有所思。

“要是有人提着刀子在后面追你,你也能跑过来,我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张非说。

“你跑了十五里地!”老头说

我靠!还以为跑了几万米了呢,原来就跑了七八千米,这一下还真有点打击自己的信心了……不过话说回来,如果没有天天跑山的话,估计也跑不到那么远的路。

“小非过来!”小玲又叫。

卖票的妇女没收张非的钱,笑笑说:“今天算大家晦气了,这是回程车。你没事就好,那个年轻人呢?怎么没看到?”

“我也不知道,你们车子当时一向他们撞过去我们就跑了,没跑同一头,所以他哪去了我也不知道。”张非又一次信手拈来说了个谎——其实当时也就他跑了。“你们刚才都没事吧?有没有报警了?”

“刚才一开车就去报警了,那边说马上会去……”妇女笑笑,转了话题:“以后遇上这种事别在那扛着,差点命都没了!”

小玲过来站在一边听这话后说:“你不知道小非自己一个都能打野猪!他命大着呢!”

张非说:“命大?要不是看那个瘦子要把我们都灭了口,我才懒得拼命,你以为我刀枪不入啊?有一刀就差点挥到我身上了……”

“要是没你的话估计我们都被砍死在那里了,小伙子你做的好!”老头子有些激动,“要是我年轻那会儿,有谁敢这么横,早让我拿枪崩了。”

“你当民兵那会儿谁带着钱给人抢的?饭都吃不饱还有钱?”后面一个也是同村中年人说。

“这不是世道变了嘛!”老头子叹了口气。

“哎,张非,你是练过的吧?你太老爷的功夫传到你手里了?”妇女问。

“哪有,我爷爷我爸都不会,我能懂这个?”张非说的倒是实话,“我就是力气比别人大一点,运气也好一点。”

“得了吧,练过还怕人知道?没练过功夫你能打死一只大野猪?给我钱叫我相信我都不信!”老头子哼哼到。他对张非太爷爷那是有印象的,“你们一家子倒都藏得深啊……”

“你是景坑那个打死六百多斤野猪的人?”老头后面一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一脸的崇拜。

035回来真好

张非没有浮夸的习惯,很实在地说:“没六百多斤,而且也不是我一个人打的,是四个人,运气有点好就打死了,我要有那本事还读什么书,天天去山里打野猪了。”

“少来哈!五百五跟六百有什么差别?那都成了精了!村里一大群人扛着枪都打不死的东西你们四个孩子就能打死?是不是捡了别人的便宜?我还说我们家怎么半年没收成了呢!原来都让人捡了便宜!”前面车头座上一个妇女回头就来一句。张非认出这个人家是村里的猎户。

“我没那种坏毛病!”张非说,“我不敢说那是我一个人打死的,但我敢说那是我们几个人合着打死的!用命换回来的,总比有些人打野猪把人也打了要强吧。”

“是啊,你也不去合作社看一下那头野猪是怎么死的,就你们家那炸药丸炸下去下巴都炸飞了还能活着扛到村里?他们打的那头野猪我可是看过的,我作证啊,是被钢线插死的!”卖票的妇女说。

猎妇说:“我也没说过是我们家的便宜让他捡了,别人家的也不一定呢!几个小娃娃就能打野猪?鬼才信!别吃了药死的野猪扛回来把村里人也害了!”

老头说:“你别不信,我就觉得是活活打死的,就刚才那胆气,你能有?你能打野猪你有那胆气?!”

猎妇被噎得满脸通红,撒起沷来:“你哪只眼睛看见他打死的?你站在边上看了?!”

“村里人吃了野猪肉没出事情就能证明,人家孩子打只野猪你争个什么火呢?”老头子还是想得比较开的,这样的人他也不想跟她争下去,悠然地点起一支烟,把头转到窗外去。

猎妇又想说点什么,看老头子不理会了,其他人也没兴趣,他们的兴趣都在张非身上。

那个小伙子见两人不吵了,马上就问张非:“你们家传的什么功夫,能教不?”

张非无语,什么叫家传?丫的压根就没能传下来!要传下来了前世自己能混得那么差,好歹也是个文武型的人才,至少能混个教练什么的当当吧。

“小伙子,少操那份心了,他们一家子在村里几十年我看过来的,就没发现他们家里人会功夫!人家藏那么好能让你学了?”老头子一副看得很透的样子,依他这么说好像自己一直在觊觎张非的家族“武功秘籍”似的。

张非也知道自己祖传是有什么武功来着。以前张非的太老爷的老爹(不知道是不是叫太太老爷)是来村里入赘的,本来村里人欺负,可他有一手祖传功夫,这才在村里立了脚,后来教出来的太老爷也是个练家子好手,或者说是青出于蓝,名头很响,那年头景坑是个出了名的穷村,穷则思变,但那时的“变”就是不做老实人了,去抢!太老爷的老婆,也就是张非的太奶奶就是他从邻县抢回来的一个美人,后来太爷爷死的早,张非的爷爷才出生出个月就死了,至于怎么死的,张非没听说过。倒是他一身武艺就失传了。功夫这东西毕竟不是武侠小说里说的那样,一本武林秘藉到手了就能天下无敌。功夫是要人教的,没人教看着书怎么学?再差点总得有些视频吧——可那年头什么屁都没有,张非的爷爷以前倒真让他看过一本老册子,可上面就画那么几个人,几个动作,画的太粗糙,写的字也文理不通,用本地话去念也念不通,那还怎么学?再怎么着张非也不信几张图就能打架无敌,武功这东西就跟学习一样,得有人带入门,有人指点,要真是每个人都无师自通了大学里面那些教授不都得下岗了?

小玲扯了一下张非的衣服,示意他回了后面的座位,张非正好也不想在这件事情上多纠缠,便过去坐下。

“你们刚才都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跑出来的?没受伤吧?”小玲连着问了几句。

张非说:“没事,你以为我真的跟他们拼啊?你们车一开撞过去的时候引开了他们的注意,我就跑了,我还不是那种不怕死的人。对了,你们去了公安局了?”

“去了,报了警,然后一个个做了笔录,那些人说会尽快派人去那里,现在还没个人影,算了,反正也没事,今天真晦气,还打算好好玩一下的……”小玲这个想法谁都有,但张非却没有,此时他腰里还有一万块钱呢,虽然跟那一大箱子钱比起来是少了点,毕竟也是一笔不小的钱财了。

她这话同时也让张非有点浮想连连,好好玩一下,玩什么啊,跟谁玩啊?难不成她在县城还有炮友?张非是越来越觉得这女人放荡了,早先在车上的时候就那么勾引自己,现在倒好,原先给她披在腿上的衣服不知道哪去了,她还是一点没介意张非看她的腿根,只是现在车里多了几个人,角度调整一下而已——当然至少她还没到那种暴露狂的地步,还不想让别人看到。

“今天明天反正不都一样,也不会差了这一天世界就发生什么改变了。”张非说这句话的时候有点心虚,因为他不知道世界到底有没有因为自己的重生而发生蝴蝶效应。

小玲又来拉张非的手放在自己的大腿上:“以前怎么就觉得你只是个挺害羞的人呢,最近看到你都觉得你变了个人,又是打野猪又敢反抗劫匪了。”

张非笑笑,是啊,自己已经不是以前的自己了,他甚至都不是那个撒泡尿都能被闪电击中的那个自己了——想到这个张非想到了自己下身的兄弟,好像那道闪电下来打通了它的任督二脉似的,长势十分惊人,已经到了张非不得不在雪玲面前说它“连自己都敢到害怕”的地步了。当然改变的不仅仅只是他的那位兄弟,还有身体,如果是前世,此时的他应该是一个病秧子,而现在自己的身体长势似乎也不错。那改变后的自己又是谁呢?他不想知道了,他现在就是自己,此时此刻的自己。

小玲显然也没有早上那样的情绪来挑逗张非了,身上衣服还没干,又粘又湿,谁还会有心情想那事。她时不时扯下自己的内裤,并非想勾引张非,而是想舒服一点。

张非环视周围,大家都没有说话。几个点着烟的人都一脸深沉,车里云飞雾绕,想起刚才还点了支烟,而且点完后还很小心地把烟嘴埋进沙里。抽烟……他突然很怀念前世那种在下雨天里坐在屋里听雨抽烟的场景,觉得很陌生很遥远。他一直不是一个有野心的人,也不是一个狠角色,他就想过那种一个农场一间木屋一个爱人一辈子的生活,可惜,这样的生活太不现实,赚够钱就能过这样的生活吗?他不敢指望。那重生后的他又要去追求一种什么样的生活呢?他自己也不清楚——读书,升学,考个好大学,找一份好工作。这似乎是主线,可过什么样的生活才是自己满意的生活呢?

张非靠着座背,随着车的颠簸意识模糊起来,他脑子里面闪过很多人,很多他很熟悉却走上了不同平行线的人,直到车子在合作社停下来车门一开把他惊醒。

下车前小玲交待说:“明天早上还是这班车,一起去县城!”

张非点点头,冲到雨里。雨下太大太久,上面池塘流下来的水没地方排就把巷子当成了河道,结果满巷子都是水足足快淹到膝盖了。有些地面低一点的家里都进水了,只好撑着伞出来清水沟——水沟清干净了水才能尽快退去。小孩子们最喜欢这样的天气,一个个都跑出来玩。

水淹了巷子也淹了那些放在每家每户门口的柴堆,很多小强、蜈蚣就爬出来逃命,有的在水面上游,有的趴在树枝木屑上随波而动,阿海和几个孩子就都拿着竹条子拍打这些家伙,有的还有家里的鸭子放了出来,拍完后直接丢给鸭子吃。大小荣两兄弟正拿着拖鞋在打水漂:拖鞋甩向水位高一点的巷尾,比赛谁打的远,而后就等鞋子漂下来接着比。张非跑到巷子里就钻进小荣的伞下,其实他身子早就全湿了,就是一种习惯——人就算全湿了也还是希望有把伞来挡雨的。

“张非!你不是去县城吗?怎么回来了?”几个孩子见到张非都很惊讶。

张非显然不想把车子被打劫的事情说给他们听,只是说:“雨下太大了,就跑回来了。”众人显然相信了张非的话。小荣把自己的拖鞋递给张非说:“你漂一个,打小春他们家的鸭子,尾巴红的那些,他刚才赢了我两毛钱瓜子,还把我家的一只鸭子打得差点断气!”

“你要叫帮手是不是?那得打赌五毛钱瓜子!”小春知道张非有力气,也有钱,但觉得自己家的鸭子在巷尾有二三十米远,哪能一下就打中,所以就狮子大开口了。这倒让张非心里直笑,五毛钱,还以为要说五十块钱呢。不过话说回来,一毛钱一杯子的瓜子,五毛钱也可以把口袋装满了,一个晚上都吃不完。

张非接过拖鞋,觉得这也挺好玩的,反正小春跟自己也不怎么好,平时喜欢在背后说坏话,就当是教训了。他说:“一块钱,敢不敢?”

小春说:“我可没钱!不过没打中的话你得给我一块钱,怎么样?打的是我们家的鸭子,你家又不养!”

张非笑着说好,然后侧身弯腰,拿着吸了水后沉沉的拖鞋一用力甩了出去,鞋子在水面上飞快地前进,拖出一道白痕,在激起无数水珠后,直直地打在了一只尾巴上了红漆的肥鸭屁股上。肥鸭“嘎”地叫了一声,扇动翅膀飞了起来。鸭群也一下被惊散了,纷纷向两边闪。

巷子里传来一阵阵孩童的怪叫声,还有就是阿海学着鸭子伤了屁股的样子走路。

小春脸一下青了,急忙跑过去找那只被打中的鸭子,过了一会儿抱着它往回走,手还一直摸它的屁股。那肥鸭感觉很受用,也没半点挣扎。

“小春,没喷软蛋吧?”阿海还在学鸭子,把屁股撅得高高的,怪声怪气地说。喷软蛋意思是指在小孩子的恶意惊吓之下,一些会下蛋的母鸡母鸭突然被吓出一些还没成熟的蛋来,软蛋分两种,一种是大个的,基本上就跟普通的鸡鸭蛋一样大,就是壳很软,另一种是跟鸽子蛋差不多大,却没有蛋黄的小蛋。

“你以为他是你们家罗师啊!”小春骂道。这是小孩子常用的骂法,也就是把家长名字骂出来。他刚一骂,怀里的肥鸭屁股上就喷出一滩白沫,粘在了小春正在安抚的手上。

这个巷子里的孩子都笑翻了。

张非没打算长久玩下去,到了家门口一看,还好,家里没进水,也就差那么五公分了,凉门关着,大门虚掩着。他一把推进去叫:“我回来了!”

对于张非的出现,屋里的两个女孩显然有些不太习惯,两个人本来话说得很投入,张非一到门口声音就止住了。

“哥,你怎么跑回来了?是不是没找到书店?”小云的脸红红的,看样子似乎对张非的突然归来有些不满。

“出了点事情,我们那辆车被打劫了,就跑回来了。”张非想尽量低调地把这件事情传达给她们。

两个丫头都很诧异,几乎是同时呼了出来:“打劫?!”

张非点点头,蹲在锅边翻出一块肉来吃,他真的是饿坏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别只顾着吃了,快说啊?”

“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看两个丫头这么关心自己,张非只好一口肉一句话地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当然这里的“从头到尾”指的是他的另一套说法,他更愿意说这是自己的官方说法,这里面忽略了杀人,忽略了那个青年人的行李箱,忽略了小玲在车上对自己的勾引。

听完张非的陈述以后,两人都于松了一口气。

雪玲轻叹道:“看来你说的是真的,外面真的很乱……还好我们没跟着你去,不然你带着我们两个想跑都跑不了……”

张非倒是惊于她有这样的想法,笑笑说:“我现在命不是一般的大,没事的,明天我还要去。”

“哥,别去了吧……”小云担心起来。

“没事,警察开始查了,那伙人不可能天天就等在那抢劫,再说了就算真的抢劫的话,我把钱给他们就跑,他们也追不上我。”张非笑笑,“你们两个女生大白天的不出去清水沟在屋里说什么悄悄话呢?”

两个女生相互看了看,齐声说:“不告诉你!”

036清晨的市场

第二天一早张非就起床了,溜到合作社去买豆浆油条,其实也就是为了见一下英妹。

村子消息传递的消息是可怕的,从昨天中午开始就不断有人问张非劫匪的事情,早上过来喝豆浆还是有人问。

张非坐在二凤婶的摊子上,英妹就给他打了豆浆,拿了两根新出锅的油条。问了一句:“你没事吧?早上还要出去吗?”

张非点头,正想说什么,有个小屁孩在那里叫:“五毛钱花生、五毛钱蚬,快点啊!”英妹笑笑就过去了。而这一去却一直忙个不停,张非放慢了喝豆浆的速度,喝了三碗还吃了六条油条,可她还是没空。

二凤婶也很忙,一个人压面、拉面、下锅,还要翻油条捞锅,她只与张非打了声招呼忙得没闲情说话了。

早上的雨很小,合作社的大瓦棚上却不停往下面落水,除了二凤婶还有另一摊也卖小菜油条,不过不同的是人家是三个人出动,一个守着油锅,一个守面案下油条面子,一个守着小菜桌,分工有致有条不紊,二凤婶这里就相形见绌了,但双方各有自己的主顾,一般不会跑到别的摊上去买。倒是被父母差出来的小孩子不论这个,只顾速度,这边要等了就跑那摊去。两个油锅下架的都是柴火,油条面子下到热油里一翻滚,腾起一阵阵淡淡的烟来。两锅的烟汇在一起,整个合作社就都充斥着油条的香来。油条便宜,一根才两毛,但凡出来买小菜的孩子都会买上一根啃回去,这也算是他们跑腿的“出差费”了。

英妹总会忙里偷闲,抬头看一眼张非,给他一个笑,像是在安慰他一样。张非觉得她很淡定,骨子里透出的那种优雅的气息根本没被生活抹杀。张非也总是回一个笑,他更多时间不是在解决早点,而是在看人。

对面鱼饭(其实就是新鲜一点的煮熟的小个子海鱼)摊前人比较多,把土地面踩得如泥潭一般。不少来买鱼饭的人都是打着光脚过来了,估计是怕穿了拖鞋容易脏到裤子。

早班车的喇叭响起来,英妹回头看他,冲他点了一下头。张非就释怀了,是啊,这个女孩心中挂念着他那便足了。他站起来,把钱递给二凤婶,转身走到雨中,上了车。

小玲早已等在车上了,还是昨天的位子,今天她吸取了昨天的教训,穿了长裤,衣服也不再是那种紧身的了,换成宽松的T恤衫。估计是昨天村人听到劫匪的消息不敢出门了,村民总是听风就是雨的,曾有那么一次,村里来了卖蛔虫药的杂技团劝大家不要吃田螺和贝类产品,因为不干净,结果下去两三个月时间里村里买石螺的、蚬的销售额直接降到几乎为零。农村人知识水平不高、听到的消息有限,其实这也大可以原谅的。城里人说起来更怕死,只是做得更含蓄一点,还说这叫“养生”、“饮食健康”,可也没见过那些挑剔的城里人多健康——扯了一大堆,反正现在车里就是没别的乘客了。一个司机、两个乘客。

车开出去村口,经过水吼的时候张非还特意瞄了一眼腌制厂,可惜没个人影。不过他又想起上次听到的怪异声音,转向下水吼瀑布看去。水吼的水比往常大许多,冲下的水泛起水汽使得整个水吼潭都被罩在浓雾中。

车子没有停留,一路奔到镇上,售票的妇女上了车,等五分钟就发车了——镇上居然也没有乘客上车,大概都被昨天早班车被劫的消息吓坏了。也许下去很长时间不会有人再乘早班车了。

可张非转念一想,不对啊,前世明明没有发生这件事,听都没听过会有人打这种破班车的劫,毕竟这种破中巴上面坐的全是农民,农民出门能带几个钱?昨天那群匪显然不是一般的小混混想抢点钱买烟酒的……那又是为什么呢?难道是青年的那箱钱?应该是了,只有那箱钱能让人下这么大的决心大清早起来打劫,也只有那箱钱可以让人对这种破中巴下手……张非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一个青年会带着这么一大行李箱的钱。那箱钱少说也有上千万。张非不想猜测太多,过三个小时就该和他见面了,如果青年人不说的话,问也是白问,反倒可能被灭口。换成是自己有那么一箱钱的话估计都不想让任何知情人活在世上了。这么一想,张非就觉得那青年还是挺好的一个人,至少还留了自己这么一个陌生人的命。

前面司机和妇女聊着家常,后面的小玲就按捺不住了,手又伸过来挑逗张非。今天她不是抓他的手去放在自己身下,而是把来抓他的把柄。而显然她有点心急,这种心急让她的动作显得有些粗暴,一心想拉下张非的拉链,张非苦苦护住,用几近哀求的眼神看着她,她只是低声痴痴地笑,一点都不理会张非的感受。

“问你一个问题。”张非没再反抗了,他明白小玲就像星爷九品芝麻官里的嫖客一下,一边动着手,一边喊着:“不用反抗了,就算你喊破了嗓子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张非显然是认了。重生后他发现对于人与人之间,他越来越小心,特别是前世那些认识的人,他怕自己会走向另一种连自己都不敢相像的路,最后连一个老朋友都没人。

小玲看他一脸严肃,调皮地在他鼻子上刮了一下说:“什么事问吧,我会老实回答你的。”

“你……是不是很渴望那个……”他不想把类似于饥渴这样的词说出来,也不想自己说的话太露骨而伤到小玲的自尊心。

小玲显然是明白了张非想说什么,放开了手,看着窗外说:“我……不知道要怎么跟你说……其实我不是个随便的人,权生……算了,不说这个好吗?”

张非点点头:“嗯,那你对我呢?”

“逗你玩嘛,看你人小家伙大,就想逗你玩,看你还怕成什么样了。”小玲转过脸来,挂着狡猾的笑话。

“其实我挺不希望看到你这样的。我承认我没什么本事,不能改变你什么,不过还是觉得如果你能克制一点点的话,也许你的人生就完全不一样了……”

小玲听了这话下巴都合不上了:“我再一次很严肃地告诉你,我不相信你才十五岁,绝对不可能是十五岁。”

“怎么不可能了,我确实是这个年纪……”

小玲伸手一把用力抓住张非搭起来帐蓬,拉了拉说:“十五岁说不出这样的话,更长不出这样的东西!”然后有点放肆地笑起来。

前面售票的妇女看过来,还好有座背挡着,她什么也看不到。

“我也问一个问题。”小玲说着放开张非的把柄,转而抱住他的手臂。

“问吧。”

“你有没有相好的?”

“没有。”张非知道一条真理,那就是在一个女人面前千万不能提其他女人,而且当对方问及自己是否有女友的时候一定要说自己连初恋都没有过,当然,这是二十五岁之前,二十五岁之后如果还这么说的话,难免会让女生起疑心的。

“哦,那你有没有想过跟我好?”小玲摇了摇他的手,像一个小女生对面大自己几岁的男朋友一样。

“想过,当然想过了,你这么漂亮……”

“那我给你几次机会你干嘛都不要?”

“你太凶锰了,我又这么瘦小,怕自己受不了你几天就变人干了。”张非调侃道,这个问题确实没办法说实话,总不能说我无法跟一个B里还流着别的男人体液的女人ML吧。

“哦,原来我是把你吓到了啊,哈哈,放心,那以后我不那么凶了……”小玲很开心,张非觉得有点恶习。她又补了一句:“谁叫你怕羞呢,你要是主动一点我才不会这么凶呢,你以为我想啊,哈哈……”

张非这下没话说了,而就在这一刻他也颠覆了前世对自己的评价。他以前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好色到看见只要女人还过得去他就会有那种冲动的人,而现在看着眼前的小玲,张非惊奇地发现,其实他更想的是占有一个女人,而如果这个女人不想被自己占有或者让他觉得很脏的话,他那种冲动还是会大打折扣的。

他们就这样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有时候两个人都会看着外面的雨景出神。一路上车子再没停下来过,也就是说这天早上没有搭早班车的人了。可是谁又能想到,那四个看似很专业的劫匪现在正埋在关鬼沟的小溪底下呢。也许十年甚至二十年以后都不会有人发现,这只能说是他们给自己找了一处太过于偏僻的葬身之地了。

车开到快到县城的时候雨就没了,换而之的是明媚的朝阳挂在车子正前方,霞光红得让张非直恨自己没有相机。天上的云好像被直接切开了似的,县城的天空晴朗无云。

小玲抱怨自己带了伞,张非安慰说可以遮阳不是更好。

从车站下来,小玲问:“你现在呢?”

“去逛逛,把要买的东西都买了,然后去一中走一下。”张非说。

“你认识路吗?不会走丢吧?”

“你也太小看我了吧,我什么人,县城闭着眼睛我都能走回去。”

“好啦,没事我先走了,还有点事,你自己照顾好自己啊。”小玲上了一辆摩的,向张非挥挥手,摩的启动的时候她说:“要是回去的时候我们还坐一辆车的话,我就回答你的问题。”

张非看着车子远去,笑笑。

太阳刚冒出头来就毒得很了,张非站到树底下,想自己的路线。前世的他每次在这个车站下车都会买一包云烟一瓶雪碧,然后坐在树下边抽边喝,后来他把云烟改成了七匹狼,雪碧改成了百事,不为别的,只是他觉得那个人已经不那么重要了,而且他也发现,自己不喜欢喝太甜的东西。

张非上了一辆摩的,问到书城多少钱。那人说:“五块。”

张非就笑了,下车走向另一辆车,摩的司机知道自己出的价太离谱了,忙一伸手拉住他说:“两块,两块就走。”

张非笑笑,坐上车,说了一句:“做人要厚道。”

037书城

县城的书城没在一中边上,是为了面对更多的顾客,显然老板是很有商业眼光的,不过可惜的是张非来的有点早了,他没有手机,也没有带着电子表的习惯,所以他也习惯性地忘了时间。七点钟的县城绝大部分店面都还关着。精明的县城人不会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张非闲着无聊,跑到离书城不远的公园去消耗时间。

公园里水汽有点重,到处都是来这时打羽毛球、打拳的人。也有些绕着公园围墙边的石子路跑步。

张非看着世间百态,过了一会儿,无聊得发慌,便也起身去练身子,他又怕自己出汗把衣服弄臭了,于是脱了衣服混在人群里面,倒也没人注意到他。每个人都关注于自己的事情。他练完后果然出了一身臭汗,买了瓶水坐在湖边看老头子们打太极拳。张非并不是想学太极拳,而是想了解其中的奥妙。打了几次架以后,他越来越发现在这样偏僻的小县里,拳头不硬太容易吃亏了,除非你想一辈子都做软蛋——当然软蛋也并非就不好,因为平时谁也不会吃饱了没事找事找你麻烦,你要做的只是做个平平常常的人,过普普通通的日子,没有摩擦,就没人知道谁是软蛋谁是硬汉。

太极拳,谁都知以柔克刚,可张非不明白太极怎么就能克敌了,现在的太极拳无非就是公园里面老头子们用来当体操打着玩的,而体操能有什么攻击性防御性呢?可能有,但张非还没见识过,更没听说过。所以他很想弄清楚太极的招式里面有哪些是长于别家武功的。要知道存在即是合理,一种武功能传承这么久到现代还那么多人学不可能没有它的道理。

张非脑子里默记着那些招式,然后再假想出一些进攻方法来,看用太极的话怎么破解,不过显然面对大多数进攻,太极拳其实最多也就是防守,基本达不到“克刚”的效果。要是可以的话,他倒是很想了解那些太极高手是怎么打架的。当然在张非的印象里,越是某一门派的高手,打起架来你越是看不出他的功夫来路,这可能跟他最终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有关。而精华的东西往往有些相通。这也就是李小龙为什么能创出截拳道的原因了——他把所有的武术的精华都取了出来,找出他们的共通点,那就是攻与防。

张非边看边想,竟有些痴迷其中了。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去书店买几本书来看看,要是可以的话,最好是搞点DVD回去,这样更能说明实际的动作。想到这里,他才回过神来,发现公司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太阳斜在树顶上,知了开始扯嗓子。穿上衣服,他来到书城,时间是八点半,书城在这个所谓的书画之乡已经算很气派了,上下两层将近一千平米全是书,可惜没有空调,有点闷。

张非的目标很明确,凡是中国古代好些名作就收,当然像明清小说野史这样的他就没兴趣了。他相信自己一个暑假可以把这些书都背下来,再不然初中剩下的两个他也一定要背下来。再有他到一本辞海一样的截拳道的书,里面什么都很详尽,一看标价,居然要两百四,不过既然自己喜欢,买就买了,也没什么大不了。反正现在有钱。

再有就是找了几本给雪玲和小云看的杂志,几本世界名著。

书城里可没有购物车,他只抱着一大推书,准备再去找高中的复习资料,这才是他今天的重点目标。下楼梯的时候看到转角上挂的钟,九点半!昨天那个青年还约他九点半在中山路口的银行见面,他这一想脚下就加快了速度向楼下走。书撂得很高,他只能看到差不多跟眼睛平行的地方,而向下就看不见了,正好就巧了,一个女孩子也急着上楼,一转弯就与张非撞上。张非只是觉得有人上来,刚侧过身子要躲避已经被一下撞上了。

这一下撞的不重,可问题在于那些书就给撞散了,哗啦啦全向女孩身上倒。女孩一声尖叫,想向后退,这哪里还来得及,只一下就被书压得失去平衡。张非倒也眼疾手快,手上一空便伸出去拉她的手,想把她扯回来,只可惜他自己身上还带着向前下方的惯性力……他向前一步想保持住平衡,怎么料那女孩人倒腿脚却不退,张非一脚夫踩下去觉得不对,忙收了脚跳起来躲开脚下的脚,手上又被女孩拉住不放,这样倒好,两个人都失了平衡。

好在张非反应快点,一边向上猛提女孩的手,一边叉开双腿跨到女孩身上双脚着地以保持平衡,等脚落了地,双手已将女孩拦腰抱住了。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张非没有四只手,没办法把那些书清理掉,就这样,有一本精装硬皮的书直接砸在女孩的锁骨上……

“操!”下面紧跟上来的一个男孩骂了一声,张非抬头看他,一米六多的个子,脸还嫩嫩的,眉毛眼睛倒是很出众,他一脸愤怒:“放开她!”好像张非是个强奸犯一样。

张非用力提女孩的腰,想让她站起来,可女孩子却又一声尖叫,推了张非一下。张非没敢放手,因为这样一放估计这女孩就滚到楼梯下去了。于是又向上提了一下她的腰。

那个粉嫩的奶油小生怒不可揭,捡起一本书就砸了过来。张非头一偏闪过去,这才发现为什么他会这么气了:女孩刚才倒落时裙子给掀起来了(完全掀起来那种),盖在肚子上,而下面光花花的大腿和内裤完全展露,要命的是张非不是为了平衡跨在她身上吗?此时正好下身对着下身……更要命的是,张非还几次三番好心地想把她提起来让她站立,这样一来,旁人一看简直就是当众强奸了……

张非本来还有怜香惜玉的好品德,可他这种品德是在保留了自己的形象的前提下。现在他只能放手了……

女孩摔在地上,这下显然不轻。张非说:“你让我放的。”

那奶油小生显然没法接受自己的女友被人欺负——还是当着他的面,士可忍,孰不可忍?他抢一步上来拳头一挥,可惜这在张非眼里太小儿科了,拿手一抓,那拳头就动弹不得了。

“这是误会。”张非说。

奶油小生没那心思跟色魔争论,另一手也挥了过去。可惜又被张非抓住,张非手上一用力,奶油马上就软了,却还想用头来顶张非。

“我没心思跟你打架,我赶时间。”张非说着把他放了弯身开始捡书。

奶油小生显然不会这么轻易放手,一脚踹过来,张非只是扫了一下便把他的腿格开了。男孩又想出手,张非猛地站起来推他一把,他退到墙上,张非一拳过去,打在他头边的墙上,说:“跟你说了误会你不信,想打架二十个你都不够打!”

“干嘛干嘛!想打架出去!”一个保安冲过来。

张非放开手,说:“没有,就是误会。没事的。”接着又弯身捡书。

女孩从地上爬起来,奶油又要冲过来,被她一把拉住。保安显然不喜欢别人在自己面前动手,喊了一声:“有什么事情给我出去外面解决!靠!听到没有!”

奶油就软了下来,经过张非身边的时候说:“你给我小心点!”

“你!把书都抱下来,坏掉了全部你赔!”保安踢了蹲在地上捡书的张非一脚,张非抬头笑笑说:“我是来买书的,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的。”

“操!我跟你说话没听见!”那保安看地上这小子个头也不大,只是个半大的小子,穿着土里土气,一看就是个农村来的,打县城孩子他是不敢了,可打农村孩子,那绝对不怕别人来找事,所以他接着一脚就对张非踢过来。

张非这下真是生气了,这保安的眼里透着看不起人的光他一眼就能看出来,这眼神他看过太多了,他没办法忽略心里严重的受挫感。他一下拽住保安的脚,顺势一抬,保安刚一失去平衡向后倒张非已站起来对着他的肚子打了一拳。这一拳并不敢出十分的力气,却也让保安整个人飞出去,撞在台阶上。

“别以为农村人好欺负!你自己也就是个保安而已!”张非抱起书来,没理会倒在地上痛得起不来的保安了。

结了帐,张非正要付钱那边两个保安叫了一声:“你站住!”冲了过来。

“你们干什么!”坐在收银员身后一张办公椅上的中午人叫了一声。张非认得他是书城的老板,也是一中的老师。

“他刚才在店里惹事,我去说两句还被他打了!”被打的保安叫着。

“杨老师,我不过是来买书,跟人撞了一下一点小误会,他过来管是他的工作,但他无缘无故打我,我不能不反抗吧?”张非冲着书城老板说。那人的确姓杨。

“你来惹事还敢乱说!”另一个保安显然是替兄弟出头的,挥着警棍恐吓张非。

杨老师没说话。

“杨老师,要是以后谁知道一个过来买书的学生就因为自己是农村人就被保安打了,那估计以后你的书店就难开了!”张非这有点暗示自己是一中生了。

“你个土包子,闹事闹到县城来!”那个保安向前一步,马上要开战了。

“啪!”杨老师重重拍一下桌子,保安闻声止住,杨老师骂:“我也是农村来的!要不要连我一起打!”

这下两个保安就软了,悻悻地离开。

“不好意思。”杨老师拍拍张非的肩。

“没事,对了杨老师,我现在赶时间,刚才也跟这位小姐说了要一个纸箱装书,您看我能不能晚点过来拿?”张非才不想扛着一大箱书到处跑。

“没事,你尽管放在这里,我给你打张条子。”杨老师说着拿笔一挥,把条子及刚才买书的清单一齐递给张非。张非把钱付了就向外面走。

038一百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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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山路口的银行外,张非果然看到那个年轻人站在那里四处张望。张非看到他的时候,他也看到张非。

年轻人穿着一身运动装,显得很朝气,像是一个大学里面的帅哥,张非向他走过去的时候根本没办法把他跟昨天那个杀人灭尸的家伙联系在一起。

“你果然来了。”青年冲张非笑笑,“我叫杨河,河流的河。”说着他向一辆的士招手。

“哦,我叫张非,非常的非。”张非想问很多问题,但觉得此时不方便。他应该是想把自己带到哪个地方去。

“我们找个地方坐,顺便吃点东西。你早上吃了吗?”杨河打开的士门,钻了进去。

张非也跟着进去,回答了他的问题:“吃了,不过现在又饿了。”

杨河笑笑,说:“像你现在这个年纪就应该尽量多吃东西,才能长出好身体。”

张非又想问杨河的身份,以及那箱钱的事情,但终于忍住了。车上这种沉默让他觉得有点无可适从。

“你是景坑人?”杨河淡淡地说。

“嗯。土生土长的。”张非一直对自己是景坑人感到自豪,前世走到哪里他都一点不避讳自己是个农村人。当跟别人比较熟了之后,他会向他们介绍自己的村子。使得倒有很多人只记得他是景坑人,却不知道这个村子属于哪个城市。

“景坑哪个村的?”

“景坑的景坑。”张非觉得这家伙显然对景坑还是比较了解的,不然不会问是哪个村的。

杨河抬头看了看张非,拿出一部手机打电话:“喂,是,五分钟后到。”挂了电话后说:“我们去见一个人,以后你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她。”

“哦……”

“早些年你们村很有名啊。”杨河似乎想缓一下这种气氛。

“这个我其实也不是很清楚……”

杨河笑笑:“二十到四五十年代的时候你们村是个土匪村?现在过了省界那边的老人一个个提到景坑都会害怕。”

张非也笑:“没有那么夸张吧。我只是听说过我们村以前挺穷的,没人肯嫁到我们村来,村里人没办法就只能去抢了,抢钱抢女人。”他的语气里确实带着自豪感,毕竟那是个讲实力的年代,有实力去抢那是一种本事。

“景坑的拳师很多,你祖上也应该是学武的吧?看你身手不错。”

“哪里,我太爷爷是有功夫,不过死的早,那时候我爷爷才出生,没学到。”

“原来这样,那你这么好的身手哪里去学的?”

“没有啊,平时练的,打打沙包什么的,还有就是看电视上面李小龙的截拳道,自己瞎练。”张非说的是事实。

“不错,不过要是想学真正的功夫,还是得有师傅教才行。”杨河点了支烟,递给张非。张非摆摆手没接。

“其实我也没想到练什么功夫,我不喜欢像其他同龄人一样有事没事就动手开打。”张非说的是实话,他很看不起那些说两句话就动手的人,那是没智商的表现。

“好好读书才有前途。”杨河吐出一口烟,张非问了一句:“我们要去见谁?”

“去了你就知道了,不过你可以放心,不是给你找师傅的。”杨河把张非的心思看透了。张非觉得太丢人了,自己一个二十好几岁的人居然被一个小自己好几岁的家伙给摸到心思了。

“有些事情我不想跟你说,你也做得很好,没有问我。”杨河说。

“你想说的话会告诉我。”张非回答。其实他对这句话的理解非常深刻,而这种深刻来源的地方是他交过的女友,给他戴了绿帽子的女人。有些事情不是他不知道,只是他觉得对方不想说的话,你再逼问她(他)也只会闪烁其辞,这样浪费的是大家的精力,而且让自己处在一个不利的地位,也让人有了戒心,那样自己想去找出答案就没那么容易了——而当时他确实是自己找出了答案,然后在没有任何通知的情况下,离开了那个女人。

“还有一些事情等一下也会发生,你放心,不是坏事,但是也希望你沉默,明白吗?”杨河看起来很严肃。

张非点头,两人不再说话。

车子到平安宾馆前停下来。两人下车,杨河带着张非进了一楼的餐厅,找到一个角落的座位,有个女人正坐在那里冲他微笑。

怎么形容这个女人呢?张非在肚子里面找词,可找不出什么词来形容。眼前的女人给人第一印象就是很端庄,五官长得非常得体,眉毛很细很长却也很黑,眼睛不像雪玲那样圆而大,相形之下应该算是有点小了,不过却很明亮,让人一眼看过去就马上注意到她的眼睛,她的皮肤很白,白里透着红,是完全没有化妆的白里透红,这倒是又一次颠覆了张非对平安县白领的看法。这个女人穿着银行白色的工作衫衣,下面估计是套裙,被桌子挡住了没看到。她坐的有点随意,手支在桌上拿着勺子搅咖啡,也许是因为她身材很好,或者是她长得太漂亮,或是她那头拢着的长发……张非说不清楚眼前这个女人,他只觉得怎么看都怎么顺眼,最主要是她的漂亮不是那种惊艳型的。

“这就是你说的救你命的小兄弟?”白领丽人等两人坐下,问杨河。

杨河点头,介绍起来:“张非,这个非是非常的非,这是王可,可爱的可。”

两人笑笑,点了个头。王可说:“小弟弟长得很师啊,以后长大了不得了。”

杨河点头,说:“他长大了肯定跟我有的拼。”

王可白了他一眼:“就你那样,跟你有的拼不是就完了,肯定比你好看。”

杨河抓抓头:“比我好看比我好看,行了吧。”这倒是张非第一次看到杨河这种憨厚的表情,也第一次看到他说话这么轻松。

杨河向服务员招了下手,问张非:“你吃什么?牛排怎么样?”

“可以,不过我得吃两份,我饭量比较大。”

杨河笑笑,对服务员说:“三份牛排,两份七成熟,一份五成熟。”可能他以为张非不懂牛排,又怕点太生了他不吃,就点了个七成,不过张非平时吃倒还真都是点七成熟的。杨河又看看那个白领丽人:“你吃点什么?”

美女摇头,没说话。

服务员走了。

“你现在平时应该多吃牛肉,牛肉有高蛋白和钙质,吃了容易长个。”杨河说。张非有种奇怪的感觉,在王可面前,杨河似乎有些刻意地用对着小孩子说话的语气来对张非说话,而两个人独处的时候,他把他当成一个成年人来看待。

“小非你现在几岁了?有十六了吗?”王可说。

“十五,刚要上初二。”这是张非无法回避的事实。

“感觉好像比一般人要大一点。”王可若有所思,自言自语道,看她的表情慢慢带上的忧伤。

“想他了?”杨河显然知道王可在想谁,张非不好问,静坐在那里不说话。

“嗯。”王可点头,一颗泪划了下去,掉在洁白的桌布上马上消失不见。

习惯性地,张非抽了张面巾纸递过去。王可接过后说了声谢谢,狠狠瞪了杨河一眼,破涕而笑:“对不起,我刚才想起我弟弟了。”

“哦……”张非心里还有一句没说出来:不在人世了吗?

“她在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得病不在了……他跟你一样,长得比平常孩子高大一点……”

张非心里那个郁闷啊,什么叫做“跟你一样”,这不是咒我吗?

“这个你看一下。”王可从包里拿出一本存款放到张非面前。

这是一本无名制的存折,也就是不用身份证不用密码,只要拿着存折去银行就能提钱。里面的数字是一百万。张非看完把存折递回去。

“你把它收起来。”杨河说。

“这个……”张非看看杨河,又看看王可,王可脸别向窗外去看风景了。

“收下吧,我就不说了。我只希望对你有帮助,不希望它害了你,明白吗?”

张非明白了,这是杨河给他的“封口费”,昨天那一万块钱估计也就是给他的车费吧。张非心里暗爽,想学着东北人抱住杨河来一句:“您太敞亮了!”可惜他这种冲动马上又被一种不安代替了,一百万,对自己来说是什么概念?这些钱来得太突然,自己压根就没想到过。

“我去下洗手间。”王可站起来避开。

果然穿的是套裙,很修长很美的腿。这让他想到无数的OL系列,当然眼前这个比小日本生产的要好的多。

“你……有些事我要告诉你。”杨河说。

“说。”张非还是装出淡定的表情。

“我给你这些钱是没把你当成一个孩子,但我觉得还是要跟你说一下,这钱的来路不明你也知道,如果你让谁知道了这笔钱惹来了事,那后果可能就不是失去这笔钱那么简单,知道吗?”

张非点头。

“你想取钱的话,可以到刚才我们等的那家银行找王可取,至少要两年后,你才能把这些钱转到别的帐户上面,那样才是干净的,明白吗?”

张非再点头。

“你应该也知道,这钱不仅买了我的命,还有你的嘴……”

“我只知道我跑了,跑到公路之后遇上了车,有车上的人给我作证,那些人不少是我们村的。”张非现在就想着把事情撇清,然后拿着这钱跑路回村里去过小地主的生活了。

一百万,可能建一个农场有点难度,但买地应该是没问题了,别的事情再慢慢来嘛……

“先生,你们的牛排。”三个服务员排队把牛排端过来。张非面前放着两份。

“你先吃,我出去一下。”杨河起身走出餐厅。

039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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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河出去后,张非也没客气,大口吃起来。他喜欢吃牛排,喜欢那种一大块肉放在自己面前,切一大块,然后放到嘴里那种充实感。

等到杨河和王可一起回来的时候,张非已经把第二块牛排吃掉一半了。

王可过来,看张非吃得那么欢快,笑笑说:“好吃吧,以后你来县城我带你来吃。”

“你要走了?”张非的第一反应。

“是,要走了,我只请了一个小时假,以后再见吧。”说完就拿起自己的包,从里面拿出一个购物袋交给杨河。

“再见。”看到王可转身冲自己挥了下手,张非习惯性地说。

杨河坐下来,也开始大口地吃起来。

两个人吃完后,杨河付了钱。两人出来,在宾馆的草地上,杨河把刚才王可给他的购物袋交给张非:“这是零钱,我给你有两个目的,一个是如果你能不让别人知道,那这钱就能当作你的零用钱。第二个,如果你被人发现这些钱,那这钱就是我灭你的口的工具,明白?”

张非点头,很奇怪他为什么这么跟自己坦白。就算是救了一命,也不至于这样吧?就算自己看到他毁尸的过程,想灭掉自己的话在关鬼沟他就可以动手了,何必多浪费这些钱呢?

其实杨河自己也说不清楚,他昨天是动了杀张非的念头的,可他又放弃了这种想法。他只是凭第六感判定这个孩子不是一般人,至少不是个十五岁的小屁孩。而且张非的表现也说明了自己这种判断。

“里面有一套房子的钥匙,还有,记住这个号码。”杨河在手机上按出一串数字,给张非看。张非很快记住了那个手机号。

“记住了吗?这是王可的号码,别忘了,房子在后前街菜园,钥匙上有号码,用一个陌生人的名字买的,你放心他不是这个省的人,也不会出现在平安县。房子你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自己住,想出租的话可以找王可。”杨河说完向远处走,没再回头。

“我们以后会再见吗?”张非关心这个问题。

杨河站住,回头:“你是谁?我们认识吗?”

张非会意,笑:“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

杨河也笑,他觉得这孩子太聪明了,而且这种聪明不是那种单纯的智商高,因为聪明人除了智商还要有阅历,而这孩子两样都有了。

张非打了个没人的地方打开包裹,里面是二十万,说多也不多,说少也不少——对于这个世界来说是这样的,可对于张非来说,这是又一笔巨款,一笔让他心里直发狂的巨款。他把东西重新包好Qī.shū.ωǎng.,他现在就想去看看那房子,后前街菜园,那不是离一中不远吗?

张非去了后前街菜园,那是片房子比较独特的住宅区,小县城里面的房子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但这里都是独栋的,老是老了点,却都带着不小的院子。张非拿到手的那所房子跟别的房子没什么差别,就是两层的小楼,楼体占地差不多是一百五的样子,开了院门,里面的假山水池还有那些盆景,让这个院子很有味道。张非直接开了小楼的门进到屋里。屋里不是很新,却还算干净,一楼有一个附间,进去就是大厅,左边是一间空房间和一间大的有点夸张的卫生间,张非都打算好了,这里到时候可以给自己放一些健身器材什么的,右边是厨房和餐厅。张非在一楼走了一下,很简单的布置却都很宽敞,地上铺的是大理石,也容易打扫。

二楼布局没什么改变,厅没那么大了,只几个房间,多了阳台,两个,都不小。

楼里没什么家具,就是简单的桌椅,应该前住户搬走时留下的。

张非很兴奋,虽然他很清楚以后自己不可能在这个小县城里呆着,可他还是兴奋。再怎么说这也是县城吧,再怎么说这也是一套房子吧,即使它不是自己的,可使用权在自己手上了。作为一个年轻人,谁不希望自己有一套房子?这是中国现象,每个中国老百姓都会为自己有一套房子而兴奋不已。张非也是。

他花了点时间把屋子里里外外都走了个遍,把钱袋子藏在假山一个小洞里,这才心满意足地去做自己的事情——他是来县城买书的,他要完成的事情就是买书,当然书买完了,他还想买别的一些东西,比如运动器材,比如他最想要的一个相机,再比如……他要买的太多了,但是这样可以吗?

张非冷静下来,但凡是中国人,都知道“财不外露”这个道理,再说了,自己虽然有四千块钱合法所得,可四千块钱要真是把电脑、手机这样的高端货都买了的话,说给谁听谁都不信。

他低着走边想边走,县城里面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没人会注意到他,除了那些打他主意的人,比如仇人。

张非穿过一条小巷子的时候就被人打了一个闷棍,这一下正好打在后背上,他有些生气,主要是自己刚才只顾着想那些钱的事情,才没料到这么一下。他回身一捞,把棍子捞到手里,那个拿棍子的人也就跟着被拉出来了。居然是早上那个被自己撞倒的女生的男朋友。他倒是有勇气,躲在这条小巷子里也就罢了,还躲在花丛里……而且这小子哪里去搞来的半截锄头柄?

“我说过了是误会,现在你也打了我一下,两清了。”张非觉得这奶油小生倒是有点骨气,虽然能力不怎么样,不过总比那些女友被人欺负自己连个屁都不敢放的家伙要好——当然张非不觉得自己就是这样的人,因为他是被戴了绿帽子的,他自己也很理解女友,因为谁都不想跟一个让自己觉得没半点前途的人在一起。

张非把手一放,棍子掉在地上,他不想在这种事情上多耗时间。

“谁跟你两清,这件事没完!”奶油小生吼道。

“首先,我想说的是,这是误会,我不是畜生,不会在那种地方干出那种事情。”张非的言下之意是,在没人的地方也许自己还有可能做出坏事来。

小奶油显然识破了张非的诡计:“你就做了!”

张非没理会他,接着说:“其次,真的要打的话,我说过了,二十个你我都不放在眼里,所以我不想打你。”这话有点夸张了,别说二十个,十个张非自己都没把握一定能对付得来。

小奶油不为之所惧,拾起棍子又冲上去,他棍子下落下就被张非夺了过去。张非暗笑,这种小菜鸟太嫩了。

小奶油连忙退了三四步,惊恐地看着张非,生怕他把棍子挥向自己。

“这是锄头柄吧?”张非看看棍子,拿起来,双手一用力,棍子断成两段!锄头柄啊!小奶油脑子里直发蒙,这世上还有这样的人?锄头柄是什么东西?一把锄头用了十年八年,锄头那块铁可能换掉几块了,可柄是不用换的,除非日晒雨腐烂掉……

“你走吧,真的是误会。”张非转身走自己的路,让小奶油去看吧。

“大哥!”奶油冲到张非面前,脸上带着笑:“大哥你收我这个小弟吧,我以后跟你混了,你教我点武功……”

“我不认识你,我也不会武功。”张非想闪,却被奶油拦住去路。

“大哥,刚才都是我的错,我真的错了,对了,大哥,我叫许波,以后我就认定你了,我要跟你混!”

张非一阵恶心,难不成自己长得就像一个小混混吗?不过这小子居然这么诚心诚意,所谓不打笑脸人,说的还真是有道理,张非反正是下不了手:“你走吧,别这么烦人,我还有事情。”

“大哥,你就收下我吧,我爸是公安局的,以后打架出事了我爸可以摆平!”这小子很会展现自己的优势。

“我不管,我也不想打架。”说完张非就一直向前走。他现在要去买东西。

可没想到那小子一直跟着他,不远不近,就两三米的距离,时不时求一句:“大哥,你收下我吧……”

说得张非烦了,只好认了:“你别叫我大哥了,我叫张非,你叫名字,许波是吧,我还要去买东西,以后有机会再聊,先走了。”

“没事的大……张非,我跟你一起去,县城我熟啊,你想买什么我带你去逛。”

真别说这话张非还挺爱听,虽说张非对这个县城很了解,可对于买相机自己还没去了解过——哪个高中生没事跑大街上买相机去,更何况那时候自己也就是个穷学生。

“相机,哪里有?”张非问。

许波显然很高兴眼前这位武林高手对自己有所求,在他眼里,只要能学到一招半式,那也是受益匪浅的。

就这样两个人去了百货大楼里挑了照相机,张非有钱,也就没在意那几千块钱了,看上了一部还算可以的,三千块钱,说贵也不贵,就掏了钱。

出来的时候十二点出头了。张非有点不好意思,就说:“我们去吃饭吧。”

许波说:“好,我请大哥去吃好东西。”

张非说:“什么好东西?”

许波说:“啃劳鸡。”显然这个不是电视上面天天广告的那个“XX基”,而是完全的山寨,那东西张非没兴趣,就说:“不要吃那个,卤肉饭吃过没?”

许波摇头。

“你连卤肉饭都没听过?!算了,跟我去你就知道了。”张非有点不明白,这东西当年他们高中的时候可是人人都知道的。

两人顺着大街走了四五百米,转进小巷子,就到卤肉街了——路两边都被小摊占了,成了一条全小吃路。当然这地方不能说只有卤肉可以吃。

“老板,称两斤牛肉。”张非选了一家摊子,前世他就常来这里吃。

老板抬头过来招呼:“两斤牛肉,做汤还是酱着吃?两斤会不会太多了,你们两个人吃吗?”

“不会多,做汤,再来一份大份的卤肉,炒一盘青菜,一盘大虾。”这是张非前世常点的东西,别看当时自己只是个穷学生,可是四五个人凑份子一个人十块钱照这样来一桌还可以小喝两杯呢。

“好的!那边先坐。”老板转身去忙了。

“大哥,会不会太多了,我怕吃不完……”

张非笑笑,不说话。

“大哥,我去打个电话给我妈说一下。”许波起身向外面走。其实他还有一个担心,那就是钱不错,所以经过老板身边的时候还问了一下价格,居然只要四十五块钱!这下他放心了,同时也觉得平时自己吃的东西是不是都太贵了,怎么就一直没发现这种地方呢?

许波打了电话回来,张非在那里等他吃饭了。桌子上也菜也上齐了,一个不锈钢大盆装着两斤牛肉,里面还加了老板送的牛血和几个牛肉丸,汤上面漂着一些青菜,清香扑来,真叫人难以抗拒。那盘卤肉也让人看了很有食欲,每一块都有手指厚,都是三层肉,大约五公分长三四公分宽,看不出肥腻。青菜油亮亮的就不说了,那盘大虾则去了壳的,留了尾部可以用手捏,当然也没那个必要,张非就直接全送嘴里去了。

“吃吧。”张非端起碗大口扒起来,碗里是蒜油饭,这东西不管过多少年他都喜欢吃。

许波愣了一下,马上也开工。他这个平时挑剔的小皇帝现在连三层肉都吃得津津有味,多少也受张非那种豪放劲的影响,吃得特别有味道,而且觉得自己特男人。

张非的饭量显然把许波吓到了——他一口气吃下了四碗饭,而且一点也不影响他把桌上的菜全扫光……

许波这才明白过来,这才叫男人,想有折断锄头柄的力气,就得这么吃饭。

“老板,再帮我称五斤酱牛肉打包。”张非挥了下手。这好东西真想打包二三十斤回去吃。

那老板很开心,没想到今天来这个这么个主,虽说吃的不多,但显然以后还会常来。

“这是五斤牛肉,酱料都在里面了,一共是一百一十一块钱,拿一百一吧。”老板把一大包牛肉放在张非面前。

许波听到这价马上就掏钱,如果说一百五的话,那他就没办法了。他当然要表现一下了,忙向上递钱。

“收起来。”张非说着把钱递过去。

老板没理会许波,许波有些丧气,说:“那下次我请你。”

“呵呵,再说吧,没事。”张非提起牛肉,“先帮我把一些东西托运回去吧。”

040母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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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非托运回村里的东西是那一箱子书,大部分是古文和高考的复习资料,这些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还有就是那些世界名著。还有另一个箱子里面还放了他买来的篮球和一些像哑铃这样运动器材。东西托运只送到村口,张非打电话让阿海他们去接收。

“好了,现在你回去吧,我再逛逛就回去了。”张非说,大有一种把人利用完了就甩掉的感觉。

“你还要去哪逛?我陪你去。”许波似乎不想离开,他总要学点什么东西再走吧。

“一中,你先回去吧。”

“大哥,别的地方我可能没办法,但一中,我就是那里的学生啊,可以带你进去,不然保安不让进。”许波终于有了英雄有用武之地的感觉。

张非上下看看许波:“你是一中的?看不出来。”

“嘿嘿,就是运气好一点而已,也没什么,我们走吧。”

两人来到一中门口。张非看着大门,熟悉的大门,那个不知道被他半夜翻过多少次的大门还是那个样——其实本来就这个样,张非那时候来一中读书还是两年后呢——他在许波的带领下顺利进入一中大门,刚进大门右边一大片教室还没建大楼,看过去一片都是平房,平房间都是几个人才能合抱的大树。这些张非只在高一的时候见过,后来就全拆了。而后数年学校一直在改建,大树也越来越少,这是一种遗憾。

张非走在校道上,发现根本就没什么人。许波说:“后天学校才开始办暑期补习,现在人少。”他这就明白了,以张非对一中的印象,这样的中午应该有很多人坐在路边树下读书才对,可现在一个人影也没看到。

张非没应他,他现在心里那个激动啊,母校,在若干年后自己终于又回到了母校,而且还是回到了1999年的母校,他都激动得不知道怎么说话了,只是快步走着,他想用尽快走遍学校每一个他曾经驻足过的角落,他想寻找那些他曾在半夜里撒过尿的地方。他真的太激动了……他开始庆幸自己没有把相机托运回事,不然就没办法捕捉这此美景了。

荷塘……这时候周围的大树还没砍掉,石桌椅还摆在那里,那些柳树还是老的那些柳树,而不是砍完之后补种的。盛夏的荷塘花开满塘,粉红的、纯白的——张非坐在柳树下石桌椅上,看着荷塘,看着周围的树,看着来来往往稀稀拉拉的学生,恨不得马上就跑这里来读书。

对,自己有一百二十万,可以马上转进来!

他抓起相机,对着每一个角度狂拍。然后又一路走向曾经住了四年的五角楼,这个院子现在还是女生住的,他在门外看了看,光晃晃的阳光照着院子里的水泥,有个水龙头的水没关,水一个劲地涌出水槽。这座三层小楼还没有什么人,偶尔可见一两个提早来的女生在走廊上照席子……

院子当中是一棵荔枝树,三年以后,它将被砍掉,因为这里后来成了男生宿舍,而男生都是当着院子洗澡,荔枝树上有虫子伤了一些学生的皮肤,学校就把它砍了……

关门是开着的,张非也想冲进去,和多年以前一样,站在院子中间,提起一桶水来对着头就往下冲,那是怎么样的惬意!

而后他穿过林荫道,一路小跑着上了操场。此时的他已是满头大汗了。许波跟在身后也没再说什么话了。他只是觉得这个人太疯狂了,只是进了一中用得着这么激动吗,至于吗?

石楼……图书馆……那些高大的白玉兰黄玉兰遮出一片阴凉,风一来,吹来淡淡的香,也吹下落英缤纷……

知了的叫声那么响那么吵……张非躺在图书馆走廊的矮墙上,闭着眼大口吸着这里的空气。

现在他拍了五卷胶卷了,心里却还是一点满足都没有,对于这个学校,他怎么看都看不够!前世的他上了大学以后还一直在网上找一中的照片,对他来说,每一张一中的照片都是珍贵的,可惜后来的一中变化太大,失去的原先的景物,也失去了原先的韵味,这一度让他很伤神,现在好了,他可以拍下这些还没消失的美景。

许波看着张非在那里发呆傻笑,心里有点怪怪的,眼前的这个人怎么会有这种表现?难道他的理想是一中,却没有考上,所以他才会这样?

当然张非在想什么许波不知道,许波在想什么,张非也不知道。他现在就想着尽可能多地多拍些照片回去。

“我们去拍石楼的教室!”张非说着跳起来。离图书馆一路之隔的石楼是个很有味道的地方,石楼和育英楼是现在的一中仅有的三层教学校,历史也挺久了,都是八十年代初建的,但育英楼却没石楼的风味。石楼,顾名思义,就是用石头建起来了(当然这里且不说它的安全性),它周围都是高大的玉兰树,还有一棵菠萝蜜,几棵柏树,这样的环境使得石楼曾经是一中最好的教室,因为这里夏天凉快,大树又一点没有影响教室里的光线。夏天的时候坐在教室里面看着外面的树,听着外面知了的叫声,感受着带着玉兰花香的微风徐徐抚过自己的肌肤……那是多美的回忆!

“大哥,你以前来过一中吗?怎么这么熟?”许波终于忍不住了。

“如果我说我在这里玩了好几年,你信吗?”张非若有所思。

许波笑笑,显然他不怎么信,不过他嘴上却说:“信,怎么不信。”

“我对一中的校园很有感情,我觉得它是中国最有味道的中学校园。可惜,我没能到一中来读书,要等到高中了。”张非突然失落起来,高中对他来说太远了,他现在可以转学到一中来读书,可那样有意义吗?一样的学校不一样的人,能期待什么?

“两年很快的,不行的话也可以转过来读啊,这里读书毕竟比较好一点……”

张非笑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拿起相机找角度拍照。

二楼这时传来一阵女人的浪笑,再有就是土狗熟悉的声音:“靠,在我面们别这么乱来好不好!当我空气啊!”

041再见土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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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波也听到了声音,就按奈不住跑到楼上去看。张非觉得如果这小子老爸真是的公安局的,那估计别人想动他还是要想一下的,特别像土狗这样的人。但是土狗怎么会跑到这里来呢?他一个大字不识几个的人,跟别人凑什么热闹,这世界也太小了吧,自己来母校走一趟马上就遇到土狗了。张非并不怕土狗弄出点什么花样,只是烦,小鬼难缠啊。

“操,谁他妈找死啊!”二楼教室里有人叫了一声。这一声把许波吓得拔腿就往楼下奔。屋里那个骂声显然不是土狗的。

许波刚跑下来,楼上的人已经冲出教室了。两男一女,其中一个正是土狗,另一个是小康,这家伙张非是认得的,也算是一个在村里很横到县城去混得很惨却是一个打不怕的家伙,前世他对张非倒是尊重有加,至于为什么连张非也说不清楚,也许是张非身边的县城朋友起到很重要的作用,再有那个女的张非不认识,但看她一脸妖媚相,莫名地就看不怎么顺眼。那三个人趴在阳台上面冲往下面跑的许波吼了一声:“操,有本事看就别跑!”

土狗显然是看到正在树下的张非,在小康耳边说了一声,历史就发生了改变。原本井水不犯河水的小康这时却跟着土狗冲了下来。张非一看事情不妙,叫许波快点跑,许波跑出了几米却又跑回来,说:“大哥,同生共死!”

张非没心思跟他同生共死,因为这话太假,而且必然有一个人要吃亏,而显然他不想成为那个在“死”上面吃亏的人。他说:“再不跑你就找肉疼了!”

许波刚要说什么,那三个人已冲到自己面前了。张非没想到的是那个女生也跑那么快。

土狗没马上冲过来动手,小康也不敢一下子就冲上来。三个人对峙着。

“你说他很能打?看不出来啊,那手臂都没小康的吊粗……”站在土狗和小康身后的女生怪里怪气说道,听那腔调好像是说给张非听的。

“小子,今天是你自己送上门的!”土狗骂着,但还是不敢冲过来。

张非把手上的相机递给许波说:“想怎么样?他是县城的,你们跟我打我没意见,但最好不要动他。”

“你女朋友啊?你说不打就不打?”那女生又怪里怪气说。

“他老爸是公安局的,打了后果你们自负,我们的事情我们自己解决。”张非对着小康说。

小康也知道这种事情最好不要把县城人参进来,而且是那种家里有点势力的就更别惹了,于是他说:“你是三班的吧?我看过你,今天是我们村里面的内事,跟你没关系。”

许波倒也不是个窝囊的人,虽然打架不行,但人品总归还过得去,关键时候叫他跑路他自己是万万不会允许的,他叫了一声:“张非是我大哥,你们打他还叫我到一边去看什么意思!”

“小弟弟,过来姐姐过里,这样就不会被打了,哈哈……”这个女生真有点叫人受不了。

“打个架废话这么多!”张非一直没有备战,他觉得这样没用,这样的距离自己完全有时间准备,而且关键是可以清楚地判断对方的动作。

土狗跟小康对视了一下,然后两个人分散开去,想从两边夹击张非。许波过来,背靠在张非身上,想迎战土狗。张非这下就不爽了,有了这小子打架还有什么意思,再者他的参与只会添乱,根本起不了什么帮助,让他打土狗,相当于一个普通人去跟泰拳拳王打一下,肯定死得很惨。

“你到一边去,把我的相机保护好就行了。”张非一把推开许波,“别太小看我了。”

许波终于没再冲过来,站在树下看。

土狗从花埔里捡出一块砖头来,小康抢先一步冲上来,很普通的招式,也就是一个右摆拳过来,这样打威力固然是很大,但是时间上却比较长一点,而且这种姿势他没办法出脚——张非就出脚了,一脚正面蹬在小康的胸口上,小康用左手护住了,但还是被踢出去四五步,顶着一棵树没有倒下。

土狗就在这个当儿从后面冲上来,砖头一下子挥了过来。这招张非早有防备,他向边上一闪身,这砖头就擦着他的头过去,张非已钻到土狗这只挥砖的手臂下用肩膀扛住了,只是肩膀向上一用力,土狗的胸腹全暴露在他面前。还是用肘击,直接打要土狗的胸口上。

土狗向后退几步,倒在花丛中。那个女人叫起来:“找死!”

接着许波叫了一声:“小心!”但张非已经被一把粉笔打中了,这女人居然能想出这招,还好不是用生石灰,不然就挂了。

土狗一时没爬起来,小康趁机向他冲过来。居然还是用右摆拳,怪不得这个人老是打输架呢,虽然农村人的县城混不容易,但如果打架能打得过的话,也不会混到一个高中生动不动就让初中生给打了吧。看来只能说这小子真的是没什么脑子了。

张非还是那样站定用正蹬腿过去,小康还是后退几步。土狗从花丛中爬起来,小康就喊了:“跑!”

张非还以为这是什么战术呢,没想小康已经提腿向身后的操场跑了。

许波也喊了一声:“大哥,跑!”然后他也跑起来。土狗想都没想就跑,还想跑过来踹张非一脚,被张非一手抬起来摔在地上。张非正想踹回一脚就听到下面荷塘边上传来的喊声:“站住!”转头一看,靠,保卫科的科长兼学校的体育老师兼一中篮球校队的教练杨世雄和几个保卫科的拿着电棍冲上来。

这下张非也提腿就跑,这家伙是不什么人都能惹的,或者说只要进了一中,就不能惹他,他以前可是县城的大混混,杀过人,跑路一段时间后考了个大学,这才进一中教体育,为人师表后倒是做起了好人,不过对打架这样的事情,那解决的办法很简单,直接用电棍插几下,然后打,打完了再送给公安局。前世张非就亲眼看过有个家伙被杨世雄拉进了校医,电得满裤子屎尿的。

土狗看处有优势的张非都开跑了,当然也跑了,还不忘对那个女生喊了一声:“跑啊!”

那女生倒是镇定自若,转身坐在台阶上面,像没事人一样。显然保卫科那些人不会打女生,也不想找女生麻烦,所以直接就追着这一伙公然在学校里打架的家伙冲上了操场。

张非本能地想跑后山,可看到小康和土狗、许波都跑向单双杠边的围墙,自己又不想跟许波走散——相机还在那小子手里呢!他只能又折回来追过去。

小康极其迅速地上了墙,土狗也上了,许波没上,这小子太嫩了,而墙太高了,根本不是一般人能翻的——三米高的石板墙。

张非借着冲刺的速度正对墙直往上踩,一下子也蹿了上去。许波却一点半法也没有,跳的也低,冲的速度也不够,眼见着那群保卫科的人就要追过来,不急不行啊。张非翻身跳下围墙,说:“跟着我啊!”向后山的方向冲。

许波这才反应过来,跟着张非一路狂跑着穿过操场,跑上那些大台阶,就进入了后山。后山本来就是一个只有五十米长宽的土丘,这个时候的后山野草丛生,这是张非没想到的。不过他才不管那么多,炉山都钻过了,还在乎这城中间的一座土堆不成。许波是吓坏了,后面的保卫科追得太紧,他只能硬着头皮冲了。

后山围墙和前世是一样的,只有一米半左右高,边上还架着一个大广告牌,跳下去就是大公路,不过外面离地有三四米高。

张非坐到墙上等许波上来,接过相机才让他跳。

许波坐在墙上,深呼吸起来,大声叫着倒计时:“三……二……”

张非本来想告诉他,不用这么急着跳下去,可以借广告牌的支架下去,因为那些人没追过来,可许波居然没喊“一”就直接跳了下去……

等张非慢悠悠地从上面下来,许波才意识到自己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他的屁股火辣辣地疼……他刚才几乎是在自由下落,可他觉得自己得借一下力降低自己的速度,就伸手拉了一下一根线,可那些没像他想像中的那样会让他成就成龙一般的特技效果,它带着许波直接向下面的广告牌的铁皮撞了上去,正是用他奶油一样的屁股——而在广告牌的另一边,四五个少女正抽着烟,广告牌被许波这一撞,“轰”的一声差点把这群正值豆蔻年华的少女吓得月经提前,转过来就围住了许波,许波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带头的小太妹一巴掌打下去了。

正要再打的时候,张非从上面跳下来,一把推开小太妹,吼了一声:“操!找死啊?”

那群人显然没见过张非这架势,一看就是连女人都打的土包子,一时竟没人上前。带头的小太妹说:“别找事!知道我是谁吗?”

“我管你是谁!打我朋友我不管你是不是女人,一样打你!”张非说。没想到许波站起来拉住张非,小声说:“大哥,她是王滢,算了……”

那个叫王滢的显然是得势了,得意道:“怎么就算了,你是他大哥是吧?那这件事就你扛了!”

张非不想理会这群女人,拉起许波向公路走。许波跟在后面一句话不说。那群女人也跟过来,被张非吼了两声,就没再跟了。张非叫了辆摩的,两个人上车。

“去我家吧。”许波说着把自己家的地址报给载客师傅。

042电脑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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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事情其实都很巧,就比如许波其实是正好就遇到张非的,而正好在路边的花埔里就有一根半截的锄头柄,正好那边就有花丛可以让许波藏身。本来这件事情张非没想过,可许波把地点说出来后,张非才知道原来这小子家的地址跟杨河送自己的房子相距不远,其实都在大菜园那边,只不过相距了几座院子。

“你家住这里?”张非看着眼前气派的大房子,疑惑地看着许波,“你早上是怎么跟着我的?”

许波把事情说了出来:“其实我早上没跟踪你,书城出来我就回家了,可是一出门就见到你,所以……”许波把那一系列的“碰巧”说了一遍,张非这才明白过来,他觉得老天又开了一次玩笑。不过他又觉得老天虽然万能到一个闪电能把他打重生,但不一定就能把每个人生活的每个细节都安排好。只能说老天事先把程序写好了,再把主角放到这个程序里面去运行,每个选择都有不同的后果……

“老大……我们进去吧,我爸妈都不在。”许波打开院门,站在院子门口叫张非。

张非朝里面看了一眼,里面除了树还是树,连房子都看不到。他只能跟在许波身后。

院子里果然够大,种着几棵盆架子,这种事有一个好处就是长的直而且高大,树叶浓密,院子布置很简单,大门左边是一块空地,看样子是个停车位,大门与房子有二十米左右的距离,中间有一座假山池,池子不大,围着假山,中间种些睡莲,养些小鱼,假山倒可以看出主人一番心血——一眼看去就觉得很大气,而且上面种着几株半米到一米高的五叶铁线松,凝神去看,很容易觉得自己是站在一座险峰前,这假山不同于张非看过的其它假山,它自然、峻秀……

院子两边没什么特别的地方,还是盆架子,但树高却在十米以上,下面铺卵石,摆些花草。

许波带着张非进了小楼,跟大菜园其它院子一样,这小楼也是两层而已,只是跟张非那座小楼相比,它显然更有人气,黑漆大门光亮鲜明,进了屋里一切也都明亮干净。大厅里面一个鱼缸让张非有点兴趣,他觉得这里面要是放两只小龟进去就更不错了,而且要再放些凶猛的乌金鱼进去,龟会吃鱼,乌金鱼吃水草,而别的鱼吃饲料,这样一来也可以说是形成一个小小的生态了。

坐下来后许波便从冰箱里拿了可乐给张非,说起刚才的事情:“刚才那个王滢不能惹,她没老爸的,也没人知道她老爸是谁,可她妈厉害,开窑子,赌场里也有参股,反正很横,她们家族生意又做很大……”张非总结了一下许波说的内容,其实就是那丫头老妈是个老鸨,有很多姘头相好,而且都是厉害的人物,加上自己家也有点实力,所以这丫头做起事情来很横,一点道理都不讲,动不动就找人帮忙,而且她有天生的身体优势,跟人睡一觉就会有人出来拼命……只能说红颜祸水。

张非点头,没再说话,这些事情对他来说太遥远了,他不想去理会这样的人。

楼梯上有人下来,张非一紧张,莫非许波的家人在家?那见了面总有些不好意思吧,如果是个势利的人呢?一开口就指桑骂怀的事情他可不想发生。

“你……你来这里干什么?!”下来的是许波的女友,显然她还怀恨在心,一见到张非就满脸的敌意。

张非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小子不会是把自己引到家里来瓮中捉鳖吧?”要真是这样,这小子心计也太深了。

“不好意思,早上不知道你是小波女朋友……我跟小波说过了,只是误会。”张非抢先一步把事情说清楚,不然要真在这里打起来,万一他老子真是公安局的,把他抓起来还不是小菜,只有先把事情放到明面上了,那之后讲道理也才不会吃太大的亏。

“老大……你错了,她是我姐……”许波连忙解释,“我们龙凤胎。”

“哦,原来这样!”

“许波,你给我过来!”小丫头发飙了。

许波冲张非笑笑说:“没事没事!”然后就小跑着跟过去。

张非什么都没听到,两个人好像消失了一样,他只能坐在客厅里面喝可乐,实在无聊,他站起来去看那些鱼,看到原来里面有乌龟了,趴在一块浮板上面,有气没力的样子。张非伸手抓起来看,那小东西怕得紧了,挥着四肢,巴西龟倒是很平常,而且容易养活,也不怕人。

“别碰小黑!”那个女孩出来,瞪着张非。

“它叫小黑?干嘛不叫小绿啊小青什么的,一点都不黑。”张非把巴西龟放回浮板上。

“我喜欢叫什么就叫什么。”女生不爽道。不过张非可以感觉到她其实也没那么大的脾气,就是觉得得装个样子出来,这样的女生他倒是见过不少。再说了,怎么这年头女生都喜欢养起乌龟了,而且都喜欢叫小黑,是不是现在有什么电视或者电影里面就流行这个——张非就受星爷影响很重,喜欢叫狗叫“旺财”,而且前世大学时还真养了条小色狗就叫旺财,整天只知道钻女生的裙底,后来钻着钻着就不见了,也不知道被哪个色女生给拐走了。

看来有必要缓和一下关系,毕竟也到人家家里来了,要真弄不好又生出事情来,那今天一天可真就从头哀到尾了。

“我是这样觉得的,你叫它小黑不好,别人也叫我小黑,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成了你的乌龟了呢。”张非这是一半真话一半实话,以前小时候确实有人叫他小黑,或者叫黑弟,但那是小学,上初中后他没怎么出去野了,人也就白了一点,至少给人印象不是那种黑泥鳅了,叫他黑弟的人也就都改口叫名字了。

许波这个双胞胎姐姐听了这话果然就笑了,脸上却还要装出生气的样子:“你怎么能跟我的小黑比!”

“是不能比,那你也别跟我计较了,那就是误会。”张非乘胜追击。

“谁跟你计较了?我是怕小波把坏人带家里来。”关系终于缓下来了。她身后的许波都忍不住对张非伸出大拇指,同时说:“哪里会,老……张非也很喜欢读书,刚才我们就去一中逛了一圈,以后他要考一中的。”

“哦……”许波的姐姐目光暗了下来。

“两年以后搞不好我们三个还是同班同学呢!”许波说,“张非,去我房间玩。”

张非就跟着许波上了楼,不得不说许波是个幸福的孩子,房间里面什么玩具都有,外面厅里还有一面墙的书。许波拿这年头最流行的“gameboy”给张非玩,当然张非对这个显然没什么兴趣——穿过两百块钱鞋子的人还会想穿十块钱一双的鞋子吗?

看出了张非对这些小东西没什么兴趣,许波说:“老大,我们去玩电脑,前几天刚买的。”说这话的时候他一点都没有克制住自己的那种自豪感。的确,这年头家里能有一台电脑,说出去都可以跟十年后跟别人说自己有一辆宝马级别差不多了。

许波拉着张非出来厅里。二楼的大厅更像是一个书房,一面墙的书很是气派,角落里放着一台电脑,许波的姐姐正坐在那前面。边上偏厅里放着电视,从这一点可以看出,一家人的主要生活应该是在二楼而不是一楼,可能一楼只是会客、吃饭用的吧。

043电脑课(下)

“小凌,我玩一下好不好?”许波满脸的谄媚。

“不要,你就知道玩游戏,再说了现在坏了,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弄。”那个小凌一点没起来的意思。

“哦……你把电脑弄坏了,我要跟妈说!”许波笑道,“不然你起来,我看看能不能用。”许波凑过去,两个人研究起来。

张非站在一边看,他心里暗笑,其实这不叫坏了,或者说这根本不叫问题,其实就是启动的时候按到DEL进入了BIOS模式,只可惜眼前这两个小孩子英文又不懂得几个,再有就是觉得电脑有一种无法窥探的“神秘”,以至于两个人在那里左选右选,怎么都没弄好。

“都是你!成天占着电脑说要打字,把电脑弄坏了!”许波终于面子上挂不住了,刚刚才想让这个新认的老大见识一下家里最牛的东西,可现在它却坏了,只有一屏幕的蓝底白字,要命的是那些字还是英文,根本就看不懂。

“怎么是我弄坏了,我刚才也没碰,你来了我下去……上来就这样了!”小丫头脸都红了。

“其实这个没什么。”张非在身后轻声说。

许波回头:“老大!两万多块钱啊!”

“对啊,正因为它是两万块钱的东西而不是两块钱的东西,所以没那么容易坏。”

“我妈说这东西娇贵啊……”许波真不知道应该怎么说这位大哥了,也许对于这样的家庭来说两万块钱只是一笔不大不小的钱,但对于一个孩子来说,两万块钱的东西被自己弄坏了却是天被捅了个洞。

“按一下这个,再按一下这个。”张非手伸过去,按了下ESC,又敲了一下回车,退出了BIOS,电脑重启准备进入系统。

许波和小凌显然不知道电脑黑屏后是重新启动了,小凌着急了:“这下全完了,都黑了……你别乱动啊!”张非笑了,他还以为她要说“你陪得起吗?”显然这女孩还没那么势利。

“这不是好了吗?”张非指着桌面,“刚才只是进入了BIOS,也就是基本输入/输出系统界面了,没什么的,根本没坏。”

“老大,你懂这个?”许波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略懂。”张非似笑非笑,他觉得自己现在就跟孔明一个样了。

“你太牛了!文武全才啊!”许波这不是马屁,在他心里张非现在就这个形像。

电脑进入了正常的桌面后,小凌试了一下,说:“真的好了!”然后又有些不好意思:“刚才对不起啊,我以为……”

“其实电脑真的不会那么容易坏,如果两万多的东西买回来碰一下就坏掉的话,那再有钱的人也不敢买了。”张非又说了一句实话,而这话修电脑的绝对不会说的,“电脑有硬件软件之分,硬件就是……”

张非给两个小屁孩子上了一堂电脑基础课,当然他没说电脑发展史什么的,因为那些东西太虚,而且谁吃饱撑着没事做去记那些东西,他就高中会考的时候背过,这么多年哪能记得住。

双胞胎听得那是目瞪口呆,而后许波更是一脸谄媚地笑:“老大,电脑要是坏了你会不会修啊?”

“这个嘛,只要不是硬件出问题,软件上的都可以修。”又是一句大实话,而且张非对自己修电脑的本事还是比较自信的,每个自己有电脑的男生都或多或少会修电脑,因为他们或者或少会去上一些所谓的不良网站,下一些不健康的东西,难免的就会中毒,或者出现一些乱七八糟的情况,那就只能自己修了。刚开始重装系统还挺耗时间,只能尽量不去重装,不过后来出的那些系统盘一个比一个牛,中个毒,要是杀出来的话得花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才能清理干净,可重装一下系统那就方便多了,打开光驱,把系统盘放进去,重启点一下安装,然后就什么事情也不用做了,直到十分钟之后,一切完成……科技的力量啊!甚至都不用再去装驱动装软件了,人家都给你安装好了。

“那你会打字吗?”小凌很期待眼前这个“色狼”带给她一点惊喜。

“打字?”张非一时没反应过来,“打什么字?”他以为小凌问的是一些疑难的字,要真是那样的话他可能真不用,虽然他一直用五笔,可这东西不是万能的,有时候还得切成拼音。

“就是这个啊。”小凌说着点了一下桌面上的打字练习软件。

“这个啊,应该会吧。”张非真没玩过这个,他以前是傻乎乎地跟人去电脑培训班,然后又傻乎乎地打了两个月的五笔,过了若干年以后才开始上网,再过若干年以后才有自己的电脑,那时候他哪里会用打字软件打字……再说了,这种老古董的东西应该不难。

小凌把许波拉开,让张非在他的位子上坐下。软件很简单,就像一个游戏一样,小凌选了一个她正在学的英文打字,然后从窗口上面就开始往下掉字母……这种游戏真……有才!张非打了几个字,盲打,必须的。结果觉得太慢了,就把难度调到最难,打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就换成五笔打字了。还是一样,打了一会儿没什么意思,就说:“其实挺没意思的,不过刚开始就是要这么练,打好了基础才能有更好的提升。”他不想告诉她其实什么都不用练,几年以后那些新兴的拼音出来省事着呢。

两姐弟看张非那双手就像看熊掌一样,恨不得把它们剁下来装在自己身上。

张非觉得没劲,想说现在的电脑很没劲,还不如去外面跑跑步打打球来得实在,可又说不出口。他自己是过来人,不能对一个把电脑当成“圣物”说出打击的话来。

“你们练吧,我得回去了,不然晚了赶不上吃晚饭。”张非看时间已经三点半了,确实也得回去了。

许波说:“老大……你什么时候再来玩啊?”

张非:“那就不一定了,有时间我会过来的,最近比较忙。”说着他把拍过的胶卷连同三百块钱递过去给许波:“这些帮我洗了,我给你留个地址,你到时候寄过去就行。”

“老大交待的事情我一定完成,但是钱我可不能收!”许波道。

“得了吧,亲兄弟明算帐,这里有一百多张照片呢,你想得多少钱啊?收下,又不是送你钱。”张非把钱塞回去。

小凌递过来笔纸,把地址留下,两姐弟送张非到门口。张非回头问:“你叫小凌?”

“许凌。”她说,不过她显然忽略了这个字有很多同音字。但这一点也没影响到张非的分析:“一个叫许波,一个小许凌,你爸很喜欢看武侠小说吧?凌波微步,呵呵。”

“你太牛了老大!我不管了,以后走到哪里你都是我大哥,连这个都懂!不过名字是我爷爷起的。”

“那他原先一定是想女孩子的话叫许凌波,男的叫许微吧。”张非这只是瞎猜了,被许波马屁一拍还真有点飘飘然,怪不得这世上小人永远都得能势——即便得不了势,也不会混得太差。

“你……是不是人啊?”显然张非猜中了,许凌都惊讶得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个山里来的少年太神奇了,她完全没办法看懂他。

“走了,”张非向身后挥挥手,已经走到几米外了。路上还是挺热的,有条看起来刚断奶不久的圆乎乎的小狗趴在地上吐着舌头喘气,张非刚被马屁拍得飘飘然,看到这条小狗爱心大起,叫了一声:“旺财,走!跟哥回去有肉吃!”

不知道小狗是听懂了人话还是闻到了张非身上的肉香,居然真的跟着张非走。

044挨打

我不想王婆卖瓜,但小说里面出现的东西总有它的作用,存在即是合理,而且现在只是刚开始,但希望能得到大家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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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狗跟着张非不紧不慢地走,张非刚开始还怕它是有主人的,万一自己把它拐跑了,主人追出来找麻烦那不就烦了自己了。于是脚步也不加快,只是慢慢地走着。

等出了大菜园,拐过两条路后,小狗还跟着,张非就忍不住了,将它抱起来。这小东西挺可爱的,身上肉乎乎的,一身的褐色软毛,胸前和耳朵上尾巴上都是黑毛,嘴很短,整个头就几乎算是圆了,总之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那只能是“虎头虎脑了”。

张非抱着小狗挥手叫了辆摩的,小县城汽车没几辆,但摩的却是满路上跑的。而后就到了车站。付完钱后那个摩的师傅说了一句:“你这狗不错。”而后转了车头走了。

张非又捧起小狗来看了看,看不出到底好在哪里,狗小的时候都差不多,反正就是可爱,这世间什么东西小的时候不是可爱呢?野猪小时候更可爱,可长大了都成什么样了。

“以后你就叫旺财了!”小非很热衷于这个名字,对于这条凭白捡来的狗,他觉得不叫旺财那简直都对不起自己了。抱着旺财他一直走向停车的地方。车站有几个通道,每个通道高四五米,宽五六米,长有差不多十来米,一个通道就是代表一条路线,比如去XX镇,那你就得在这个通道上车。

车子驾驶座上没人,这说明离发车时间还挺早,司机去喝茶了。他也不想直接上车,到小卖部里买了瓶红茶,自己喝了两口,便一些在手上给旺财也来了点,这冰凉的茶水显然让旺财很受用,张非就坐在通道外面的花埔边专心给它喂水。从通道那边吹来的风很有劲,吹到张非身上汗一会儿就干了。

张非看到司机上了车,起身正想去车上占个位子,脑后就被重重地砸了一下,他还可以看到砖屑从后面飞到前面来。他脑子很晕,这一下拍的太重了,眼前黑了下来,他在还没晕倒之前把旺财放到地上,旺财刚一落地,张非后背就被狠狠打了一下,张非在眼前彻底黑下去的时候看到一断飞出去的台球杆,然后,他的屁股被踹了一脚,整个人失去了重心,倒在地上。

张非想睁开眼睛,可是他眼里只是黑着,他可以感觉到夏天午后三四点的水泥地面的热度,他甚至可以感觉到自己脸贴的地上时那少得可怜的汗水让地面“嗞嗞”地响。张非脑子里只想到一个人,那就是土狗,肯定是他,可是张非现在没有力气想更多的事情,他只能趴在那里,任由别人在他身上踢着,还有时不时一杆子台球杆打在身上发出的来闷响。

打张非的正是土狗——应该说拍他那一砖的就是土狗,另外还有那个王滢。

事情其实很简单,小康和土狗从一中翻墙出来,一下子没再回去,就准备绕到后山翻进去,就在那里遇到了王滢,小康和王滢是一个班的,王滢正在不爽张非刚才的那些行为,正好小康过来,就觉得可以利用他去打张非。她把事情一说,土狗就高兴了,不过两边商量之后觉得张非那小子太牛了,得叫人。王滢就叫了五个高中生过来,然后到处找张非。而后就找到了。正要冲上去打,张非却坐车子到了车站。那些人追过来就发生了现在这一幕。

本来那些高中生对张非也没什么仇,看土狗一砖把张非拍在地上,动弹一下都没有,心里没了底气再动手自然没那么狠。不过土狗却不一样,他对张非是恨之入骨,而王滢也是恨,所以几个高中生只是象征性地在张非身上留几个脚印,随时准备跑的。王滢和土狗都是出了吃奶的力打的——小康并不在这里,他把土狗介绍给王滢认识后就去找失散的女友去了。

车站边上那些人似乎对于这样的事情看得太多了,就像看戏一样,远远地站着看着谈论着,那些人没人敢去劝,因为他们都看到,有一个公安正站在不远处看着。而那个人在开打时就一直在那里了。

张非的眼前终于亮了,但他看到的第一眼却是地上被自己湿了一滩的汗迹。他一下蹦了起来,围着他打的人显然没料到这点,都吓了一跳,张非拎住一个高中生的腿就把那人甩到几米开外,直接砸倒了垃圾桶,桶里的东西翻了出来,苍蝇嗡嗡地到处乱飞。

张非又一把推开一个,身后就被抓住了,他一个后击肘,没打动那人。

众人看张非发疯了一样,原来心里就不怎么足的底气一下子就烟飞灰灭,一个个都打起退堂鼓,再没人向前冲。

远处的警察起了作用了,他丢掉手上的烟,起身冲过来,喊着:“干什么!在这里打架!”

围打张非的人就都一哄而散。警察并没有去追他们,而是冲过来抓住张非的衣服:“好啊,居然在这里打架!”不过这警察也很克制,并没有动手打张非。他心里也怕啊,刚才这小子被拍晕后起来一下子抓个一米八出头的壮小伙一甩就甩出几米,自己也就那个身高,估计体重还不够那个级别。他现在脑子里面就想着这小子要出手的话自己的那些擒拿要怎么用。

“警察同志!警察同志!这是我老乡,他不懂事,给您惹事了……”

张非抬头看说话的是小玲,过来扶着警察抓张非的手。警察就把张非放下,小玲一把握住他的手说:“我老乡不懂事,给你惹麻烦了,您别计较!”

张非看到小玲借这握手的姿势往他手里塞钱。

“他给我惹什么麻烦!他是给这个社会惹麻烦!要是车站天天这么打架,以后谁还敢来这里坐车!”警察一边大义凛然道,一边把拿了钱的手放进口袋里。

“小非,快道歉!”小玲拉了一下张非。

“对不起警察叔叔,我不该在这里打架。”张非知道自己现在只能这么做了,就算是自己说了这话吐得胃出血也得这么说。

“以后注意点!今天是我在这里,要是换成别人就进局里去了!少到县城来惹事!赶紧地回家去!”警察同志挥挥手。

张非又看了一下他的脸,尖长脸,三十五岁左右,眼睛细长,眉毛很粗很长,尽头有个很肿大的痣,长了几根长长的毛出来。他记住这张脸了,心里暗想:别让老子遇到你,不然不会让你好过的。

警察显然不知道此时张非想什么,上了警车就走了。

“你没事吧?刚才他们那么踢你……”小玲掀起他的衣服来看,一点不问张非后脑的伤。张非也就猜想她应该是后面才来的,不然那一下砖头拍下去,谁去看你有没有身上有没有伤,脑子当然最重要了。

张非身上倒是没什么感觉,就是后脑有点疼,他怕出什么事,就叫小玲看,小玲看了说:“有点瘀血,得去把血放了,包一下。”

“哦。”张非不知道该说什么,周围的人还在像看猴子一样看着他。

“身上哪里疼啊,你说啊,不然这年纪伤了以后有个病根老了就不好受了……”小玲说着泪就下来了。

张非觉得有点对不住这个女人,怎么对不住自己也没想到原因,可能是自己被打了让她难过了吧。“没事,我真的没事,走吧,去把血放了。打己dj”刚走出几步,刚才一直旺财已经追到前面去,又绕回来在他的脚边穿来穿去,显然它正为自己的新主人活命而欢喜着。张非弯身抱起旺财,看着它纯洁的黑眼,心里的阴霾一扫而光。

旺财伸出舌头来喘着气,后腿趴在张非的胸前,似乎很享受新主人这样的待遇。

身后的小玲看到这一幕就不解了:“你买的狗?”

张非笑笑:“捡来的,它叫旺财,以后跟着我混。”

小玲觉得眼前这个家伙很奇怪,刚刚才被痛打一顿,现在居然就能笑出来:“你还笑得出来?养它有什么用,这么小,要是大一点刚才也能帮你吓一吓那些人……”

“旺财会长大的!是吧,旺财?”张非把它放到地上,回头说,“走吧。”

045最初的梦想

午后的县城防疫站。

张非坐着一动不动,任由护士把淤血放掉。小玲坐在边上,看着护士把张非后脑那块肿起来的血包刺破。黑而稠的血被吸到棉花上,放了半个盘子。旺财就静静地呆在旁边的地上看着眼前,很乖巧很听话。

“最好还是做一下CT,去县医院里面做,怕会有什么后遗症。”护士倒是个热心肠。

张非摇摇头,他并不想那么麻烦。他只觉得自己在外面才这么一天就发生了这么多事情,而且算是非常不顺了,他很不解,前世自己根本就很少打架,或者说到了后来根本就没打过架了,为什么一重生回来却一天打了好几场。而且就重生到现在,打架的频率在一步步上升中。

他觉得这种势头要把它掐下去。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重生会变成这样。如果说老天让自己重生是为了自己重新来一次,那他安排这些干仗的事情又算是什么呢?

没有重生,就不会跟雪玲混在一起,就不会跟土狗打架,而后也不会有今天这件事情。那图书城里的保安呢?为什么又会打起来呢?是自己的心也开始不安分了吗?还是自己用二十几岁的眼神看着别人会让那么人觉得很不爽?张非想不明白这些,但有一点他是想明白了,自己没必要做成现在这个样子。世界也许会因为自己的改变,但自己却不想自己一次一次经过这样的变故而到最后连自己都不认识。

张非又想到了腰里面塞着的那一百万。一百万,好像是上天派出一个人来,安排一个关卡,像打游戏一样,张非的表现还过得去,那就是一百万。如果当时张非没有救下杨河,杨河就成刀下鬼了,然后呢?如果张非走点狗屎运的话,那些劫匪搞不好就都被他一个人解决了,然后自己搞不好就能拿到一千万了。有了一千万,那他还真想什么事情都不去做了,老老实实地过小日子。

张非应该算是一个非常小农的人,从十几岁开始就想着自己有一个农场,设计了十来年,却发现自己只能把拥有一个农场的梦想交给彩票来帮忙实现——他根本就没有办法实现那个看起来实在看过于不现实的梦想了。现在他有了一百万,一百万说多也不多,说少也不少——对了,还有二十万藏在县城的房子里。要怎么处理这些钱呢,自己没想过,现在也没心情去想。张非现在就是郁闷,为什么被打了一顿,不过他却没去打把土狗打残掉。村里的事情太复杂,打死一个土狗容易,想把土狗关联的那些人都打掉,自己现在绝对没有那个实力。算了吧,反正现在土狗应该也不会做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至少这次他得手以后会平静一段时间吧。

重生后的自己接触到很多原来接触过却只是过客的人,现在这些人甚至于还算是比较重要的。虽然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但现在来说,这些人无疑会成为他生活中很重要的一部分。就像现在在身边守着自己的小玲。

“医生,能不能上点药,他这样会不会感染了?”小玲看着张非的后脑,觉得不太稳当,血虽然放出来了,可跟头发粘乎在一起,如果真的感染的话,那事情可能就搞大了。

那护士显然是听习惯了别人称之为“医生”,笑笑说:“没事,在这里上药其实也就是浪费,自己回去买点红花油抹一抹就好了,反正是在后脑,长着头发也不怕留下疤。”她说着把东西都收进盘子里,然后出去了。张非听到这话多少都有点觉得自己的脑子被打坏了,怎么会有医院的人希望病人少花钱呢?不正常。只能说这个护士的心太好了。

小玲跟着出去付钱,回来的时候张非已经站在地上了,怀里还抱着旺财,忙过来扶住他。张非没让她扶,说:“我又不是怎么样,没事的。”说着自己向外面走。走了几步想起什么来,从口袋里面翻出几张一百块钱的红票子交给小玲说:“我不是给你钱,这是还你的。”

小玲没有拒绝,接了钱收进口袋里。

防疫站离车站不远,所以两个人还是走路过去。

午后的县城公路热浪袭人,吹来的风卷着尘土让人觉得自己呆在沙漠中。一辆洒水车放着“致爱丽丝”一路从车站那边开过来,洒过的路面更叫人受不了的热。张非只觉得自己是呆在蒸笼里面,蒸汽从他的裤管一直钻到身上,汗便大滴地从额头上流下来。怀里的小狗更是无法享受这样的环境,吐着舌头大口喘着气。

两个人终于坐上了回村的车子,太阳还在两点钟的方向,司机大骂着这种鬼天气,上了车叫唤一声:“发车了!”

几个蹲在墙角抽烟的人便冲了过来,车上一下子烟雾弥漫,小玲皱了皱眉,把脸别到窗外。

张非又突然想抽烟了。这样的天气,这样的心情,都让他很怀念烟草燃烧的味道。

可能是因为张非带着伤,小玲这次没再挑逗他,两个人只是安分地坐着。旺财安静地在张非的腿上蹲着。

车开出县城,只出了不到五公里,就走到了那片下着雨的云下了。早上从雨到晴,现在从晴回到雨,空气也完全不一样了,清新且带着夏天青草的香气,张非大口地吸了几口,看了看小玲,她此时陷入了沉思,一句话不说。

张非也不想说话了。后脑的疼现在还时隐时现,倒是一点都没有钻心的感觉。他又伸手摸了摸腰间,那本存折还在那里。如果真的是一百万的话,那就是一个机会了。一百万,他想去实现“最初的梦想”,那个在前世自己无法实现的梦想,今世他有钱了,虽然不多,但总是可以实现的。

他最初总是想着坑底往北面那块叫老虎沟的地方,但那地方有点偏了,得绕过一座山到坑底才通向村子。张非现在倒更看好坑底南面那块叫绿田的谷地,这里有小溪,又离村子不远,只是不知道那些地的主人肯不肯把地卖给他。如果肯的话,那事情就好办了。如果不肯的话,那他只能去考虑老虎沟了。一百万,他真的不知道能做成什么事情。他只希望自己能买下足够大的地——毕竟农村的地都不贵,老张以前买过一块六分的田地,虽然偏一点,但只花了三百多块钱。而像老虎沟和绿田这种地方自然要贵上不止一倍,但也还算是便宜得不得了。更何况还有一些是“胡洋地”,也就是沼泽地,那种地方根本不用花多少钱就可以买下来,只是想把它们填上得花很大力气就是了。

曾几何时,张非脑子里面就有一个想法,买彩票,然后回村里去买一大片山谷地,建一个农场,自己拥有一座木屋,里面有一台电脑。农场里面有稀稀拉拉的草地,放些牛羊和猪——没错,就是要放些猪进去,英国人都这么干的——再边缘都是林子,放鸡鸭,有一个小湖,放些鱼,自己每天就是捡些蛋、捉些牲口去卖,然后大部分时间就坐在木屋的窗台下对着电脑写自己的小说。他脑子里总觉得那是一些下雨的季节,外面下着雨,而他就那么在干燥的屋子里面看书写作,与世无争。有时间的话还可以钓鱼,自己做饭,烤肉烤鱼,吃地里新长出来的果蔬……这就是他最初的梦想,不过别人一点都不理解。但张非就是这么想的,就因为他只有这么一点小小的追求,才会混得那么差。

046金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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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非想着想着就笑了,他现在甚至睁着眼睛都可以想象出自己梦想中的那座农场是什么样的,他可以看到牛羊在草地上跑着,可以看到湖里的鱼跳着,可以看到草地上的蛋等着他去捡……

“想什么呢?有事情跟你说。”小玲捅一下张非,淡淡地说。

张非回过神来,天居然黑了,加上雨下得太大,他无法辩出方位。旺财正安心地趴在自己的腿上睡觉,张非动的时候它也跟着动一下,调整了姿势接着睡。这家伙还真会享受。张非在窗外搜寻了一会儿终于看到南边的半天上有上下两盏明灯,他知道那是点灯山的两座佛寺,也就是说,车已经开到离大寺村的那一带了。再下去一会儿估计就到景坑了。雨夜里司机不敢开太快,车子只是慢慢移动着。车上的人也不多了,估计刚才下去了不少。

看看身边的小玲,张非问:“什么事,说吧。”

小玲看看周围,估计了一下距离,然后小声说:“我不想再跑权生来往了,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张非听了想笑,什么办法?小玲这种性格只要长一个能满足她生理需要的人,她马上可以放掉权生。但他不能这么说,所以他一时没回答上来。小玲看张非回答不上来,就说:“其实我觉得跟一个老头子挺恶心的……不过他常常给我钱,我这次来县城买衣服的钱就是他给的……”

“那可以敲他一笑,然后甩了他。”张非说出自己的想法。

小玲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想了半天问:“这样行吗?要怎么做?”

这事当然行了,权生那人什么德行别人也许不太清楚,但张非有比别人多出十年的“预知”,当然更清楚权生的胆小。几年以后权生只是因为给一个女人打针摸了一下她的屁股,就女人的男人看到,那个二流子的男人恐吓了权生,说要告他,结果权生就赔人家五万块钱。这事在村子里面算是一件让所有人都想不通的事情,更是一个笑话。村里人一直觉得权生色胆包天,却不知道原来这家伙别的什么胆都没有,只是被吓了几句就交出了五万块钱。

张非点点头:“就是这样的,只要你想甩了他,我就有办法让你得到钱。”

小玲点头:“当然想知道了,你说!”

张非示意了一下,小玲把头凑过去张非的嘴边。只见他嘴唇动头,小玲脸上就显出坏坏的笑,笑的淫荡。

其实这也没什么,张非只是想敲权生一笔,至于多少钱,他跟小玲说是五千块钱,但到时候自己给他开多少价是自己的事情,他不想让一个把自己的身体卖掉的少女得到太多的好处。他只是交待了她要怎么去和权生约会,再怎么给张非创造机会拍出艳照来,别的事情张非没有心思跟她多说。

而小玲显然对于张非这个计划很认同。她没办法想太多,她也没有能力想太多,毕竟对于她这样的阅历来说,张非的计划已经是完美了。小玲所担心的是权生肯不肯拿出五千块钱,毕竟那是一笔数额特别巨大的钱,五千块钱,顶得上村里一户普通人家大半年的收入了——还是毛收入,纯收入的话可以顶得上两年了。张非告诉她说:“权生是有妻儿的人,在村里面也是过得去的人,如果真搞出点事情来,名声一臭谁还敢去他那里看病,他还怎么赚钱?五千块钱他一定会出的。”

小玲就相信了——她没办法不相信,于是她傻乎乎地笑起来,这种笑让张非觉得她就是一个IQ还没超过正常水平的智障儿。

车子这时猛地一个刹车,笑得灿烂到如智障儿的小玲没防备,一下子撞到前面的靠背上,疼得叫出来。旺财也险些混到地上去,不过还好它的小身体被张非伸手一拦抱住了。小玲对于自己和这条狗的待遇显然很不满,瞪着张非说:“干嘛不拦着我?”那眼神就像大话西游戏里的紫霞仙子一样幽怨。小玲的声音有点大,旺财看着不爽,一下蹿起来冲她吠了两声,吓得小玲没敢再出声。

突如其来的刹车也让车里人翻了天,一个个骂起来。但马上,车门开了,上来一个人,车上的人马上就都不敢出声了。

上来的人穿着雨衣,张非坐在后面没看见是谁。但那人身材很高大,估计就因为这样谁也不敢放一个屁吧。那个人转过身上向后面走,这样张非就看到他的脸了——靠,居然是金水!金水是什么人?村里一个排得上号的恶霸,一年前活生生打死了一个人,居然找了关系把那人变成了精神病人,而且还成了自己是被打得半死再反抗的,这样就没事了。其实张非知道这从法律上怎么说也不能变成要人家家人赔钱吧。不过人嘛,能打的怕能横的,能横的就怕能把命拼出去的。金水就是那种又横又不要命的人,加上还有关系,所以才能让自己打死人后一点事情也没有。

要说打架,村里还真没几号人能打得过金水,因为谁也不敢跟他正面发生冲突,他能打是出了名的。张非记得他是这一两年死掉的,他的死是一个迷,只是听说他中午的时候躺在吊扇下面睡觉,睡到三点多还叫老婆盛绿豆汤给他喝,可他老婆出去外间打绿豆汤过来时却叫不醒他,才发现他死了,后来叫来尸检,得出来的结论是“可能风扇开太大,午后气血不旺导致脑血管堵塞死亡”。这有点荒唐,但总归还是说得过去的。就因为金水的死,景坑再没人敢躺在吊扇下面开大了风力睡觉了。现在张非看到的金水手臂上却向下淌着血!血一滴滴流到被乘客踩出泥水的车地面上,慢慢地散开。张非就推想会不会是因为金水这次的伤流太多血了才导致他“气血不旺”。张非不禁对这个将死之人表示同情,同时他又推翻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古语。

而不管金水是不是死于“气血不旺”,他的死只是村里的一段新闻,在村里人的口中流传了近半个月就再没人提起了。

车里的灯因为金水的到来亮了,张非很清楚地看到他的雨衣被割开了一条很长的口子,血不断往下面滴。他低着头走到张非前面的空位上坐上,冲着司机吼了一声:“还不开车!”

旺财本来还被血腥味吸引着往金水那边凑,被金水这么一吼,吓得趴在张非的腿上大气不敢出。

车子开动,没人再敢说一句话,原本有些喧嚣的车厢一下子安静下来,张非的车边除了雨声就是金水的呼吸声了。

金水像是跑了很长的路一样,有些喘不过气来。他的呼吸声中还有偶尔发出的咬牙的声音。

小玲低着头都不敢去看权生,冲张非吐了一下舌头,看窗外黑漆漆的一片。

车子开进了村子,还没停稳时金水就站起来吼着:“妈的,还不开门!”

司机连忙把门开了,大家还不敢动,看金水冲进雨里。

047锦衣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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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又停电了,合作社周围的杂货铺点头燃气灯,灯光穿过车窗照进车厢里,张非看到的只是前面人的交头接耳,说什么他并不知道。但他很清楚大家的猜疑。

小玲站起来看看周围,小声说:“我们什么时候把这件事办了?”

张非也站起来,看乘客开始往车下走了,说:“没事,你最好选下雨天,这样出门的人比较少,要去的时候在我家门口丢一包面巾纸。”

小玲领会,弯身去拿东西。张非抢先一步抱起旺财下了车。

合作社的水已经积到脚踝以上了,这样下去估计要是再下一个晚上的话就得把半个村子都淹了。张非踏着水走到家门口,屋里点头蜡烛,泛着黄黄的光。张非深吸一口气,走进去。

这就是家,哪怕它是旧的,是残破的,哪怕里面连什么值钱的家当都没有,但一个人在外面遇到挫折就会想着回去的地方。张非觉得自己回到了前世,不是那个连工作都找不到的无业青年了,而是一个衣锦还乡的人,不过此时的他显然更像锦衣夜行,除了他自己,村里没人知道他腰里别着一张存折,也没有人知道他在这两天里发生的所有事情。

张非觉得一切都有点太突然了,但他相信,从明天开始,将是另一个全新的开始。

雪玲果然和小云在看书,借着并不明亮的烛光。张非进屋,两个丫头都很高兴,甚至把自己的学习计划都列好了,向张非炫耀自己的计划。张非笑笑:“要用三年的时间把这些书都看了?太久了吧,我只要一个暑假。”

旺财似乎不想就这么被新主人忽略了,从张非的怀里钻出来嫩嫩地叫了两声,两个丫头一阵尖叫,凑过来从小他怀里把小家伙抱出来,玩弄起来。旺财似乎很喜欢被美女抱在怀里,伸着舌头舔起两个丫头的脸。两个丫头也很受用,直接把张非忽略掉了。

张非站在一边郁闷,把相机拿出来,两个丫头看到相机又是一阵尖叫,立刻丢下旺财围着一直不肯离去。这下轮到旺财着急了,绕着小云的脚蹭,小云没理会,蹭雪玲的脚,雪玲也没理会。看来女人喜欢物质胜于喜欢小动物在这两个女孩身上是得到印证了。

张非检查了一下相机,所幸的是下午在车站那伙人没把相信弄坏掉,不然真损失大了——在车上的时候他一直没敢拿出来,怕别人说闲话,毕竟这是高档货,即便不是高档货,别人看到张非这么一个半大小子拿着相机总会说闲话的。村里人就是这样。

“给我们拍一张吧!”小去跑到楼梯下面摆好的姿势对张非说。

雪玲说:“这么暗不能拍,拍出来不清楚。”

张非笑笑:“试一下吧,看看闪光灯的效果怎么样,反正我买了很多胶卷,不差这几张。”

小云见状忙跑过来把雪玲也拉过去,两个丫头站好了,张非笑笑,按了快门,闪光灯一闪,还真是亮。不过可惜的是这并不是数码相机,不然可以看一下效果。

然后小云就非得给张非和雪玲合拍一张,还要他们抱在一起,张非只好笑着依了妹妹的要求抱住了雪玲,弄得雪玲的小脸绯红。

“这张照片不能让别人看啊……”雪玲说。

“绝对不让第四个人看。我保管着。”小云抬都没抬,专心研究相机。她这话的可信度张非并不觉得很高。

张非把相机的使用方法大致说了一下,任两个丫头去折腾。他可不像别人,拿到精贵的东西就不肯让别人摸,生怕别人弄坏了。张非对待这些“生外之物”和对待电脑是一样的态度,只要不拿去砸了,或者恶意使用,他都不会有意见,因为他很清楚,只要是正常的商品,特别是这些高科技的东西,不会那么容易在硬件上出问题的。当然有一种除外,那就是前世出现的那些山寨货,它们可没有质量保证的说法。

看两个丫头研究得开心,张非懒得去理会,反正胶卷他就留那么一卷给她们,拍完自然会消停了。他发现旺财跑到碳炉边上扒拉着铁锅,看样子是闻到肉的香昧了。张非拿了一块肉给它,它便趴在地上,前爪护着肉块专心吃起来。张非想去逗一下,它却呲牙咧嘴冲着他叫起来,一副守护家园决不退让的架势。张非不想跟一只畜生过不去,他现在反正闲着,就在灶台边的柴堆里给它做了个窝,下面铺一层草,简单却很舒适。

然后他就蹲在纸箱子前面翻看里面的书,这才想起来腰间还放着一本存折,于是到了里间把存折藏起来——张非藏东西的地方在床板下面,不是用压的,而是倒贴在床板上,这样除非有人拆了床板来洗,不然是不会有人发现的。

那箱子书还真多,张非把高中的那些复习资料都拿出来。雪玲就问了:“小非哥,你怎么现在就买高中的书了?看得懂吗?”

小云似乎觉得雪玲的话是在怀疑自己哥哥的智商,纠正道:“我哥前几天说过的,没有他做不到的,只有他不想做的,你太小看我哥了,第一名啊,差点就满分呢!”说这话的时候她脸上无比自豪。

张非倒没那么高调,他说:“我只是看看高中的到底有多难,你们还没上初中不也在看初中的书了吗?”

雪玲说:“不一样啊,我们马上要读初中了,你还有两年才上高中呢。”

张非笑笑:“在我看来两个月和两年没区别,都是提前准备。”

雪玲没再说什么,被小云拉去拍照,她们几乎要把家里的每个角落都拍下来了。

张非翻了翻高中那些书,前世的两次高考虽然都没有成功,但好歹也积下了宝贵的经验,再说即使大学几年没读书,现在再看这些书也没那么难了。他脑子里大概有一个进度计划,而后又看看那些古文书,这些是一定要背的。这样在他的计划里,他会在下去的两年里把高中的书全部都读一遍,而且要读到精通,当然现在他并没有马上投入学习,他更急着要做一份规划图,画出自己的农场。多少年了,他从来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感觉自己一个梦想的实现是这么地近,近到只要伸出手去就可以实现它。

张非画了图纸,他还没有跟土地所有人进行交流,不知道那些地的使用权会是什么样的价格转让,但现在他能够在这里画出他想要的范围——不过张非也感觉到了没有电脑所带来的不便奇*.*书^网,如果有一台电脑的话,现在他至少可以打开模拟城市这个游戏,然后在里面进行地形创造,依着他想要的那片地进行创造,然后再得出数据——现在他只能在笔上画出一个大概的样子,而跟电脑里面做出来的效果还有实际情况相差实在太大了,根本没办法具体化。他只能等着明天或者再之后的时间,通过自己的实地考察再画出一个实际的边界线来。

人非完人,画完图纸以后张非再看一遍,笑了,毕竟不是土地测绘专业出身,凭着脑子里对这片土地的了解也只能画出这种水平的图纸了。但这并不会影响到他想象力的发挥。哪里要种什么树,那些树要从哪里来,还有怎么把水引进园子里,这些问题他现在都有了一个大概的计划,当然,只是初步的,要想做得好那还得等到拿到土地的使用权以后再去定夺。

像景坑这样偏远的山村,夹在省界边上,转让土地使用权并在那上面建上房子并不会引起任何人的关注,只要村委会通过了,那一切就都是小事。

048姑娘节(一)

雨又下了一个晚上,噼噼啪啪地打在瓦片及后间的铁皮屋顶上,然后顺着排水管流到后面水沟下去的水声。张非睡的时候还是被雨声粘在耳际,不过这次多了水声。他做了个梦,或者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梦,感觉像是自己站在水吼潭边的石头上,看着那边的“黑洞”,想跳下去却没那个勇气。

梦里的张非就那样一直站着,他在等水吼的水干掉,水干的话他就可以跳下去看一下那个洞了。可是他等了一个晚上,还是没有干掉。水依然不断地从村子四周的山上汇聚过来,流到三角溪汇到水吼下来,奔腾着……然后天上就打雷闪电了,雨哗啦啦地下起来……

张非睁开眼睛,小云摇着他:“哥!哥!起来了!”

张非坐起来,发现自己一身汗,小云站在床边。他这才明白过来,自己不是站在水吼边,也没有闪电雷鸣,是小云拿着手电在照他的眼睛,那么雷声应该就是小云的叫声了。想到这儿,张非笑起来,梦境里原来可以这么扭曲事实!

“今天看样子要出大太阳了,你去跑山吧。”小云说着往外面走。张非觉得她有点不对劲,但哪不对劲自己又想不到,起身把身上穿的衣服脱了——那衣服全湿透了,拧一下都可以拧出水来。

旺财起的早,已经趴在门槛边吃野猪肉了——那块肉足有两斤重,张非心里直叫疼。

出门的时候雪玲已经站在门口了,提着一桶衣服,张非问:“昨晚下了一晚上的雨,现在溪里能洗衣服吗?”

“昨晚也没下多少雨啊,早就停了。”小云走出来接过话,手里也提前一桶衣服,最上面一件就是张非刚换下来的T恤衫。

“是吗?”张非有点不解,那个梦太真实了,自己一时还没完全醒过来。

小云把门锁上,招呼旺财跟着自己走,又说:“哥,去跑吧,我们要去洗衣服了。你要是回来的时候我还没回来就去溪边找我们。”

“哦……”张非觉得奇怪,怎么平时小云很少去溪边洗衣服的,现在却跟雪玲结伴就去了。再看巷子里的女孩都提着桶结伴去洗衣服,张非觉得太不可思异了,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这一觉是不是睡出了什么毛病来,难道又一次重生了?不会吧?还能有这么好的事情?

带着一脑子不解,张非跑上了后山。雨后的后山山体很湿润,山底下的路都是泥浆,到高一点之后因为全是沙石路,反倒好跑了许多。呼吸着清晨带着凉意的空气,张非觉得全身都是能量,一口气跑到了山顶。坐在山顶石头上看着蓝天白云,以及刚从东边山顶上升起来的太阳,实在惬意。今天张非并不累,倒觉得很轻松,只坐了一会儿就觉得精力十足了。他站起来把自己在家要做的那一百下俯卧撑和一百下仰卧起坐也完成掉。

村子似乎挺热闹的,下了几天雨,有些没出来走动的人也起了大早,合作社市场上全是人,像赶集一样。当然在景坑没有“赶集”这种说法,只有“凑圩”之说。

张非能看到洗水溪边密密的全是人,而且他可以清楚地看到,那些都是女人——这不是废话吗?哪个大老爷们大清早没事跑洗水溪去凑热闹?

正对面的点灯山经过这一场雨变得分外清晰,张非都可以看到上下两座明灯寺院口似乎有人在走动,只是看的不是那么真切——实在太远了,要真能看得清那张非就不是人了。炉山受了一场雨一夜间长出无数青草来,整座山便笼在青绿色之下。那层青色如同罩在山上的一层纱,又如一层云雾,风一拂便缥缈不定。

张非想起山上那些野猪,心下又动了,不过这次他没有做出计划,只是觉得自己应该去再打一只,不然以现在这种饥饿的速度,家里那些肉恐怕撑不了几天了。

下山的时候张非不再像以前那样慢慢地走,而是开足了马力全力向下冲,这样做无疑是在找死,因为后山虽然算不上是座险峰,但一不小心小路转个角就可能是乌竹丛后面几十米高的石壁,那些石壁都几乎是九十度竖着,乱石丛生,跳下去的话死路一条。而这样的石壁在后山太多了,平时大家都走着下山当然不会觉得危险,但现在张非是狂冲下来的,只要在某一个转弯的地方他没有转及时,或者说他只要偏离了小路随时都有可能把小命赔上。不过张非自己倒是做好了准备了,一方面他对这条路已经很熟了,另一方面,他想借下山的档练一下自己的反应。

如果说同样高速冲向下山路,头文字D里面是练车技,那张非练的就是身体的协调性还有反应力——如果他没反应过来了却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在这种疾速的情况下贴着小路跑,生命就是代价。当然此时的张非并没有这种感觉,也许是他对自己的自信心,也许是他压根没想起前世那些掉到石壁下摔死的案例。

只用了二十分钟,张非就一路跑到了家门口。巷子里的孩子基本上都起来了,水沟两边站着不少刷牙的人。小荣正坐在家门口的粪坑盖上等大荣刷完牙好接过牙杯。

门还没开,也就是说小云还没洗完衣服,张非也懒得去找他,过去跟小荣挤在粪坑盖上——其实粪坑盖上并不臭,因为刚下过雨,再者平时只要不是晴天太久的话,粪坑也不怎么臭。农村人有农村人的智慧,如果连一个小小的粪坑都没办法解决的话,满巷子每户人家门口都有一个,那巷子还怎么住人?

小荣正对着排队的蚂蚁一只一下按着,张非过来他就挪了挪屁股,问:“你几点去跑的?今天好像早了。”

张非说早上早一点。

阿明正好也出来刷牙,就问张非明天能不能叫上他一起去。本来张非不想这么做,这是他一个教训:约好一起去跑步,结果时间上拖来拖去就晚了。当然现在他不想拒绝,因为如果阿明起的晚了,他自己就去跑,绝不会等太久。所以他点点头说:“可以啊。”

阿明好像就等这句话,听到张非允诺,阿明才满意地把牙刷塞到嘴里。

“进不去?你不去溪边把小云接回来吗?”小荣问张非。

张非不解:“一会儿她就回来了,几件衣服而已不用我去接了。”

大荣把水吐出去,嘴角还都是泡沫,抢着就问:“你不知道今天是姑娘节?你们家有女的得去接溪边接她回来。”

张非这才想起来了,以前是有那么一天老爸会叫张非去把小云从溪边接回来的,还要做好吃的。当然张非只知道那是一个节日,村里面的习俗,因为这件事情张非还有一段时间挺有意见的,因为他长这么大就只有“出花园”(农村十五岁少男少女的“成人礼”,在这一天会得到新衣服、新书新笔,要请亲戚朋友过来吃一顿)的时候有过好的待遇,而小云每年都能有那么好的待遇。不过到后来张非离开村子以后就再也没为小云过过姑娘节了。

为了弥补这种遗憾,张非站起来准备去溪边接小云回来。起步时又想起什么,就问:“今天是几号?”

大小荣还没回答,他们的母亲秀花正好出来就接了话:“六月六,做大舅。你得买好吃的给小云吃,今天得听她的话。”

张非这才明白过来,农历六月六本来不叫“姑娘节”,而是“姑姑节”,是为出嫁的女儿过的节,这一天得把出嫁的女儿请回家来,当然还有女婿,得用好饭好菜招呼以促进双方的关系,但这种传统传到了景坑就变了,照顾到那些还没嫁出去的小姑娘,或者是对女权的尊重,在这里只要是女儿,这一天都得让家人接回去过“姑娘节”——当然一直到这个女的没有了家人或者自己的女儿出嫁。

小荣说:“妈,我们今天吃什么?”

秀花就笑了:“你们两个都是男的,过什么姑娘节?今天我跟你爸去你外婆家过,家里面野猪肉还没吃完,自己弄去。”

小荣就抗议了:“为什么不把我们带上,你们两个去吃好吃的……”

“你妈我天天给你们做饭,一年就这么一天,自己不会做啊?我也要去做一回女儿,让人做好了饭等着吃!”

大小荣就都嘟起了嘴,一句话说不出来。

张非笑笑,一路向溪边走。

前面说过,村里有两条溪,一条从东南方向流过来叫东门溪,这条比较小一点,水面只有三米左右宽,另一条从西南方面流过来,这条溪水流大一些,水面有五六米之宽,水量也大,直接就叫做洗衣溪,因为有太多人在这条溪里洗衣服。两条溪汇到一起叫做三角溪,才流到水吼去。张非他们这一带的村民多半是在旧小学后面洗的衣服,所以他一种向旧小学走。

路上已经有一些小孩子提着姐姐或者妹妹的衣服往村里回了。有一个小屁孩子看样子不过七八岁,提着一桶衣服几乎是拖着走的。他身后的姐姐看不下去要帮他,他居然说:“今天我是大舅子,得我来提!”

张非听了这话忍不住就笑了,他觉得这一幕很亲切。

走到旧小学后面的溪边,看下去一片花花绿绿全是女人。当然都是未婚的少女,已婚的今天都不出来凑热闹了,呆在家里等娘家人来接。张非记得上次看到这种全村少女大集合的时间至少是八年前了,现在有幸再看一眼,着实幸福。虽说村里的姑娘长相算得上美女的并不多,可几百号少女集中在一起也着实让人心动——当然此时的张非并没有把自己大学时的场景拿出来对比,他读的是师范大学,学校里面男女比例严重失调,走在路上总要专注地寻找才能看到别的男生,而一开始张非还很惊恐,他压根就没见过那么多女生,也没有被女生淹没的经历。不过眼前的情况跟大学里面不一样,这里是村里,而不是大学。

张非站在路边看下去,溪流比路面要低两米多,这是怕发大水一下把村子都淹了。所以在路边下去有那么一段石阶,走到石阶下去就是一段宽两米左右长约五十米的石板路,说是路也是堤岸,水离路面不过半尺,少女们蹲在石板上洗衣服,一伸手就能把衣服放到清澈的溪水里冲掉泡沫。如果水位低的时候就会有些没位置的人便站在及膝深的溪里,把溪里的石头当作搓板。显然今天的水比较深一点(夏天的水位都比较深),没有站在溪里洗。石板路后面是旧小学高出两三米的地基,也算是围墙了,上面种着一排木疙瘩树,齐齐的伸向溪面上,就算是正午太阳也晒不到下面的石板路。所以这里就成了小孩子们玩水的好去处——当然只限于十二岁以下——因为水不深。

张非努力地想在人群中找出小云,可是找了半天硬是没找到,不是张非眼神不好,而是少女们大多蹲着,很多都是背对张非,而且他记得早上小云穿的是白衬衣,可这里一看过去白花一片很多白衬衣。

049姑娘节(二)

PS:近来上榜也差不多一周了,这一周成绩一直在上升,但其实毕业对于写网络小说没有多少经验,也得到了不少的支持,在此感谢各位朋友支持,同时也继续号召各位读者的收藏投票!!

张非站了半天愣是没找出自己的妹妹小云,却看到小玲的脸,她正冲自己天真的笑。小兵在她前面提着桶,看到张非,也没有招呼,跟陌生人一样从张非的身边闪过去。

小玲跟上来,脸上还是那种天真的笑,走过张非的身边时还冲张非脸上吹了口气。这个举动显然没人看到。张非没有开口的意思,站着看她。

小玲指指下面,说:“你妹妹在那棵龙眼树下面。”说完没等张非反应已经离去了。

旧小学的后墙里只有一棵龙眼树,斜向溪面,有一段树干压得很低,离水面只有两米出头,玩水的孩子都会爬到树上从弯下去的树干往水里跳。不过现在还早,并没有孩子玩水,倒是雪玲的弟弟少勇坐在树上吃龙眼。张非很快找到树下的小云,也看到雪玲,还有正在她屁股后面揩油的旺财——这小家伙太色了,居然一直凑在雪玲小巧的屁股边不肯离去。

少女们只给这条并不宽的石板道留了一个人的位置,张非几乎是贴着后墙走过去的。他走近时少勇就在树上叫:“小非哥,你来了,接着。”张非一抬头,一大把龙眼就掉下来,他连忙接住。对于龙眼他没什么兴趣,不过少勇既然摘了,那他也要给点面子,剥开一个放进嘴里。旺财嗅到主人的气息,冲过来在他脚边蹭着,张非只好也剥了一颗给它吃。

龙眼从大种类上分可以分为沙蜜和水蜜两种,沙蜜汁少,但容易将果肉与果核分离,吃了更容易上火。水蜜则多汁,果肉与果核不容易分离,但吃了不会那么上火。不懂的人喜欢吃沙蜜,方便,但其实水蜜更好吃。而少勇爬上去的这株是水蜜,但偏向于沙蜜的特性,多汁,但果肉与果核容易分离。有人说那是混合体,但谁也不知道是怎么混合来的。这棵树虽然种在旧小学里面,归属却是少勇家,所以这孩子才可以这么公然地爬上树去采摘。

“大清早的你爬上面去做什么?”张非把果核吐向少勇。少勇提脚一踢,果核掉到一个少女头上,少女抬头就骂:“你个大病孩子!”

张非扫了一眼那个少女,少说也有二十岁了,长得很像三四十岁的肥婆,他也就可以理解为什么这个年纪还在这里洗衣服了——就这脾气加上长相身材,想嫁出去还真有点难度。

少勇在树上吐舌头说不是自己干的。雪玲刚好洗完了衣服,站起来伸开腰说:“你下来,不然回去我跟爸说!”

张非冲她笑笑,雪玲脸就红了,说:“你来的有点早了,小云还没洗完呢。”

张非看看雪玲提过来的桶又看看小云的桶,问:“小云,就这几件衣服你怎么洗这么慢,人家雪玲一家人的衣服都洗完了……”

“你的衣服太脏了,不好洗。”小云头也不回地说,拿棒槌啪啪拍着衣服。

“小非哥,小云姐刚才跟我抢龙眼吃,一直没洗!”少勇在树上晃着脚,把从口里吐出来的果核踢到水里。

小云抢道:“谁让你不丢下来的!”

张非没想到自己的妹妹会跟少勇抢龙眼吃,站在一边笑。雪玲活动完筋骨后又蹲下去,这次她是帮着小云把衣服洗了。张非闲着无聊,只能在那等了。只是他自己也没想到这一大片的少女原来很多他都是认识的,自己巷子里的就有多少个了,回上附近几条巷子的,没想到居然有这么多女的。他在脑子里面过了一遍,好像还真的以女的居多,不过大多数生个女的总会附带一个男的。像大小荣家这样两个都是男的还真是不多。

不远处就是东珠,她也在认真的洗衣服,所以就没发现张非的存在。

“哥,走吧。”小云站起来,甩甩手上的水。边上是半桶洗好的衣服。少勇从树上爬下来,提起雪玲边上的桶。那桶里衣服满满的,比他的体重轻不了多少。

张非看不下去,就说:“我一起提了吧。”

没想到少勇一点不领情,索性抱住了桶,蹒跚地向大路走:“我姐洗的衣服要由我这个大舅子来提!”小家伙说这话的时候满脸自豪感。张非笑笑,提起小云装衣服的桶,跟在后面走。少勇走的慢,因为他抱着的桶把他的视线给挡住了,小家伙把脖子伸长了也只能看到前面一点的路,所以就绊到了某个小女孩放在路中间的桶。女孩不过十岁出头,看到比自己大一两岁的少勇,也不敢说什么。倒是在一边等的哥哥不爽了,过来推了少勇一把:“你故意的是吧!”

少勇被推了个踉跄,向后退去,还好被张非扶住。张非瞪了小屁孩一眼,那个当哥哥的马上低下了头,不敢再哼一声了。

张非不想说什么,示意少勇接着走。身后的小云和雪玲并没发现这一幕,两个丫头正专心吃着龙眼。

这个小男孩为自己的妹妹出头的一幕触动了张非的心,他突然想到英妹,英妹没有兄弟,那今天她会怎么过呢?农村里没有独生子女,张非也没遇到过这种前例,所以他现在只能想着会不会二凤婶会来接她?

张非的四处寻起了英妹,可什么都没看到,以英妹的身材在这样的地方很容易认出来,但他却没看到,这也就意味着她没有来这里。

一伙人刚上大路,就听到摩托车声里夹杂着秀花的叫声:“张非,要做好吃的啊!”

张非抬头一看,是大小荣的父母,被大小荣的舅舅载着一路向村外开去。张非喊了一声:“会的。”车子已经开远了。再回过时又有一辆摩托从面前过去,开车的人居然是土狗!居然还回头冲张非笑了笑。张非脑子一蒙,差点没把桶甩过去。小云他们也看到土狗,一个个也都满脸愤怒,不过张非没有追上去,他不想小云知道自己在县城被打的事情。

张非一路郁闷着,走到了合作社,果然看到英妹在市场大棚下面帮忙。远远的她的背影还是那么丰润,张非想过去,可现在又不方便,于是心里决定一会儿一定要过来和她说上几句话。

几个人走进巷子,张非、小云回家,雪玲和少勇则一直向前走,穿过巷子尾也回家去了。

“你提到楼上吧,我一会儿晾就好了。”小云往太师椅上一座,指着楼梯对张非说。

张非上了楼,把衣服都晾了,小云在下面问:“哥,你说我们今天吃什么啊?”

“我等一出去买。”

050姑娘节(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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旺财一直跟着张非走到合作社市场。昨晚的雨水还没干,早上来买菜的人已把蒙了厚厚一层土的石板地踩得泥泞不堪。合作社市场迎来了一个晴朗的清晨。村里的人在家休息了几天,遇上这样的晴天当然闲不住,一大早都准备赶过来买小菜——一场大雨过后正是给荔枝下肥的好时机,没人想错过这个机会,所以早上的市场比平时更热闹。

刚开始张非还怕小家伙太小不小心被人踩了,但看到他肥嘟嘟的身子灵活地在人群里穿来穿去、东嗅嗅西闻闻,心也就放下了。走到鱼饭摊前看了看,那些鱼饭上面聚着一群怎么轰也轰不掉的苍蝇,以前老张买回家都是装在袋子里,看不到这么大这么多的苍蝇,那鱼饭也就自然刺激人的食欲,可现在他自己站在鱼摊前面才知道,有时候知道真相也是需要勇气的。张非皱了皱眉,离开小摊。如果是平时,那可能没什么好吃的,可是今天就不一样了。今天是姑娘节,家家有女孩子的都会准备好吃的,鸡鸭自然就不了了。当然农村人家里大多有养鸡鸭,但不排除一些村民像张非家这种的,自家没养,想丰盛一下的话就得去市场买。原本卖点青菜(一样只是为没种菜的或家里来客人的村民而设)的菜摊子今天摆上了一只只生的熟的鸡鸭,周上围了一群人争着吵着夺自己看中的肥货。

张非很奇怪为什么有些人家里明明养着鸡鸭还来这里买,而且往往还是这些人争的最凶。当然他不知道,这个季节的鸡鸭要么还没长大,要么就是老鸡老鸭,专门留下下蛋的,当然公的话也不能杀掉,因为还要留到中秋、重阳这样的大节日炖补吃。像这种小节日只要在市场上买一些就行了。自己家养了鸡鸭的人对摊上卖的本来就看不怎么上眼,偶尔一只特别出色的大伙自然要抢着买了。

张非站在人群外挤了挤没挤进去,索性避开。英妹正在自己家的摊子前忙碌着,张非走到跟前也没发现。

“打一块钱豆浆,还有一块钱油条。”张非故意变了声说。

英妹头也没抬就说:“好的,你等一下。”一边忙着给一个小屁孩打咸菜。

二凤婶倒是看到了张非,招呼说:“过来了啊,来,要买什么?”说着就起身过来。

张非觉得她有点太热情了,自己反倒不习惯,这情况跟前世自己去超市里买内裤而某个女店员却一直跟在你后面给你介绍尺码型号一样让人不舒服。他正要让二凤婶回去炸她的油条,退后一步就把边上的小屁孩踩了一脚,小屁孩疼得直咧牙,抬头看张非比自己大好几号又敢怒不敢言。

英妹就看到张非了,直起身来笑:“刚才没看到你,要买什么?”

二凤婶本来想亲自动手了,见女儿看到张非,就退回去顾着油锅。

张非把自己想要的东西说了,英妹就很麻溜地打了豆浆装了油条递到他面前。

“那个…”张非脑子有个念头一闪而过,“我想买两只兔子,不知道能不能……”

此时的张非纯粹是在装B,一副清纯小处男看到美女时说不出话的表情。英妹没有洞悉人心的本事,转而问了自己的母亲。二凤婶说:“行,九点多十点的时候你要是有空就过来家里,我让英妹带你去挑。”

张非喜出望外,心里揣测着二凤婶这次会不会又找借口外出给他们创造机会,忙说:“可是啊,对了,上次买田螺的钱还没给你呢。”说着掏出一张红票子。

英妹说:“现在找不开啊,不然再一起拿吧。”

“行,那我十点左右去你家找你。”张非提着东西高兴的往外走。英妹愣愣地看着他的身影,直到二凤婶叫她才回过神来干活。

卖鸡鸭的摊子依旧人满为患,张非用力地往里面挤,终于小身材发挥了大优势,他站到了摊子的前面,指着一只肥鹅说:“这只多少钱?”

摊主一把提了生鹅放到称上,说:“53块,要不要?”张非刚点下头,她已经把鹅放进袋子里丢到他面前了。这倒也算得上麻溜了,一点没有更年期妇女典型的啰嗦症状。

出了人群顺便买了瓶酱油提回家去。小云也刚好从菜园子回来,提着一桶菜,看到张非手里的鹅说:“你怎么买鹅啊,一点都不好吃。”

张非小声嘀咕:“又不是买给你吃的。”

这话被小云听到了,她很生气:“今天我是姑娘啊,我肯定要跟爸说!”

“放心吧,会给你做好吃的,难吃的话我才不会买回来。”张非满脸自信,他就是自信,对于美食他从来都是自信的。

两个人吃过早饭,张非把鹅放到盆里处理好了内脏。鹅身上其实有三大宝,鹅掌自然归在其中,而后是鹅翅,第三就是鹅胗,广东人做鹅生意都是成批地活鹅收购了之后把这三样取出来卖给当地人,仅这三样的价格就超出了收购鹅成本的一倍,而后再把被他们称之为“边角料”的鹅身卖到各地去,一只鹅的鹅身子差不多有六七斤,他们定下来的价格基本上就是四五块钱而已,比猪肉便宜多了,市场竞争力当然就强了。据说他们还有一种吃法就是把活鹅放到烧红的铁板上让其“跳舞”,直到鹅掌全熟便活生生地把它们砍下来,这种做法太过残忍,张非做不来——他连杀鹅的勇气都没有才会买只别人杀好的回来。

当然鹅身三宝外还有一宝,那就是鹅肠,很多人都会觉得脏而丢掉,其实这算是暴殄天物了。

鹅油很厚,所以如果不喜欢吃肥肉的人最好把油皮剥掉,但那样的话整只鹅就只剩下一坨瘦肉,失去了鲜嫩的皮,吃起来很渣。张非当然不会白痴到这种地步。他还是要用盐烤法,不过这次和做野猪肉时做法略有不同。他将鹅身三宝用钢针把鹅身刺破几十个小洞,泡在酱油里半个小时,让酱油的原味泡到里面去却又不会太咸。这里要选的酱油不能高档,越低档越好,最好是农村那种装大缸里面散装卖的那种,因为原味十足。现在超市里卖的那些高档酱油其实都是提鲜后加了很多添加剂的产品,反而更不健康更没原味。

等肥鹅泡好后便是下锅了。盐烤要依烤的东西不同而变化手法。烤鹅就得架空——锅底放上一层半指厚的粗盐,再加上细孔的铁丝网——张非还跑到邻村的荷塘摘了两片荷叶过来铺在上面,这才用粗盐把鹅身子给埋了。这些都做完就是开火时间了,一定要用硬木碳,因为那样火力均匀,不会一会儿猛一会儿熄火。烤上一个小时,铁丝网下便有一层沸油,这都是从鹅皮里逼出来的。再接下来就是起锅,把铁丝网连着上面的粗盐都提上来,倒出鹅油(这东西也宝贵,香得很)。趁着热把盐扒开,往鹅身里面塞进大把的姜,喜欢吃辣的也可以直接倒上辣椒汁,塞完以后再倒点鹅油进去以不溢出为准,当然有一样很重要,把刚才提前切下来的鹅掌塞进鹅肚子里,这样等出锅的时候鹅掌才能保住其肥而嫩的特性,不至于流失了原味或者水分,做完这些接着重新上锅盖盐,温火慢烤,差不多两个小时就能成。

张非做这些的时候小云在边上看得目瞪口呆,特别是第一次起锅塞姜时,那香气就让她对“鹅肉不好吃”这个概念完全的颠覆了。她问:“哥,你哪学来的?怎么这么香。”说着她用力吸了几口香气,那不是下锅炒出来的香,而是清甜的香,觉得是鹅肉又觉得不像是鹅肉——其实这是鹅皮和鹅肉被烤混在一起后杂合的香。小旺财更是急得在边上汪汪叫个不停,但火炉太热它又不敢接近,只能绕着炉子又蹦又跳。

张非笑笑:“想出来的,这世界上有两种人,一种是自己做美食的人,一种是让别人做美食的人,你哥我呢就属于前一种。等一下出来的时候你就知道什么叫烤鹅了。”他当然不好说现在市面上那些烧鹅的坏话,不过那些东西一只一两百块钱还真不便宜,至少张非就不会花那个钱去买这东西。

等鹅身子二烤的时候,张非将鹅肠用酸梅汤(这里的酸梅汤和广告里看到的不一样,它是腌制青梅时留下的咸汁水,洗猪鸭肠有特效)洗干净后放进白醋里泡上,看看时间差不多十点了,擦了手说:“我出去买兔子,过一个小时如果我还没回来的话,你把鹅肠捞出来用清水洗干净放着等我回来。”

小云点点头:“你还要买兔子?”

张非笑笑:“给我们的大姑娘做好吃的嘛。”伸手去摸小云的头,被她不识趣地拍掉:“脏洗了!”

十点钟的村子已是艳阳高照了,所幸的是这几天的雨大大提升了空气湿度,并不让人觉得很热。

张非来到英妹家,站在门外叫了两声,果然应声的是英妹。她出门顺手把门锁上说:“我妈出去了。我们现在去看兔子吧。”张非伸手想把她手里的锁抢下来,无奈自己还没英妹高,被她用身子挡在后面。

“英妹,你妈不是不在家吗?干嘛不让我进去?”张非小声地表示自己的不满,这个时间的巷子时不时有人走过,他不好大声,更不好动手动脚。

英妹没有理会他,正声说:“走吧,我妈说有两只阉割掉的你可以买走。”她说这话似乎是说给路过的人听的,而且脸上就写着两个字“严肃”。张非觉得她好像不太高兴,早上明明还好好的,现在就成这样了,女人心果然是海底针。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池塘边牛棚子前,英妹先进了棚子,张非抢一步进去想抱住她去被推开。

“别这样!”英妹正声说。

张非:“怎么了?我做了什么事情让你生气了?”

“没有,你别这样。”说着她跨进栏子里,拎了两只肥大的白兔子出来,“一只三十块钱。”

张非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还好前世自己初中的时候买过兔子知道行情,兔子一般在二十或者二十五块之间,这两只大了一圈,多卖五块钱还是很合理的。他只是一时没办法接受这样的物价——对于兔子。

张非掏出红票子给英妹,英妹没办法找开,就拎着兔子走到杂货店,一路不说话。张非跟着问了几句“发生什么事情了?”她就是不说。这让张非很担心,脑子里面胡思乱想了一通,甚至于把前世那起财发强奸的事情也联想过来。但想了一大堆没有一个证实都只能说是瞎推测。

找完钱,英妹说:“今天你应该挺忙的,我先回去了。”说完把兔子交到张非手里,转身就走了。

“姑娘节快乐!”张非冲着她的背景叫了一句。这话听起来别扭,他自己也觉得怪怪的,说过女生节、圣诞节什么的,就没说过姑娘节,反正就是怪。

英妹顿了一下,回头留给张非一个笑脸,便转进她家那条巷子。

051姑娘节(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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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非回到自己巷子里,大小荣大乎小叫起来,说一定要合伙一起过姑娘节,张非自然没有拒绝。他这一答应两兄弟高兴得唱起来“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跟着张非进了屋子。

小云正坐在炉子边抱着旺财看书,看到哥哥回来,手里还拎着两只肥兔子,爱心大起,把旺财丢在地上,起身从张非左手里抢过那只耳朵和尾巴上有褐色毛的兔子抱在怀里,亲了又亲。看得张非他们直冒汗。

“这兔子要杀了吗?”

“当然了,一只三十块钱呢!要养的话”张非把兔子往大荣手里一塞,忙弯身把旺财抱起来生怕小云一不小心把这小家伙踩了。旺财似乎对两只兔子很有兴趣,完全没理会张非的好意,执意向小云扑去。张非抱怨:“靠,刚被拋弃了还向她那凑,太贱了吧?”

“切,哥,旺财是喜欢上了这只兔子呢,我跟它都这么喜欢,你就把它留下来吧。那只长的丑,要杀的话杀它。”小云指着大荣手里的兔子,相比之下它的确丑了点。张非觉得讽刺,难道长得丑就有罪吗?长得好看就可以活命?不行,在他这里不能这么做,特别是对于两只不公不母的兔子更不能这样。他现在一顿就得吃掉那么多肉,还盼着这两只兔子可以在野猪肉吃完以后顶两天呢。

“这怎么行?长得好看就可以活了?我的肚子怎么办?全杀了!”

“哥,留一只嘛……”小云又撒起娇来,张非受不了这个,只好声明:“留着可以,不过养兔子很臭的,你自己要处理干净。”

“好!旺财,以后你们就是朋友了,带它去玩吧。”小云把兔子放到地上,没想到胆小的兔子居然没跑掉,旺财一下子扑过去和它滚在一起,似乎双方都很开心。

张非看看时间,对大荣说:“这兔子就交给你们两兄弟解决吧,我还真干不了这事。”

两兄弟马上开工。

杀兔子不能直接放血,要先灌酒,兔子一喝酒就醉,而且是醉死,再将它放到带盖的木桶里,留一条缝往里面倒开水,一小会儿功夫就可以提出来去毛了。大小荣两兄弟只用了不到两分钟时间就让原本毛发蓬松的兔子变成光溜溜的一团肉。

张非觉得那个兔子头太恶心了——没毛的兔子太丑,特别的头部,皱巴巴地青色皮包着瘦小的头骨,门牙还露在外面,看着一点食欲都没人。

“剁了吧,看了都没心情。”张非都不敢看了,他觉得自己再看下去会做恶梦。

大荣拿了刀子只是一下,兔子头就掉下来。他说:“见头三分补,这个要炖起来。”

张非才不会去想这丑东西会补,他提了兔子身甩下一句:“这东西还是留着你们补吧,我不敢要。”其实也不是说张非娘炮,而是……他确实不喜欢被剥了皮的兔子头。

锅里的烤鹅做好了,上锅,试了一下咸淡正好,那个锅就留着烤兔子,一样的方法,只是这次不用下姜了,直接用盐埋了起火开烤。这次没在碳炉上慢烤了,而是直接把锅放到灶上用柴火猛攻烧火的事情交给小荣做,他倒是很乐于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