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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抛红豆》》 · 煓梓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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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定是听错了。

呆呆伫立在客栈的房内,此刻的情景有如静止的画面,阳光穿过窗棂照进客房,可怎么也照不进崔红豆的内心世界。

她师兄竟然就是那个布局的人,怎么会?

“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帮汪少卿布这个局?”崔红豆尚未能开口,她师兄就把心中的疑问说出,省得她再重复一次。

“对。”她点点头,很难相信此刻正对她温柔说话的人,竟会做出那样的事情。她师兄却笑开。

“记得师兄曾警告过你,不可以违背誓言吗?”他眼带笑意的问崔红豆。“记得。”她不明白这跟她的誓盲有什么关系。

“那么你告诉我,你违背了没有?”他的眼神渐渐犀利,激起崔红豆脸上的红晕。“我--”她无法说谎,只得低头默认。

“也就是说,你真的动情了。”长喟一声,崔红豆的师兄凝神注视窗外,语气里尽是遗憾。“师兄!”她呼喊她师兄,他似乎很失望?

他是失望。“红豆呀红豆,别说你不知道违背誓言的严重性,我们是对天发血誓,不比一般市井小民在嘴里随便讲讲,马虎不得。”她师兄看似温和的训她,其实每一句都骂她到骨子里去。

“我知道。”她的头垂得更低了。

“既然知道为何还做这种蠢事?害我也得跟着破戒。”

她师兄最后那一句话,使得崔红豆原本低着的头猛然抬起。

他说这句话什么意思?

“师兄,你能不能把话讲清楚一点?我不懂。”突然间,她发现她再也不认得他,他应该是和蔼可亲的,可现在她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没问题。”他的表情仍旧和蔼可亲,只不过说出口的话令人头皮发麻。

“你应该记得,师兄跟你发同样的誓。”

她是记得,当年他们是一起发誓的。

“所以?”她迟疑的问,有种不好的预感。

“所以我和你同样不能动情,同样必须保持清白之身。”只可惜她破了戒,倾倒在衣冠勤的怀里。

“我知道。”她不明究里。“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破坏誓言的人是她,若真有报应,也轮不到他身上。

“有很大的关系。”她师兄微笑。“因为我喜欢你。”

这句话有如晴天霹雳打在她身上,令她半天回不了神。

“你骗人!”她不相信。“你在骗我。”她根本感受不到他的爱意,她视他如兄长。他却摇头。”是真的,要不然你以为我怎么甘心发那种誓?”他的声音好柔。“就是因为你已经决定严守‘孤’这个戒律,我只好也跟着孤独,反正没人能得到你,我也没损失。”哪知她才下山没几年,就忘了当初的誓言,真是可惜。

“难道、难道你这次帮汪家布下水漱格局,就是为了报复我?”崔红豆实在无法相信她最敬爱的师兄竟会变得这么可怕,不禁倒退几步。“算是吧!”他不否认,冷眼看她越退越远。“除了报复你之外,我还想教训一下衣冠勤,谁叫他敢抢走我心爱的女人。”

他对“爱”的定义是很奇怪的,在他的观念里,不一定得发生肉体上的关系才叫爱她,他注重的是一种精神上的独占。比如说,过去她的生命里只有他和师父两个男人,这就叫作独占。她许下“贞洁”的终生誓,就代表她不会接受任何男人,对他来说也叫独占。

总而言之,他喜欢霸占她的感觉,过去是精神方面,不过现在如果想提升到肉体方面,他也不反对。

“你疯了!”崔红豆怎么也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我疯了?或许吧!”他耸肩。“不过男人的心思就是这么回事,得不到的东西就想毁掉,今天换作是衣冠勤,他也会这么做。”不过,这就要看他有没有这本事了,呵呵。

“他才不会这么做。”崔红豆嗤之以鼻。“真正的爱不是你这个样子,而是应该为对方着想。”

“说的好听。”她师兄先是拍拍手。“那么,现在你肯为他着想吗?”接着他又倏然反问。“你应该知道我所布下的局,不是你解得了的,你的功力太浅,小心弄巧成拙。”

他极有自信,温和带笑的脸庞教人不寒而栗。他说得没错,凭她的功力,顶多只能看穿他布设的格局,而无法破解,只怪她学艺不精。

“你到底想怎么样?”过去她所信赖的温和笑容,如今变得跟魍魉一样丑陋,令她想吐。

“很简单,跟我走。”他开出条件。“等这件事解决之后,我们找一处深山一起生活,就像从前一样快乐。”

“你做梦!”谁要跟他一起生活。“我不可能答应你这个条件,我爱的人是衣冠勤。”

“我知道,所以我给你考虑的时间。”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宽大得离谱。“不过,不要怪师兄提醒你,你能考虑的时间不多。现在衣冠勤只是事业不顺,天晓得往后他还会遇上什么?”他灿然一笑。“要怪只能怪你自己,光看到鲤鱼穴,却没发现另一头的水濑穴,你应当知道水濑天生是鲤鱼的克星,专吃鲤鱼。现在鲤鱼穴灵气尚存,一旦灵气被吃光了,他还能不危险吗?所以师兄才希望你尽快考虑,以免害惨了他。”

换句话说,所有筹码都掌握在他手里。他是布局的人,也是唯一知道怎么解的人。他承继了两人师父的所有功力,她这个半调子只能俯首称臣,乖乖认输。

即使如此,她还是不甘心,不愿就此任人摆布。

“我会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破你的局。”她不相信她只能当俎上肉,一定要想出办法。

“随便你。”他微笑,不认为她还有什么办法可想。“反正到时候你一定会来求我,不急。”

“我不会求你。”她坚定的回绝。“等着瞧。”他不以为然。

事走至此,师兄妹两个正式翻脸,而难题,还在继续。

崔红豆正陷入一个极为可怕的梦境之中。

梦境中的衣冠勤浑身都是血,俊俏的脸庞上伤痕累累,身后有一个很大的漩涡正强力转动着,眼看就要将他拖进去。

“不!”她尖叫,伸长了双手,拼命想将他拉出来,可却碰不到。

“红豆!”她听见他绝望的呼喊,急得快要发疯,就在此时,他的身后出现了一个庞然大物,是一只水獭。

“都是你害我的,都是你害我的,我恨你……”

她眼睁睁的看着衣冠勤被水獭一口咬住衣领,丢进漩涡之中,她才了解,那是地狱。

“不要--”她挥舞着手,死命的尖叫。都是她不好,都是她不好!要不是她没用,破不了师兄布的局,他也不会被拖进地狱,还说恨她……

“红豆、红豆,你醒醒!”

现实中的衣冠勤早巳被她吵醒,而她还在继续做梦。

“快醒醒,那只是梦!”

见她依然不醒,衣冠勤干脆赏她一巴掌,将她扰人的梦境赶走。

啪!

陡然张开眼睛,映入崔红豆眼帘的,是衣冠勤那张焦急的脸,和她被攫住的手。

“冠、冠勤!”她激动地抱住他的胸膛猛哭,好高兴她只是做梦,他不是真的恨她。

“别怕,我在这里。”他拨开她额前的浏海,吻她的额头让她安心。

“我做了一个很可怕的噩梦。”她心有余悸的告状。

“你做了什么梦,瞧你哭成这个样子?”他温柔地拭去她眼角上的泪珠,柔声地问她。

“我梦到--”她原本想告诉他梦里的情节,但话说了一半又突然打住。

不行,她不能告诉他水漱穴的事,这是她自己的问题,更何况……如果他知道他最近之所以诸事不顺,都是因为她没事先防范好,他会怎么看她?会不会就像梦中那样,瞠大着眼说恨她?

“你梦到了什么,嗯?”

他越是温柔,她就越觉得不能讲,可又觉得对不起他。

“我梦见你要抛弃我,所以我就哭了。”最后她选择撒谎。

“傻瓜,我怎么会抛弃你呢?”没想到她哭泣的理由竟是这么离谱,衣冠勤抱着她轻摇。

“如果我真的要抛弃你,当初我直接选择汪秀雅不就行了,干嘛这么费事?”他捏捏她的鼻子。“你可知道当时我为什么会突然决定不娶汪秀雅,出现在你面前?”

她摇摇头。

“因为,我看见一个小女娃在抛红豆,那使我想起你。”他笑着说。“原本我以为可以欺骗自己,娶任何人都行,可到最后我发现我办不到。”然后他抬起她的下巴,深情的看她。

“我无法忘记自己将你高高抛起的样子,更无法忘记你。当时我就告诉自己,无论你有什么不能接受我的理由,我都不答应,所以我才会去踹你家的大门。”事后证明他这个举动是对的,至少现在她在这里。

“也许你应该娶汪秀雅,那样对你比较好。”她很感动他这么爱她,但又怕汪家会对他不利。

“别说傻话。”他讨厌她这么没自信。“什么对我最好我自己知道,都怪我最近太忙没空陪你,你才会胡思乱想。”

衣冠勤拍拍她的背,要她别多想了,而后翻身睡觉。

看着他宽阔的背影,崔红豆怀疑自己还能瞒多久,那日她师兄的威胁言语犹在耳边,教她难以成眠。

现在衣冠勤只是事业不顾,天晓得往后他还会遇上什么?

这句话,有如诅咒一样地在她心头盘旋不去,更糟的是,到现在她还没找到解除诅咒的方法,破不了她师兄布的局。

到时候你一定会来求我。

她亦想起了她师兄的自信,内心更为慌乱。

不会的,不会的!她一定会找到破水漱穴的方法,绝对不会像她师兄说的那样去求他。

带着极度不安的心情,她由背后紧紧抱住衣冠勤,勉强自己入睡

上元节的夜晚,家家户户灯火通明,或是悬挂简单的纸灯笼,或是挂上豪华镂空的木灯笼,每一户人家莫不使出浑身解数点缀门面,让金陵的夜晚更显美丽。

“快点,灯会就要开始了,晚一点就要人挤人了。”穿着纷色的外袍,打扮得像个新娘子一样漂亮,崔红豆小巧的脸庞上净是兴奋,猛催衣冠勤动作快一点。

“急什么?”衣冠勤一面替她披上皮裘,一面抱怨。“那此灯又不会跑,晚一点去还是看得到。”

“是看得到,可是会很挤。”她一直催他。“我不想到了现场才发现自己挤不进去,所以还是快一点吧!”金陵灯会远近驰名,她可不想错过。由于她脸上的表情是这么兴奋,衣冠勤只好加快他的动作,只是他们俩都没想到,才刚打开大门,一群穿着衙门制服的捕快便冲进来,不由分说的冲向衣冠勤。

“把他抓起来,带回衙门候审!”

衣冠勤和崔红豆当场呆住,他们没有犯罪,凭什么抓他?

“等、等一等!”眼看着他就要被架走,崔红豆及时回神。“他究竟犯了什么罪,为什么要抓他?”老天啊,莫非这是汪少卿的主意?

“他卖假药。”捕快中有人回答。“他刚靠岸的船只之中,发现了一批来历不明的药材,经医馆检验,那些药材都是不具疗效的普通杂草,可是他却鱼目混珠,将它们卖给城北的郎中,所以我们才来抓人。”

捕快说得头头是道,引来衣冠勤强烈反驳。

“我没有卖假药,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可能是有人在陷害他。“是不是误会,先押回衙们再说,走!”

不待衣冠勤做出更激烈的反抗,好几个捕快同时动手把他拖走,崔红豆连喊他都来不及,只能呆呆的看着他的背影。

他卖假药……他卖假药……这怎么可能?他或许买空卖空,但从不拿假货骗人,不然他的生意不会越做越大,直至今日的规模。

这么说,是有人故意陷害他喽?

崔红豆的脑海里第一个想到她师兄,却又怀疑他没那么大本事。

现在衣冠勤只是事业不顺,天晓得往后他还会遇上什么?

她师兄的本事可能无法大到安排人嫁祸,但如果再加上汪少卿就有可能了,否则他不会无端帮汪少卿移墓,一定有好处可拿。

我喜欢你。

他的好处就是她,他说过想得到她。

你一定会来求我。

当时他的语气好得意,因为他早算准一定会有这事发生,只是在等待时机。她输了。

崔红豆掩面哭泣。她输得如此彻底,连带也拖累了她最爱的人,如今她除了求他别无他法,只能放手一搏了。

即便她已经下定决心恳求她师兄,可在临行之前,她还是决定先去相思那边转一圈,看看她有没有办法。

结论是,相思也没辙。这件案子府尹大人下令她不可以插手,但她告诉红豆,她会请绮罗写好诉状,她再偷偷带去京城交给首辅大人,上回勘合的事他帮了一次忙,应该不介意再帮一次才对。

相思很乐观的拍拍她的肩膀,告诉她不必担心,可崔红豆却无法和她一样乐观,如果连相思都帮不了忙了,还有谁能帮她?

结果,她决定去求她师兄,请他带她去狱中探监。

“没问题,我带你去。”令她感到十分惊讶的是,她师兄竟爽快的应许。相思帮不了她的忙,她师兄不是官府的人却可以。想来讽刺,可现实就是如此,谁叫他们得罪的是大理寺的少卿,而她师兄目前又是他身边的大红人呢?

就这样,崔红豆和她师兄一起去探监。监狱内肮脏无比,到处传来犯人的呻吟声,听得她的心都寒了起来。

不晓得冠勤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受尽煎熬?

她一面祈祷他仍旧完好如初,一面努力寻找他的影子……终于,她看见了他,且眼泪忍不住扑簌簌地掉出来。

“冠、冠勤!”她冲到他的面前蹲下,隔着圆粗的木条抚摸他的脸。她的爱人脸上都是伤痕,不难想像他的身体一定更多。

“红豆?”衣冠勤张开被打肿的眼睛,试着从细缝中分辨她的影子。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她哭得柔肠寸断。“要是我早一点答应……要是我早一点答应,你就不会被关了。”明明就斗不过人家,还要硬撑。

“你胡说些什么,这怎么会是你的错呢?”他握住她的手摇头。“是我自己得罪汪少卿,与你无关……他怎么会在这里?”

衣冠勤这时终于发现站在不远处的男子--崔红豆的师兄。

“是他带我来的。”她深吸一口气回道。“相思被勒令必须远离牢房,我没办法,只好找他。”

“可是他并非官府的人,怎么可以带你进来?”衣冠勤十分疑惑,渐渐感到不对劲。

“因为,他现在是汪少卿最看重的人。”眼看着瞒不住了,崔红豆只好照实说。“有一件事我没告诉你,我帮你找的那个‘鲤鱼龙穴’,现在正被汪少卿托我师兄布的‘水漱格局’克住。原本我以为可以靠自己解决这个问题,所以才没跟你说,没想到我根本无法可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件又一件不幸的事发生在你身上。”

说穿了,是因为她自私。她怕他一旦知道她没弄好他托付的事会不再喜欢她,因而一瞒再瞒,直到事情完全爆发为止。

“对不起,冠勤,对不起……”她没资格乞求他的原谅,只能用泪水表达她的遗憾,衣冠勤却已经呆了。

他最近所遇见的倒霉事,都是因为他父亲的风水没弄好,有这么玄的事吗?

“别哭了,红豆,我不怪你。”要怪就怪自己的命运。“我相信你不是故意的,是我福薄。”他曾听人说过,就算是再好的墓地,也要承受的人福分够才行,他的福分显然不够。

“冠勤……”他越是体贴,她越是难受。

“我已经说了,别再哭,我不怪你。”他真的不希望她自责。“只是我不明白,你师兄为何要联同汪少卿对付我,是因为钱吗?”说这话的同时,他瞥了只相隔他们几尺远的男子一眼,换来一个同样锐利的跟神。

“不是。”若为了钱还好办。“是因为我。”

“你?”衣冠勤不了解。

“嗯。”她苦笑。“他说他喜欢我,并用这件事来要胁我,只要我肯跟他离开金陵,他就会放你出去。”

“不,你不可以答应他!”她绝望的表情让衣冠勤不由得慌了起来。

“我没有别的选择。”虽然相思已尽快赶去京城,但她怕来不及。

“你可以拒绝他的要求。”他握紧她的手,要她别怕。

“冠勤!”她还想再多说什么。

“如果你拿自己的下半辈子去换我的自由,就算我活着,也不会过得快乐。”他就是不要她牺牲。“还记得那天我告诉你的话吗?”

她点头。

“我没有抛弃你,红豆,你也不要抛弃我。”

是的,他没有抛弃她,在千钧一发之刻,他想起她的容颜,因而毅然决然当众悔婚,惹来今日麻烦。

他没有抛弃她,她比谁都清楚。

在他们的心里面,他们从未放弃过彼此,曾一起许下过诺言,今生今世都不离开对方,就算要死,也要死在一块儿。

“可是……”可是她不要看他被处决,汪少卿一定会想办法定他的罪,加重他的刑罚。

“你千万不可以答应厂衣冠勤更加握紧她的手,怕她一时想不开。“时间到了,我们走吧!”

就在这个时候,崔红豆的师兄临时插进他们的对话,伸手就要带走崔红豆。

“放开她!”衣冠勤怒吼。“你没有资格碰她--”

不晓得是因为太过于激动、还是因为太多天未进食的关系,衣冠勤的老毛病居然选在这个时候发作,眼神逐渐呆滞起来。

“冠勤……”崔红豆捂着嘴,惊骇地看着他苍白的皮肤和满头大汗,知道他的病就快发作。

“你的药、你的药呢?”她手忙脚乱地摸他衣服的口袋,什么都没有,孑然一身。

“走吧,时间到了,不能再待了。”她已经够着急了,崔红豆的师兄还在拉她,硬要将她拖离现场。

“红、红豆!”衣冠勤痛苦的伸出手,趁着意识尚清楚前呼喊她的名字。“不要抛弃我,不要……”

他的声音是如此痛苦,每一次呼唤都让她痛彻心扉,每一个字都盘据在她的心头。

我没有抛弃你,你也不要抛弃我。

他用尽所有的力气告诉她,爱他的方式不只一种,她若真爱他,应该要更有勇气。

“原来他还有这个毛病,真有趣。”看穿衣冠勤脸上的变化,崔红豆的师兄突然冷笑。“你也晓得他这个毛病吧,再不想办法他就会死。”会先疯狂,然后突然倒下,最后翘辫子。

想到衣冠勤居然带有这毛病,崔红豆的师兄不禁得意的大笑。

崔红豆愣愣的看着她师兄,她知道他的心肠不算好,但没想到会恶毒到这个地步。

不过,至少她师兄说对了一件事,再不救他,他就会死。但他不会死的,她知道怎么救他。“给他糖……”

她先是小声的哀求。

“求求你,叫人给他糖!”

而后她狂吼,她师兄这才注意到她的举动,止住笑意问她--

“我如果按照你的话给他糖,你就会答应我了吗?”崔红豆的师兄并不介意做一个小人,只要能达成目的,怎么卑鄙都行。

“我答应。”同样地,只要能救衣冠勤一命,她什么都答应。

“好。”崔红豆的师兄,不疑有他的要狱卒快点去拿糖来,这才救回衣冠勤一条命。

“别忘了你刚刚答应过我的话。”确定衣冠勤安然无事,崔红豆的师兄提醒她方才许下的诺言。

她点点头,心里想的是更早之前,对衣冠勤的承诺。

爱人的方式不只一种,她若真爱衣冠勤,应该要更有勇气。

她决定了!她绝不轻易放弃和衣冠勤的爱情,她要上灵山找她师父,请师父下山帮她解危!

尾声

高耸的灵山终年被云雾围绕,即使在盛夏,也难得拨云见日,更甭说是寒冬。

然而,在这一片雪白之中,仍是有人在此结庐而居。只见庐内且燃烧着旺盛的柴火,主人皱着和外头一样白皑皑的眉头,低头垂看跪在他眼前的女弟子。

“师父,求您老人家一定要帮我这个忙,弟子无能,实在破解不了师兄布的局。”决心摆脱威胁,崔红豆果然上山来找师父解围,跪在地上求她师父一定要帮她。

留着一脸雪白长须的老人,也就是崔红豆的师父,先是透过木窗仰望天际,后叹了一口气。

“造孽。”老人长吁。“当初要你们审慎立誓就是为了避免今日,想不到不幸的事还是发生了。”怪就怪他不该同时收留不同性别的弟子,导致今日为情神伤。

“对不起,师父。”崔红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当年她立誓时并未料到日后会动情,更想不到她师兄会喜欢她。

“罢了!”她师父摇头。“也许这是上天给你的考验,测试你有没有能力当一名称职的风水师,如今看来……唉!”

老人失望之情全写在脸上,令崔红豆更加惭愧。

“对不起,师父,真的很对不起……”想起自己竟令师父如此为难,崔红豆的眼角禁泛出泪来。

“起来吧!”不忍心见爱徒如此受苦,老人要崔红豆起身。“你辜负对上天立下的誓言,上天自会在适当的时间给予惩罚,现在我反而比较担心更儿。”

“师父您担心师兄?”正从地面起身的崔红豆不解,她才是受害人,她师父怎么反而关心起她师兄来?

“不错。”老人还是叹气。“你以为咱们学这一行就能为所欲为,违反天意吗?”

这是不可能的事。“风水玄学,本是助人,可这又牵涉到福分的问题。不是所有命格qi書網-奇书都能承受相同的穴,同样地,穴一旦成形,若硬要以风水布局改变其原有的气,布局之人必须承受严重的后果,我担心更儿承受不起。”

何况“鲤鱼龙穴”乃是难得一见的好穴,今日能被红豆发现,表示它跟衣冠勤有缘,更儿硬是筑水濑穴破之,实在不智。

“师父的意思是……师兄可能有生命危险?”崔红豆没想到后果会如此严重,她并不想害她师兄。

“这也没办法,谁要他造孽?自做自受!”她师父摇头。“看来师父只好跟你下山一趟,破解你师兄布下的水濑穴。”希望为时不晚,还来得及救他那个为情发癫的笨徒弟。

“可是……”崔红豆左右为难,一方面不希望她师兄受伤害,可另一方面又不得不顾虑衣冠勤。

结果她师父倒是比她干脆,什么话都没说,便收拾了个简单的包袱,跟随崔红豆下山,直奔被克住的“鲤鱼龙穴”。

一到达目的地,她的师父先是观察了一下崔红豆所布的局,再移至另一边观看他另一名弟子筑的水濑穴,算计了半天,才破口大骂。

“混账!”这一句话,他是骂给崔红豆听的。“你到底都在我那边学了些什么回来,为何连棺木摆错位置都不知道?”

“我弄错位置?”崔红豆闻言非常惊讶,她明明有仔细计算过……

“我问你,鲤鱼出自于何处?”她师父很生气。

“嘉陵江……”她嗫嚼答道。

“嘉陵江在哪一个方向?”她师父紧接着又问。

“在西部……”

“对,正是在西部。”老人气得吹胡子瞪眼。“现在你自己仔细瞧,看你把棺木摆在哪一个方向?”

仔细追究,原来她把棺木摆错了位置,本应朝西的棺木,却让她糊里糊涂地摆到了完全相反的干位,错倒了阴阳!“

“现在你已经知道错在哪里了吧?”她师父猛摇头,而,崔红豆则已经呆了。

“水濑本就克鲤鱼,加上你又摆错棺木,座落死位。而相反地,你师兄布布的水濑穴不但格局佳,且座落北向良位,恰正兴旺,难怪衣冠勤会接二连三的出事。”要不是鲤一鱼龙穴本身的灵气太强,恐怕他早死了。

“那……那有没有破解的方法?”崔红豆一点也没想到衣冠勤之所以会落得如此下一场,完全是因为她摆错棺木的关系,因此紧张得不得了。

“以形移形!”她师父肯定的答道。“凡墓穴风水之法,都是取其道形成天格,因此外表不宜改变,但我们可以依阴阳五行的办法,改变棺木的方位,将其置于生门。一生则百旺,如此一来,鲤鱼穴的灵气便会逢生而大旺,水濑穴纵使再凶猛,也抵不过这旺盛的灵气。”

旺不敌生,更何况若论穴位,鲤鱼龙穴本来就优于水濑穴,差别只在于布局之人手段的高低而已。

“既然如此,我们赶快动手更换棺木的位置。”崔红豆已经迫不及待想马上更正自己所犯下的错误。

“好是好,只是……”老人的眼中有半刻的犹疑。

“只是什么?”都已经知道怎么破局了,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只是如此一来,你师兄可能会立刻遭到报应。”他实在不愿意见到他辛苦培植的一个人材,就这么被天收了。

在崔红豆师父摇头叹息,动手移动衣家棺木的同时,坐在汪家大厅悠闲喝茶的崔红豆师兄,正与汪少卿谈得愉快。

“这次衣冠勤的事,多亏姜公子高明,助我汪家移坟,又建了座水濑穴将衣家的鲤鱼龙穴克得死死的,老夫真是万分佩服。”汪少卿对崔红豆的师兄很满意,要不是他帮忙,恐怕到现在还整不到那个姓衣的家伙。

“好说。”姜绍更淡然一笑。“承蒙汪少卿看得起在下,在下自当尽力而为。”

“崔公子客气了。”汪少卿也跟着笑。“像姜公子这样的风水人才,我敢说全金陵--不,是全天下,都找不到第二个,我看你干脆留在金陵开业,老夫保证你一定生意兴隆!”

汪少卿这可不是客套话,他见过的风水师也不少,却从来没看过一个像他这么神的。

“哈哈哈!”

姜绍更和汪少卿一起笑开,他压根儿没想到要留在金陵,只打算等事情结束后带着崔红豆一块儿走,做一对神仙眷侣。

只可惜,他万万没料到事情起了变化,和汪少卿的笑声还没消失,厅堂外头就传来不幸的消息。

“老爷,不好了,听说衣冠勤给人放了!”汪家的总管跌跌撞撞的跑进厅里,嚷得一震天价响。

衣冠勤居然教人给放了,怎么会?

“这消息你是打哪儿听来的?”汪少卿气极败坏的起身,脸色胀红。

“回老爷子的话,是听衙门的人说的。”总管说。“刚刚府尹大人才派官差来通报,说是甄相思手拿一纸内阁首辅张大人的亲笔信函,要府尹大人放人,府尹大人没敢拖延,立刻就把人放了。”

“又是张居正那老头!”汪少卿一听阻挠他计划的人竟是现今的内阁首辅,更加生气。

“就算他贵为内阁首辅,也不能干扰我大理寺的运作啊!”何况这里是应天,不是首府顺天,他凭什么插手。

“启禀老爷子,这还不算什么。”汪总管还有更坏的消息。“我听说那甄相思不但拿到张大人的信函,同时也找到您安排放置假药的人证,恐怕您安排嫁祸的事,现在已被张大人知道。”

总管此话方落,汪少卿的脸立刻变得面无血色。张居正的手上现正握有人证,那不就表示……他的前途完了吗?

“糟了、糟了!”汪少卿颓然跌入座位中。“老夫素来与张居正不合,这下子完了……”

大祸临头,汪少卿只能掩面哭叹,在一旁的姜绍更则是始终冷眼旁观,脑筋转得飞快。

什么样的因缘巧合,可以使情势一夜之间起这么大变化?除了甄相思的助力之外,难道还有其他因素,莫非--

摊开五指掐指一算,姜绍更的脸色须臾跟汪少卿一样白,只见他惨白着脸,口中念念有词。

“我布的局被破了……”这怎么可能?不行,他一定要马上赶去水濑穴,看究竟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破他的局。

“在下先告辞!”姜绍更一向自若的神色,此刻已不复见,只想快点上山。

“姜公子要去哪里?”眼看着姓姜的就要离开,汪少卿连忙回过神问。

“上山!”姜绍更头也不回的说,想趁着还来得及的时候改变情势。

就在此时,外头突然刮起大风,瞬间雷声大作,看起来好不骇人。

汪少卿被这奇异的天象吓到说不出话,只有姜绍更知道这是什么征兆,他布了一个不该布的格局,现在老天要惩罚他。

不过虽然如此,他还是决定要放手一搏。当初在布这个局的时候他就没犹豫过,现在也不会!

踩着疾风般的脚步,姜绍更往山上奔去。另一方面,才刚被释放的衣冠勤,却是拖着伤痕累累的身子,直击汪府。

“叫姓姜的出来,我要见他!”

推开无数试图挡住他的家仆,衣冠勤像头野兽似的冲进汪家的大厅,开口就要找崔一红豆的师兄。

汪少卿愣愣地看着浑身是伤的衣冠勤,半天说不出话来。

“没见过蒙受冤狱的人吗,汪大人?还是突然间变得不认识我了?”汪少卿不说话,衣冠勤反倒先出言讽刺。

汪少卿这才收回惊讶的目光,转为大笑。

“你居然还敢来。”大笑过后,汪少卿的眼中净是恨意。“你可知道小女被你害得有多惨?”终日以泪洗面。

“我知道。”衣冠勤平静的答道。“我知道我对不起汪小姐,也欠她一个解释。”

“你欠她的不只是一个解释,而是一个丈夫!”汪少卿怒瞪他的脸,不认为事情有他说得那么容易。

“话虽如此,但我已经付出代价。”衣冠勤不否认自己的错误,但却有别的看法。

“你修筑水濑穴使我败落,又陷害我入狱,就这两点来说,我认为已经打平,谁也不欠谁。”他明白他自私、冷漠又不近人情,但面对爱情,谁都无法公正,只能任凭感觉行事。

而从另一个角度来看,汪少卿又何尝不是如此?

他太疼爱自己的女儿,所以一旦有人胆敢伤害他的女儿,便会使出全力来报复他,不管这人有什么原因。

他们都是凡人,也都—样自私。

目视着衣冠勤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汪少卿明白他并没有说错。他们都为自己所爱的人付出了代价,而且两方的代价都不小,谁也没占到便宜。

“你找姜公子做什么?”表情生硬的反问衣冠勤,汪少卿主动提及崔红豆的师兄,勉强算是和解。

“找他要回我的东西。”衣冠勤咬着牙回答。

“你是指崔红豆?”

衣冠勤点头。

“恐怕你找错地方了,崔红豆不在这里,你应该回她家去找。”汪少卿不得不佩服崔红豆的魅力,居然引来两个出色的男人为她相争。

“我找过了。”衣冠勤的脸色更显阴沉。“邻居说她已经失踪了好一段时间,我以为是被姓姜的带走。”

他永远也忘不了她在狱中说过的话,说她要用自己换取他的自由,因此当他找不到她时,便判定她是被她师兄带走,没想到事实并非如此。

“姜公子并未带走崔红豆,他和你一样在找她……”汪少卿低头沉吟了一会儿,努力回想姜绍更说过的话。

“该死,她会在哪里?!”仰望天色,只见天际频频打雷,怪异的景象让衣冠勤忍不住流露出心焦。

汪少卿的脑中此时突然闪过方才姜绍更仓惶的眼神。

“也许此刻他们都在山上。”汪少卿猜。“方才姜公子口里念念有词,说什么局被破了,接着就跟我告辞说要上山去。”

“姓姜的真的这么说?”衣冠勤愣了一下,想起崔红豆说她破不了水濑穴时的着急模样,难道,她无故失踪了这么长一段时间,是跟这个有关?

很有可能!他得立刻上山寻找。

“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告辞!”没有多余的时间磨蹭,衣冠勤忙着离开汪府,在即将跨出门槛的一刹那,缓缓转身僵着口气说道--

“我真的不是故意想伤害你女儿,请原谅我。”

随着他这句僵硬的道歉,所有的恩怨、所有的不满都找到了出口,只是这道歉来得稍晚了些,他们都各自尝到了苦头。

汪少卿没法说原谅的话,因为受到伤害的是他最亲爱的人,他顶多只能转过身去不再追究,这已是最好的结局。

闪电划过天际,地面雷声隆隆!

突然刮起的狂风,夹带着扭曲的闪电,不停地打在地面上,恍若在宣告惩罚即将来临。

抬头仰望天际,姜绍更疯狂策马赶往水濑穴,想趁着事情尚有转圜余地之前,改变命运。

到底是谁破了他布的水濑穴?

他一边策马一边猜。

他的布局天衣无缝,所有应该防范的事他都已经事先想到,没理由溃败。

姜绍更是这么想,可当他好不容易赶到现场,才发现自己的自信显得那么可笑,简直可以说是关公面前耍大刀,不值得一提。

“师父……”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满脸白须、怒目相瞠的老人,无法相信破解他格局的人竟是他师父。

“孽徒!”

他师父同样也不敢相信。

“我辛辛苦苦教你们风水之术,不是让你用来害人,你知道你这么做是违反天意,会受天罚的吗?”

师徒两人的会面,就在这尴尬的气氛中开始。

“我知道我这么做是违反天意。”僵持了一会儿姜绍更回道。“但如果您老人家不插手,这件事还是可以瞒得过去。”

当初他之所以敢布这个格局,完全是看准了无人能破。因为这个格局是他以地形之利,加上穴位本身的杀气立下四根巨石,并且在巨石上滴入他和汪少卿的血,让原本已经狂啸的穴位更加嗜血,因此才能在短短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几乎吸光鲤鱼龙穴的灵气。

只是,他万万想不到一山还有一山高,他布下的狠局居然被破了,且是被他自己的师父所破!

“孽徒,事到如今你还不认错,还想骗老天,你以为老天是不睁眼的吗?”无法相信自己的徒弟居然一点悔过之心都没有,崔红豆的师父仰望上苍叹气。“你布下这个格局,表面上看起来是天衣无缝,其实只要一个简单的移位就可以把你的局破了。”

他师父指着汪家的坟,要姜绍更看清楚。

“这就是逆天的结果,你自己造的孽,你自己受吧!”

老师父的语音未落,但见汪家水濑穴四块类似嘴的巨石,腾腾喷出黑雾,朝他们所在的鲤鱼穴而来。

姜绍更得意的看着那一团黑雾笼罩在上空,一时间黑漆漆的一片,凶狠地把衣家的墓穴团团围住。

“我看不出来差别在哪里。”姜绍更大笑,原来他师父的功力只到这里,想必是青出于蓝胜于蓝,他早超越了师父而不自知。

他相当自以为是,只是他的得意显然惹怒了老天,才不过一眨眼工夫,衣家的坟中突然冲出一团金光,射向立于墓前的两块巨石,巨石蓦地发出闪光,恍似鲤鱼双眼,绽放出两道耀眼的光芒,硬是把黑雾挡了回去。

“怎么会这样……”姜绍更怎么也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所布的水濑穴不但被打败,墓穴四周的巨石开始崩落,且鲤鱼穴所散发出来的光芒完全覆盖在汪家的坟上,显示出主人可能即将面临一场血光之灾。

“看清楚了吧,孽徒。”目睹这景象,老师父又是一阵叹气。“鲤鱼龙穴本来就是难得一见的佳穴,你偏要以极端的手法建筑出水濑穴克它,一旦被破,不但害了水濑穴的主人,你自己也难逃天的惩罚,你这是何苦呢?”

老师父相当了解姜绍更的想法,他以为只要穴不被破,便可瞒过老天,只是他万万没想到红豆会去找他,破了他精心布下的格局。

姜绍更傻眼了,正如他师父所推敲的,他的确是以为没人能破得了这个局,以为可以瞒过老天一辈子,不料有人计高一筹,请出段数比他更高的人来克他……

“红豆,原来你是上山找师父去了,害我还为你担心,找了你好久。”转动着茫然的眼神,姜绍更在师父的身边找到罪魁祸首--始终无言的崔红豆。

“我……对不起,师兄。我实在想不到别的办法,所以只好……”崔红豆咬紧下唇,对于从小疼爱她的师兄,除了抱歉之外还是抱歉。

“你怎么可以这样做,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吗?”姜绍更朝崔红豆一步步走去,眼中尽是绝望。

“我感谢师兄对我的好意,可是我爱的人是衣冠勤。”她也不愿意伤他,可是爱情就是这样,她也没办法。

“你不该爱他的,红豆。你忘了我们都许下过诺言,说这辈子不会爱任何人。”姜绍更怎么也忘不了小时候的誓言,笑得很奇怪,俨然是疯狂的前兆。

“我知道!可是我--”尚未察觉到他怪异之处的崔红豆,垮下一张小脸,低头看地面,脑中净是儿时的画面。

就在这个时候,天际突然闪起一道亮光,照眩所有的眼睛。

“时候到了,时候到了……”

两人的师父口中念念有辞,崔红豆不解的抬头,除了瞥见一闪而逝的光亮外,也看到了她师兄眼中的疯狂光芒。

“跟我一起死吧,红豆!”姜绍更突然捉住崔红豆的手笑着说。“只有我一个人遭天谴太寂寞了,你和我一样违反誓言,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要接受惩罚?太不公平了,你说对不对?”

在他的想法里,所有的事都是她惹出来的。如果她能遵守承诺,这一切事情都不会发生,所以说,都是她的错、她的错……

“放开我,师兄,我不要和你一起死!”用尽全身力气扳开他的手,崔红豆被姜绍更脸上的神情吓得一度忘了反应。

他疯了,她师兄疯了!

“放开我!”她才不要陪他一起死。“放开!”

崔红豆和姜绍更两人激烈的拉扯,最后连他的师父也加入这个战局。

“放开你师妹,孽徒!”

“都是你的错,都是你的错……”

现场顿时一片混乱,但狂乱的程度却远远不及策马疯狂赶上山的衣冠勤。

“红豆!”衣冠勤远远的就看见他们纠缠成一片,心焦得不得了。

“冠、冠勤?”瞧见他突然出现,每个人都呆了,姜绍更连忙趁这个机会把崔红豆拖离他师父的掌握之中,一步步退向悬崖。

“不要过来!”乱军之中抢到人的姜绍更笑得好不愉快。

“红豆,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你瞧,连老天都为我们祝福、为我们喝彩呢!”

姜绍更要崔红豆看天际,她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祝福,而是诅咒。雷越打越近,难道他都没有发现?

“师兄……”仰头看他笑得好开心的模样,崔红豆明白他完全疯了,忍不住心生恐懼。

“我们一起死吧,红豆!这样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姜绍更低头对她一笑,身体越往后退,眼看着就要拖她一起跳下悬崖。

“不要!!”

崔红豆放声尖叫,以为她必死无疑。此时天际闪过一道强光,每个人都被照得睁不开眼睛。

衣冠勤就是趁这个时候从马背上跳下来,扑向姜绍更,并给他一拳。

“混账!”

姜绍更没想到会挨这一拳,但也不愿意这么简单放开崔红豆,一时之间,纠缠得好不热闹。

“师父,快过来帮忙!”

崔红豆尖叫着请她师父帮忙,她师父正想赶过去,不料一道巨雷紧跟着强光落下,直直打在崔红豆和她师兄的身上。

“啊--”崔红豆闭上眼睛,以为必死无疑,没想到在千钧一发之刻,被衣冠勤推开。

“红豆!”崔红豆的师父见状赶紧趋前把崔红豆拖回来,远离眼前的危险。

“不……不!”

被师父紧紧钳住,崔红豆哭喊着要她师父放开她。

“冠勤……冠勤!”

她的爱人……为了帮助她脱离危险,居然代她被雷劈中,承受莫大的痛苦。

“天打雷劈……唉!”崔红豆的师父亦有所感慨。“这本该是你应受的惩罚,如今却由他来承受,也算是天意吧!”

“这不是天意,这是我自己的错。”崔红豆痛苦地摇头。“我明知道不能违背诺言,却又不由自主的爱上他,所以老天爷才要罚我!”她呜咽,为她那颗彷徨的心,也为他们历尽波折的爱情。她师兄说得对,她不该违背誓言,不该的……

“红豆……”老师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乞求上天多一点慈悲让奇迹发生,不要真的没收掉衣冠勤的性命。

应该是命中注定,无论是该归功于鲤鱼龙穴的灵气,或是他们之间的爱情,和姜绍更同时被雷劈中的衣冠勤,并没有像姜绍更那样直接掉下悬崖,而是痛苦的匍匐在悬崖边,承受大自然最神奇的恩泽。

照理说一般被雷劈中的人,会被巨大的能量烧得焦黑,可由于他先前在狱中受尽折磨,留下大小不等的伤口,反而使这股能量得以找到发泄的出口,因此他只是感觉到有一股巨大的能量在他体内到处乱窜,之后那股力量就消失了,全由他身上的伤口排了出去。

他不明所以的看看自己完好无缺的身体,再抬头看看老天,无声的跟天说了声“谢谢”,而后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向不远处的泪人儿。

崔红豆捂着嘴,怎么也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是真的,他没有死,设有被雷劈死!

“冠勤!”像只找到巢穴的小鸟,崔红豆挣开她师父的怀抱奔向衣冠勤,紧紧地搂住他的胸膛,哭得唏哩哗啦。

“你没事了,没事了!”她不知道这事是怎么发生的,但感谢老天。

“嗯,我没事了,没事了……”衣冠勤和她一样感动,一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样感激上天的慈悲。

“是老天爷帮忙,感谢老天……”在一旁的老师父不胜唏歔。

无情荒地有情天,到底老天电知道他的爱徒不是故意犯错,只是抵挡不住爱情的魔力而已。

“这位是我的师父,这次之所以能够圆满结局,多亏了他老人家。”哭泣过后,崔红豆突然想起衣冠勤还没见过她师父,连忙主动引荐。

“幸会,师父,非常谢谢你的帮忙。”衣冠勤相当有礼貌的颔首致意。”只不过……”他忽地掉头问崔红豆。

“你介意把事情一件一件说清楚吗?我实在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突然间被人从牢里面放出来,还有她师父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没问题。”面对这些突来的问题,她爽快的允诺。“事情是这样的,那天你在狱中对我说不能放弃你,我听进去了,然后突然灵机一动,上山去找我师父……”

崔红豆噼哩啪啦的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从头说一次,凡是遇见她不懂的,比如说他为什么会突然被释放,都一律跳过,直接说她有多爱他,有多为他担心……只听雪地里突然传来一连串巨大的笑声,紧接着有人遭殃。

“放我下来,你不能每次都来这一招!”

娇小的崔红豆,又一次抗议她未来夫婿的不当举动,他老爱把她当豆子一样抛着玩。

衣冠勤大笑,压根儿不理她,只是把她一次又一次高高抛起。

“放我下来,放我下来啦,讨厌……”崔红豆涨红着一张小脸死命的尖叫,无奈衣冠勤就是不放手。

毕竟,这世界上还有什么比紧紧抱住心爱的女人更幸福的事?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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