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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且试天下》》 · 倾泠月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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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儿想告诉父王,这白风黑息两人正在我宫中做客!”华纯然将茶杯复捧回华王面前,盈盈浅笑道。

“哦?”华王眉峰又是一皱,目光注于爱女身上,“纯儿,你岂能接触这些江湖人,况且这黑丰息乃男子,留在你宫中若传出去岂不坏你声誉!”

“父王。”华纯然不依的摇摇华王肩膀,娇娇的道:“您曾说江湖草莽中也出奇人异士嘛,通过这几日的接触,纯儿觉得这白风黑息真是世所难求的奇才,父王若得他们相助,定能大展鸿图,我华国将来定不会再屈居于皇、丰之下!”

“哦?如此说来,纯儿是想引此两人为父王所用?”华王猜测着问道。

“对!”华纯然轻轻颔首,一边将茶杯捧回华王手中,“父王,这两人实为难得的人才,所以纯然才百般结交于他们,就是想将之留在华国,助父王、助我华国!或许……”说到此她声音稍稍压低,“父王,或许这两人还能助您得天下!”

“得天下?”华王手中茶杯一响,然后放下杯,看着华纯然,目中精芒闪现,但瞬息又恢复慈爱,“纯儿,你自小聪明,父王的心思也只你能懂几分,倒是你那些哥哥……唉!”

“哥哥们年纪轻,暂不能替父王分忧也是情有可原。”华纯然挨着华王在那张大得可坐下三、四人的王椅上坐下,“父王,您可要接见这两人?”

“嗯……”华王沉吟一会摇头道,“本王暂不相会,他们这些江湖人心性难测,且再看看。倒是那两人在你宫中已住五日,你贵为公主,岂能与这些草莽同住,还是让他们搬去别馆吧。”

“嗯?”华纯然闻言微微一愣,然后叹一口气,似有些难过的道,“原来父王早就知道这两人在女儿宫中,父王竟派人监视女儿!”

“纯儿。”华王自知失言,忙安抚爱女,“父王绝无派人监视你,只是淑夫人担心你,所以才告之父王的。”

“原来……”华纯然话未说完便眼圈一红,一串泪珠落下,又似怕人看着,她忙别转过头去。

“纯儿,纯儿,乖,别哭。”华王一见爱女难过落泪,忙搂住女儿轻轻抚拍,“纯儿,你别哭嘛,父王绝对相信你的,淑夫人她也是关心你嘛,她也是怕你被人欺负了,所以才提醒父王嘛。”

华纯然却转过身背向华王,肩膀微抖,轻轻啜泣,丝帕拭着眼角,“父王,女儿没难过,您别……别担心。”

“纯儿。”华王一把将爱女扳过身来,却见她满脸泪痕,似极难过却又强忍着,若带雨梨花,惹人怜爱,“纯儿,你别哭啦,你再哭,父王心都碎啦!”

“父王!”华纯然扑在华王怀中,嘤嘤啼哭,一边还轻轻泣诉,“纯儿在这宫中真是没法呆了,这些年来,就因为父王稍稍宠爱纯儿些,整个王宫就没有一人喜欢纯儿,都是要除而后快才好!父王,您还是把纯儿放得远远的吧,那样纯儿或许还能安稳的过些日子。现在还只是背后说些做些的,以后呢,以后纯儿……纯儿说不定就连命都会难保啊!”

“别哭……别哭……我的心肝……快别哭了!”华王一颗心给华纯然的眼泪淋得软软的,又是搂又是抱又是抚又是拍,百般劝慰,只愿怀中的宝贝女儿别再流那碎人心的眼泪,“纯儿,别哭啦,以后不管是谁,只要是说纯儿的不是,本王一定二话不说就把她斩了!”

华纯然从华王怀中抬起头,泪如雨下,嘤嘤道:“淑夫人她们不喜欢纯儿、中伤女儿,这些女儿都可以理解,都不在乎,只是……只是父王竟然相信她们,而不相信女儿……这……这才真正叫女儿难过!女儿只是想帮助父王,可………呜呜呜……”说着说着又捂着丝帕细声哭泣。

“纯儿,父王信你!父王绝对信你!”华王此时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才能让怀中的宝贝不再哭泣,“纯儿,你别再哭啦!父王以后绝不再信她们的胡言乱语!父王只听你一人的!”

“真的?父王信纯儿?”华纯然从丝帕中微抬头,一双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脸上犹有泪珠滑过,带着一种微微希冀的表情看着华王,若一支垂泪海棠,美艳中犹带三分瀛弱、二分娇柔、一分忧郁,让华王又是怜、又是疼、又是爱!

“当然!当然!当然!”华王再三保证,并拾起丝帕为她拭泪,却发现一条丝帕已是半湿,此时也顾不得许多,抬起衣袖拭去爱女脸上残留的泪痕,深深叹一口气,“唉!所有的女人中,父王唯怕你的眼泪!”

“那是因为父王真心疼爱纯儿,所以才舍不得纯儿哭嘛。”华纯然娇娇的倚入父亲的怀中。

“对!”华王抱住女儿,“你兄弟姐妹十七人,父王也最疼你!”

“纯儿绝不负父王一番疼爱的,定会好好孝顺父王!”华纯然抬首保证道,脸上一片赤诚之情,惹得华王又是感动又是满足。

“父王知道!父王知道!”华王连连道,见已安抚妥女儿,忙又提及正事,“纯儿,父王诏你前来还有一事要与你商量。”

“是为女儿选驸马的事吗?”华纯然抬首问道,说完脸似有些微红,又埋首于华王怀中。

“哈哈……我的纯儿还害羞呢!”华王见状不由大笑,扶起女儿,细看容颜,骄傲又自得道,“我的纯儿乃倾国倾城的绝色佳人,不知多少王孙公子欲求为妻。只是父王一直舍不得你,所以一直未婚配,但纯儿现今也近二十了,父王不能再留你,否则就要耽误你的青春了!”

“纯儿不嫁,纯儿愿终生侍奉父王!”华纯然螓首伏在华王肩上无限娇羞的说出每个待嫁女儿都会拿来哄哄父母的甜言蜜语。

“哈,女孩儿终需嫁人生子的,父王虽不舍却也不得不舍!”华王闻言果是喜笑颜开,“纯儿,这次父王发诏通告全国,要为你选一绝佳的驸马,那些人一闻得我的纯儿要选亲,全都蜂拥而至,上至王孙公子,下至江湖百姓,可谓囊括天下英杰!三日之后即为你的选亲之日,纯儿,你告诉父王,你想选什么样的驸马?”

“不是纯儿想选什么样的驸马,而是父王想要什么样的女婿!”华纯然掩唇一笑,目光有些狡黠的溜过华王。

“哈,果是我的纯儿!聪明!”华王大笑。

“父王,您想要个什么样的女婿呢?”华纯然笑问华王,眼珠滴溜一转,说不尽的灵动可爱。

“父王虽想要个好女婿,但同样也一定要是你的好驸马!”华王敛笑正容道,对于这最疼爱的女儿,他绝不亏待。

“纯儿知道父王关心纯儿。”华纯然也敛笑正容道。

“这世上配得上我的纯儿的人真不多。”华王看着女儿的绝色容颜道,“身份、地位、才学、容貌能与纯儿一配的父王看中有两人,一是丰国的兰息公子,一是皇国的皇朝公子。”

华王起身绕桌而行,垂目看着脚下山尢国进献的绿苔毯,良久后抬首道:“这两人分别创建墨羽骑与争天骑,俱为天下少有的英才,本王若得其中之一相助,何愁天下不到手!”

“这么说这两位公子也已到华都,也为求亲而来?”华纯然猜测着,想到这两位名满天下的贵公子也向自己来求亲,心中不由也有几分暗喜与自得。

“纯儿乃天下第一的美人,并贵为我华国第一公主,是男儿便想求为妻室,他二人当然也不例外!”华王骄傲的道,“皇朝现已至华都,父王今晨已接见于他,果是才貌双全的佳郎!至于兰息公子,也曾有书信至父王,言语间也有此意,只是至今未到,倒有些奇怪了。”

“如此说来,父王颇为中意皇国世子?”华纯然闻言眸光微闪,然后柔声问道。

“父王是极为中意,但不知纯儿以为如何?”华王看着垂首敛目似有羞意的女儿。

“父王中意皇世子,其人才先放一边,最让父王中意的应该是皇国的争天骑吧?”华纯然默然良久抬首看向华王,已是一片沉静从容,“只是纯儿曾耳闻皇世子其性狂傲霸气,似也有一争天下之志,皇国国力不输华国,若招之为驸马,只怕到时反累父王。”

华王闻言猛然一警,浓眉一皱,“争天骑?争天……争夺天下?!”

华纯然眼珠一转,忽又浅浅一笑道:“当然,也许这只是纯儿的片面猜测而已,或许他能为父王的雄才大略而折服,臣服于父王,效忠于父王也说不定,只是……”说至此忽然停住不语。

“纯儿说下去。”华王目光深思地看着她道。

“父王可有曾想过,若纯儿的驸马并不是兰息公子、皇朝公子此等王族身份的人,而是一才华卓绝的平民百姓,那么他既可辅助父王,又不会心生贪念而威至父王!”华纯然低垂螓首,目光落在裙下那绣有百鸟朝凤的鞋尖上。

“纯儿,你是不是中意你宫中的那个黑丰息?”华王目中精光一闪,他并不糊涂,“你难道想招他为驸马?”

华纯然心思被捅破,不由脸一红,手指紧绞着手中丝帕,沉默半晌才道:“父王以为如何?”

“不行!”华王却断然拒绝,“这黑丰息乃下贱的江湖人,岂配我的纯儿!”

华纯然闻言猛一抬头,目中利光一现但转眼即逝,缓口气放柔声音道:“可父王不是说不论贫富贵贱,只要是女儿金笔亲点即为驸马吗?”

“话是那样说,但你难道真要以堂堂公主之尊匹配一下层小卒?”华王沉声道,浓眉一敛,隐有怒容。

华纯然忽而轻轻一笑,站起身来走至华王身边,轻挽其臂,“父王,您怎么啦?女儿并未说要招丰公子为驸马,只是想说万一女儿选了个平民,父王会如何,既然父王不喜欢,那不招就是。”

“纯儿。”华王牵着女儿在椅上坐下,“父王通告虽说不论平民贵族,但那只是收笼人心的一种手段,我的纯儿论才论貌都应是一国之后才是!”

“这么说女儿只能在兰息公子与皇朝公子之中挑一人?”华纯然垂首低声问道。

“嗯,这两人确为最佳人选。”华王点头,“只是纯儿刚才所言也确有几分道理,此两人或可助父王,也或是威父王!”

“那么父王更应该见见白风黑息!”华纯然道,“先不提招之为驸马之事,但其人确可为父王得力臂膀!”

“嗯?”华王见女儿竟如此推崇那两人不由也有几分诧异了,沉吟片刻后道,“既然如此,那父王明日便接见此二人吧。”

“多谢父王!”华纯然喜上眉梢,只要见了自有机会!

华都,东台馆。

这东台馆乃华国招待国宾之所在,筑建得十分大气华贵。此时,东台馆之怜光阁中,正住着皇国世子一行。

推开怜光阁的窗门,从二楼望去,亭台点缀,鲜花绕径,水榭回廊蜿蜒曲折,微风拂过,犹带花香。春天总是这般的鲜艳朝气,尤其是这个以富闻名于世的华国的春天,明艳中犹带一丝富丽。

“看什么呢?”皇朝问着站在窗边已近一个时辰的玉无缘。

“有许多天没见雪空了,听说你派他去了格城?”背身而立的玉无缘并未回转身来,只是淡淡问道。

“嗯。”躺在软榻之上的皇朝闭目轻答,此时的他似是午睡才醒,头发披散于榻,着一袭浅紫薄宽袍,神情静然,敛去那一身的傲与霸,别具一番慵懒魅力。

“格城……他过来必要经过格城吧?”玉无缘微微叹一口气道。

“好象是的。”皇朝依旧淡淡的答着。

“你只派雪空一人吗?好歹他也是与你我齐名之人,如此轻视,只怕要吃亏的。”玉无缘抬手拂开被风吹起遮住眼眸的发丝。

“放心,我还派了九霜助他。”皇朝终于睁开眼。

“其它人呢?”玉无缘目光看向远方。

“此次我的对手只有他一人,其它不足为患!”皇朝坐起身傲然而道。

“我听说白风黑息曾现身华国。”玉无缘终于回转身,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又如何?”皇朝勾起一丝浅笑,手指划过眉心,“难道他们还与我争?风夕乃女子,而黑丰息……以华王的心性,决不会选他!”

“昔日江湖神算月轻烟曾评我们四公子,分别是:玉和、兰隐、皇傲、息雅。”玉无缘走过坐在他旁边的椅中,目光却又缥缈的似透过皇朝落向遥远的前方,“这和、隐、傲多少说了我们一点性格,而唯有这个‘雅’字却是最为难测!”

“雅?这个‘雅’倒似是最为简单了!”皇朝抚着下巴,目中透着深思。

“可这‘雅’你说是人雅、言雅、行雅还是……”玉无缘微微一顿,然后才道,“若只是一个简单无害的‘雅’又岂能与你这样的人并列四公子!”

“如此说来,这黑丰息我也须得防了!”皇朝站起身,稍稍整理一下宽松的紫袍,“你曾于落日楼与他相见,可看出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丰息吗……一个‘雅’字当之无愧!”玉无缘闭目回想起落日楼头那个总带着浅笑、雍雅若王侯的黑衣公子,慷然而赞。

“哦?”皇朝闻言站起身来,“说心里话,我实是期待与兰息、丰息一会,只是……”

“只是为着你的霸业,他们最好是永不现世!是吗?”玉无缘淡淡的接口道。

“哈哈……他们现世也好,不现世也好,通往苍茫山的那条大道,我绝不许任何人挡住!”皇朝朗然大笑,眉宇间意气风发,自有一种王者的慨然无畏!

玉无缘静默的看着皇朝,当初会留在他身边,并答应帮助他,便是为他这一身的气势所吸吧。这种可撑天踏地的狂然气势,至今未再见其二!

“白风黑息,我倒是很期待见到那个能令雪空变化那么大、能让你也赞其风华绝世的白风夕。”玉无缘看着自己的手掌,细描其上的纹路,语音平淡无波,“能与那个黑丰息齐名十年的人定也不简单!”

“白风夕呀……”皇朝嘴角微微勾起,一丝浅浅的、却很真实的笑意从眼角溢出,“我也很期待见到洗凈尘污的白风夕,想看看‘素衣雪月’到底是何等的风姿绝世!

“公主。”一见着踏出南书房的华纯然,凌儿忙趋上前,“大王他……”

华纯然一挥手打断她的问话,将手中那块被泪浸湿的丝帕递给她,“将这个烧了。”

“是。”凌儿接过,并不奇怪这丝帕为何这般湿,似已司空见惯。

“是烧了,可不是让你‘不小心’丢了。”华纯然睨一眼凌儿。

“是。”凌儿惶然低首。

走出金绳宫,往左是御花园,往右则通往现今最得华王宠爱的淑夫人之金波宫,华纯然目光看向金波宫方向良久,唇边浮现一丝淡笑,淡得有若天际那一缕浮烟,若不细看,几若无。

“公主要往金波宫吗?”凌儿见她看着金波宫良久不由问道。

“不。”华纯然挥挥手而往左走,“我只是想金波宫是否应该换换主人。”后一句极轻,轻得凌儿以为自己听错了。

“公主,你说……”凌儿一惊,后半句却被华纯然回头一眼给扫回去了。

“算了,暂时不想理。”华纯然摘下一朵伸至径外的赤芍,手指一转,花儿便在她手中化为一个赤色的漩涡,“这花开得极好,却不知道出了界便会被园丁修剪掉!”

“公主。”凌儿嚅嚅的唤道,低垂着脑袋,似不敢看那朵花。

“凌儿,你要记住,这人有人的规则,动物有动物的规则,花也有花的规则,万事万物皆不能越规而行,知道吗?”华纯然手一扬,将那朵赤芍拋得远远的。

“是,奴婢记住了。”凌儿答道。

“回去吧。”华纯然在御花园前往左一转,往落华宫走去,凌儿紧跟在身后。

而那朵被拋弃的赤芍,被一双手捡起来,珍爱的轻轻抚触。

十四、采莲初会

“搓揉捏拿任我而为!好一个华美人!”金绳宫屋顶之上,风夕喟然而叹,目送着那个窈窕的身影。

“将属于女人的本领运用自如,实是一个很有智慧的女子!”丰息同样赞叹,只是他的目光却落在那个捡起赤芍的身影上。

但见那人捡起赤芍轻轻的拂去灰尘,凑至鼻尖嗅那幽香,眼睛微闭,似陶醉熏然,半晌后才小小翼翼的收进怀中,然后四顾环视,确定无人瞧见后移步往金绳宫而来。

“看来这小子痴恋华美人哦,只可惜华美人却似对你这黑狐狸情有独钟。”风夕自也看到那人举动,凉凉的笑道。

丰息却仔细的看着那人,大概年约二十五、六,身材颇高,着一身武将铠甲,很是英武。

那人从金华殿至沁心园再至南书房,一路畅行无阻,看来是极得华王信用之人。而屋顶之上,丰息若一抹墨烟轻划,一直紧跟于那人,而风夕自也跟在他身后,嘴里却喃喃念着“大白天的,怎么就没人发现我们呢?唉,轻功练得太好也不好,没人陪我们玩!”

“臣叶晏参见大王!”南书房内,那武将拜倒于地。

高高在上的华王莫测高深的看着脚下臣子,不发一言,而那武将---叶晏也就一直跪地垂首。

“叶晏,你看看这个!”半晌后华王扔给叶晏一样东西,语气平静中夹着一丝火气。

叶晏捡起地上的东西,那是一个折子,展开一看,不由脸色大变,片刻看完,忙将折子高举于顶,“臣知罪,请大王降罪!”

“哼!”华王拂袖起身,看着地上的叶晏,“本王寄厚望于你,谁知你却屡负本王!”

“是臣无能,请大王处罚!”叶晏诚惶诚恐。

“处罚就了事吗?!”华王一拍书案,高声怒道,“我华国最富的曲城、拥有我华国近一半财富的祈、尚两家竟就这样瓦解了!所有的财富竟不易而飞了!而落到了谁手里却是郡守不知!大臣不知!全国竟没一人知晓!”

“臣……”

“你还有什么说的?!啊?”华王须发皆张,目射怒焰,绕着地上的叶晏而行,“叫你去要张药方,你却是半个字都没到手!倒是惹了一身的麻烦回来,最后竟还弄得我丢了半个华国!你真是好样的啊!”

“臣知罪!臣该死!”叶晏连连瞌头。

“瞌头有个屁用!”华王一脚踢去,将叶晏一把踢翻于地,犹是不解恨,又再加一脚,踢在叶晏脸上,“你现在马上给我滚到曲城,本王限你一月内马上将曲城之事查个清楚,否则本王不但要你人头不保,还要诛你九族!”

“是!”叶晏忙瞌头应道。

“还不快滚!”华王看着他,真是恨不得杀了解恨,但此时却杀不得,至少也得等曲城之事清了才行!

“是!”叶晏答应着,只是却还似有些犹豫,“只是……只是三日后……”

“你!”华王又一掌拍在书案上,指着叶晏,“你难道还妄想着要娶公主?!你还有资格吗?本王现不杀你已是格外开恩!再不滚莫怪本王无情!”

“是!臣告退!”叶晏慌忙退去。

“慢着!”华王猛然又是一声大喝。

“大王还有何吩咐?”叶晏忙回转身。

“断魂门务必清理干凈!”华王语气阴冷,“此事若传扬出去,本王何以君临天下!”

“是!”

“哼!”待叶晏离去,华王一挥袍袖,摔落一只茶杯。

“死到临头犹恋花,这叶晏还真有意思!”屋顶之上,风夕从揭开的瓦洞中看着房中的一切,“这就是你要我来看的好戏?”

“这样,所有的就都有了解释。”丰息的目光却还停留在华王的身上,神情高深莫测中却带着丝丝浅笑。

“是啊,若是华王想得韩家药方便是在情理之中。”风夕仰身躺在瓦上,目光看向天空,丝丝艳阳射入她眼,却无法渗透眸上那一层阴霾,“他要君临天下必要兴兵,兴兵必有伤亡,而‘紫府散’是最佳的外伤良药,用于军中,定可减少士兵的伤亡!”

“只不过他做得太笨了一点。”丰息最后看一眼房中的华王,将瓦盖上。

“为着他的霸业,便灭了整个韩家!”风夕似有些不能承受艳阳的刺目,抬手盖住双眸,“数百条性命这样没了!”

丰息无语的看着她,目光复杂,似有些庆幸又似有些隐忧,最终他将目光放向远方,富丽堂皇的华王宫便在脚下,只是脚下还会有些什么?只是这些红楼绿水?还是无数人的鲜血白骨?

曲玉轩中,华纯然铺开一张玉帛纸,拾笔缀墨,在上面细细描绘,每一笔皆是小心翼翼,似生怕有丝毫错端,神情认真无比,眉眼间却又透着丝丝甜笑。

风夕无声无息的走至她身后,目光从桌上移到她脸上,微微一笑,只是笑中却带着一丝婉叹。

“华美人,你在画什么呢?”

身后忽然响起的浅问声让专心作画的华纯然猛然一惊,手一颤,手中之笔坠下,直往画上落去,眼看刚画好的画即毁,华纯然不由一声惊呼:“呀!”

千钧一发间,一只手忽然一伸,接住即将落在画上的笔。

看着完好的画,华纯然松了一口气,回转身嗔道:“你要吓死我呀?老是走路没声音,还专爱突然出声吓人!”

而风夕目光却被桌上之画吸引,手一伸,拈起画细看,一看之下不由大声嚷叫:“这只黑狐狸哪有你画的这么好?你这画的简直是天上的神嘛!他哪有这么正义?”

“我画得不像吗?”华纯然见她如此惊怪,不由问道,想她自幼即拜国中第一画师为师,自问画功即算不为第一,但也是佳作,怎么一到风夕眼中竟是如此不堪?

“当然不像!”风夕一手转中手中笔,一手舞中手中画,满脸的义愤填襟,似乎对华纯然画的画像极为不满。

“这……”华纯然细看自己的杰作,自我感觉却并无不妥。

“我告诉你,这黑狐狸应该是这样画的!”而风夕却走至桌边,铺下白纸,笔尖点墨,挥笔而下,“这脸嘛,有点长,象个鸭蛋!这眉嘛,这样长长的,但到这里时要稍微的往上挑一下。然后这眼嘛,唉,竟长了一双丹凤眼呢,这眼角要往上翘,所以这黑狐狸斜着眼看人时,特别是看向女人时就等于在问:美人,要跟我走吗?天生的一对骚胞眼,专门勾引女孩子用的!再这鼻子,唉,这家伙唯一生得好的就是这管鼻了,就是这鼻子让他看起来蛮正义的,其实这家伙的肠子是转了很多弯的!再来是这家伙的唇,嗯,薄薄的,唇薄者无情,这家伙就是最好的写照!嗯,对了,还有他额头上的这弯墨月,好了,差不多就这样了吧。这家伙虽然生了一张不错的皮相,不过你千万不要以为他是好人!”

但见她一边说一边画,片刻间,丰息的形象便跃然于纸上,画完了,她放下笔,拍拍手,将画象递给华纯然。

华纯然仔细看去,这个丰息与他画的丰息看似是一人,但却又不尽然。神情间一眼看去雍容俊雅,风采出尘,可再看第二眼,却发现那双微挑的凤目里藏着一抹惑人的邪魅,令人不知不觉间沉沧,却还沉沧得心甘情愿!再看第三眼,那嘴角衔着的那抹浅笑分明带着一丝狡黠,似算计了天下却天下犹不知的骄傲与自得!这个丰息呀,真的与她所画的那个俊雅贵气的丰息不同,但可以确定,这个丰息却更为生动,更加吸引人!

“风姑娘所画确实比我所画更为传神!”华纯然由衷叹服,目光由画移向风夕,带着丝丝刺探,“能如此透彻的画出丰公子,可见姑娘与他实是相知甚深!”

“嘻嘻……认识他十年,别的好处没有,唯一的好处是将他看清,然后呢,天下间也就没人能骗得到我了。”风夕摇头晃脑,嘻嘻一笑,似是颇为自得。

“据说江湖间传闻,‘白风黑息’乃天生一对,风姑娘与丰公子既相识有十年之久,那自是情谊深厚,对丰公子自也了解甚深。”华纯然微垂目光浅笑道,手指轻捏画象,拇指与食指指尖却捏得稍稍紧了。

“天啦,都起鸡皮疙瘩了!你看……你看……”而风夕闻言却是翻起衣袖让华纯然看其手臂上冒出的一粒粒鸡皮疙瘩,而面上的神情就好比白日见鬼般的惊恐。

“华美人!”风夕忽一把拿住华纯然的手,郑重无比的告之,“你要把我和某人配成一对,你可以考虑考虑……嗯……比如说那个天下第一的玉公子,或是那个隐居深宫神秘莫测的兰息公子,更甚至是那个狂傲得不可一世的皇朝世子都行,但就是不要把我和那只黑狐狸连在一块儿!拜托了!”

“风姑娘何必如此紧张,纯然也只是听说了一些传闻罢。”华纯然抿嘴轻笑,眸光一瞬间明灿夺目。

“唉!那些江湖人真是没创意!”风夕使劲的搓着手臂,满脸的不敢苟同,“要传我白风夕的绯闻,就不能想想其它人吗?传来传去就是和这只黑狐狸搅在一块,真是倒霉呀!”

“咯咯……”华纯然看着她那模样不由咯咯欢笑,“丰公子仪表非凡,又满腹才华,多少人想得之佳婿,为何风夕竟如此反感?而且总是称之为狐?”

“嘻嘻……”风夕闻言偏头一笑,看着华纯然,“想得佳婿的是公主吧?”说到此手一托下巴,目光上下打量着华纯然,“其实说来,公主与那黑狐狸倒是天生一对!”

“说你呢,干么扯到我身上来!”华纯然以袖遮颜转过身去,似是有些羞恼,只是眼角那一丝笑意却是怎么掩也掩不住。

“呵呵……华美人,害羞呢!”

风夕身子一滴溜便转到她跟前,手一伸,华纯然只觉得握着的画象似被什么力量吸住,眨眼之间便到了风夕手中,风夕两手一揉画象,然后再一挥,剎时如雪洒大地,雪花似的纸屑从天而降,落了华纯然满头满身,仿若雪裹着一株红牡丹,艳丽中犹带一丝不胜雪意的柔弱与娇怯,令风夕看了也不由由衷叹息,这个华纯然,其美艳更胜凤栖梧三分,只是凤栖梧却胜在一份孤高的清冷!

“华美人,你是不是中意那黑狐狸呀?要不要我帮你呀?”风夕弯着腰,低着脑袋,侧着脸,往上看着微垂首的华纯然,“要知道那只黑狐狸可是拜托我了哦!”

“看你又弄了我一身。”华纯然以袖轻拂身上的纸沫,对于风夕这些怪招她已有些见怪不怪了,眸光似极不在意的轻扫风夕,随口问一句,“拜托你什么?”

“我帮你弄!”风夕上前替她扫去头上的纸沫,小心的不弄乱她的头发,倒似忘了她刚才说的话,也没听到华纯然的问话一般。

华纯然袖中的手一握,唇微抿,终是无声的微叹一口气,目光有些些微恼的看一眼风夕。

“只是好玩嘛,下次我不再弄啦。”风夕的手顺便又在美人柔嫩的脸上摸了两把,以为华纯然的微恼是为着她弄了她满身的纸沫,“下次我采牡丹花,到时满天花雨洒下,你肯定就是花中的仙子!”

华纯然想矜持着不问,可实在压不住心头的念头,最后只好再细声问道:“丰公子武功高强,还会有何事需要拜托他人帮忙吗?”

“哦,那只黑狐狸虽武功了得,但有些事也不是武功高就可以解决嘛。”风夕似突然又想起来了,不以为然的道,“比如这姻缘啊可不是得靠月老牵线才成嘛!”

“哦?”华纯然低垂双眸,似有些惊讶,“丰公子有心上人吗?不知是哪家姑娘?”

“那可是第一等的大美人呢?”风夕面带微笑的看着华纯然道。

华纯然似有些害羞,一直低垂着头,目光绞着脚尖,等着风夕再往下说去,可等了半天,风夕却只管瞅着她笑,满脸的趣味与戏谑。

终于华纯然抬起头,脸上的羞怯已一扫而光,代而起之的是一脸精明的浅笑,“风姑娘,你愿意帮我吗?”

“华美人,你要我帮你什么呢?”风夕依旧笑吟吟的道。小美人呀,早应该应该如此了,你那些功夫用在我白风夕身上真是太浪费了,因为毫不管用啊!

“我中意丰公子,我想招他为驸马!”华纯然清清楚楚的吐出,脸上未有一丝的羞意与犹疑。

“哈哈……”风夕闻言大笑,却又似十分赞赏的大力鼓掌,“华美人,你果然没让我失望,果然不同于一般深宫女子!”

“姑娘愿意帮我吗?”华纯然落座于椅上,动作优雅。

“你能不能先回答我一个问题?”风夕却一把跃上桌,坐在上面。

“请说。”华纯然悠闲的将衣裙拉妥。

“此次向你求亲之人可畏网尽整个东朝的青年俊杰,其中不乏如皇国世子皇朝、丰国世子兰息这种举世少有的佳郎,可你为何偏偏要选一个身份平凡的江湖人为夫?”风夕侧首斜眸笑看华纯然。

“因为我希望往后的岁月中我的笑能多一些真心与---开心!”华纯然手托香腮怡然淡笑。

“嗯?”风夕倒料不到她会如此简单回答。

“我一生的追求就是享有一个女人所能享有的至高地位与无尽的荣华!”华纯然坦然而道,并未有丝毫不豫,螓首微抬,目光落向屋中高挂的水晶宫灯,屋外的阳光射进,宫灯发出灿目的光芒,“凭我自己,不论我是嫁与谁、不论我是在华国、皇国或丰国,我都会富贵一生!”

“你信吗?”华纯然目光从宫灯调向风夕,脸上因着自信而有着一种高贵无伦的风华。

“信!”风夕颔首,脸上笑容不改,看着华纯然的目中只有一片赞赏。

“可是至高未免总有些孤寂。”华纯然的目光又落回宫灯,声音忽而低沉,透着一种幽思。

“嗯。”风夕微笑点头。

“这几日……我与丰公子相处……我非常非常的开心。”华纯然的声音忽然淡柔,带着一种梦幻似的色彩,眉宇间有一抹飞扬的喜色,“我可以确定我以后再也找不到一个如此人物!因此我想让他为我而留下!”

风夕身子一纵便落在华纯然面前,右手一伸,托起华纯然的脸,细细审看,脸上的微笑也一直未敛,而华纯然也就任她而看。

“有一张绝美的脸,还有聪慧的头脑,以及深沉的心计,某些方面倒还真有些相似!”风夕喃喃低语,看着手中的这张脸良久,“而且虚伪、狡滑、贪恋荣华,只是……却拥有一颗七窃玲珑心。”

“第一次有人当着面这样毫不留情的说我。”华纯然一笑,手上伸攀住风夕的手,微微握紧,“但我确实是这样一个女人!”

风夕闻言笑意加深,然后眉峰一挑,“只是你为何要对我说真话,其实你可以有其它借口,而我决不会深究!”

“因为……”华纯然伸出双手,然后轻轻的捧住风夕的脸,细细的看着那双永远都保持着清澈、永远无一丝阴暗的眼睛,“我这一生还从未有过真心相待的朋友,只有你───风夕,我希望你是我唯一的真心朋友,不带丝毫欺瞒、算计,只是真心相待!”

“因为我属于江湖,永远不会威胁到你?!”风夕也看着她的双眸,透过那双眼睛直看到她的心里。

“是的!”华纯然坦然承认。

“好,我帮你!”风夕闻言灿然一笑,毫不犹豫的答应。

而华纯然却是一呆,一瞬间竟不能从风夕刚才那一笑中回神,那一笑间竟是灿然夺目,艳光逼射!为何以前竟未发现,原来风夕长得竟是如此的美!美得竟是这般绝伦!有着一种她这个第一美人也无法企及的东西!

“姐姐!姐姐!”屋外忽然传来叫声。

风夕身子一弹,马上跃向屋外,只见暗香亭顶上,韩朴与颜九泰正坐在上面。

“朴儿,你怎么来了?”风夕惊喜的叫道。

“哼!还不是你丢下我,自己跑来这里玩,都这么多天了都不回去,所以我叫颜大哥带我来找你啦!”韩朴噘着嘴道,然后身子一纵,从亭上跃下。

“颜大哥,辛苦你啦,这小鬼肯定给你不少麻烦吧。”风夕一把抱住韩朴,然后招呼着还在亭上的颜九泰。

颜九泰只是摇摇头,却并未跃下亭子,似不打算久留。

“风姑娘,这是……”华纯然也走出屋外看向这两个不速之客。

“华美人,这是我弟弟韩朴!”风夕笑吟吟的回头招呼着华纯然,然后一拍韩朴的脑袋,“朴儿,快叫公主姐姐!这个姐姐美吧?!”

“好俊俏的孩子!”华纯然看着被风夕一拍虽有些皱眉歪脸却依然难掩俊秀的韩朴赞道。

“他就是太小了点,不然以外表而论,倒是和公主是绝配!”风夕笑嘻嘻的道。

“呵……”华纯然对风夕的胡言乱语一笑置之,“连这么小的孩子都能在王宫来去自如,看来这王宫的守卫得好好管管了!”

“我才不要她配一对!”谁知韩朴却还深觉侮辱他一般的反抗道。这个女人扭扭捏捏的看着就不舒服,哪有姐姐一半的清爽!

“去!你这小鬼再修三辈子都没这福气呢!”风夕回应韩朴的无礼是狠狠敲他一记。

“我都说过,别敲我的头,我是大人了!”韩朴抚着脑门叫道。

“是个大人就不会有这种无礼之举了!”风夕再敲一下,然后转身回头对华纯然道,“华美人,在你宫中已玩了好些日子了,既然我弟弟都来找我了,那我就先回去了,后天我再来找你。”

“父王明日想召见你和丰公子,不如明日过后你再走不迟。”华纯然挽留道。

“哈……我想依你的心意,华王只需接见那只黑狐狸即可,至于我嘛,反正不是驸马人选,见与不见都随意罢。”风夕一笑,然后身子一纵跃到华纯然身边,手一伸,将之别在腰间的那块绣有蛩蛩与距虚的丝帕抢在手中,“不过你放心,见着那只黑狐狸的人,男人为之折服而愿屈膝为奴,女人为之倾心而愿跟随天涯海角,必竟论其才貌确实是世所难匹的!就连你这个东朝第一美人不也为之倾心吗?!哈哈……”

风夕大笑中一挽韩朴,身子一纵便跃上屋顶,然后再回首问道:“华美人,最后确认一次,你真的要我帮你吗?”手一松,那块丝帕便随风吹落,恰恰落在华纯然手中。

“是的。”华纯然看着丝帕上的图案清清楚楚的答道。

“好的,我会帮你的!”风夕身形一飘,眨眼间不见踪影,颜九泰也跟随其后而去。

三月二十四日。

在华国,许许多多的人都有些紧张的日子,因为明日就是纯然公主选亲的日子,许多人都在摩拳擦掌的准备着,习武的多练几套拳脚,希望到时公主会为他的英武而倾倒,习文的多念几篇文章多写几篇诗词,希望到时公主会为他的才华而折服,必竟能得天下第一的美人的青睐对于男人来讲,实是人生第一的幸事!

“华美人,她们在我头上弄个一个时辰了,还没弄好吗?我枯坐得实在有些困了!”

一大早,落华宫便响起了一个穷极无聊的声音,夹着一丝困顿不堪。

“再等等,马上就好。”

这一个清甜细柔的声音总是在那个无聊的声音响起时开始安抚。

“天啦,你手中拿的是什么,别……千万别往我脸上抹……我说了别抹……你再抹我就踢你了……我可是说真的!”无聊的声音叫嚣着威胁人。

“好吧,别给她抹了。”清柔的声音马上介入。

“天啦,你手中是什么?金凤凰啊!好大好漂亮……你干什么……不要插在我头上……这东西看虽是好看,但是太重了……我说了别插……很重呀……你再插信不信我把它折成两截!”

“好吧,‘火云金凤’太重就别戴了,那就戴那支‘流云山雪’,更加别致。”

“我警告你们啊……别再在我脸上画啊抹啊的……我可不想呆会儿再洗一次脸……你拿的什么……说了不要画……华美人……你叫她住手……再不住手我就咬她了!”

“好吧,不用画了,她的眉……我看看……嗯……不错……天生的一线长眉,不粗不细,恰到好处!”

“公主,给她穿哪件衣裳?”

“拿来我看看……嗯……就这件鹅黄色的吧。”

“弄好了没有啊?华美人,你到底想搞什么呀?一大早就把我弄醒!”

“为明天作准备啊,我想看哪种妆扮最适合你。”

“是你选亲又不是我,我干么要妆扮!”

“你答应要帮我的。”

“那还不简单,我把除黑狐狸以外的人全部打得趴在地上不就行了,那样谁也没脸向你求亲了!”

“咯咯……亏你想得出来……好了,睁开眼睛,站起身来,让我看看效果如何。”

“先让我睡一觉好不好,我实在想睡啊!”

“不行!你们把她拉起来!”

华纯然指挥着宫女将摊在软塌上如一滩烂泥的风夕拉起来,无奈风夕虽被拉起,却是歪头斜腰,双眸紧闭,全身仿若无骨一般倚在宫女身上。

“凌儿,将那盘‘珍珠糕’端来。”华纯然淡淡的吩咐着。

此言一出果然奏效,只见风夕马上站直身子,双眸睁开,闪亮如星,哪里还有一丝困顿疲倦。可也在风夕睁眸立身的那一剎那,满室宫人都有一瞬间的征呆,仿佛是陶瓷娃娃,睁眸的瞬间忽然注入了生命,剎时生动灵活,全身光华流溢!

在众宫人还未来得及反应时,但见风夕眼珠一转,然后便见黄影一闪,室中已无风夕身影,而殿外却传来她欢快的叫喊声,“凌儿,你走路太慢了,我来接你啦!你手中这‘珍珠糕’我来端吧。”

“唉!”室内众宫女皆发出一声叹息。

“这个风夕呀……”华纯然叹息的摇摇头,心头却忽生警剔。

“老远就能听到你的叫嚣声,你何时能斯文点?”宫外传来丰息优雅的声音。

华纯然听得忙移步出宫,只见风夕正坐在栏杆上埋头大吃,一旁站着看着她发呆的凌儿,而远远的走来那个修长的、优雅的黑色身影。

“丰公子,过来看看风姑娘,你定想不到风姑娘竟是如此美貌吧?”

华纯然走近风夕,从她手中将‘珍珠糕’拿过递回给凌儿,抬手拈帕拭去她嘴角的糕屑,拉她下栏站立于地。

“这只黑狐狸就会来坏我好事。”风夕喃喃抱怨,目光恋恋不舍的盯着凌儿手中的‘珍珠糕’。

华纯然将她转过身面对迎面走来的丰息,看着一步一步慢慢而来的丰息,风夕眼珠一转,忽然嫣然一笑,盈盈一拜,“见过丰公子。”

这一笑一拜间竟是礼节完美,仪态优雅。

丰息在约一丈距离的地方停步,看着婷婷而立的风夕,长眉清眸,玉面朱唇,如缎黑发挽成风雾鬟,略饰珠钗,一袭鹅黄宫装替代宽大的白衣,柔柔丝带系住纤纤细腰,衬得她身段修长玲珑,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仿若空谷佳人,清雅绝世。

“丰公子觉得如何?”华纯然目光紧紧盯于丰息面上,想从那获得某种信息,奈何丰息却一直是面带浅笑,眼波不惊,仿佛眼前的风夕是再正常不过。

“有一句话叫‘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可不就是说眼前之人吗?”丰息低眸审视着手中的白玉短笛道。

“哈哈……华美人,你白费一翻工夫呀!”风夕放声而笑,顿时将那高雅的气质破坏怠尽,手一伸,将头上珠钗拨下,顿时一头长发披散而下,花费近一个时辰梳成的头发便毁于一刻,身子一跃,坐回白玉栏上,两只脚互为踢踏,晃肩摇头道,“我答应帮你就会帮你的,不必让我来穿这件‘龙袍’的。”

“丰公子真爱说笑。”华纯然眉眼如花,心眼如花。

“公主有何事需要帮忙吗?”丰息看向华纯然道。

“没……只是一件小事。”华纯然微垂螓首,以袖掩容,独留一双美眸轻轻溜一眼丰息,其意浓如美酒,欲醉人心。

“哦。”丰息轻轻点头,似并不在意,一挥手中玉笛道,“息近日在贵宫之琳琅阁中寻得一久已失传的古曲《珠玉买歌》,请公主一品如何?”

“纯然之幸也。”华纯然嫣然一笑。

“公主请。”

丰息微摆手,华纯然一笑颔首,两人往曲玉轩方向而去。

“珠玉买歌笑,糟糠养贤才。方知黄鹄举,千里独徘徊。”风夕看着远去两人的背影,摇头晃脑轻吟着,手中轻轻拨弄着珠钗,脸上似笑非笑,“珠玉买歌笑……千里独徘徊……”

三月二十五日,东朝第一美人纯然公主的选亲之日。

拒说从东朝各国来向公主求亲的人不下数万,但最后经过华国太音大人的筛选,仅余一百人,此一百人可喟精英中的精英,有武功高强的江湖奇士,有富甲天下的巨贾,也有他国朝中高官,有出身尊贵的王侯公子……皆是文才武功各逞风采!而公主今日便要在金华宫接见此一百人,到时公主将考其文才武功,择最优者赠以金笔,点为驸马。

沉寂肃静的金华宫今日显得有些热闹,到处可见侍从穿梭。

金华宫东边有一湖泊,名揽莲,湖的周围绕湖建有水榭,而在湖中心又建有一座高约三丈的水亭,此亭名为采莲台,顾名而思义,定要以为此湖定是种满莲花,其实不然,揽莲湖中未种莲花一株,只是因此亭其六柱从湖面伸出,成半月弧状拱向中间,好似六瓣花瓣,而中以白玉石铺顶,其顶却又以琉璃装饰,便似花之黄蕊,远远望去,便若湖中盛开的一朵莲花。因此华王要将此宫赐与爱女纯然公主,并请公主为此湖及亭命名时,纯然公主便将此亭取名采莲台,其湖便为揽莲湖。

采莲台耸立湖中,离湖岸约有五丈之远,并未筑有桥梁连接,只因纯然公主说此亭若天然,架桥便坏其韵味,因此华王特令工匠不要筑桥,平日皆是以小舟通行。

今日的揽莲湖面飘浮着朵朵牡丹,那都是一大早,由金华宫的宫女从御花园中采来牡丹,撒落于湖面,点缀得仿若百花拥莲。

此时围湖水榭摆有一百张长桌,每一桌上皆坐一位客人,长桌一分为二,一半摆有美食佳肴,别一半却置文房四宝,而湖心的采莲台,周围垂下长长丝幔,好似在亭之周围筑起一道丝墙,遮住亭中佳人,微风拂过,丝幔飘舞,偶露亭之一角,不由令水榭中众求亲者引颈窥探,却依是难见佳人,更令人心痒难禁!

“各位英雄高士,纯然这厢有礼!”清泠泠的女声从亭中传出,朦胧的丝幔中,有一窈窕身影盈盈而拜。

听得这样好听的声音,所有人都是心神一振,不由皆想,声音已是如此好听,那公主定是更美,想着那天下无双的容颜,众人不由心头巨跳,一阵激动,皆是拜服于地,“拜见公主!”

“今日得见各国高人,此乃纯然之幸,因此纯然在此弹奏一曲,以示纯然对各位的敬意,还请各位不吝指教。”佳人莺声呖呖,温柔有礼。

“好!”众人不由齐声叫好,其中更有一人高声叫道,“既算不能当驸马,但能闻公主佳音,已不枉此生!”

“那就请各位边享美酒边听琴音。”佳人语音清越,隐带笑意。

“只是不知公主为我等弹奏何曲?”

在采莲台的对面,有一水榭,或因地势,其高出其它水榭约一丈,便似众榭之高峰,颇有鹤立鸡群。此时一紫衣公子倚栏而立,扬声发问,这一百人皆有不凡风采,但此人却更胜一筹,不过是随意的站在栏前,却觉其尊贵如高高在上的王者,一句随口的问话却隐带一丝霸气,似无人能拒绝不答,目光炯炯射向亭中,锐利得似可穿透丝幔将亭中看得一清二楚。

“此亭名为采莲台,纯然便弹一曲《水莲吟》,不知皇世子以为如何?”

亭中---风夕---透过丝幔一角看向水榭的紫衣公子皇朝,虽隔着五丈远的距离,却依然能清楚的看清他脸上那种不将天下放在眼中的傲然气势,不由微微一笑,抬手拂过长发,又轻点向额际那弯雪月,心中竟隐生一种念头,竟是很想看看皇朝看到她后的表情。

“好!”皇朝颔首,似王者允旨一般,回身坐回椅中,抬手执壶,却忽又放下,转头看向身后青帘,“无缘,你真的不出来亲眼见识一下名动天下的美人?”

“不用了,所谓相由心生,我自由琴心而识华国第一的美人之绝代风华。”帘后一个清亮、优美如音乐的嗓音淡淡的说道。

听到这个声音,听到这样的话,风夕不由心中一动,琴心识人?玉无缘?他也来了?

忽然间,她非常想要好好的弹琴,倾尽自己所有弹一曲,想听听这个声音会如何评价她。

指尖轻挑,琴音划空而起,一曲《水莲吟》悠扬清澈若流水一般由指间倾泻而出。

仿佛间,人已置身碧波清水间,朵朵莲花正绽开花瓣,嫩嫩花蕊递送缕缕幽香,田田莲叶随风向你微微摆舞,翩翩彩蝶绕花而飞,清风拂过,衣袂飞扬,正意畅神怡间,忽见小舟,有美一人,婉若青莲,飘然流雪,矫然游龙,惊鸿踏水,笑语嫣嫣,可亲可怜,意倾情动,且携素手,同醉莲中……

一时间所有人皆为琴音所醉,皆停下所有动作,注目于采莲台上,而皇朝身后青帘微动,那一抹淡影终于走出帘外,玉立于栏前。

风夕眸光一扫,一眼看清,心头一跳,指尖一颤,一个错音便出,不看却已知那人长眉微挑。

吸气,闭眼,静心!手一瞬间灵活异常,心一瞬间清明如镜,琴音一瞬间由优雅婉约转为清逸潇洒,洒脱飞扬,无章可依,无谱可据,无迹可寻,一缕清音,化为疾飞无拘的泠风,化为自在飘浮的絮云,化为清凉甘甜的细雨,化为明凈无垢的初雪……随心所欲天地翱翔……

当一曲已毕,整个揽莲湖只是静声悄然,无一人敢发出一丝声响,似皆还是沉醉于琴中,又似不敢打破这由琴音营造的绝美气氛。

“好!好!好!此曲清新脱俗,不守墨规,意境不凡!”皇朝最先拍掌赞道,“无缘,你说如何?”

玉无缘注视于采莲台良久,然后轻轻吐出:“风华绝世,琴心无双!”

风夕闻言心头一震,抬首看去,帘前立着一个白色身影,素服无华,人洁如玉!

十五、枝头花好孰先折

“好!好!好!”其余的人慢半拍的回过神来,一齐鼓掌赞曰,“公主好高超的琴技!”

“纯然陋技,有污各位耳目。”风夕端坐于案前说着华纯然会说的话,可一双手却忍不住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而闻得此言,皇朝与玉无缘不由相视一眼,这华国公主竟也有一身高深的内力?否则如何于此喧哗中,其声音却依然清晰如耳畔轻语?

“公主素有第一美人的称号,我等久慕公主,因此能否请公主走出丝幔,让我等一睹芳容?”其中有一人忽提议到。

此言一出马上得到附和,“是啊!请公主让我等一睹芳容!驸马只能一人当,我等若落选,但能见公主一面,那便是败也值!”

“各位,纯然也愿与各位高士一见,只是在相见之前,纯然想先选出驸马,不知各位以为如何?”清亮的声音依然盖过所有喧哗,传遍揽莲湖每一个角落。

“那就请公主快快出题!”众人高叫。

“好!”风夕差点忘形大叫,赶忙掩了掩口,忽又想起亭外人根本看不到她的举动,当下舒服的靠入椅中,其声音却还是文雅的,“纯然自小立愿,想选一文武双全的驸马,而能得各位高士大驾来临,纯然十分幸然。”

清脆的声音压住了焦躁的众人,并且此话已关于驸马命运,所以众人皆安静下。

“其实要做纯然的驸马十分简单,只要做到两点即可。”

“只有两点?那要是大家全做到了怎么办?”众人一听似乎十分简单,不由皆问。

“诸位请先听纯然说完。”风夕暗自咬着牙,偷骂这些猴急的人,美人当前就真忘形了,“这第一点要各位从自己所在之水榭跃至此采莲台,中可点水借力,但不可借助其它物具,落水者即丧失资格!”

“什么?!”此言一出马上有人惊问。

要知这水榭至采莲台至少有五丈远的距离,平常的江湖高手能将轻功练至一跃三丈远即已是一流的高手了,而能练至四丈远,可谓顶尖高手,练至五丈远的人屈指可数,即算你能登萍渡水一气跃过五丈湖面,可五丈这后还有那三丈高的采莲台!这谁人能做到?你要这些人如何不惊叹,此一点便将他们全难倒了!

“昔日风国惜云公主以其十岁稚龄即作《论景台十策》,其文采可谓女中第一,男中少有,因此这第二点便是请各位在一个时辰内也以《论景台》为题写出一篇更胜惜云公主的文章!只要能做到这两点者,即为纯然驸马!若有其中一点不能做到者,那便恕纯然不敬,各位皆不配为我驸马!”

这一点说出,众人又是一片哗然。惜云公主昔作《论景台十策》,此文一出,风国当年之状元也为之拜服,而风国之文化一直首居六国,他国不敢比拟,由此足见其才华绝世!而自惜云公主作《论景台十策》后,再无人敢作《论景台》一文,此时纯然公主提此要求,岂不是为难众人,众人中虽也有自负才名的人,但一想到要压过那个才名传天下的惜云公主,不由皆是心底打鼓,更何况只有一个时辰,这如何作得?

“各位可有能达这二点者?”风夕闲闲的听着亭外众人的叹气声,眼光却扫向皇朝与玉[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无缘,那两人却对坐饮酒,似未听到一般。

“好!既然公主提出,我明月山便一试,不管结果如何,我尽力即心无愧!”只见一个年约二十五、六的年轻男子纵身一跃,立在水榭栏杆上,长衫飘飘,俊眉朗目,颇是不凡。

“祈云大侠明玉郎?”风夕眼一瞄那人,不由也点点头,“那么纯然在此候大侠大驾。”

“好!”

明月山一声大喝,然后振臂展身,身姿潇洒,一跃即是三丈,然后只见他忽向湖面降下,足尖在牡丹花上一点,花沉入湖,而他身形却忽又拔高飞起,直向采莲台飞去,但离台一丈有多时,似已力尽,身子往下落去,但见他即将落入湖面时,却见他手一伸,掌贴于台柱之上,竟稳稳吸住台柱,然后借柱一撑,身形再次飞起,降落在采莲台上。

“好身手!”看他露这一手的人不由都拍手叫好,即算是皇朝与玉无缘也颔首微赞。

“公主,月山虽已至采莲台,但最后却不得不借力于亭柱,因此已算违反公主所定规则,此项未过。”明月山对着丝幔中的人影恭敬的抱拳道,“月山此来并无奢望可为驸马,只想一睹公主倾国之容,但请公主一见,月山虽败犹快!”

“明玉郎一表人才,武功高强,更兼胸襟宽广,实为世间难得的好儿郎。”幔后的佳人轻声细语道,“你能借浮花之力再跃三丈,足见你明家青萍渡水确为武林绝技,不过你鞋面全湿,想来你功夫还只练至七层,否则你定可跃完五丈才需借力。只是你既未能达本公主要求,那本公主便不会在此时见你!”

“原来公主也深通武学,月山佩服,不敢再有所求!”明月山躬身道,“月山就此告辞!”

“好!本公主送你一程!”

话音一落,但见亭内丝幔纷飞,明月山只觉一股气流迎面涌来,他不由自主往后而退,眼见已退至亭边,他赶忙运功于身,一展身形,往湖岸飞去,途中只觉似有什么在后推着他前进,眨眼之间,竟已安然落回原先所在的水榭。

“公主如此高深的武功,月山拜服!”

明月山此时已知,亭内公主的武功足胜他多多,因此全心拜服,而其它人一见祈云大侠都未能成功,拈拈自己的份量,不由皆有些胆怯。

“这纯然公主武功竟如此高强!”皇朝目光盯住采莲台。

“怎么从未有过耳闻?”玉无缘目光也落向采莲台。

“不知诸位高士可还有人要试?”风夕挽一缕长发在手中把玩,明月山都不行,那这一群人中除了皇朝,再无人有此本领了!而至于皇朝嘛,风夕轻轻一笑……

而众人听得公主问话,却皆是不敢答,答没人,那太窝囊,答有人,可自己却没这本事,一时间竟全怔住了。

“纯然自小立志,必嫁天下第一的英雄,若无,纯然甘愿终生孤老!若诸位高士自付皆不能渡过此湖,如此看来,纯然此次是无法选得驸马。”

耳边听到公主断然之语,所有人不由都有些着急,这选亲大会竟是啥也没比就完了?真是窝囊!

“公主,我山叶城有一问。”一文士妆扮青年走至栏前扬声叫道。

“白国今年的新科状元山叶城吗?不知你有何要问?”

“公主所出这两题我等实难办到,叶城也不信这世上有人能做到此二点!因此请问公主,这两点可曾有人做到,若无人能做到,那我等皆要怀疑公主此次选亲可只是戏弄我等的一场闹剧,公主并非真正想要选一位驸马!”山叶城振振有词道。

“山状元果然心思细密!本宫却可以告诉你们,这两点都有人可做到!本宫前些日子曾结交一位友人,她虽为女子,却可从水榭一跃至采莲台,中不需借任何外力。”采莲台中的声音透着一种笑意。

“是谁?”明月山脱口问道,他明家轻功为江湖一绝,连他都难过,却不知哪位女子竟有此轻功。

“白风夕!”

“是她?!”所有人皆是一震。

皇朝闻言手中酒杯一抖,酒水溢出。

“原来白风夕真的在华国,看来还在这个华王宫呢。”玉无缘淡淡笑道。

“而写一篇超越《论景台》的文章,惜云公主十五岁作《论为政》,我国太师钱起大人就评其比之《论景台》理论更为成熟,文采更为超然!诸位以为如何?”

众人一片静然。

“这两位女子都可以做到,诸位堂堂七尺男儿竟不如两女子,这如何能让纯然心仪?”采莲台中的声音隐带一丝嘲意,“诸位皆自认为英雄才子,应配美人为妻,只是纯然也自认为佳人,应配真英雄、真才子!”

“公主一言愧杀叶城。”心高气傲的山叶城虽是不甘,却不得不服。

而那些本是自命不凡的人在明月山、山叶城这两位佼佼者也垂首拜服之际自也就心知肚明,诸人皆无望!

“诸位虽不能为纯然驸马,但各位确也皆是世间俊杰,因此都请前往金殿,我父王将在那接见各位,父王求才若渴,必会重用于各位!”

众人正泄气时忽又峰回路转,竟是前途光明。

“各位若无异议,那便请随宫人前往金殿!”

话音一落,众人眼前皆走来了一名宫人,前来为其引路,众人不由皆站起身来,可走前却皆是依依不舍的看向采莲台。

“公主,你刚才曾答应与我等一见,不知……”终于有一人大胆提出。

“见一面是吗?好!”

一个清脆夹着一丝讪笑的嗓音轻快的响起,话音一落,采莲台上丝幔纷飞,然后一道白影飞出,衣洁如雪,发黑如墨,裙裾飞扬,发丝飘舞,轻盈如羽,悄然落在花朵之上。

“燕昭延郭隗,遂筑黄金台。

剧辛方赵至,邹衍复齐来。

奈何青云士,弃我如尘埃。

珠玉买歌笑,糟糠养贤才。

方知黄鹄举,千里独徘徊。”

湖中白影引颈高歌,歌声清亮,杳然如空谷清音,足尖点花,翩然起舞,纤手微展,飞如惊鸿,大袖扬空,跃如游龙,长发如丝,半遮玉容……

一时间,水榭中众人只觉眼花缭乱,可看清湖中有白影高歌起舞,却无法看清湖中人的面貌,只是这踏花而舞,临水而立的仙人风姿却让所有人铭刻于脑。很多年后,有人将纯然公主选亲之事编成传奇故事流传于后世,但后来又有人说那日的纯然公主其实是白风夕假扮的,真正的纯然公主有倾国之容,但无那种绝世武艺!

“你们已见过我,请速往金殿,让父王久等,诸位岂不无礼?!”

白影歌毕,身形一跃,飞向半空,最后盈盈落在皇朝所在水榭,背对所有人。

此话一出,众人虽万般不舍,却不敢再留,片刻间走个干凈,只是心中却暗想,那最高水榭中到底是何人,竟能得公主亲临?

而水榭中,本安坐于椅的皇朝与玉无缘在白影落于眼前时,皆不由自主的站起身来。

风夕目光选扫向皇朝,然后再扫向玉无缘,一眼之下不由叹服,难怪被称为天下第一公子,不论其外表,也不论其风采,只是一双眼睛,那一双仿佛可包容整个天下的眼睛便无人能及!那一双眼睛中没有丝毫人所拥有的阴暗、狭隘、妒忌、仇恨、欲望……只有全然的温柔、平和、怜悯,仿佛是神那远古的、安祥的、静然的心湖!

四公子相比,丰息比之太过贵气,失之清逸,皇朝比之太过傲气,失之淡然。这应该是去参加瑶池仙会的碧落仙人,却不知何故偶落凡尘?

皇朝的目光不移眼前白衣女子额际的那枚玉饰,良久后,上前一步,指尖点月,仿佛誓言一般轻语道:“若我有朝一日为帝,你可愿嫁我为后?”

“不愿意!”干干脆脆的、没有一丝犹豫的回答,白影一闪,已移开三步。

“哈哈哈……”皇朝闻言却未有丝客恼怒,只是畅然大笑,“这天下女子,也只你会如此对我!”

玉无缘看着眼前的女子,白色的衣,黑色的发,简单素凈如画中的黑山白水。眉在展,眼在笑,颊含意,唇含情,仿佛这世间没有任何事可让那眉梢染上愁烟,没有任何人可让那水眸笼上忧雾,那如花笑靥似永不会消逝褪色,似可明媚至天荒地老时……忽然间他很想掩住自己的双目,那样便不会为她之清耀光华所刺痛,那一脸明灿无瑕的笑便不会撼动静若古井的心湖!

“白风夕!”玉无缘轻轻吐出这三字。

“是呀,我是白风夕,不是华纯然。”风夕灿然一笑,目光溜过皇朝,“我刚才的歌唱得如何?”

“好。”皇朝将酒壶执起,斟满三杯酒。

“我的歌可是唱给你们听的哦。”风夕手一伸便擎杯在手,然后身子后跃,跳坐于栏上,“算是答谢你上次请我吃饭。”

玉无缘看看手中酒,又看看风夕,一贯平静清明的眼眸此时升起迷雾,喃喃轻语:“‘素衣雪月,风华绝世’原来是真的。”

“哈哈哈……”

风夕畅然欢笑,剎时整个金华宫都能听到她的笑声,明凈欢快得仿佛是山涧窜出的溪水。

“是否只要是和你在一起的人,便可欢笑至老?”皇朝看着她,从来没有人可笑得如此随性纵意。

“不会。”风夕敛笑,手一拋,手中之杯便在她手中飞起落下,“皇世子,你可知今天我这一番作为可使你失去半个华国,这样你还笑得出吗?”

皇朝闻言眸光一闪,然后又笑道:“若今日我能得你为妻,那更胜半个华国!”

“哈哈……”风夕闻言大笑,“华王既请你在此看热闹,定也有其深意,只不知皇世子以为你此次求亲有几成把握呢?”

“本来只五成,但后来我认为有十成。”皇朝看着杯中十分满的酒道。

“因为丰国兰息公子未到是吗?”风夕眼睛一眨,笑得十分神秘,“可你的对手并不只一人呀!”

“除兰息外,这世上还有何人是我的对手?”皇朝不认为这世间会有第二个对手。

“太过骄傲自满的人总是败得很快很惨的!”风夕将手中杯一拋,直射向皇朝。

“有真才实料的人才有资格骄傲!”皇朝手中酒杯也一拋,直往风夕射来之杯迎去。

“砰!”酒杯中途相撞,双双碎为粉沫。

“做人应该虚怀若谷!”风夕袖一挥,酒杯碎沫便全卷向皇朝。

“形于外的笑、怒、傲、冷总比笑里藏刀的伪君子更为真实可靠!”皇朝大袖一展,一股气流击出,挡住所有飞向他的碎沫,而那些碎沫便停留在两人中间。

“两位不如都坐下来罢。”玉无缘手微微一抬,横在两人之间的碎沫便全飞洒向湖面。

“呵……皇世子是否此行对美人势在必得呢?”风夕瞄一眼玉无缘,拍拍手道。

“风姑娘以为如何?”皇朝在椅上坐下。

“你依然只有五成的机会。”风夕抬手掠掠长发,眼中闪着狡黠,“此次选亲,华王可谓网尽英才,皇世子以后可要多费心思了!”

这话暗藏机锋,皇朝自是听得出,心思一转,然后问道:“不知风姑娘如何与此次选亲扯上了关系?”

“呵……因为我答应帮人忙呀!”风夕一声轻笑,眼光一溜玉无缘,却见他依然只是事不关己一般自斟自饮。

“帮谁?黑丰息吗?”皇朝眸中光芒变利。

“他、她、你。”风夕屈着手指,点点脑袋,“这一举便三得呀,谁也没偏帮,全都有利,不错…不错!”

“风姑娘也帮了我?”皇朝闻言不由微微一笑。

“刚才这些‘英雄高士’全被我打发了,不也等于帮你减少了竞争者嘛。”风夕笑眯眯看着皇朝的道,手一伸,“我是不是比刚才这些人要好多了?”那模样好似想得到糖果的小孩子在邀宠。

“是好很多。”皇朝点头,“如此说来,朝岂不是还要多谢姑娘?”

一直听着他们对话的玉无缘此时也不由轻轻笑出声来,一贯霸气的皇朝此时也全跟着这白风夕走。

“玉公子。”风夕忽转头盯着他唤道。

“风姑娘有何吩咐?”玉无缘浅笑道。

“听说华都境内有一座天支山,山上有一高山峰、流水亭。”风夕看着那双清澈无瑕的眼睛道。

“是的。”玉无缘眼波停在风夕身上,脸上盈着温柔的淡笑。

“我们明晚去那儿看看如何?”风夕盈盈浅问。

“好!”玉无缘颔首。

“风姑娘只独请玉公子吗?”皇朝忽插进道。

“皇朝。”风夕忽又盈盈唤着他。

“嗯。”皇朝听得她直唤他名,不由眼睛一亮。

“你不可以去,因为后天华王将宴请你与黑丰息!”风夕忽然身子往后一纵,飞出水榭,足尖轻点湖上花朵,人眨眼之间便飞过揽莲湖,飞离金华宫,“而且我不邀请你!”

金绳宫,南书房中。

“咯咯……我又赢了!父王,女儿又赢了!”只听得华纯然欢快的笑声传出。

“好啦…好啦…你又赢了!”华王看着棋盘,无奈的摇摇头。

“父王,您这次奖赏女儿什么?”华纯然娇憨的摇着华王的手臂。

“赏!赏!”华王拍拍爱女,“这次赏你一个驸马如何?”

“父王又取笑女儿啦!”华纯然不依的扭转身。

“纯然。”华王拍拍女儿,然后站起身来,脸上的神情极为严谨,“你真的很喜欢那个黑丰息吗?”

华纯然闻言不由微低头,贝齿轻咬唇畔,玉颊染上嫣红,一副羞窘的女儿娇态。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华王一见果生怜爱,扶起女儿,柔声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乃人生必经之事。”

“父王,女儿……女儿……”华纯然音若蚊音,却终是不好意思直言,埋首于父亲怀中,掩去一脸的红晕,也掩去眼中那得意的笑。

“好啦,你不说父王也知你意。”华王搂着怀中的爱女,神色却是颇见严肃,“那丰息,父王前日接见,确是貌若檀郎,才比宋玉!只是……”华王忽然停住不语。

“父王……”华纯然从华王怀中抬首,看着父亲此时严肃的神情,心中不由生出不妙之感。

“纯儿,你看那丰息是何等样人?”华王忽问女儿。

“浊世佳郎!”华纯然简简单单一言概之,眼中光芒坚定,华王看着,岂有不明之理,那是她认定他了。

“纯儿,你一直是个很聪明的孩子,看人眼光那自也是十分高明,只是……只是这丰息啊,父王自问活了五十年,为君近三十年,识人无数,却从未见过此等人,也看不透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华王看着女儿,神情认真无比,且眼中闪着利光。

“丰公子难道有什么不妥?”华纯然看着父亲这种神色,不由心头一跳。

“他没有任何不好的地方,相反他可说是十全十美,俊雅的容貌,从容的举止,合宜的谈吐,满腹的才华……只是……”

华王回想着那日接见的黑衣公子,一个普通的江湖人,却一身的雍容大气,让他这个一国之君的人在他面前都有一种矮他一截的感觉!仿佛他才是王,而自己却成了卑下的臣民!那种气势他只在皇国世子皇朝身上见过,皇朝贵为王储,有那种气势是理所当然的,但他一介平民……这个丰息比之皇朝更让人警惕!若皇朝是一柄出鞘的宝剑,光华灿烂、锋利无比,但因其出鞘,所以人一眼即能看明,那反知防范躲闪,而这个丰息却好比深渊的藏龙,深藏不露,而一出必是惊天动世!

“父王……父王……”华纯然见华王似想着什么怔怔出神,不由出声轻唤。

“嗯。”华王一惊回神,看着怀中爱女,然后道,“纯儿,你要选那丰息为驸马,父王也不反对,毕竟他实为难得人才,只不过……父王却还有一言望你听之。”

“父王请说。”华纯然扶华王坐下,螓首依在华王膝上。

“现今乱世,其它五国莫不向王域伸张,其疆土、国力已今非昔比,独有我华国,虽为六国首富,但一直夹于风国、皇国之间,不与王域接壤,以至国土未有寸进!这些年来,父王一直想扩展我华国疆土,但几次败于皇国,而风国却是无论我如何攻也破不了城,若久于此,父王想一夺天下的大志不但成空想,我华国早晚也将被皇国吞并!”说到此,华王不由握紧双拳。

“论才貌,皇国世子并不输丰息,若与皇国结亲,他必不再来犯我华国,且此次世子前来求亲,曾允诺,愿助我攻打风国!若能得争天骑相助,风行涛哪是我的对手,风国必为我囊中之物!所以……”

华王低头看着爱女,但话未说完却被华纯然接住,“所以父王希望我选皇朝世子为驸马,是吗?”

“父王是有此意,纯儿……”华王话未说完,却见膝上爱女已是眼泪汪汪,不由急道,“纯儿,别哭……”

“父王,您心中就只有霸业、华国,就没有女儿吗?”华纯然抬手轻拭眼角,神色一片黯然。

“纯然,你别哭啊!”华王一见女儿的眼泪心就软了,眼前的鸿图霸业剎时也烟消云散了,只想着如何让爱女止泪,“纯儿,父王也只是提议一下,还没定嘛,你别哭啊。”

华纯然哽咽着:“女儿只是想嫁个喜欢的人,而且这个喜欢的人同样可以帮助父王打天下,父王为何就不肯成全女儿呢?女儿从小就没求过父王,可这一次,这唯一的一次……呜呜呜……”

“好啦,好啦,纯儿,你别哭了,父王答应你,驸马的事由你全权作主,你想选谁就谁行了吧?”华王搂着女儿哄道。

“真的?”华纯然抬首,眼泪汪汪的看着华王。

“真的!”华王点头,想想那个丰息,也许比皇朝更合适当华国的驸马,因为他无地位威胁到他。

“多谢父王!”华纯然不由喜笑颜开。

“唉,有时候本王想想,这个天下是不是还比不上纯儿的眼泪?”华王看着爱女如花的容颜叹道。

“在这个世间,父王也是女儿最重要的人!”华纯然感动的抱住父亲,八分真、二分哄的道出甜言,“女儿一定和驸马帮助父王夺得天下!”

“嗯,还是我的纯儿最乖!”华王感动的回抱女儿。

“父王,现在您是不是该去金殿接见各国英才了?”华纯然见事已妥,扶华王起身,“您看女儿此次不就为您网罗了不少人才吗?”

“是,还是我的纯儿最聪明!”华王笑笑捏捏爱女的脸蛋,“父王现在去金殿,你也回去休息吧,养足精神,后天父王将宴请皇世子、丰公子、玉公子还有你那个白风夕以及今日本王会挑先的人才,到时你就带上你的金笔点驸马吧!”

“女儿恭送父王!”

华纯然目送华王离去的背影,脸上露出浅浅的笑,目中却露出一丝得意。作为女儿身,或许不能得至尊至权之位,但只要能掌握住至尊至权的人,只要能在至尊至权人的心中牢牢站住第一位,那么这华国、乃至整个天下,也就没有什么事是她不能做成了。今日既能让父亲点头点丰息为驸马,那他日定也能让驸马继位为王,又或他日……真如父王所说能得整个天下,那她必是女子至高之处的皇后!

“当春风悄悄,杨柳多情,我踏花而来,只为牵着哥哥你的手……”

华都之南有一小院,此院虽小,却十分雅致,院分东西两厢,中有一小小花园。此时园中传出歌声,歌声虽轻,但歌者欢快之心情却表露无遗。

“什么事让你如此开心?”丰息一推院门,即见风夕正坐在花下,伸手捕一只白色蝴蝶。

“嘻嘻……我今天见到玉无缘了!”风夕回头对他一笑,“天下第一的玉公子,果然比你这只黑狐狸要强许多呀!”

丰息踏向东厢的步法忽然一顿,回头看向风夕,只见她一脸的微笑。

风夕一直是爱笑的,但这样的笑却是从未见过的,她的笑多半时是嘲笑、讪笑、冷笑、无聊的笑……可这一刻的笑却褪去所有凌角,只是一种纯粹的欢笑,眉眼盈盈,唇畔微抿,整个人清润柔和,散发着淡淡的光华,隐带一丝蜜意!

“玉无缘?”丰息眸光一闪,脸上却浮起浅笑,“他与皇朝在一起?”

“是呢。”风夕站起身来走到丰息身前,上下看一眼他,“黑狐狸,原来这世上还有那样出尘的人呀!跟你这只黑狐狸完全不一样的人!你算计所有的人,可是他……”风夕头一歪,脸上浮起一丝柔如春风的微笑,“他却是为天下而算!”

“你……”丰息审视着她,忽然伸手一指,点住她额际的那枚雪月,“你难道对他……”底下的话却不说了,只是眼光紧紧盯住她,带着难测的光芒。

“哈哈……”风夕一笑退开身,手指往西厢一指,“凤美人等你可谓望穿秋水,你不觉得应该去看望她一下,并且……”她忽然压低声音,眼神诡异,“你不觉得应该好好安慰她一下吗?毕竟你接下来做的事会刺痛她的心的哦!”

正说着,忽然西厢房门打开,走出怀抱琵琶的凤栖梧。

“夕姑娘,笑得这般开心,可是有何乐事?”凤栖梧目光溜过丰息,清冷的波光有剎那的柔和。

“是啊,是有喜事呀!”风夕眼光扫向丰息笑道。

“是吗?”谁知凤栖梧却并不追问,目光落在丰息身上,“公子几日未归,今栖梧又习得一新曲,唱与公子与姑娘听可好?”

“好呀!”不待丰息答应,风夕便拍掌叫道。

凤栖梧当下于园中石凳上坐下,手拨琵琶,启喉而歌:

“兰叶春葳蕤,桂华秋皎洁。

欣欣此生意,自尔为佳节。

谁知林栖者,闻风坐相悦。

草木本有心,何求美人折?”

“好个‘草木本有心,何求美人折’呀!”

风夕喟然而赞,目光别有深意的扫向丰息,却见他少有的神色恍惚,眉峰竟微敛,似在想着什么疑难问题,眸光有时扫向她,首次,她无法从那双深沉的黑眸中看出什么。

三月二十六日,一大早,风夕少有的起床了。

“朴儿!朴儿!你再不出来我就不带你逛街了!要不是因为答应了你,我早……”

“我来了,姐姐!今天你带我去哪玩!”韩朴一蹦三跳的开门而出。

“咱们一路走,看到好玩的就去玩!”风夕极不负责道。

“那我们走吧!”韩朴一抓她的手拖住就往外走,就怕呆会儿又要跟上些闲杂人等。

风夕与韩朴一出门,东厢房门打开,走出丰息,看着那一大一小的背影,雍雅的俊脸忽变冷。

“公子,马车已备好。”钟离上前禀告。

丰息闻言,却并不动身,沉吟半晌,然后吩咐道:“不用马车啦。”语毕即向院外走去,钟离、钟园忙跟在其后。

一大清早,街上人却已颇多,店铺开门做生意,街上摊贩早已摆好摊,叫买的、还价的、邻里招呼的、妇人东长西短的……各种声音交集,各色人物聚集,汇成热闹繁荣的街市。

丰息闲走在街上,目光飘过人群,一贯雍雅的微笑淡薄了几分,有些心不在焉,有些心神不定。

忽然眼光为一个人影吸住,定睛一看,他眼光一冷,但马上他的笑容加深了几分,迎上那个身影。

“玉公子!”

“丰公子!”玉无缘从正看着小摊上的一朵珠花,闻声抬头,不由微微一笑,“落日楼一别,想不到竟能在华国再与公子一会!”

“息也想不到竟与玉公子如此有缘。”丰息也雍雅的笑道,目光也扫过那朵珠花,“玉公子对此物感兴趣,莫非想买来送与心上人?”

“丰公子见笑了,无缘孤家寡人,何来心上人。”玉无缘淡淡摇头,目光扫过珠花,轻悠飘忽,不惊轻尘,“只是看到这买珠花的小摊,不由想起新近结识一位友人,她似乎从来不戴珠饰,所以无缘不知不觉在此多留了一会儿。”

“哦……原来是睹物思人。”丰息恍然大悟一般,“这朵珠花虽不是什么名贵之物,但却也简单雅致,所谓礼轻情意重,公子不如买下这朵珠花,赠与你的友人,那位朋友之所以从不戴饰物,或许是因为没有公子这般人物相赠。”

玉无缘闻言深深看一眼丰息,唇畔笑意温柔,“或许丰公子比我更为熟知这位友人才是,毕竟她与公子齐名近十年。”

“难道玉公子所说的友人是白风夕?”丰息似有些不敢相通道,“如果是那个女人的话,我劝公子还是不要买了,你若送了给她,她肯定……”

“肯定拿来换酒喝!”玉无缘接口道。

“哈哈……原来玉公子也这般了解她!”丰息不由大笑,只是他此时却似笑得有几分勉强。

“无缘昨日才与风姑娘一见,虽只一面,但也可看出,她是那种言行随意纵性之人,做任何事只求心安、开怀!”玉无缘别有深意的道,目光直射丰息双眸。

“看来玉公子可说是那女人的第一知己!”丰息笑容依旧,拿起那朵珠花道。

“公子,这珠花可是上品呀!这可是真正的南海珍珠!公子买下吧!”一旁静立久已的小贩早看出此两位公子定是贵客,早准备了一箩筐的话了,此时一见丰息拿起,当然鼓起了三寸不烂舌,“我罗老二在这一带可是有名的罗老实,决不会骗公子爷,这绝对是上好的南海珍……”

那罗老二还要滔滔不绝的说下去,丰息却只是抬眸淡淡扫他一眼,顿时,他只觉脊背一凉,喉咙处似有什么堵住,所有的话便全吞回了肚里。

“公……公……子……”

“就如玉公子所说,我就买个开怀吧,这珠花我要了。”丰息将珠花放入袖中,回头瞟一眼钟离,钟离马上上前付帐。

“丰公子买这珠花是打算送与那位落日楼有一面之缘的凤姑娘吗?”玉无缘笑看丰息举动,“凤姑娘近来可好?”

“安然无恙。”丰息看向玉无缘道,“息还有事需往品玉轩一趟,不知玉公子去往何处?”

“无缘正要前往天支寺。”

“那么就此告辞。”

“告辞。”

两人拜别,一往东,一往西,错身而过时,丰息唇微动,似讲了一句什么话,而一贯淡然的玉无缘竟是闻言而色变,震惊、呆愕、愤怒甚至还夹有一丝悲哀,这属于人的表情一一在那张静谧、安祥得如佛的脸上闪现!但瞬间,这些表情全部消逝,恢复平静镇定,只是脸色却是十分的苍白。他怔怔的望着丰息,呆立于街上,半晌未动。

而丰息将之表情一一看在眼中,然后微微一笑,转身而去。

十六、高山流水空相念

“黑狐狸,你坐在这里干什么?朴儿,你快回房洗澡,然后叫颜大哥做饭给你吃,吃完了就睡觉!”

夕阳西落时,玩了一天的风夕、韩朴终于回来,一进门即见丰息正坐在园中,手中把玩着什么,在夕辉之下闪着七彩光芒。

“姐姐,你呆会儿是不是还要出去?我和你一块去好不好?”韩朴目光瞟一眼丰息,然后转回风夕身上。

“不好!回房去。”风夕断然拒绝,打发着他。

韩朴无奈,噘着嘴回走。

“玩得可尽兴?”丰息瞟一眼她,然后继续把玩着手中之物。

“差点没走断两条腿!唉,那小鬼比我还有精力!”风夕走近他,看向他手中之物,一见之下不由叫道,“认识你十年,我可从没从你手中见过这种女人用的东西!珠花耶!你准备要送给凤美人还是华美人呀?既然还没送,那不如先送我好不?我呆会儿正要出门去,你这珠花让我去换两坛美酒吧!”

丰息抬首看她一眼,虽是近四月,天气十分的暖和,但那眼光竟带着冰的寒意,让风夕不由自主的觉得一阵森冷。

“你好象没这么小气吧?这东西又不值几个钱,不愿给就不给呗……”

话未说完,眼前忽珠光闪烁,她马上双手一挥,剎时一双手幻出千重手影。

“黑狐狸,你今天怎么啦?阴阳怪气的!”

风夕看着双手中的珍珠,再看看此时安坐于椅,优雅安闲得似刚品完一杯香茶的丰息,几不敢相信刚才这人竟用珍珠袭击了她,可手中明明有一手的珍珠啊!

“你不是要换酒喝嘛,这样可以换得更多啦。”丰息一边道,一边优雅的站起身来。

“说的也是!我先去洗澡了!”风夕灿然一笑,懒得深究他今天稍稍有些怪异的行为,转身跑回房中。

“唉,世上竟然有这种女人!”丰息看着她的背影摇头叹息。

“当春风悄悄,杨柳多情,我踏花而来,只为牵着哥哥你的手……”

夜色中,星月淡淡,风夕在屋顶上飞走,怀中抱着两坛美酒,哼着那欢快的小调,想着呆会儿要见的人,嘴角不由勾起,忽然眼前人黑影一闪,一人挡在她身前。

“皇朝?”抬首一看来人,不由惊讶。

“是我。”一身紫袍的皇朝仿若暗夜的皇者。

风夕看着他,眼珠一转,然后偏头笑问:“你来找我?”

“是的。”皇朝负手而立。

“那么请问何事?”风夕将手中酒坛放在屋顶上,然后坐下。

皇朝走近两步,看着夜色中的她,清清楚楚的看一遍,然后清晰无比的道:“我来是想在你去天支山前再问一次,你愿意嫁给我吗?”

“哧……”风夕闻言轻笑出声。

“风夕,我是很认真的!”皇朝在她面前蹲下,眼睛比那天上的星辰还要闪亮,而且带着骄阳的炽热。

风夕闻言敛笑,眼光落在月下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那庄重的神色显示着他此刻再正经不过。

“既然你是认真的,那么我也就认真的问你一句:若我嫁你为妻,那你便不得再取他人,终生只得我一人!你可愿意?”

皇朝闻言半晌无语。

“呵呵……你不用回答,我知道你决做不到的。”风夕轻轻笑道,拍拍皇朝的肩,站起身来,“眼前就有你想尽办法都要娶到的另一人!”

“风夕,不管我娶多少人,但你绝对是最特别的一个!”皇朝站起身揽住她肩膀。

风夕手一抬,拂开他的手,目光落向远方,“皇朝,白风夕与你是不同世界的人,你不管喜欢或不喜欢,都可拥有很多的女人,但我不同,我只想拥有一个喜欢的并且也只喜欢我一个的人!”

“风夕,或许我会娶很多的女人,但我的正妃---甚至我日后为帝---皇后绝对是你无疑!”皇朝伸出手,握住风夕的手,“做我的皇后,我皇朝可对天发誓,此生定爱你至老!”

“我信你会说到做到,只是……”风夕微微一笑,“我的丈夫绝对只能有我一个妻子!他的心与身绝对只能我一人拥有!”

闻得此言,皇朝抿紧唇畔,看着她良久,然后微微一叹,转身看向无垠的黑夜,语意萧索,“为着天下,我必须娶到华纯然,这是我得天下的手段之一!”

“唉,又是天下。”风夕一叹,“皇朝,南国初会以来,我一直把你当一位英雄,而英雄是不屑用这些手段的。”

“我不是英雄,风夕,你看错了。”皇朝猛然回首,目光如电,脸上神情却是平静中透着一种冷然,“风夕,我不是英雄,我是王者!”

风夕闻言抬头直视他的目光,蓦然心头一颤,半晌无语。

“做英雄,要有以一敌万的绝世武功,要笑谈生死的慨然气概,光明磊落的胸襟气度,他是战一人、战百人、战万人……而不败的神话!如星如月般光明,是万众景仰的神!”皇朝以手指天,天幕上一钩残月,点点繁星。

“而我选择当王者!王者是权衡、谋划、取舍、定夺……是战千千万万、战整个天下的人!我要做王者!我要用我这双手握住这个天下!握住天下需要力量,需要这个天下最为强大的力量!所以我要累积力量,通过各种手段、各种途径累积我所需要的力量!成为这个天地间独一无二的王者!”皇朝伸长手臂,敞开怀抱,仿佛要拥抱这个天地,脸上的神情庄严而肃穆!带着一种义无反顾的绝然!

星月的浅辉映射在他的脸上,从风夕的角度的看去,他一半在光中,一半在黑暗中!这个人此刻的气势是可吞下整个天地,仿若顶天踏地的巨人,高不可仰!他会握住这个天下吧?只是……心没由来的沉沉落下,仿若这一刻,自己失去了一份很珍贵的东西!只是却注定会失去的!

压住心头的微涩,转过身来,看着脚下黑压压的大地,只觉一种寒意生出,不由自主的抱住手臂。其实这个乱世中的有志者就应如此,不择手段的谋划策略,才能成就霸业,他如此,他也如此,所有的人都如此!这世间可有人做事是不要求利益回报?做事只是纯粹的想做,而不是心机沉沉的出手?

“与这天下相比,我便不值一提。”风夕抱起地上的酒坛,“至尊的地位、权利在你们男人心中是胜过一切的!”

“风夕,你拒绝是真的只是因为我会有很多妻室?还是因为你心中早已有人?”皇朝看着即要离去的风夕,脱口问出这几次欲问出口的话。

风夕闻言看看手中酒坛,夜风吹起她长长的发丝,遮住她的双眸,唇际露出一丝飘忽的浅笑,却有些茫然、有些无奈、甚至还带有一丝哀伤!

“心中的人吗,或许会有,或许会无!只是……不论我心中有否人,不论是做王妃还是皇后,我都不会嫁你!因为……”

皇朝闻言并未动怒,只是眉头一挑,示意她说下去。

“因为你只是朋友!”风夕看着皇朝的眼睛淡淡吐出。是的,这个人作为敌人,他太强!作为爱人,身心太累!只有做朋友,做保持距离的朋友才是最好的!

皇朝闻言却是一笑,伸出手来,轻轻揽住风夕的肩膀,这一次,风夕未推开他,“我从出生至今,从来没遇过任何挫折,你是第一个。”

风夕看着他平静的神色,灿然一笑,“或许你马上还会在另一个女子身上再次尝到败绩!”

“那并不重要,我若只因两个女子便一败涂地,那上天生我皇朝何用!”皇朝放开风夕,恢复他尊贵傲然的皇世子面目。

“所以对于你来说,只有天下才是最重要的!”风夕身形一退,转身离去。

“能娶到你的人定会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但能做你的朋友,也是非常幸运的!”皇朝看着她的背影缓缓道出。

“只是朋友却很少有一辈子的!”

风夕身影已逝,话音却远远传来,独留皇朝于屋顶之上细细品味她这最后一语。

天支山,高山峰,流水亭。

翠柏青松环绕的高山峰顶,在西面近悬崖边建有一座石亭,亭皆是此山上的巨石而建,简单朴实却大气。

这高山峰、流水亭流传着一个动人的故事。

很久以前,有一名乐师,独善理琴,但当时的皇帝却最中意鼓瑟,于是举国上下,全是会瑟为荣,百乐闲置。

于是这个只会弹琴的乐师,虽琴艺绝代,却无人欣赏,更甚至弹琴时还会遭人辱骂,皆认为他对皇帝不敬!所以这名琴师便不再在人前弹琴,而是携琴至这天支山顶,弹琴与这高山幽谷、白云清风听。

有一天,他又在这山峰上弹琴时,忽闻身后有人鼓掌。

琴师十分惊奇,回头一看,只见一人一边走来一边歌道:

山君抱绿绮,西上天支峰。

闲洒一挥手,如听万壑松。

尘心洗流水,余响入霜钟。

不觉碧山暮,秋云暗几重。(改李白的)

琴师与此人结为知己,以后琴师便只弹琴给此人听。琴师名叫高山,而那听琴之人便叫流水。

后来皇帝驾崩,新帝即位。

这位新皇帝却不似他的父亲那样,只喜欢瑟,他精通音律,对各种乐器之音只要是佳品,他都喜爱听,于是百乐又在民间兴起。

新帝也听闻了高山的高超琴艺,于是便下旨,邀高山进宫弹琴,但高山却拒绝了,他说,有生之年,他只弹琴与流水听,因为不论何时、不论何地,只有流水才是他真正的知音。

前来传旨的官员见他竟敢拒绝皇帝,不由皆是惊怒,便将他抓起来押往帝都,但到了皇宫,高山依然没有弹琴给皇帝听,因为他在路上竟自折手骨!他此生是再也不能弹琴了!

皇帝也为他的绝烈而感动,便放他回去,并赏赐他一些珠宝。

但高山什么也没要,只是孤身回家了。

回到家乡后,却发现流水已在他被抓往帝都后,自刺双耳,他此生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高山与流水知道彼此的情况后,只是相视一笑,然后两人抱琴上天支山,但是却再也没有下来。有人说他们他们是跳下山崖死了,有人说他们在天支山幽谷隐居起来了,有人说他们被天帝派神仙接往天庭了……各种各样的传说流传下来,但人们一般喜欢相信最后一种说法。

后来,仰慕他们的后人便将当年高山弹琴的山峰称作高山峰,且在高山峰顶建起这座石亭,取名为流水亭,用以纪念他俩人的友情。

高山峰峰顶之上,风吹得衣袂飞扬,而那一轮皓月正当空而挂,洒下清辉若一层薄纱,轻柔的笼在这高峰上,轻轻的将流水亭围绕,而此时还有那清雅绝俗的琴音在随风而飞,在随月而舞,清幽而雅逸,闲适而舒心,再加上亭中那白衣如雪,风姿如仙的两人,一切如梦如幻,仿若置身仙境,重会那高山流水。

“这一曲飘逸似不食人间烟火,我听着,仿佛以为自己已到碧落山上,正采花为食,取琼泉而饮,摘瑶果而逗仙鹿,踏流霞而戏青娥。”

在琴音止歇时,风夕睁开双眸,看向眼前的玉无缘,悠然而叹,世间也只有此人才能弹出这般绝俗的琴音。

“高山流水……高山的琴音果然也只有流水能听懂。”玉无缘抬首注目于风夕,眼前的女子拥有一颗玲珑剔透若水晶的心,永远是那般洒脱自然,在任何地方都是一道独特的风景,让人看着便舒心畅意。

风夕闻言微微一笑,高山流水,他们会是吗?

“这支琴曲叫什么?”

“没有名字?”玉无缘抬首看看空中明月,“这支琴曲只不过是我此时此刻的感受而已,我只是随心而弹。”

“没有名字?呵……你的琴没有名字,想不到你弹的曲也没有名字。”风夕移过琴,十分的普通,随手一挑琴弦,发出空灵的清音,“随心而弹便不是凡曲,难怪人人称诵你为天下第一公子!”

“清夜无尘,月色如银。酒斟时、须满十分。浮名浮利,虚苦劳神。叹隙中驹,石中火,梦中身。”玉无缘捧着酒坛斟满桌上石杯。

“虽抱文章,开口谁亲。且陶陶、乐尽天真。几时归去作个闲人,对一张琴,一壶酒,一溪云。”风夕执杯在手,目注于他,笑吟吟的接道。

“几时归去……归去……风夕,我真要归去了。”玉无缘忽然轻轻吐出,眼睛忽然移向亭外那万丈峭壁。

“归去?”风夕闻言看住他,没来由的心口猛然一紧,手中杯一抖,然后搁于石桌上。

“是啊,我要归去。”玉无缘依然看着绝壁,未曾回头。

“是吗?今晚就是辞别吗?”风夕忽地笑笑,“要到哪去?何时走?可要……可有同伴?”

玉无缘回首,目光落在她脸上,空蒙中带着一种深幽,声音却是那般清晰,“不和谁,一个人,也许很快,也许过些日子。”

“一个人是吗?”风夕还是在笑,笑得灿烂,然后手猛的一推,将琴推回他面前,“不是一个人吧,至少要带着这琴,高山不论走到哪,不管有没有流水,至少都有琴的!”

“风夕。”玉无缘忽然握住她的手,目光深幽难懂的看着她,还带着一种莫名的伤痛,“我不是高山,我从来不是高山……”

说到此处忽然顿住,喉咙处似哽住了一般,无法再说话。

风夕看着他,目中带着一种微弱的希冀看着他,等着他说话,等着他说出……

“我只是玉无缘。”玉无缘轻轻吐出,说出这一句话便似倾尽所有心力,一瞬间他是那么的疲倦苍白。

“我知道。”风夕将手轻轻从他手中抽出,一瞬间手足冰冷,如置冰窟。

“风雨千山玉独行,天下倾心叹无缘。”玉无缘轻轻念出,看着空空的掌心,一丝苦笑浮上那一贯云淡风清的面容,“说得多贴切啊,传出这两句话的人是不是看尽我玉无缘一生了!”

“天下叹无缘是吗?”风夕一笑,这一次却笑得那般的苦,怎么藏也藏不住,无缘……无缘啊!

“不是天下叹,是我叹!”玉无缘看着她,眼中有着即将倾泻的某种东西,但他转头,泻向那深不见底的幽谷!

“不管谁叹都是无缘。”风夕站起身来,“只是若有缘也当无缘,那便可笑可悲!”

“你请我听琴,我便赠你一歌罢。”

说完她足尖一点落在亭外那一丈见方的空地上,手一伸,袖中白绫飞出。

“瑶草珂碧,春入武陵溪。

溪上桃花无数,枝上有黄鹂。

我欲穿花寻路,直入白云深处,浩气展虹霓。

祗恐花深里,红露湿人衣。”

她启唇而歌,声音清越,直入云霄,身形也随歌而舞,翩若惊鸿,矫若游龙,白绫在空中翻飞,衣裙飞扬于夜风中,仿若天女飞舞。

“坐玉石,倚玉枕,拂金徽。

谪仙何处,无人伴我白螺杯。

我为灵芝仙草,不为朱唇丹脸,长啸亦何为?

醉舞下山去,明月逐人归。”

唱到最后一句,白绫便直直飞去,缚上一株高树上,然后身子一荡,轻飘飘的,若荡秋千一般飞掠而过,眨眼间便消失身影。

风夕离去后,石亭中,玉无缘手伸向琴,心中凄楚便宣泻而出,和着琴音,引颈高歌:

“苍穹浩浩兮月皎然

红尘漫漫兮影徒然

欲向云空兮寻素娥

且架天梯兮揽明月

三万六千兮不得法

黯然掬泪兮化泠水

泠水如镜兮映花月

花浓月近兮我陶然

唉噫……

天降寒冰兮碎我月

地划东风兮残我花

唉噫……

倾尽泠水兮接天月

镜花如幻兮空意遥

镜花如幻兮空意遥……空意遥……”

歌声悲伤而哀凉,那种怅然憾恨表露无遗。

树林深处,风夕抱膝而坐,听着从山顶传来的琴歌,喃喃轻念:“倾尽泠水接天月,镜花如幻空意遥……空意遥……玉无缘……你……你……你……”

“你”了半天却终于咽回,只是一叹,拾起地上的白绫收回袖中,然后起步往山下走去。

山顶之上,玉无缘走出石亭,抬首望着空中还是那般皎洁的明月,那不知人间怨忧的明月,为何偏向别时圆?

闭上眼,所有的……连月也不愿让它窥视。

终是放开了,这一生中唯一动心想抓住的,还是放开了手!

你以为我为灵芝仙草而弃朱唇丹脸吗?其实我愿以灵芝仙草换谪仙伴我白螺杯!只是……

风夕,对不起,让你失望了!

人若有来生,那你我以此曲为凭,便是千回百转,沧海桑田,我们还会相遇的。

今天是华王宴请之日,可风夕却懒懒的不想去,去干么呢,只为欣赏华公主金笔点婿吗?干卿底事!酒足饭饱一顿吗?这些日子在落华宫吃得够多了!

一大早,丰息即进宫赴宴去了,看着他的背影,风夕不由嘲弄的笑笑,心头却没来由的一阵酸苦,深吸一口气,摇摇头,甩去那一片苦意,搬张长椅放在院中,晒着太阳,打着瞌睡,这是多么舒服自在的日子,哪来的苦,为何苦?

或许自己知道,只是不肯承认,不肯细思。

眼前品的是山珍海味,饮的是琼浆玉液,在座的上是华国之主,下有劲敌皇朝、玉无缘……旁还有那美艳无双的纯然公主。而大殿中那些如花的宫女正翩然起舞,曼妙轻歌,怎么说都应该集中精力,慎重以对才是。更何况今天可是决定华国驸马的重要日子,怎么能如此心不在焉?

可自进此殿始,丰息的思绪便有几分恍惚,眉头时皱时展,似有难题,却不知如何解。

“丰公子,丰公子!”

耳边听得有人低声浅唤着,猛然回神,只见华纯然正立于他桌前,睁着一双美目疑惑的看着自己。

是了,酒宴已过半,公主要开始点驸马了,她那藏在袖中的手定是握住了一支金笔,她已至他桌前,那金笔即将点向他……但见她着一身粉红宫装,头梳飞鸿髻,一枝金凤钗端端正正的嵌在发中,衬得她高贵雍容,蛾眉淡扫樱唇轻点,那如雪似玉的脸颊在看向他时涌上一层淡淡的烟霞,说不尽的娇丽与明艳,实是世所难求的绝色美女……可心头却忽然清明了,她不是她!不是她!

丰息猛然站起身来,或许因为起身太快,桌子被他撞得“砰!”的一声响,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移过来了,有华王带一丝轻视的目光,有皇朝锐利如剑的目光,有玉无缘淡然无波的目光,有明月山他们疑惑的目光……

“丰公子!”华纯然见他猛然起身,只当他已知她即将金笔点他,因此十分激动,想到马上……袖中握笔的纤手不由一阵微抖,是他了……就是他了……眸光如水,轻柔的落在他身上,手臂微抬,罗袖轻滑,露出点点玉笋似的指尖,指尖中夹着一点金光,那是……

“大王,息忽然想起还有要事,先行告退了,请大王恕罪。”丰息向着殿上一施礼,也不等人回答,也不管身后众人的哗然,也不理会华纯然惊愕的表情,大踏步走出金殿。必须快快离去,以免后悔!

大殿中不但华王震怒,便是皇朝也是极为不解,他不会错过刚才华公主的表情和动作,他明明驸马之位即将到手,可为何却匆匆离去?转头看向玉无缘,只有他依然是面色平静淡然,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只是眼中却闪过一丝叹息与失落!一剎那间,仿佛明白了一些什么。

“哈哈……既然丰息公子有事先离去,那他的那一份美酒,诸位可不能推辞,必要代他喝尽!来,我们干杯!”华王高举金杯笑道。

“谢大王!干!”众人齐举杯,各怀心事。

华纯然举起丰息桌上的玉杯,仰首饮尽的一瞬间,一丝苦涩与微咸一齐入喉。放下杯,一滴清泪滴入杯中,仿佛还能听得杯中发出的那细微、空旷的回音,咬住唇,止住那即将溢出的悲泣,握紧手中的金笔。千算万算,却独独漏算他或许会不愿!太自信了,太骄傲了!以为有着华国公主高贵的地位,以为有着这张倾国之容,便天下所有人都应为之倾倒!原来还有人是例外的,还有人能不为权势、富贵、美色所动!但是我是华国第一公主,岂能在此失态,岂能在此言败!

抬首的瞬间,她是美艳无双的、高贵雍容的、镇定优雅的华国纯然公主!一抹温柔的浅笑浮上那无瑕的玉容,轻移莲步,款款走向皇朝,那位尊贵傲然的皇国世子!握紧袖中的金笔,好似怕它忽然挣出手去!

“砰!”

正躺在院中晒着暖暖太阳昏昏欲睡的风夕忽然给惊醒了,不由睁眼坐起身来,只见丰息立在门口,眼睛紧紧盯着他,神情间似懊恼非常。

“咦?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怎么,华王已选你为婿了?不过以华美人对你的情意,此事当然是水到渠成,一帆风顺!”风夕又躺回长椅,懒洋洋的打趣着。

丰息也不答话,而是走进院子,立在椅前,不发一言的盯着她。

风夕不由奇怪,倚起上半身,疑惑的问道:“你在生气?难道求亲失败?”

“哼!我不会娶纯然公主了!”丰息冷冷一哼,然后手一伸,一把将风夕从椅上推了下去,风夕不防他这一手,一下给跌在地上了。

“咦?真的?”风夕却不恼,就坐在地上,抬首看着丰息,待从他脸上证实之后,嘴角不由勾起,一丝欢快的笑就要成形,忽儿转念一想,欢快的笑转成了嘲讽的大笑:“哈哈……黑狐狸,难不成华王还是不中意你这个江湖百姓当他女婿,还是中意那个有着强大国力、有着二十万雄师的皇国世子皇朝?所以你垂头丧气的回来了?哈哈……真是笑死我了!原来这世上也有你办不成的事呀!”

一边笑着一边从地上站起身来,待看到丰息阴沉的脸色,不但不敛笑,反笑得更加猖狂,“哈哈……黑狐狸,你求亲不成,竟然如此生气,实在有失你武林贵公子的身份,啧啧,你那一身的雍容大方哪去了?”

而丰息看着她大笑不已,面上雍容的笑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睛盯着她,仿佛能冒出火来!

“哈哈……”风夕看着他那模样却笑得更加欢畅,凑近他,眼光瞄了瞄他怀中,故意压低着声音,“黑狐狸,其实只要你拿出某样东西,华王一定会马上招你为婿的!你为何不拿呢?白白错过机会,白白费了一番工夫呀!”

丰息唇动了动,似要说话,最后却依旧不语,只是眼色越来越冷,最后竟是拂袖而去了。

风夕待他转身,依旧在长椅上躺下,口中依然喃喃而语,“难得呀,这黑狐狸竟如此生气!可生气也不应该对着我发啊,又不干我事!要知道我可是帮了他不少忙的!”

丰息走进东厢房,推开窗,看着正躺在椅上闭目养神、惬意非常的风夕,不由敲敲挂在窗台上的鸟笼,逗着笼中的碧鹦鹉,“真不值得,你说是不是?真是不值啊!”

“朴儿,你起床了没,姐姐今天带你去玩!”

第二天,风夕似乎心情十分的好,一大早就叫起了韩朴。

“真的?”韩朴马上蹦出房间。

“当然是真的!”风夕一把抱起他,竟马上就施展轻功飞了起来,“今天我们要把华都玩个够!颜大哥,你要是想玩,就自己跟来!”人已跑了,还不忘招呼才跨出门的颜九泰。

“你放我下来,让我自己走呀!”远远的还听得韩朴的叫嚷声。

“公子,您要……”钟离才推开门,丰息便走了出来。

“我们就上街挑一件好礼物,恭贺华公主的大婚庆典!”丰息淡淡的道。

“是。”

双胞胎伴着丰息出门,西厢一扇开启的小窗露出凤栖梧清冷的艳容,看着那前后走出的背影,微微一叹。

“不愧是最富的华国都府!”风夕看着繁荣的街市道,“六国我都走遍了,要论到最好玩的,还真是这个华国!”

“姐姐,我们在华国还要呆多久呢?什么时候离去?然后我们再去哪?”韩朴牵住风夕的手,一边看着两旁的店铺,一边问道。

而颜九泰则无声的跟在两人三步后。

风夕闻言不由转头看向他,神情一顿,但马上恢复笑容,“朴儿,今天不说这个,今天只管玩。”

“夕儿!”忽然一个声音盖过街上的喧闹传入三人耳际。

“久微!久微!”只见风夕一转头,然后马上飞身跑去,一把抱住那人,又是跳又是笑,那欢快的叫声刺人耳膜。

那人在抱住风夕的一剎那,只觉两道目光射来,抬首望去,只见街道两旁分别立着一黑一白两位公子,白衣的在他看去时温和的笑笑,黑衣的则微微点头致意,低头看向抱住他的风夕,不由轻轻一笑,真是有眼光啊!

“夕儿,你快把我脖子给勒断了!”那人扯着风夕抱住他颈脖的手道。

“久微,我好久好久没见到你了!你都到哪去了呀!”风夕闻言马上松开手,看着久微笑问道。

“我还不就是四处飘荡。”久微洒然一笑道。

韩朴与颜九泰呆呆的看着这个名叫久微的人,弄不明白他有何魅力,竟让风夕在大庭广众之下忘形的对他又抱又笑,风夕虽言行张狂,可却也从未对哪个男子如此亲热过,即算是相识十年的黑丰息,也只限打闹间的相接相触。

年约三十左右,高而瘦的身材,普通的五官,朴素的青布衣,一头长发在颈后以黑带缚住,一眼看去实在不是什么出色的人,可再看第二眼时,却觉得这人很特别,可特别在哪却不知道,或许在那一抬眉一勾唇之间,又或许在那双眼睛有意无意的顾盼之间,这人是那种你记不住他长什么样,但第二次见面时,你一定能在第一眼就认出他。

“十年重见,依旧秀色照清眸!”久微细细看一遍风夕,感叹道。

“姐姐!”韩朴走过去将风夕的手夺回抓在手中,眼角瞟一眼久微,其意不言而喻。

“朴儿,我告诉你哦,这个就是久微!就是祈云落日楼的主人久微!天下第……嗯……数一数二的厨师!他做的饭是非常非常好吃的!”风夕一边说着一边吞口水,“久微,这就是我弟弟韩朴,你看他漂亮吧!”

“弟弟?”久微看一眼韩朴,不会错过他一脸的戒备神情,“我记得你没有兄弟姐妹的,这该不会是你的私生子吧?我看看,长得还真有几分像呢!”

“咳咳……”风夕差点给口水呛死,一拳击向久微,将他击得倒退三步,“几年不见,你还是改不了这‘一鸣惊人’的习惯呀!”

“哎哟!”久微抚着胸口,皱着眉头,“我就算说中了,你也不要心虚得这么用力啊,要知道我可不懂武功的,经不起你白风夕一击的!”

“嘻嘻……谁叫你老是乱说话!”风夕幸灾乐祸的看着他,“现在罚你马上做一顿可口的饭菜给我吃!”

“我知道!我就知道!”久微抚着额头叹息道,“你见到我的第一件事就是吃饭!我走遍六国,再也没见过比你还要好吃的女人了!”

“那就快走吧!”风夕一手挽住他,一手牵着韩朴,毫不理会街上那些落在她身上的异样眼光,“我知道你这家伙住的地方肯定是最舒服的,所以咱们去你那里!”

“颜大哥,你快跟上呀!朴儿,今天我们又可以大餐一顿了!”

整条街都能听到她兴奋的欢呼声,所有的人莫不以为此女子是否脑袋有毛病,不但不忌礼法当街跟一个男人又搂又抱,而且嗓音大得仿佛要将这吃饭的小事广播天下!竟是个疯子,真是可惜了一副好样貌!有人摇头叹息。

久微离去前回头一顾,那一黑一白两位公子已早无踪迹了。那黑衣的定就是夕儿口中常提起的黑狐狸黑丰息了。那白衣的是谁呢?那般出尘的风姿决非常人所有,立于人潮拥挤的街上,却安定静然若立在佛堂的佛,整个人皎然洁凈如玉,难道是那天下第一的玉公子玉无缘?

十七、归去来兮

初夏的午后,天气不凉也不太热,十分适合用来午睡,贪睡的风夕此时当然是躺在房中竹榻上酣然大睡。韩朴坐在一旁,无聊的扳着指头,想叫醒风夕,但知道叫醒她的后果是脑门会给她敲破,所以不敢,可要是睡觉嘛,却又睡不着,因此只好枯坐。

一只蚊子绕着风夕的脸飞来飞去,似在确定哪儿是最好下口之处,韩朴瞅个准,双手一拍,那只下口不够狠、动作也不够快的蚊子便呜呼于他掌下,但这一声脆脆的响声在这安静的房中显得分外的响亮,韩朴小心翼翼的看一眼风夕,确定没有吵醒她后,才松了一口气。

“韩朴,你坐在这干么?为何不去睡?”窗口忽传来问话声,抬首一看,不正是招待他们留在此处的久微吗,正立在窗前笑看着他。

“嘘……”韩朴竖起食指,然后指了指睡着的风夕,示意他声音不要那么大。

“放心吧,除非她自己想醒来,否则是雷打她也不会动的。”久微瞄一眼风夕道,“既然你不睡觉,不如到我房中和我来聊天。”

“既然她不会醒,那你就进来聊天嘛。”韩朴瞟一眼风夕,然后招招手道。

“也行。”久微转至门前推门而进。

“久微哥哥,你认识姐姐很久了吗?”韩朴将座下的长椅分一半给久微。

“嗯,是有很久了,不比那个黑丰息短吧。”久微略侧首回忆道,“我记得认识她时,是她要抢我手中做了一半的烤全鸡。”

“唉,果然!又是与吃的有关!”韩朴大人模样的叹一口气,然后再问道,“那是多久以前?那时她是什么样子?”

“有多久啊……记不大清了呢,也许也快有十年了吧。”久微微微眯眼道,仿佛又看到当日那个敢大白天施展轻功飞进落日楼抢他手中烤鸡的风夕,“至于样子嘛,她好象一直是这个样子啊,没什么变化,哦,可能长高长大了一点。”

“哦,”韩朴眼睛发亮的看着久微,“那后来呢?”

“后来呀,她一直在落日楼白吃白住了四个月才肯离去,离去的原因是听说南国有一家如梦楼,那里不但美人多,而且由美人亲手做的如梦令是东朝一绝!”久微摇摇头看着塌上的风夕,“白风夕号称女子中第一人,但她应该还有一个天下第一好吃鬼的称号才妥当!”

韩朴看着风夕,良久后笑眯眯的道:“要是我会做天下最好吃的东西,那么……”

“那么她就永远都不会离开你是吗?”久微接口道。

“是呀!”韩朴眼睛亮晶晶的,“那样我和姐姐就永远在一块儿了!”

久微看着他那欢喜兴奋的神情,看着他盯着风夕那依恋的眼神,不由叹息着摇摇头,拍拍他尚有些瘦弱的肩膀,“韩朴,即算你是天下第一厨,她也不会永远和你在一起的!唉……你真的不应该这么早就认识她!”

“为什么?”韩朴不解。

久微不答,笑看他良久,然后拍拍他脑袋问道:“你多大了?”

“十四岁。”韩朴虽不解他为何突然问他年纪,但[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依然老实回答。

“十四岁呀……是会对女孩子朦朦胧胧产生好感的年龄了,但是她不是你姐姐吗,你怎能喜欢上她?”久微眼中闪着诡异的光芒。

“你乱讲!”韩朴一听马上嚷叫起来,但马上又反射性的回头看看是否吵醒了风夕,见她依然酣睡,才放心的转过头来瞪着久微,“我才没有!她是姐姐!”

“好吧,你这么小呢还不懂什么叫做喜欢。”久微安抚的挥挥手,他平凡的脸此刻的笑容让他看起来十分的好看,但又让人觉得有些不妥,但不妥在哪却又无从得知,总觉得他身上有一种神秘的气息,“你现在或许只是觉得和她在一起非常的开心,觉得只要和她在一起,便没有任何危险、困苦、悲忧……韩朴,我说得对不对?”

韩朴疑惑的看着他,然后微微点点头,心里只觉得很奇怪,这个人怎么会知道。

“我可以理解。”久微叹了一口气,目光扫过塌上睡得不醒人事的人,“她似乎十分的懒惰,整天什么事也不做,大部分时间都用来睡觉,醒着的时间又差不多用来找美食,而且嬉笑怒骂随性至极,这样的人看似实无甚可取,但偏偏又觉得这世上没有任何事可以难住她,仿佛这个天塌下来她都可以顶住一般,是不是?”

韩朴不解的看着他,好似听懂了,又好似没听懂,不明白这人为何要说这些,可隐约的又觉得他说得对。

“所以我才说你不应该这么早就认识她呀。”久微叹息着,“她这样的人你找遍天下、找上百年也未必能见到一个,以后你又如何再看进他人!”

韩朴真是越听越糊涂,这个人到底想说些什么?啰嗦了半天他到底想告诉他什么?

久微看着韩朴那迷惑的双眼,微微一笑,然后问道:“韩朴,你见过华国的纯然公主吗?”

“见过。”韩朴点头。

“那你觉得她如何?”久微再问。

“比起姐姐来差远了!”韩朴一言以蔽之。

“天下第一的美人在你眼中都如此,你还不明白吗?以后还有谁能入你眼中!”久微敲着他的木鱼脑袋。

“你说什么啊!我为什么要让别人入我的眼睛?”韩朴对他的话不再感兴趣了,“你不如把你的厨艺全传给我吧。”

“唉,孺子不可教也!遇上她是你幸也是你之不幸!”久微终于放弃敲醒这颗木鱼的想法,走出房去,“华纯然以绝世容颜吸引世人,当容华老去,华纯然不过是一个平凡的妇人。但白风夕吸引世人的是她整个人,她的笑、她的怒、她的无忌、她的懒散、她的贪吃好玩、她的纵性随意风华……当她一百岁时,她还是那个让你哭、让你笑的白风夕!”

初夏的夜,植满鲜花的院子,高大的梧桐树下,摆一张木制的摇椅,旁再放一小几,几上摆几碟小点心,配一杯清茶,然后躺在摇椅上,仰看浩瀚星空,享凉风习习,再有知己浅聊,那真是神仙过的日子!

“唉,舒服真似神仙啊!”此时果然有人在感叹着。

风夕闭目躺在椅上,轻轻摇晃着,仿若美酒酣醉一般的惬意熏然。

“久微,要是能天天吃到你做的东西就好了!”

“我说过啊,只要你请我当你的厨师,那就可以天天吃到我做的东西了。”久微坐在旁边的一张竹椅上,笑看此时卷缩得仿若一个心满意足的白猫的风夕。

“我也说过啊,我身无分文,可请不起你啊。”风夕闲闲道。

“我最近学了一首歌,要不要我唱给你听?”久微笑笑,捧起置于地上的三弦琴。

“好啊,你唱吧。”风夕翻转过身,睁开眼睛看着他。

久微将琴置于几上,长指一挑,琴音划起,才三、两声响,曲却已带有淡淡有哀思。

“启窗挽流风,汝复追云影?

金铃楼兰曲,未引倾耳听?

暂且停游步,大漠红妆血!

启窗挽流风,汝复追云影?

披香惊鸿舞,未引回眸笑?

暂且停游步,昭阳弦三千!

启窗挽流风,汝复追云影?

流霞回文锦,未引留连意?

暂且停游步,春日丝如絮!

启窗挽流风,汝复追云影?

长干青梅树,未引归来燕?

暂且停游步,竹马箫如咽!”

久微的嗓音低沉中略带吵哑,将歌中那微微希冀、那深沉的挽意、那最后的失望,那悲凉的呼泣一一带出,让人身临其境。

韩朴、颜九泰不由为歌声所吸,皆走至院中。

风夕仿佛被这歌中的哀伤所感,抬手遮住一双眼眸,深默半晌,才沉沉吐出,“你去过风国?”

“是啊。”久微将琴推开,端过茶杯递与风夕,“我三月前还在风国,这首歌谣在风国广为流传,可说三岁小儿都会唱的。”

“竹马箫如咽……”风夕抬手接过茶杯,看着杯中映出的夜空,抬首望天,“箫箫如咽吗?”

“我想作这歌的人一定很哀伤吧?”久微眼光扫过风夕,然后也抬首望天,星月光辉中,他那张平凡的脸竟是十分的生动,且带一种仿佛能窥视天地奥秘的灵气,“只是这人却是哀伤得无能为力。”

“我很久都没有回家了,也很久没有听到这首歌谣了。”风夕眸中泛起波光,仿佛是那镜湖被月华所映的而闪烁的淋漓光华,即算灿烂也隐带水气,“而作这歌的人也已逝去六年了……六年的时间……可以让一个鲜血活肉的躯体化为一摊白骨吧。”

“你是否想回家了?”久微垂首看她,目光闪着一种隐秘的光芒。

“回家嘛……也该回去看看了,现在也必须回去看看了。”风夕闭目轻语。

“因为这写歌的人?还是因为那个家现在……”久微的话隐带一种刺探。

风夕睁眸看向他,那一眼让久微未尽之言猛然止住。

“原来姐姐是风国人呀。”韩朴走过坐在摇椅上。

“嗯。”风夕转头看着韩朴,抬抚着他的脑袋,片刻后转向颜九泰,“颜大哥,烦你准备行装。”

“是。”颜九泰点头,然后又追问一句,“是准备回风国去的行装吗?”

“不是,是准备你与朴儿的行装。”风夕摇头道。

颜九泰闻言疑惑的看看风夕。

“颜大哥,你昔日曾以久罗誓言向我起誓,终生服侍我。”风夕看着颜九泰道,而久微闻得此言不由目光一闪,盯在颜九泰身上。

“是的。”颜九泰跪下身,执起风夕的手置于额上,“但有吩咐,万死不辞!”

“那么我要你答应我,在以后的五年中,守护在韩朴身边,不能让他有任何损伤!”风夕站起身来,微弯腰,以掌覆其额头,神情庄重严肃。

“是!”颜九泰毫不由豫的答道。

“你明日即带韩朴前往祈云涂城境内的雾山,此山终年迷雾环绕,外人入内必迷路而亡。等下我会告诉你上山方法,到时你往山最高峰回雾峰找一个张口便吟诗的、自认为是绝代美男的老怪物。”风夕扶起颜九泰,“你告诉他,有人来还他八年前走丢的徒弟,他自会收朴儿为徒,朴儿至少也要习艺五年,所以这五年你必须寸步不离雾山守护着他!”

“九泰必不负姑娘嘱咐!”

“姐姐,难道你不和我们一起?”韩朴一听忙拉住风夕。

“朴儿,姐姐要回家去了,不能再照顾你了。”风夕将韩朴从椅上拉起,“所以你要学着自己照顾自己了。”

“为什么姐姐回家便不能照顾朴儿?难道你家人不喜欢你带朴儿回去?朴儿自己也会照顾自己,不会添麻烦,而且朴儿都说了,以后还会照顾姐姐!”韩朴一听不由大声道,仿若一只即将被人丢弃的小猫,声音隐带一丝嘶哑的啜泣。

“朴儿,姐姐的家啊不适合你去的,那里会毁了你!”风夕轻轻拥住韩朴,“而且以后我也将没有时间再照看你了,所以才送你去雾山老怪那里,那个老怪物虽怪,但一身文才武功却是当世罕见,你一定要好好学,学尽老怪物的本领!”

“不要!不要!”韩朴死命的抓紧她的衣,“你答应过朴儿,永远不许丢弃朴儿!你答应过的!你答应过的!”

风夕抬起韩朴的小脸,眼中含着一汪泪珠,却死命也不肯落下,“朴儿,姐姐答应了你,所以决不丢弃你,只是送你去学艺,五年后就可以再相见了。”

“不要!我不要去!我要跟着姐姐!姐姐那么好的武功,我可以跟姐姐学!”韩朴大声的叫着,泪珠终于破堤而下。

风夕静静的看着他,神情间是从未有过的端严,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时一片平静,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姐姐……朴儿不要去……朴儿会好好练武的……不会要姐姐分心照顾的……朴儿会乖乖听颜大哥的话的……姐姐……你不要丢下朴儿好不好?”韩朴哽咽着道,一双手抓紧风夕胸前衣襟,胸上泪水纵横也顾不上擦,就怕一松手,眼前的人便不见了。

“朴儿,这翡翠珏是姐姐出生时,姐姐的爷爷所赐,现在姐姐将其中一半送给你。”风夕从怀中掏出一对翡翠玉珏,将其中一半放入韩朴手中,“姐姐说过五年后见就一定会五年后见的,你要相信姐姐!”

“可是……”

“朴儿,你不是说过要照顾姐姐吗?那么你去学好本领,五年后,你来照顾姐姐!”风夕拭去他脸上的泪水,“而且男孩子绝不可以轻易流泪!知道吗?”

“可是我不想和姐姐分开!”韩朴握紧手中半块玉。

“人生几十年,区区五年算什么。”风夕抱住韩朴,这孩子此时只到她胸前,但五年后他或许就长得比她高了,“朴儿,听话,和颜大哥去雾山,五年后姐姐就去接你,好吗?”

韩朴抱住风夕,既不能答应,又不能不答应,只好紧紧的抱着她。

“久微,我要回家了,请你当我的厨师好不好?”

“好!”

四月二日,是华国纯然公主与皇国世子皇朝的大婚之日,因公主是华王最宠爱的女儿,其婚典可谓华国三十年以来未曾有过的盛大奢华,华国举国上下一同欢庆,整个华都都沉浸在一片喜庆之中。

四月三日,公主大婚的第二日。纯然公主不知何故,坚持要在这一天在金华宫设宴招待她的两位朋友白风黑息,华王对于这最宠爱的女儿总是有求必应,因此在金华宫大殿摆下宴席,专请白风黑息以及皇世子的好友玉无缘玉公子,并亲自与公主、驸马一起招待三位。

华王宫的宫殿,除却纯然公主居住之宫殿名为落华宫外,其余所有宫殿命名首字皆为金,而且所有的宫殿都琉璃碧瓦,雕甍绣栏,一派金碧辉煌,尽显华国富盖六国的气派。

金华宫的大殿中,只摆有一桌酒宴,华王坐于首位,左首华纯然与皇朝,右首风夕与丰息,中对玉无缘,桌旁宫人侍立,此时宴正一半,宾主尽欢。

“纯然敬两位一杯!”华纯然亲自斟酒,亲手捧与风夕与丰息,目光溜过,神色一片平静。

“多谢公主。”两人接酒,皆是一饮而尽,丰息仪态端庄,尽显贵公子雅气,而风夕却是嘴喝着酒,眼珠子却是左右溜视。

“纯然再敬两位一杯,此生能得……两位朋友,纯然至死也开怀!”华纯然再斟酒。

“嘻嘻……能有一位天下第一美人做朋友,我风夕也觉得是前辈子修来的福,华美人,这杯我敬你!”风夕嘻嘻一笑,然后先干为敬。

“息能得公主引以为友,乃感万分荣幸。息借这一杯酒,恭祝公主新婚,愿公主与皇世子白头偕老!”丰息也举杯而敬。

华纯然举杯一饮而尽。

“神色静然,语笑嫣然,果然是大家风范!”风夕桌下踢踢丰息,举杯遮唇,细若蚊音,“你这黑狐狸真是没福!”

丰息不动声色的躲开,面带雍容浅笑,目光平视,温文尔雅。

“早就听得纯儿对风姑娘赞誉有加,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常人。”华王看着这个闻名久已,今日才得一见的白风夕,只觉她言行太过放肆,在他这一国之君面前竟是举杯大饮、据案大嚼,仿佛一百年没吃过东西一般的饥渴,若非碍着座上其它客人,华王真想即刻哄人!

“大王,你觉得我不同常人是不是你没有见过我……嗯……”风夕一口咬下一大块鸡腿,咀嚼了几下才继续道,“没见过我这般能吃的人?”

“呃?”华王料不到风夕竟一言捅破他心思,但他马上笑道,“所谓能者多劳,那劳者必多食,风姑娘心怀天下,救助世人,想来十分辛苦,自比之常人多食些。”

“呵呵……”风夕轻笑出声,端杯饮一口酒,眸光一扫华纯然,然后对华王道,“多谢华王赞美,夕敬华王一杯!”

皇朝闻得她的笑声,目光扫来,似带同感,玉无缘的目光看向她,唇际微动,似笑似叹。

“不,姑娘这些日子能伴纯儿这般开怀,应是本王敬你才是,以谢姑娘。”华王端杯道,转头再看玉无缘,“玉公子果然容颜如玉、风采如玉,本王也敬你!”

“不敢!”玉无缘淡然起身举杯。

“得一国之君敬酒,世人也没几人有如此荣幸。”风夕微微一笑,只是眼眸微垂,掩去那一丝讪意,“大王如此礼贤下士,难怪有孟尝贤君之称,莫怪华国如些昌盛!”

“哈哈……风姑娘过誉。”风夕一言拍得华王通体舒泰,朗然大笑,“白风黑息、再加天下第一公子玉无缘,若能留在我华国,以诸位之能,定能让我华国更加的昌盛!”

风夕闻言一笑,“大王的话真是好听极了,这里这么的富裕,每天美酒美食,真让我乐不思蜀也。只是风夕一介草民,懒散惯了,况且夕明日即将离去,因此只得谢过大王诚意。”

此言一出,座中除丰息外,所有人皆目注于她。

“那太可惜了……”华王正说着,忽眼光瞟见一待从走近,似有话说却又不好开口,“何事?”

那侍从听得问话,忙走近华王,附在他耳旁轻语,而华王听得眉头竟是越展越开,脸上的笑容也是越笑越欢,众人莫不好奇。

“哈哈哈……”待侍从说完退下后,华王仰首大笑,笑声响遏大殿,震人耳膜,由此可见,刚才侍从所言之事让华王是何等畅意。

“父王,何事让您如此高兴?”华纯然问出众人心中所想。

“哈哈哈……纯儿,是喜事啊!真是天大的喜事啊!”华王笑声不止。

“既然是喜事,那父王说出来,让儿臣等也高兴高兴。”华纯然起座亲手为他斟满一杯。

华王一口气饮尽一杯,然后把金杯重重搁桌上,抬头看着皇朝,“朝儿,我安在风国的密探刚才回报,说风王现已病危垂死。你说这难道不是天大的喜事?我要灭风国就此一举!”

一直嬉笑看着他的风夕闻言双眉微动,然后目光闪动,依次溜过皇朝、丰息。

“风王病危?这消息可靠吗?”皇朝眼角微挑,然后慎重问道。

丰息平静的扫一眼华王,然后再看一眼皇朝,嘴角一勾,再看向风夕,两人目光相遇,丰息向她举杯致意,果见她微垂眼睑,敛去那差点射出的冷剑!

华王道:“当然可靠,这消息是从风王身旁近侍传出,而且风王还亲口道出,要将此消息诏告天下,我看不用几日,这整个天下都会知道风王病危之消息了!”

“父王,这风王为何要将自己病危消息传遍天下呢?”华纯然却不解。

“这个父王也不大清楚,这风行涛敢情病糊涂了,将这消息诏告天下不等于告之天下风国无人了。”华王想到此不由也凝眉。

“风国无人倒还不能如此说,风国的风云骑可不简单,这十年来,未有败仗,风国之所以能安然至今,风云骑可说功不可没!”皇朝放下手中金杯,目光转向丰息,似想从他脸上探测什么。

“皇世子说得有理,据说风国之风云骑乃风国惜云公主所建,能训出这等威武之军,这位惜云公主便不可小瞧。”丰息微微一笑,不露声色的附和皇朝之言。

华王却不以为然,站起身来,慨然而道:“那个病殃殃的惜云公主有什么了不得的,不就是一个女娃儿吗,能有多大能耐?这风云骑说不定根本不是她所建的,风王只有此女,格外疼惜,所以才给她个虚名也说不定,况现在她有丧父之痛,何来心情管风国、管风云骑。此时正是我一举歼灭风国之时!”

“灭风国?”华纯然不由惊呼,“现在合适吗?”

“现在是最佳时期!”华王举起金杯,“各位,我五日后即点兵攻往风国,我要将风国作为我最宠爱的女儿的新婚礼物!”

座上各人都举杯而起,皆齐声恭祝:“预祝华王胜利凯旋!”

“哈哈哈……胜利凯旋!当然如此!”华王仰首一饮而尽。

风夕、皇朝、丰息、玉无缘也举杯一饮而尽,只是各人的表情都有几分耐人寻味。

从华王宫出来,站在宫门前,风夕回首看看宫内连绵屋宇,良久勾起一丝略带寒意的浅笑:“比起这里,风国的人真的要少很多呢。”

“你怎么知道呢?”耳畔听得浅问声,转头一看,正是丰息,正挂着一脸狡黠的笑看着她。

“黑狐狸,没娶到华美人,下一步你要去哪呢?”风夕眼眸一眯,绽起一脸的甜笑。

“听说风国无人,我正打算去那里看看,不能娶华国公主,或许我能娶到那个病殃殃的惜云公主。”丰息雍雅的笑笑,然后招招手,钟离、钟园一人牵着一匹马来,皆是一黑一白的千里良驹。

听得这样的话,风夕脸上的笑慢慢敛去,就这样站在宫门前,面无表情,静静的看着丰息,而丰息也静静的看着她,面上浅笑不改,只是袖中的一双手却拈成一个起势,一触,那必是十成的兰暗天下,同样的,他知道风夕袖中的手早已握住了白绫,那是眨眼之间便会取人性命的勾魂索!

钟离、钟园在离他们三丈远的地方站定,不再前进一步,他们知道,若再进,那必卷入那场气流之中,那时不死也必伤!而宫门前,离他们三丈多远的守卫忽然间都觉得一股寒意袭来,不由都抬首看天,骄阳高挂,初夏的天已有些热了,可刚才那一股冷流又从哪而来。

在守卫门看来,不过过了片刻而已,但在钟离、钟园看来,却仿佛过了一个白天黑夜。

终于,只见风夕袖一挥,一股轻风扫过,仿佛是扫去了前面什么东西,而丰息却只是微微抬手,仿佛挥去了什么,然后世间又化为朗朗乾坤。

“你到底知道多少?你又想干些什么呢?”风夕抬手轻扫眉头。

“你知道多少,我同样的也就知道多。"丰息微微一笑,抬步走向钟氏兄弟,“我目前只是想去看看,你要不要和我同路呢?”

话音未落,耳畔微风一扫,然后一道白影掠上白马,只听一声轻叱,马已张蹄飞去。

“早就应该如此嘛,何必强忍着。”丰息摇头浅笑,然后纵身上马,一扬鞭,直追风夕而去,远远的还能传来他的声音,“钟离钟园,你们回家去。”

五日后,他们已到风国首府风都。

一路上,风夕可谓未曾稍息,一直马不停蹄的往前赶,脸上的表情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冷肃,而丰息竟也不打扰她,只是跟在她身后飞驰。

到风都,只见城门紧闭。

离城门约十丈远之处,风夕袖中白绫飞泻而出,手一挥,若一缕白云浮在空中,随风飞舞。

“开城门!”

想来守城的将士已有看到,只听得一声威武的吆喝声,城门大开,风夕飞驰而进,丰息跟在身后。

那城门两旁的侍兵竟皆垂首躬身,让他们畅行而过。

进得城内,风夕依然纵马而行,而袖中白绫也未收回,就这样临空飘舞,一路飞过,这白绫好似通行之证一般,城内之人见之,竟全是垂首躬身让道,白马与黑马便一路无阻,直奔风国王宫而来。

王宫前,风夕总算停住马,跳下马来,这白马虽是千里良驹,但五天的急奔,已是累得气喘吁吁,一停下即虚脱得倒于地上。

宫门前,有侍卫远远的看见了,赶忙迎上前来,下跪行礼,“恭迎公主!”

“起身吧,好好安顿这两匹马,后面是我朋友。”风夕口中吩咐,足下不停,直往宫内走去。

而丰息竟对侍卫对风夕的称呼毫不意外,将马交给侍卫,自己尾随在风夕身后。

一进宫里,但凡见着风夕的全跪下恭迎,耳边但闻得侍从高扬嗓音传送着:“公主回宫……公主回宫……”

“都起来。”风夕手一挥,人已如风般掠过,眨眼间便已到了风王居住的英寿宫,宫外早已围了一堆宫人,黑压压的跪了一地:“恭迎公主回宫!”

“都起来,我父王呢?”风夕直往宫内走去。

“回公主,大王在寝宫,正等您回来。”一位侍从起身小跑追在风夕身后。

英寿宫中,层层纱幔之后,是风王以东海白玉雕成的御床。

浅黄轻纱帐中,风王躺在床榻之上,夏日却还盖着厚厚的锦被,曾经高大的身子此时已是骨瘦如柴,深深陷入被中,两只削瘦的胳膊却坚持露在锦被外,睁着眼睛,静静的等候着。

宫外那一声声“公主回宫……公主回宫”早已传入他耳中,那些宫人都知道他在等着,他在等着他最心爱的女儿,他这个喜爱漂泊的女儿!他就快要见到他心爱的夕儿了!

“父王!父王!”

来了,她来了!我的夕儿!

“父王!”风夕拂开纱帐,走近床榻,收敛起所有的慌乱情绪,轻声低唤着。

“夕儿,你终于回来了!”风王看着风尘仆仆的女儿,瘦骨嶙峋的脸上露出一丝慈爱的笑容,然后一挥手,侍候在旁的宫人给公主行礼后便悄悄退下。

“父王!对不起,女儿回来得这么迟!”

风夕在床前跪下身来,伸出手握住父亲放在锦被外的双手,只是何时,以前那坚实温暖的大手,竟变得如此冰冷而瘦削!

“不晚,不晚。”风王抬起手轻抚女儿面颊,心中涌起一种欣喜与自豪,这张脸是自己与亡妻的结合,是这世间最美的脸!

“父王,您生病了为何不早点通知女儿?女儿也好早日归来。”风夕看着病成如此的父亲,内心不由涌起深深的愧疚,怪自己天涯海角的到处漂流,却不懂承欢父亲膝下。

“夕儿,父王不是病了,而是快要死了。”风王毫无顾忌的讲出自己生命已到尽头之事实。

“父王!”风夕闻言心头一痛,不由自主的握住父亲的手,想紧紧抓住,不让他离去!

“我的女儿是举世闻名的白风夕,何必作此儿女情态!夕儿,不要哭,要知道每个人都会有这么一天,没什么好伤心的,你就当父王只是离开你一段日子,过后你还会来与父王相会的。”风王以指拭去女儿眼角沁出的泪珠,脸上的神情极及平静,“况且父王等这一天也等很久了,父王想念你母后,父王就要与她相会了,父王高兴着呢。”

“好,女儿不哭。”风夕抬手弹去脸颊的泪珠,嘴角一勾,绽出一丝笑容,“女儿也不伤心,只当父王去找母后了,再过几年女儿再去与你们会合。”

“好,好,好,不愧为我风行涛的女儿!”风王一笑,然后挣扎着要坐起身来,风夕赶忙扶他起来。

“夕儿,我风国第一代国主风独影即为女子,她乃当年始帝麾下唯一之女将,英姿飒爽,功勋盖世,所以才得以授封为王,是东朝唯一的女王!我死后,风国的王位由你继承,我已写下王书,整个风国百姓都爱戴你,而风云骑由你一手创建,自是拥护你,你继王位,风国自无人反对。”风王从枕下掏出王书交到女儿手中。

风夕接过王书,摩挲着上面的黄绫。

“夕儿,你才智过人,当世少有敌手,风国交与你,父王放心。”风王喘息一下,然后继续说道:“但有一点父王要告诉你,纵观现今天下,各国皆是人才辈出,已是风云际会之时,六国各自为政的局面已是不可能。所以你要么雄心万丈,征战天下,作个更胜先祖、开天辟地以来从未有过的女皇!要么你独善其身,待到雄主出现时你献国求和,安然度余生,也可免风国百姓受征战之苦。”

“超越先祖?”风夕念道,然后一笑,因为想到某人,笑得有些凄凉,“父王,你对女儿信心过度。”

风王却不笑,一双眼睛炯炯的盯住女儿,里面闪着精明的光芒,“夕儿,凭你的才智武功,以及白风夕名传天下的威名及人望,你若要当女皇,我信你能成!但你若只想独善其身,那便终有一日风国会消失,东朝也会消失,会有一个新的帝国取而代之!若那一天来临,你不要做无谓的抗争,不要觉得会愧对祖宗,也不要妄想六国互衡的局面能永世传递,这不过是历史前进的必然!“

“到底做什么,等女儿好好想想再决定吧。”风夕将王书搁一旁,然后抬首看着父亲,郑重承诺,“父王,有一点我保证,我不会让风国的百姓受苦的!”

“嗯,父王相信你!”风王点点头,有丝疲倦的闭上眼睛,“我风国国库盈足,不比华国差,且我已将历代祖先收藏的珍宝古玩等全藏于你寝宫的密室里,这些财富你是用来建一个新的帝国还是用来送人,全凭你自己吧。”

“那个密室还留着?”风夕不由颤声问道。

“嗯,留着,这几年我加大了它,但开启方法还是你的那个,这世间也只有你我知道。”风王睁开眼睛,看着女儿,“你相貌既像我也像你母后,但你的性格却像我较多,若能多一丝你母后的好强,或许真会有一个女皇!”

“你母后……我与你母后青梅竹马,恩爱非常,却只生你一女,而无子,迫于家命,我娶数姬于室,盼能得子承风氏血脉。你母后自我娶妾日始便视我为路人,至死不让我近其身,是我负你母后,而我终生无子,或许便是我之惩罚。

“父王,这么多年过去了,母后早就消气了。”风夕想起早逝的母后,想起她永远幽怨的神情,心头不由一黯。

“嗯,她若还不消气,我这就要去找她了,到时亲自向她请罪。”风王再次闭上眼睛,“我倦了,你回宫去休息吧,晚间再来看我。”

“是,父王。”风夕起身离去。

十八、风国惜云

走出宫外,便见到正倚立于宫前汉白玉栏杆前的丰息,一身黑衣,临风而立,俊秀丰神,再加那一脸雍雅闲适的微笑,引得宫内不少宫女侧目,暗暗猜测这个公主带回来的俊美男子是否将来的驸马?

丰息静静看着向他走来的风夕,依然是白衣黑发,熟悉的眉目,便连走路的步法都是闭眼也似能看到的轻快、慵逸,可是他却觉得这个人不一样了,顿时心中生出一种感觉,可剎那间这莫名的感觉却又飞走,让他来不及细细想清。

风夕在离他一丈之处停步,两人就隔着这一丈之距对视,彼此的面色、神情都是平静从容,仿佛他们依然是江湖上相知十年的白风黑息,又仿佛他们是从遥远的地方跋涉而来,今次才初会,熟悉而又陌生!

“风王贵体如何?”丰息最先打破沉静。

“多谢关心。”风夕淡淡一笑道,吩咐侍立于宫外的内务总管裴求,“裴总管,请安排丰公子往青萝宫休息。”

然后转向丰息,“你先洗洗休息一下,晚间我再找你。”

丰息微微一笑,不置一词。

"是,公主。"裴总管躬身答道,然后上前为丰息引路。“丰公子,请随老奴这边。”

丰息看一眼风夕,然后转身随裴求而去。

风夕目送他离去,眉头一易察觉的皱了一下,然后微微叹一口气。

黄昏时候,风夕带着丰息前往英寿宫。

“父王,女儿带一位朋友来看你了。”风夕轻轻执起风王骨瘦如柴的手摩挲着。

“嗯,扶我起来见客。”风王吩咐道,侍立的宫女赶忙扶起他。

风王定睛看着床前的年轻男子,与女儿并立一处似瑶台双璧,良久后连连点点头,“很好!”

“父王,这是女儿在江湖结识的朋友丰息,他也就是与女儿齐名的黑丰息,想来父王应该听说过。”风夕向风王介绍着。

“丰息见过风王!”丰息上前行礼。

“丰息?和我的夕儿同名的那个?”风王问道。

“是的,和公主名同音的那个丰息。”丰息点头答道,并趁机抬首看了看风王,但见他已瘦不成形,只一双眼睛依然闪着清明的亮光。

“丰息?那你就是丰国的那个兰息公子?”风王再问。

“风王为何认为丰息即为兰息公子?”丰息想不到如此病老之人之思维竟还那么敏捷。

“我的夕儿是风国的惜云公主,你自然是丰国的兰息公子。”风王却理所当然的认为。

“这……”丰息还是第一次听得如此推理,心中不由有丝好笑。

“怎么?你难道不是?”风王却把眼一瞪,“难道你骗了我的夕儿不成?”

“骗她?”丰息一时之间还真跟不上这个风王的思维,不知为何从他的身份一下就说到他的人品?况且他何时骗她了,从初次相会始,他们就未问过对方的身份,这十年来他们也都十分有默契的不问对方的身份,但彼此间都猜测着,都有几分明了罢。

“小子,你生来就爱欺负人的,但唯一不能欺负的便是我的夕儿了!”风王忽然又笑着道,瘦巴巴的脸上笑开一朵菊花来,竟似十分的得意。

“不敢,丰息确实为丰国兰息。”丰息彬彬有礼的答道,心中嘀咕着,您老的女儿白风夕,天下谁人敢欺!

“不是不敢,而是不能。”风王点头看着他,神色间带着了然。

然后转向风夕,“夕儿,你要与你这位朋友好好相处!”

“父王,女儿省得。”风夕见风王说这么几句话,已似十分的疲倦,便扶他躺下。

风王最后看看他们,良久后叹息一声,然后闭上眼:“那我就放心了,你们下去吧。”

风夕与丰息退下。

出得英寿宫,天色已全黑,宫中早已燃起宫灯,灯火通明。

“裴总管。”风夕唤道。

“老奴在。”内务总管裴求赶忙上前,“公主有何吩咐。”

“父王的后事准备齐了吗?”风夕抬首看着夜空,今夜星稀月淡。

“回公主,半年前大王即吩咐备好了。”裴求躬身答道。

“半年前就备好了吗?那也好,也就这两天的事了,你心中要有个数,宫中不要到时一片慌乱才是。”风夕低首看着眼前侍侯父亲已三十年的老宫人。

“公主放心,奴才省得。”裴求点头,然后抬首看一眼公主又垂首,“公主连日赶回,定是疲倦,还望公主好好休息,保重玉体,风国日后将全倚靠公主!”

“我知道,多谢关心。”风夕点头,然后又道:“将这一年内的折子全搬到我宫中,另派人通知,两日后风云骑所有将领含辰殿朝见。”

“是。”裴求领命。

风夕屏退所有侍从,自已提着一盏宫灯,在宫中走着,丰息跟在她身后,两人皆一言不发。

走到一座宫殿前,风夕忽然停住脚步。

良久后,风夕才推门进去,一路往里走,穿过长长回廊,最后走到后院一口古井前,她才止住脚步。

一路来,丰息已把这宫殿看了个大概,宫殿虽小,但布置却精致幽雅,而且干凈,只是并无人居住,这可说是一座空殿。

“这座含露宫是我母后生前所住,母后死后,这宫殿便空下来,父王不让任何人居住。”将宫灯挂在树上,风夕忽然开口说道,因为宫殿的空旷,她的声音在周围幽幽回荡。

“母亲生前最喜欢坐在这口井边,就这样看着井水幽幽出神,好多次,我都以为她要跳下去,但她没有。她只是一直看着……一直看着……直到那一天早上,她毫无预警的倒在地上,摔碎了她手腕上那一只父亲送与她的苍山玉环,然后就再也没有起来。”风夕弯腰掬一捧井水,清澈冰凉,一直凉到心里头。

她张开手,那水便全从指缝间流下,点滴不剩,“小时候,我不大能理解我的母亲,与母亲也不大亲近,反倒和父王在一起的时间更多。母亲独住此宫,记忆中她总是紧锁眉头,神情幽怨,一双眼睛看我时也是时冷时热,反倒她看着这一泓井水,眼神倒是平静多了。后来,我想,母亲是想死,但又不甘心死!只是……最后她却还是死去了,心都死了,人岂能还活!”

她拍拍手,拍去掌心的水珠,回头看着丰息,“女人一颗心总是小得只容得下一个男人,而男人心却大得要装天下、装权势、装金钱、装美人……男人心中要装的东西太多,男人的心太大太大了……而有些女人太傻,以为男人应该和她一样,‘小心’的装一个人,因着她自己的那颗‘小心’,到无法负荷时,便送了性命!”

“女人,你要控告天下男人吗?”丰息探首看看那口古井,在黑夜里,深深幽幽的不见底,宫灯的映射下,井面偶闪一丝波光。

“岂会。”风夕一笑,然后走近他,近到可看清彼此眼睛的最深处,只是却只看到了彼此的倒影,“黑狐狸,心中装的东西太多了便会顾此失彼的!”

说完后又是一笑,退开三步,继续说道:“华军马上即要开到,你先离风国罢,待我击退华军后再请你来喝美酒、赏佳人。”

“女人,我正想见识一下名传天下的风云骑的威武,岂能在此最佳时候离去呢?”丰息却笑道。

“是吗?”风夕也面带浅笑,只是眼中的光芒却是一冷。

“难道你认为不是?”丰息反问,眼中让人捉摸不透。

“随你罢,只是这几日我可没时间陪你了,你自己打发时间。”风夕说完转身离去,“就如今夜,我得回去看折子了,你自己休息去罢。”

“我一直是随遇而安的,这点不劳操心。”丰息也跟在她身后离去。

这两日中丰息一直未曾见到风夕,听宫人说她一直呆在其浅云宫,除去每日清晨前往英寿宫看望风王外,其余时间都闭门不出,便是风王的那些姬妾闻说公主回宫,前来拜访,可她都派宫人打发了。他当然知道她为何不出宫门,离国这么久,她定要将近两年国情了解透彻,再加上华军将至,她岂有不做准备的。

而这两日,担着公主贵客的身份,丰息悠闲的在王宫内畅行无阻,对这王宫已有个大概的了解了。

风国一直是六国中文化气息最浓的一国,这或许跟风国第一代国主之王夫为一代学者有关,因此风国历代国主都喜文,也因此举国百姓皆崇文。至此代国主风行涛,能文工诗,精通音律,尤善书画,再加上一个才名传天下的惜云公主,所以便有了“文在风国”之语。因此这风王宫的风格便偏向文雅,一宫一殿的筑造,一园一阁的布置,一水一山的点缀,皆是处处显诗情,点滴露画意。

同是王宫,风王宫与华王宫相比,最大区别的便在其素凈,华王宫处处金雕玉砌,富丽堂皇,比之帝都皇宫可谓有过而无不及!而风王宫却极少见奢华装饰,一砖一瓦、一墙一壁、一楼一院皆不越侯王礼制,或许王家的富贵不足比华王宫,但却更具王家雍容气度与典雅风范。

现代国主风行涛虽是明君,只是文人的毛病同样也让他喜研琴艺文事,对政事却有些懒散,朝中也是文臣居多,能上阵杀敌的武将大概也只一个禁卫军统领李羡,要将这个风国括入囊中实是易事,只可惜……可惜十年前冒出了一个惜云公主,也连带的引出了五万风云骑,让风国安然至今,牢立于六国中第三大国之位。

“惜云……风夕……”

青萝宫中,丰息倚窗而立,遥望清池,俊雅的脸上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一双眼睛似因想到了什么而灿灿生辉,引得一干偷窥他的宫女一阵脸红心跳。

第三天,一大早,丰息便候在风夕居住的浅云宫外,他知道今天她肯定会出宫的,因为她待会儿即要往含辰殿见风云骑所有将领,对于那些威名赫赫的人物,他也极欲一见!

当宫门打开,众宫女拥簇着风夕出来时,丰息一见之下不由呆了。

今天的风夕是盛装华服!

只见她长发挽起,梳成流云髻,再戴水澹生烟冠,中嵌以一朵海棠珠花,两旁垂下长长紫玉璎珞至肩膀,额际依然坠着那弯玉月,耳挂苍山碧玉坠,身着一袭金红色绣以凤舞九天之朝服,腰束九孔玲珑玉带,玉带腰之两侧再垂下细细的珍珠流苏,两臂挽云青欲雨带,带长一丈,与长长裙摆拖延身后,于富贵华丽中平添一份飘逸!

此时的风夕高贵而优雅,不施脂粉,自是玉面朱唇,艳色惊人!与江湖所见的那个素衣黑发、平淡潇洒的白风夕已是全然两个人!

“惜云见过兰息公子。”风夕朝着丰息盈盈一拜,优雅自如,仪态万千。

这样的举动、这样的言语都不可能在白风夕身上出现的,丰息有一瞬间的怔呆,但随即恢复自然,彬彬有礼的回礼道:“兰息见过惜云公主。”

风夕浅浅一笑,含蓄而有礼,“惜云正要前往含辰殿,不知兰息公子可要同往,想风云骑所有将领都愿意一睹丰国兰息公子的风采。”

“息所欲也,不敢请也。”丰息也浅浅一笑,雍雅斯文。

“那请。”风夕一摆手,作恭请之状。

“不敢,公主请先行。”丰息同样恭让。

风夕微笑颔首,“那惜云便前行带路了。”

说罢便有四名引领宫人前头领路,风夕随后而行,丰息则跟在她身后一步远,再后则是执仪仗华盖之宫人。

含辰殿中,风国的精英齐聚于殿,或坐或站,等候着他们的惜云公主。

“公主殿下到!”

殿外远远便传来宫人的吆喝声。

殿内众人马上整理仪容,笔直站立,垂首敛目,肃静恭候。

先是两列宫人鱼贯而入,然后殿门处宫人高声喝道:“公主到!”

殿内诸人齐齐跪下,朗声恭喝:“恭迎公主!”

然后便听得衣裙摩挲、环佩叮当之响,最后殿内响起风夕淡而优雅的声音:“都起来吧。”

“谢公主殿下!”诸人起身。

风夕再挥手,所有宫人都退下,并关上殿门。

“我离国已近两年,久不见各位将军,各将军可还安好?”大殿王座之上,风夕端庄而坐,目光轻轻扫过殿下众将。

“我等无恙,谢公主关心。”众将齐声答道。

“嗯。”风夕淡淡点头,“我国能安然至今,诸位将军功不可没,惜云在此先谢过各位将军。”

“不敢!我等既为风国人,当为风国尽忠!”

“有各位将军此话,惜云心慰。”风夕微微一笑,然后再道:“诸位可知我今日召各位前来之目的?”

“请公主示下。”诸将齐答。

“我离国也近有二年未归,不知各位将军平常可有勤练兵?”

“回公主,我等听从公主训示,一日也不敢怠慢。”一位年约三旬、神态威武的将领排从而出垂首答道,此人正是风云六将之首齐恕。

“齐将军,我离国之前将风云骑托付与你,我信你定不负我。”风夕微微颔首。

“我等随时可追随公主上阵杀敌!”殿下诸将朗声齐喝。

“好!”风夕赞道。

“我此次自华国归来。”风夕起身离座,慢慢移步殿下,“华王闻说我国国主病重消息,竟大言不惭说风国自此无人,他要率十万大军踏平我国!诸位能容吗?”

“不能!”诸将齐喝。

而其中一年约二十四、五,长相极为俊秀的将领更是上前一步,向风夕躬身道:“公主,久容请战!华国历年来不断攻我国之边城,每次战役或大或小,虽未能损我国分毫疆土,但扰我边境,民不得安生,因此久容请公主许我等主动出战,必要给予狠狠打击,令其不敢再犯境!”

“公主,久容言之极为有理!”齐恕也躬身道,“我风国从不主动与他国开战,令其以为我风国胆小怕事,因此才敢屦屦侵我边城!恕也认为,应该给华国一次严厉的教训,令其以后闻我风云大军而色变!”

“两位将军,既然你们有此雄心,那么本宫也告诉你们,此次定要叫华国十万大军有来无回!以绝后患!”风夕慨然而道。

“我等唯公主命是从!”诸将恭声喝道,雄昂之声响彻整个大殿。

风夕摆摆手,示意诸将止声,然后走至殿之东面,拉开帷幔,墙上便露出一幅地图来,长宽一丈。

“各位请近前看。”

诸将皆上前,地图之上,整个风国山岳河川,都城乡镇,皆是清清楚楚。

“我风国虽不及皇、丰两国之大,但也有城池二十座,土地二千二百里,六国之中也算居第三。华国虽号称六国最富,以我这些年游历各国观察所得,其国力、兵力根本不能与皇、丰两国相提并论,号称二十万的大军‘金衣骑’,顾名思义,不过是靠金子包裹而成,捅破了那层金衣,便也就无足为惧了。”

“我国西接外族山尢,北接丰国,东临帝都,而南则接华国,东南处却接皇国。”风夕纤手在图上飞点,然后落向与丰国相接之处良城,目光瞟过随她而来却一直静坐不语的丰息,沉吟良久,然后道,“齐将军,将驻在良城的风云骑之五千疾风骑拨回,留原驻兵守城即可,而接山尢之计城守军不变,接帝都之量城守军不变,接皇国之晏城增派风云骑之出云骑五千,包承,你领兵前往。”

“是!”一个黑铁塔似的将军应道。

“剩下便是如何给予狂妄而来的华军狠狠一击了!不知诸位将军有何见解?”

“公主,此次华王既领十万大军而来,必会走大道,绕果山而过,然后达我国之厉城!”齐恕走上前画出华军行军路线。

“厉城……厉城左后方是阳城,右后方是原城,正后方便是岐城……”风夕看着地图,纤指在图上点出那些城。

修久容看着地图,然后眉头微皱道:“公主,厉城城小,物资贫瘠,城池也不若岐城坚固,臣曾闻华王已访得名工造得火炮,若十万大军至,再加火炮,怕是难守!”

“嗯……久容所言极是。”风夕看一眼修久容,然后目光落回地图上,指尖轻点厉城之上,“厉城不便守……那么……徐渊将军,将厉城所有城民迁往阳城及原城!”说罢望向一年约二十七、八,面貌沉静的将领。

“是!公主。”徐渊垂首答道。

“公主是想在岐城与厉城之间的无回谷与华军决一死战吗?”修久容忽然问道。

风夕回头看看修久容,赞赏的点点头,“久容,我曾说你将来会是我风国的大将军,看来我没看错。”

修久容听得赞美却是俊脸微微一红,抬首看一眼风夕,然后马上垂首道:“公主过奖,久容无地自容。”

风夕淡淡一笑,然后指着无回谷道:“此谷之周围多山岭从林,我军隐入其中,华国的火炮也就无足为惧了!而且也可免城池受损!”

一个身材魁梧,相貌丑陋的将领却上前指着良城道:“公主,将良城的疾风骑全拨回合适吗?万一丰国趁机入侵……”

风夕闻言挥挥手,“程知你所虑周到,不过丰国的墨羽骑统帅兰息公子正在我风国作客,且正在殿上,我想兰息公子应该不会趁此危机为难我风国才是。”

说至此她转头看向从进殿后一直坐在王座旁一言不发的丰息,“兰息公子,你说是吗?”

诸将闻言齐齐转头看向王座旁的黑衣公子,不是没看到,不是不奇怪,但公主没提前谁也不敢擅自发问。

“公主如此信任兰息,兰息岂敢让公主失望。”丰息站起身来向众人微微颔首道。

“公主,我军在无回谷与华军决战,那厉城难道就白白让与华军?”一位中等身材的将领问道。

“不!”风夕回首看一眼他,脸上浮起一丝略带森冷的笑意,“在厉城,我要将我风国历年所受全部还与华国先锋军!这便算给华王一个警惕!”

“公主!公主!”

正说着,忽然殿外传来裴总管的高呼声。

风夕一凝眉,然后心头一跳,随即沉声吩咐道:“进来!”

殿门推开,裴求急奔而入,一进殿即跪下,匍匐于地,“公主,大王他……大王他……”

殿中一片沉静,众人瞬间都明白怎么回事了。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良久后才听得风夕的声音响起,沉寂中,她冷静的声音便显得格外清晰。

“是。”裴求退下。

“修将军。”风夕唤道。

“久容在!请公主吩咐!”修久容躬身上前领命。

“现在起风都的警卫由你负责,王宫内外给我严格把关,宫内之人若无我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若有要强行出入者,先抓了,容后我处置!”风夕冷声吩咐道。

“是!”

“徐将军。”

“在!”

“厉城之事交由你了。”

“是,徐渊定不负公主所嘱!”

“齐将军。”

“在!”

“风云骑我要它随时候命!”

“是!”

“林将军、程将军。”

“在!”

“发出王令,召令各城守将,无须回都奔……无须回都,叫他们原地待命,各自尽好本职!”

“是!”

“就这些,其它等……等我再定!”

“是!恭送公主!”众人齐齐跪下。

风夕平静的走出大殿,但一到殿门外,她即往英寿宫而去,看似不紧不慢,但所有的宫人都给她甩在身后远远的。

刚到英寿宫,即听得里面传来震天哭喊声。

风夕走入英寿宫内,便见风王的那些姬妾们哭作一团。

“公主来了!”

此言一出,哭声即止,所有人都看着风夕,自动让出道来,让风夕走近王床。

王床之上,风王双目已闭,但面容平静,去得极为安然,似了无遗憾。

风夕在王床前跪下,执起风王冰冷的手,低声唤了一声:“父王。”

但风王却永远也不会回答她。

风夕紧紧握住那双冰冷僵硬的手,使劲的摩擦着,但毫无反应,毫无暖意!

终于,风夕放开风王的手,呆呆凝视风王面容,而身后又响起了嘤嘤的啜泣声。

抬手抚住双眸,紧紧的抚住,双肩怎么也无法抑止的微微抖动,内力深厚的她,此时的鼻息却是身后不懂武艺的众姬妾们也可闻,很久后,她忽然站起身来。

“裴总管。”声音略带一丝沙哑。

“老奴在。”裴求上前。

“国主后事全权交给你办,但有三点,你须记住。”声音已转清冷,风夕转身审视这位老宫人,双眸似刚被水浸过一般,清清亮亮,却又透着凛凛寒光。

“请公主吩咐。”

“第一,国主王棺移入含露宫,取宫中千年寒玉镇守,待一月后才发丧。”

“第二,在这一月内,宫中之人无我手令者不得出宫,违者以犯宫规之罪抓获,押入大牢,禀我再处置。”

“第三,在国丧中,宫中所有人都给我严格守好宫规国法,若有任何人趁机作乱,全部给我送进内庭司!”

“听好了吗?”风夕声音低而冷肃。

“老奴遵令!”裴求被风夕寒光凛凛的眼眸一射,只觉心神一凛,赶忙提起十二分精神。

“至于各位夫人,”风夕眼光再扫向那些依然低泣的姬妾们,声音温和中带着一种威严,“请一月内在各宫内静养,替父王守孝吧。”

风夕移步走向殿外,走至门口时却又脚下一顿,回头看一眼那些女子,有些年华已逝,有些风韵犹存,有些却正青春年少,心头微微一叹,“一月后,是去是留,本宫让你们自由选择。”

风国王宫内有一座踏云楼,是整个王宫最高的建筑,登上楼顶,便可俯视整个风都。

黄昏时分,夕阳西下,洒下满天红晕,踏云楼高高耸立,披上那袭天赐的红纱,在暮色中,美得有几分孤艳。

踏云楼上,风夕倚栏而立,翘首望着那已隐入山峦背后,只露一小半脸儿的红日,天地间最后的那一缕晕红映在她脸上,投射入那一双木然、朦胧、覆着丝丝薄冰的眼眸,却依然未能增一丝暖意,地上曳着长长的倒影,孤寂而哀伤!

“你还要在那站多久呢?宫中所有人可都是提心吊胆的,怕你一个失神,便从上面跳下来了。”

楼下,丰息闲闲的倚在一排汉白玉栏杆上,抬首看向她问道。

“我下来了!”风夕忽然从上面纵身一跃,竟真从那高达二十丈的楼上跳下来了。

“女人,你真是疯了!”

丰息一见不由喃喃念道,可身子却不由自主的飞起,跃向半空,双臂一伸,接住了风夕,但风夕下坠力道极大,虽接住了,却跟着她一起往下坠去,眼看是要一起摔在地上了,只不知是摔个全死还是摔个残废。

“我也疯了!竟做这种蠢事!”丰息叹道,可双臂却下意识的搂紧怀中之人,低首一看,竟还看到她脸上一抹浅笑,“女人,你用真本事杀不了我,难道要用这方法谋杀我不成?”

“黑狐狸,你怕死吗?”

刚听得她这一说,然后丰息只觉腰间一紧,下坠的身子止住了。

原来是风夕飞出袖中白绫,缠住了三楼的栏杆,她左手抓住白绫,右手挽住他的腰,于是两人便吊在栏上了。

丰息足一着地,双手便一拋,想将风夕扔在地上,谁知风夕早有警觉,身子一个旋飞,便轻轻巧巧的落在地上。

“女人,你想追随你父王而去吗?”

“跳下来就象飞翔一样,好舒服的感觉啊!”风夕抬首望向踏云楼悠然而道。

“以后想再尝试时,请上苍茫山顶去!”丰息说完转身离去。

“兰息公子。”

身后传来风夕的唤声,清晰而冷静。

丰息止步回头。

“你之所以与我相交十年、之所以跟我到风国、之所以现在都不离去……甚至……你之所以……未取华纯然,不就是想要风云骑吗?”风夕眼光雪亮如剑,紧紧盯住丰息。

“是吗?”丰息微垂眼睑,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笑笑的反问。

“我可以给你!”风夕手一挥,白绫回袖,她走近丰息,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盯住他,神情肃穆,“五万风云骑以及整个风国,我都可以无条件的送给你!”

丰息闻言只是微微一笑,转过身,抬首看向那高高的踏云楼,半晌后才几不可闻的道:“这个理由无懈可击……好象没有……不正确的!”

风夕看着他的背影,笑笑。

这一刻,两人似乎都有些无力,有些疲倦。

“按照祖制,我会在三天后继位为王。而华国大军的先锋应在十天左右即会抵达厉城,一月内我定退华军!而一月后……”

风夕看向那西方,想抓一缕残阳最后的余辉,却只看到刷得鲜红的宫墙。

“一月后,我自会以风国女王的身份诏告天下,白风国与黑丰国缔结盟约,誓为一体!那时,也应该是你要拉开你征战天下的帷幕了,到时风云骑我会双手奉与你。”

风夕说完即转过身往浅云宫走去。

“为什么?”丰息忽然叫住她。

风夕脚步一顿,却未回首,沉默片刻后才答:“你想要,便给你,如此而已。”

“惜云公主。”

风夕走不到一丈,身后又响起丰息的唤声。

“现华军将至,与风国开战在即,皇朝决不会袖手旁观,时机到时定会派出争天骑参战,以夺风国,而若北之丰国此时也加入战争,你风国腹背受敌,风云骑虽雄武,但到那时风国却也只败亡一途!”

说至此他声音一顿,然后又继续说道:“你也不过是以风云骑为饵,以换我承诺丰国不对风国出兵,让你无后顾之忧,全力以赴的与华、皇两军决一死战!以保全你风国!”

丰息走至风夕身后,手攀上她肩膀,将她身子转过来,却看到一张毫无表情的面孔,只有一双眼睛闪烁着冷淡的光芒。

“我知道你一直瞧不起我,瞧不起我的筹划谋算,瞧不起我的巧取豪夺,瞧不起我的深沉心机,但是……现在你与我又有何区别?又能比我高尚到哪去?不过都是在算计谋划,以利互利罢。”

丰息脸上少有的褪去的那雍容的笑容,变得冷厉,一双眼睛寒芒如针。

“兰息公子,在这个天地间,在这个位置上,有谁会是纯凈无垢的?”风夕无波无绪的开口,然后抬首看向天空,此时天色已黯,那一层黑幕正要轻轻笼下,“那个干凈的白风夕,她只存于江湖间。”

说完掉头而去,身后,丰息看着她的背影,手忽的握紧成拳,良久后叹一口气,也转身回自己住的青萝宫。心头却忽的沉闷,明明刚才已得风夕承诺,许下了整个风国,这是何等的喜事,可为何心情竟怎么也无法再兴奋起来?

仁已十七年四月十五日。

风国惜云公主在风王宫紫英殿继位为王,这是风国历史上的第二位女王。

各国之王继位本应上国书呈报皇帝,但近十年来,各诸侯国已对祺帝视若无睹,不朝见不纳贡,已各自为国为君,因此已省却此礼。但风夕继位却修国书派人专程呈报祺帝,并发诏通告天下。

仁已十七年四月十八日晨,紫英殿。

这是新王继位后的第一次早朝,风夕身着玄色王服,头戴以红玉为骨、嵌以一百六十八颗南海珍珠的王冠,高高端坐于王座上,透过王冠垂下的细密珠帘看着殿下三跪九叩向她参拜的臣子,听着他们响彻整个大殿的哄亮恭祝声,恍惚间有丝明了,皇朝、丰息他们为何会如此着迷于争夺天下,那种万万人之上的感觉确实让人飘飘然!

“有本奏来,无本退朝!”内侍尖细的嗓音在大殿响。

“臣李羡有事启奏。”一名武将排众而出。

“讲。”风夕沉静的声音响起。

“臣今晨收到急报,华国华王率十万大军向我风国边境压来,请我王定夺!”

此言一出,众朝臣哗然。

“李将军,华军现离边境还有多远?”风夕却不慌不忙的问道。

“其先锋约距七天路程。”

“知道了,你先退下。”

“是!”

李羡才退下,而诸朝臣已顾不得王还在殿上,有的吓得脸色发白,有些已在窃窃私语,有些不断抬头窥视王座之上的人,想从这位年轻的女王脸上找出几分慌乱。

风夕俯视殿下群臣,心中冷笑几声,都怪父王平日精神都集中在他的那些琴棋书画花鸟古玩上,而风国,内近五十年未曾有过动乱,外不主动与他国动兵,比起其它五国来说,相对的便要安定多了,但安逸久了便养出了这些好吃懒做只会享受的臣子,幸好……幸好还有几个能用的!

“各位大人都听到了吧?”清幽的声音压过那些私语声。

“臣等都听到了。”诸臣齐声答道。

“那各位大人有何高见?”

此言一出,底下便安静了会儿。

“怎么?各位大人都白长了脑袋白长了一张嘴吗?”风夕的声音冷了几分。

“臣认为还是议和为佳,这可免我国百姓受苦。”一名年约五旬,三缕长须的大人道。

“哦?议和?请问向大人,要怎么个议和法?”风夕声音温和有礼。

“华军挟势而来,不过是想得些金银城池,我国可将阳城、原城、厉城三城相送,再送金叶十万,我想华王定会退兵。”向大人摇头晃脑答道。

“哦……”风夕不喜不怒,拖长声音哦了一声,然后再问:“请问各位大人是否同意向大人之说?可还有其它提议?”

“臣认为应议和之说可成,但割城即可,无须再送金叶十万。”

“臣认为不可割城,但可送金叶二十万。”

“臣认为凭我风国十万禁军及风云骑之威名,可与华国一战。”

“臣认为可先战,败则议和。”

…………

风夕听着底下的议论声,心中感慨不已,若自己是个足不出宫门的王者会如何?是否即任他们一干人说什么便听什么、做什么?

看看底下说得差不多了,递个眼色与侍立在旁的内侍,内侍明了,一声咳嗽声响起,然后尖细的嗓音喝道:“肃静!”

群臣猛然想起身在何处,马上噤声。

“李将军,你认为该如何办?”风夕问向刚才退下后即一声不吭的李羡。

此人年约四十,身材虽不高大但壮实,武艺高强,为十万禁卫军统领,前代风王极为信任,且十五年前与华国一战成名,也是天下有名的将领。

“李羡愿领禁卫军前往厉城,与华军一战,定不让华军踏入城门半步!”李羡沉声道。

“总算有个说人话的!”风夕冷冷一声低笑,虽笑,却让底下之人全打了个哆嗦。

在风王还在世时,风国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王是惜云公主!

风王曾亲口赞道:惜云文能治世,武能安邦!

惜云公主十岁曾作一篇《论景台十策》而压倒当年的状元,十五岁作《论为政》将治世之道阐述得条理分明,头头是道,且精辟犀利,一言而中要害!而后作的《八行诗》、《集花词》等为闺阁女子所喜爱而至人人能诵。

而说到武,诸人不由更是冒冷汗,想惜云公主十二岁时曾一剑斩断禁卫军大将李羡将军的龙环大刀!十四岁时以三丈白绫独战五百名将士,而最后的结果是五百名将士手中兵器全部被白绫绞上看武台!更不用提她一手创建的风云骑,风云骑任何一将的威名现今都在李羡大将军之上!

风王对惜云公主言听计从,风国真正的决策者早就是公主殿下了。若非公主常年不在宫中,这个王位或许早几年前便是由她坐上了。

“冯大人。”

在众人正自冒冷汗时,风夕忽然唤道。

半晌后才听得一个有些苍老嘶哑但中气十足的声音答道:“臣冯京在。”

“应该睡足了吧?”风夕似笑非笑的看着这刚才一直置身于外,闭目养神的三朝元老。

“臣从昨日酉时睡至今日辰时,谢我王关心,臣睡足了。”冯京一本正经的答道。

“那就好。”风夕淡笑点头,然后猛的又声音一沉,“冯京听旨!”

“臣恭听!”冯京上前三步,跪下听旨。

“华军将至,本王将往厉城亲战,命尔为监国,本王不在期间,总领朝政,百官听你号令!”风夕的话简短有力。

“臣遵旨!”冯京领命。

“李将军。”

“臣在!”

“十万禁军,你带五万禁军前往晏城驻守。”

李羡一顿,然后垂首答道:“臣遵旨!”

“谢将军。”

“臣在!”一名脸上皱纹深刻的老将上前。

“另五万禁军由你统领,好好守护风都,另王宫内不许任何人出入,直至本王回都!”

“臣遵旨!”

“风云骑所有将领!”

“臣等在!”风云骑除已领令前往晏城之包承与前往厉城之徐渊外,其余齐、修、林、程排众而出,齐声应道。

“随我前往厉城!”

“是!”哄亮的回答声响彻大殿。

“嗯。”风夕点点头,然后再看向其它大臣,声音变得冷肃,“至于其它大人们,请各安职守!并不要给我生出什么谣言,以乱民心!若有,那么……待本王回来后,以犯我军法处置!”

此言一出,那些冷汗才干的人又开始冒汗了。

以军法处置!

想想风云骑的军法……那汗便快要湿透衣裳了!

“没事就退朝。”风夕淡淡吩咐道。

“退朝!”内侍声音响起。

十九、白凤重现

仁已十七年四月十九日。

风夕率四万五千风云骑前往厉城。

二十三日。

风夕抵岐城,留下风云骑三五千万。

仁已十七年四月二十五日。

风夕抵厉城。

厉城官邸书房,风夕正端坐于书桌前,桌上摊着一张地图。

“咚咚。”

门口传来敲门声。

“进来。”

齐、徐、林、程、修五人鱼贯而入。

“王召我们有何事?”齐恕问道。

“你们都过来。”风夕指指桌上地图,然后点点厉城前一点,“算算日子,华军的前锋应在明日黄昏或后日晨即要到了,我打算先给他们一点见面礼。”

“王打算如何做?”修久容问道。

“这里是屹山,是华军必经之道,此山不高也不险,且山上少有林木,人若隐于此易露行踪,华军必以为我军不会设伏。”风夕指尖点着那座屹山,淡淡的笑笑,带一种算计的慧黠。

“但山下这一段山道皆宽不过三尺。”齐恕也指着地图道。

“是的。”风夕赞许的点点头,“大军通行,道路狭窄,其前进速度必缓,而若要回头更是难,所以……”

风夕转头看向修久容,“久容,你只带五百人,分别在这……这……这……还有这……”手指连连在图上飞点,“待华军的三万先锋到时,将之切成几段,记住,只要予以小小惩戒,切不可恋战!明白吗?”

“久容明白!”修久容躬身答道。

“华国挟势而来,我们就杀杀他的锐气!”风夕眼中冷锋一闪,然后看向齐恕,“齐将军,传令三军,除守卫之外,今晚全军休息。”

“是!”

“徐将军,厉城百姓是否全部迁走?”风夕又问向徐渊。

“已遵王令,厉城百姓已全部迁往原城、阳城。”

“嗯。”风夕点头,然后又道:“留下七日粮草,其余全部运往岐城。”

“臣前日前已做好,现厉城仅存七日军粮。”徐渊垂首答道。

“哦?”风夕看一眼徐渊,见他依然是一脸沉静,从那张脸上看不到任何表情。

“王曾说要在无回谷与华军决一生死,臣记得。”徐渊见风夕目光停驻在他身上良久,只好再加一言。

“嗯。”风夕微微一笑,“你们六人中以你之心思最密,虑事周详,那么此次与华军一战所需粮草医药等便全由你安排,本王不再过问。”

“是!”徐渊沉声应道。

“厉城共有四门,东门由程将军把守,南门由林将军把守,西门则由齐将军把守,而北门,则交给徐将军。”风夕抬首目光扫过众将,一一分派。

“是!”

“好了,今日就到此,各位也回去好好休息吧。”

“是。”四人退下。

等四人全走后,书房后侧一道布帘掀起,走出气定神闲的丰息。

“兰息公子可有何妙计提供否?”风夕将地图折起,抬头看向丰息。

“岂敢,你早已胸有成竹,我岂会班门弄斧。”丰息笑笑,在书桌前坐下。

“我要去城中走走,你可要同去?”风夕站起身。

“佳人相约,不胜荣幸。”丰息站起身来,优雅的向风夕一摆手,请她先行。

两人走出门口才发现天色早已暗下来。慢步街道上,但见城内各家各户皆是门上挂锁,路上除能见到士兵外,不见任何普通百姓。

两人一路无语,登上南门城楼时,天已全黑。

“虽有一万士兵驻在城内,但却并不见喧闹,皆各就各位,你治军之严,由此可见!而且整个厉城都透着一股锐利的杀气!风云骑果然不可小瞧!”丰息望向那些站得笔直的卫兵感叹道。

风夕闻言笑笑,然后转身面向城外无垠的黑暗,“皇国的争天骑有二十万,华国的金衣骑有二十万,你丰国的墨羽骑也有二十万,独我风国的风云骑仅五万。你们之所以要二十万的精兵,那是因为你们都要争天下,而我,我只要守护好我的风国,所以我只要五万足已。”

“你的五万风云骑乃英中之英,足抵二十万大军,你若要争天下,谁敢小瞧。”丰息注目于她,映着城楼的淡淡灯光,可以看清她脸上的神情,冷淡而镇静,一双眼睛如此时的天幕,黑不见底。

“天下?”风夕却喃喃念一声,然后叹一口气,“江山如画,美人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争天下有时并不一定是为着江山美人。”丰息目光投向那无边黑夜,“争天下的过程才是最吸引人的!领千军万马纵横天下,与旗鼓相当之对手沙场对决,与知己好友指点江山,看着脚下的土地一寸一寸变为自己的,那才是最让人为之热血沸滕的!”

风夕看着此时的他,一身黑衣的他立于城楼之上,仿佛与身后那深广无垠的夜空融为一体,即算是说出这等激昂之语,他的声音依然是平静温雅,他的神情间依然是一片淡然,却又似是胸有成竹可君临天下的王者那般超然而自信!一剎那间,她忽然想起在华都,前往天支山的那一夜,屋顶之上那个张开双臂,要双手握住这个天下的皇朝,不同的貌、不同的语、不同的气势,可这一刻的他与那时的他,何其相似!

天下……为着这个天下啊……

“不论你要不要争,生在王家的我们别无他法!”丰息抬首望天。

今夜只有稀疏的几颗星星,月隐在深厚的云层之后,偶尔露露脸,似对这黑漆漆的下界有些失望,很快便又隐回去。

风夕看着前方,其实夜色中,没有什么能看清,良久后,她忽然道:“我既答应了的事,便不会反悔,况且我……”风夕说着忽然停下来,过一会儿再继续说道:“你无须一直跟着,战场就是坟冢,若有闪失……”

“你好似变了一个人,从回风国起,若非我一直跟着,我还要当见着的是两人。”丰息忽打断她道。

“惜云与白风夕本就是两个人。”风夕闻言回头看一眼他,伸出双手,低首俯视,“惜云与白风夕手中握着的东西是不同的,一个握着一个王国,掌握着那一国的万物生灵,一个握着一腔热气,掌握着自己的生命,一个恭谨谋划冷静行事,一个嬉笑怒骂率性而为,白风夕永远只存于江湖间,而惜云则是风国的统治者!”

“白风夕虽然总对我冷嘲热讽,但却从未对我使过心机。”丰息忽然伸出手握住她的右手,“惜云公主---现在的风王---从我踏上风国起便一直对我暗藏机锋。你是真的担心我的安危?你不过想要我离去,不想让我看清这一战,不想让我将风国、风云骑看个清楚罢!”

“怪哉?你总对别人使心机,却不许人对你使心机。”风夕闻言却只是笑笑。

“任何人都可对我使心机,但唯独你……”

丰息目光深沉的看着她,眼中有着一种东西,让风夕心头一跳,神思有几分恍惚的看着他,而被他握住的右手,掌心忽然变得炽热,那炽热的感觉从手心漫延开来,传遍五脏六肺,传遍四肢百骸!

“女人……”

丰息忽然轻轻唤道,声音低沉而带着一种醉人的温柔,眸光柔如春水,握着她右手的手慢慢变紧,轻轻将她拉近,近了……近了……近到可以看清彼此脸上那长而浓密的睫毛在灯光的映射下投下的一排阴影,而阴影之后是深不见底的眼睛!

“黑狐狸!”风夕忽然急急的唤道。

这一声似乎惊醒了彼此,丰息放开了她的手,两人都转过身,面对城外旷野。

良久后,风夕才开口道:“回去吧。”

华都王宫,金华宫。

皇朝正与玉无缘对弈,皇朝执黑子,玉无缘执白子,才开局不久,但黑子西南一角已为白子困住。

皇朝执子沉思,久久不落,玉无缘也不催他,反拈一颗棋子在手,反复把玩。

“华王要出兵风国,你为何不阻?”玉无缘忽开口问道。

“什么?”皇朝太过沉思,竟未听清,回过神来反问道。

“华王出兵,你为何打算?”玉无缘再问。

皇朝闻言一笑,放下手中棋子,而端起茶杯,饮上一口后才道:“华王之性格你也看到,刚愎自用,自视过高!总认为他华国是现今最富最强之国,他的金衣骑更胜墨羽骑、争天骑,这个天下,无人敢与之争峰!”

他搁下茶杯,然后指向棋盘上西南一角,道:“看到没,在这里,他会惨败的!”

“连你都这么说,这个惜云公主,这支风云骑看来不是普通的厉害!”玉无缘目光落在西南一角。

“风云骑由惜云公主一手创建,盛名已传十年,与丰国墨羽骑、与我皇国争天骑都曾有过交锋,我们都未在其手中讨过好处!华王瞧不起女子,认为惜云公主、风云骑只是徒有虚名。哼!我曾派人往风国调查,在风国,人人说起惜云公主皆是既敬且畏!若只是普通之人会有如此之影响吗?你我都看过她的文章与诗词,那绝不是出自庸俗无能之辈!即算惜云公主并不如传言中那么厉害,那她身边必有辅助之能人!五万风云骑足已灭掉十万金衣骑!”

皇朝拾起两颗白子,放在西南一角,“你看,这不是结了吗?”

玉无缘一看,果不是,加入了那两颗白子,黑子便已失西南,不由笑道:“别忘了,黑子是你的,你要眼看他惨败?”

“哈哈……”皇朝笑道,“我就是要看他败!”

“果然这样!”玉无缘拾起棋盘上的棋子,一颗颗放回盒内,“你果容不得他。”

“无缘,不是我容不得他,而是他容不得我!”皇朝正容道,“他妄想夺得风国,得以与我分庭抗礼。哼!这个天下我定要握于掌中,决不与他人共享!”

“他此次与风国之战定是惨败,到时即算能活命而归,金衣骑也不过是些残兵败将,根本不值你争天骑一击,你便不费一兵一卒,这华国二千里土地二十座城池便是你的了!他真是挑了个好女婿啊!”玉无缘感叹道。

“无缘,你想骂我吗?”皇朝却依然面带笑容。

“岂会,骂你岂不等于骂我自己有眼无珠。”玉无缘拾起最后一颗白子,放在掌中观摩,“你不单想要华国而已,就是风国,你也想借此一举而得!不是吗?”

“哈哈哈……”皇朝大笑,看着玉无缘畅然道,“无缘,你果是我的知己!风云骑经此一役,定也是元气大损,到时就是我争天骑踏平风国之时!这就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玉无缘却看着他摇头叹道:“你笑这么大声就不怕引人侧耳,把你这些黑心话都听去了,到时你那娇妻岂能饶你?”

“十丈之内若有人接近岂能瞒过你之耳目。”皇朝却毫不在意,“至于华纯然,她是个聪明的女子,当知道如何为自己打算。”

说完忽地一叹,然后看着玉无缘道:“不知现在风夕在哪了?”

玉无缘把玩棋子的手一顿,然后继续摩挲着,“她与黑丰息都是来去如风之人,现在或许正在哪处山顶醉酒赏月吧。”

两人都有片刻沉默,想起那个恣性任情,潇洒如风的女子,心头忽地都不能平静。

“当日采莲台上,她一曲《水莲吟》不知醉倒不知多少人,三丈高台之上飘然而下的风姿,青湖红花之上翩然起舞的仙影,我想当日之人,穷其一生都无法忘怀吧。”皇朝忽悠然而道,然后又苦笑道,“我对任何女子从未有如对她那般的强烈想拥有的感觉!我请她当我的皇后,她却是毫不考虑的拒绝,真是不给面子啊!”

“她那样的人,若无拘的风,谁能抓住呢。”玉无缘忽然将最后那一颗白子拋入棋盒内,眼光变得迷离。

“无缘。”皇朝忽盯住他,目中带着一抹深思与疑惑,“你可掬那一缕风,而那一缕风明明也对你另眼相看,可为何你却……”

“夜深了,我回去休息了。”玉无缘忽站起身来往门口走去。

皇朝看着他的背影,忽吐出一句:“真是便宜了那个黑丰息了!”

玉无缘身形一顿,但还是开门离去,离去前丢下一句:“那个黑丰息心思深沉,含而不露,是个不可小瞧之人,你还是好好查查他的来历吧。”

玉无缘离去后,皇朝起身推开窗户,看向天幕,漆黑如墨,点缀着稀疏的几颗星星。

“白风夕……黑丰息……”皇朝叹一口气,想起那个总是着一袭白布衣、黑色长发随意披下的女子,心头忽变得有些空旷,“在某处山顶醉酒赏月吗?和黑丰息吗?唉……”

仁已十七年四月二十七日。

抬目望去,但见厉城南门城楼之上旌旗蔽日。

丰息依然是轻袍缓带,俊雅雍容,意态悠闲的一步一步慢慢登上城楼。

两旁将士皆是铠甲着身,手握刀枪,肃严以待,从中穿过便能感觉到一股逼人气势,排山倒海般压来,让人遍体生寒!

登上城楼,看向那风中猎猎作响的战旗,最为触目的便是两面黑色大旗。那两面大旗皆是墨黑色底,其中最大的那一面上绣有一只白凤凰,正展翅翱翔于云端,意态间带着一种王者睨视群伦的傲然!旁边略小的也是墨黑色底,只是上面仅以银丝勾出一缕飞云,简单,但飞扬于风中却带着一种不可一世的狂放不羁!

但最最让人移不开目的却是那旌旗之下矗立的风夕!

只见她身着铠甲,那是银白色软甲,十分合身,紧贴她修长的身躯,衬得她高挑而健美。胸前挂一面银色莲形护心镜,镜心嵌有一颗血红的宝石。腰悬古剑,剑柄上垂下一束白色流苏。头戴银盔,盔若凤凰,凤头垂下至额际正抵玉月,两翅收拢护在双颊,脑后垂下长长翎羽。肩后是在风中飞扬的白色披风,在阳光的映射下,此时的风夕全身都在闪着耀眼的银芒,仿若从天而降的远古战神,俊美绝伦,不可逼视!

他见过各种模样的风夕。江湖间那个简单潇洒的风夕,离芳阁中那个妖娆妩媚的风夕,落华宫中那个淡雅清丽的风夕,浅云宫前那个高贵美艳的风夕,紫英殿上那个雍容凛然的风夕……

可是只有此时此刻的风夕让他有一种不知身在何方的感觉,看着傲立于旗下,正目视前方的她,忽觉世间万物在这一剎那都消失了,眼中只有她,以那风中猎猎作响的七色旌旗为背景,她独立于天地间,傲然而绝世!

仿佛感觉到他的视线一般,风夕微微侧头,移目看向他,然后淡淡一笑。

“看到这旗帜了吗?”风夕指指头顶那面墨底白凤旗。

“白凤旗。”

“对,白凤旗!我风氏的标志!”风夕抬首仰视那风中展翅的白凤,“这是先祖风独影的标志!是这个天地间独一无二的白凤凰!”

“风独影?有着‘凤王’称号的、助始帝得天下的七大倾世名将中唯一的女子!”丰息也抬首仰视着风中的那面白凤旗,遥想着当年那个英姿飒爽的女子,“传闻当年的风独影上战场时爱着银白色铠甲,下战场时则着白色长袍,因此被始帝赐号‘白凤凰’,受封风国后,国人爱戴,喜仿效她之打扮,于是风国人皆爱着白衣,而白风国也就由此而得名了。”

风夕垂首看看身上着的铠甲,然后道:“当年始帝赐先祖“凤凰”之号后,即亲招巧匠打造这“白凤软甲”赐与先祖。白凤旗成为风国的标志,在国主出征时会出现,但软甲却自先祖之后即收藏于宫,因为无人能穿上它。”

“但你现在穿上不是穿上了吗?看来令祖后继有人了。”丰息看看她笑笑道,然后又似想起了什么笑得有丝神秘。

“干么笑得贼兮兮的。”风夕瞟他一眼道。

“我还听过一个传闻。”丰息含笑看着她,“传闻当年始帝本要娶令祖为后,谁知令祖竟不答应,反招一个默默无闻的书生为夫。据说风王大婚之日,始帝赐举世无双的‘白璧雪凤’为礼,却又将栖龙宫中所有玉璧摔个粉碎。而你,听闻当日皇朝也曾说过,等他当了皇帝就来娶你当他的皇后,你竟也一口拒绝了。怎么,你们风氏女子都不喜这个天下女人都梦寐以求的位置吗?要知道这可是母仪天下哦。”

“你知道的还真是不少!”风夕冷冷一笑,抬首望天,“母仪天下?哼!看似是尊贵至极,其实也不过是仰一男人鼻息过活,暗地里还得和无数的女人斗个你死我活!这样的尊贵送我也不要!我们风氏女子流着凤凰的血液,是自由自在的翱翔于九天之上的凤凰,何必为一男人而卑微的屈膝奴颜!”

“仰人鼻息?这是你的想法?”丰息深思的看着她,“或许当年始帝想娶令祖为后是想与她共享这个天下,否则也不会封她为一国之王!”

“共享?”风夕抬首望天,悠然长叹,“天下没有这样的事!”

“怎么没有?为什么会没有?没试过又岂能断言……”

风夕忽抬手打断他的话,目光专注的望向南门前方,然后挥手低唤,“林将军!”

“在!”林玑上前。

“速派人传令齐、徐、程三人,着他们留副将守门,其余速集于南门之下!”风夕断然吩咐道。

“是!”林玑领命而去。

“华国前锋到了吗?”丰息看向前方,那里灰尘扬起,似有大军挺进。

“果然想攻南门!”风夕眯眼看着前方扬起的尘土,听着铁骑踏响大地的啼鸣,“华国的三万前锋,定叫你全部葬于此!

“你说他们什么时候会攻城呢?”丰息回头看着风夕问道。

“昨日久容伏击成功,三万先锋大军已损五千,这位先锋将军肯定急于攻城,他必要在(kanshu55.com看书屋)华王大军到来之前攻下厉城,好将功折罪!”

风夕放眼看着前方,踏前一步,手一挥,城头之上的传令兵见她手势,忙拾黑旗一面于手,凌空一挥,顿时只见南门大开,城内风云骑士兵蜂拥而出,全集于城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