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部分
《《名门嫡姝》》 · 团扇 · 2026-07-25
也许是那暗楼里的手下,也许就是那暗楼里的长老们。
不过不管是谁,能在她无比警觉的时候,悄无声息的把东西取走,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洛青菱并没有为了那颗假的人头而纠缠,她只是在原地稍稍停了停,便继续朝着第二个厢房走了过去。这一次,她并没有选择轻轻的推开门,而是一脚把门给踹开了。
偌大的响声在夜里显得无比空寂,两扇门不堪重负,齐齐向后倒了下去。
她知道这附近并没有其他人家,因为这处鬼宅的关系,风水极其不好,就连乞儿都不愿意在这附近住下。所以哪怕洛青菱在这儿闹出再大的声响,也不会有人发现。
所以她那看似鲁莽的举动,其实都正是出自于缜密的思维考虑之后,才做的那般肆无忌惮。
这一次把门都给踹开了,门后自然不会飞出什么莫名其妙的人头来,而且似乎一个招式也不会用上两次。所以洛青菱在踏进这个屋子的时候,并没有担心那个人头的问题。可是等她转到了内屋的时候,却发现了比人头更为恶劣的东西。
一个吊着的女人直直的冲着她,在洛青菱转进里屋的那一刹那,睁开眼狰狞的对她笑了一笑。
洛青菱被惊到了,转而拿起身边的椅子迅速砸了过去。
那吊着的女人向后仰去,踩着椅子翻了一个身,稳稳地落在了地上。可惜此时除了洛青菱,并没有人能来欣赏她这般优美轻盈又动人的身姿。而洛青菱更是不会有这个闲心去欣赏,她迅速的把左右手上的东西换了一下,在那女人刚落地的时候,就已经冲到了那女人的跟前。
那女人化着的妆容十分恐怖,被月光一照,显得愈发惨白。
可是洛青菱无视了她面上所有的妆容,只是盯着那女人的要害,右手顺着身子的冲势看似轻柔的朝着那女人的下腹刺去。
那女人瞪大了眼睛,原本吊着她的白绫一扯,顺着洛青菱的右臂就绕了上来。
洛青菱被她绕住了右臂,连带着那匕首也无用了。她不退反进,面上带着羞涩的笑容,顺着那白绫撞进了那女子的怀中。若是那女子换成一个男人,这幅画面简直就如同情人见面一般了。
只是洛青菱与那女子却不是喜爱同性的人,自然也不会是情人,而洛青菱那看似羞涩的笑容之下,掩藏着的是深深的杀机。
没错,此时此刻,洛青菱已经动了杀机。
这样三番四次被戏弄,若是换成脾气好的人来兴许都会发怒,换成了原本就十分不满的洛青菱,后果就更不用说了。不管这暗楼以前是不是老夫人手下的,也不管这暗楼以后会不会是自己手下的,可是此时此刻,她已经被这故作神秘的暗楼给激怒了。
装鬼吓人,真有那么好玩?那就让你从此变成孤魂野鬼好了
洛青菱面上的笑容愈发的温柔羞涩,眼睛微微眯起,左手如一条蛇温柔的缠上了那女子的脖颈。在那女子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的左手已经捏住了那女子的脖子。
可是就在洛青菱捏住她的脖子的时候,那女子的右手也按在了洛青菱的腰间。
值得一提的是,那女子的右手上握着一把不知从何而来的匕首。
二人对视,深知已经都捏住了对方的命门,如今谁都不能动,双方都在投鼠忌器。洛青菱轻笑,挑眉看着那女子,“原来这鬼杀人却不是用吸魂的法子,而是也要学人用匕首呢。倒是这位姑娘死的真是凄惨,若是走在大街上只怕会吓坏人。”
那女子沉默了一下,垂眼看她,“没想到洛家的六姑娘竟有这般俊俏的功夫,以前似乎从未展露人前罢。”
洛青菱十分无辜的眨了眨眼,“若是都叫人知道了,那我岂不是什么底牌都没有了?你们若是查出来我的底牌,那如今我面对的人,必然就不是你了罢?”
在同那女子说话的时候,洛青菱的脚悄悄的放在了她的脚后,狠狠地向前撞了过去。
那女子被撞,自然是要后退撑住身形的,可是被洛青菱的脚绊住,十分无奈的向后摔去。
趁着这个时候,洛青菱身子微微一扭,如同一条蛇一般躲过了那女子的匕首。右手背在身后微微使劲,把那女子的右手也扭住,顺带着把她的匕首也给扭了过去,直直的放在了她的胸口上方。
只需往下一刺,洛青菱身下的这个女子就会死去。
那女子没想到洛青菱竟然在与她说话的时候就已经转过那么多的念头,甚至趁着那时机就已经逆转了形势。她微微苦笑,看向洛青菱的眼神中暗藏了一丝佩服。
“姑娘的这第一轮已经过了,还望姑娘放开我。”
听到这话,洛青菱微微挑眉,歪着头笑的十分灿烂的问她,“我为何要放开你?如今我觉得这鬼宅呆的很不错,而把你当人肉垫子似乎也很不错,今儿的月色甚好,我正想与你对酌两杯呢。”
此处无酒,而那月亮也如羞涩的姑娘一般躲进了云朵之中,哪里来的好月色?
那女子听到洛青菱这么说,便知她心中恼怒,只是拿自己出气罢了。
她沉默了一下,开口说道:“无论如何,姑娘的下一轮都要继续的,不然楼里的长老们不会承认姑娘下一任掌权人的身份。我不过是楼里的手下,听命行事罢了。”
“哦,你不过是听命行事。”
洛青菱朝着她笑,“怪不得到如今为止,你还是一个被人拿来用的手下,随时可以被抛弃。没有脑子的手下着实是被人喜欢的,可也是最容易被人抛弃的。”
她晃了晃手上的匕首,“你可知道,我如今在想些什么?若是你猜中了,我就随你去那第二轮的考验又如何。”
那女子看着洛青菱的眼睛,开了口,“我知道姑娘如今已经动了杀机。”
“嗯,我是很想杀了你。”洛青菱笑着,十分干脆的点头承认了下来,“可是我更想杀了那些狗屁长老所以你现在有两条路可以选择,第一条,带着我去找那些什么长老,你就可以活下来;第二条,告诉我你的名字,我会给你立一块好点儿的墓碑。”
看着洛青菱那明明笑着却毫无温度的眼神,那女子很是沉默了下去。
直到洛青菱不耐烦的用匕首在她的咽喉划出了一道浅浅的口子,那女子才开了口。
“我没有名字,只有代号,楼里所有的人都叫我阿六。”
听到那女子的话,洛青菱心中的怒火微微降低了一些,挑了眉看她,“看来你选择的是第二条路了?”
阿六面上带了一丝无奈的神色,“我是孤儿,是楼里把我养大,我不能背叛楼里。更何况,姑娘今后就要成为暗楼的楼主,死在主子的手上,不算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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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玉勒雕鞍游冶处,楼高不见章台路。167逼迫
167逼迫(二更)
听着那阿六的话,洛青菱不由得笑了起来,对那什么暗楼的不满愈发强烈了。
她看着阿六,十分温柔的说了一句,“可是我现在改主意了,你没有选择,只有听命于我这一条路走。不管你想不想走,哪怕是你打断了自己的腿,我都要你跪着把它走下去。”
看着洛青菱温柔的神色说着那般狠毒的话,阿六觉得自己背上一阵发寒。
若是洛青菱直截了当的杀了她,她还觉得并不害怕,可是当洛青菱说出那番话的时候,她开始觉得有些害怕了起来。阿六在心底告诫自己,洛青菱不过是一个隐瞒了高强武功的人,最多心狠手辣一些,而自己是接受了楼里多年培养的暗卫,怎么能在她的面前露怯?
所以她强压住了心中的慌乱,对着洛青菱说道:“姑娘说笑了,您不可能勉强得了我的。”
“是么?”洛青菱反问了一句,“你在暗楼里做事,应该知道有许多叫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法子罢?想来我也不用一一给你解释了。不过我倒是想起了一种,既然你如此爱扮成吊死鬼,那末不如把你浑身用白绫绑住吊起来,再在你的身上涂满蜜糖,惹来鼠蚁虫子之类的东西往你的身上爬。它们会一点点吃掉你身上的蜜糖,也会一点点的吃掉你身上的皮肉。”
看到阿六故作镇定的表情,洛青菱面不改色的继续说了下去,“然后往你的口中耳中灌入蜜糖,它们必会往里头钻。一点点啃噬掉你的内脏,等到把你整个人吃成了一个空壳才会爬出来。你先是会感受到又麻又痒,可是你却没有手去抓,然后你会感觉到那些东西在你的身上蠕动啃噬,无数的虫蚁噬咬,你会忍不住痛出声,把原本紧闭着的嘴张开。它们会吃掉你的肠子,再钻进你的脑子,让你在活着的时候享受到无上的痛苦和折磨。”
她咧开嘴,对着已经明显忍不住了的阿六灿烂一笑,“要么到时候你忍不住从空中掉下来摔死自己,要么你就要被那些虫子咬死。啧,这样的酷刑我的确还没见过,我倒是不介意在你身上试上一试的。”
阿六浑身不由得颤抖了起来,她想控制住这种颤抖,可是并不如愿。
尤其是当她看到洛青菱用着那般灿烂的笑容和那般毫不在乎的语气,从口中说出那般恶心恐怖的话来的时候,她已经觉得自己的胃里翻腾不休,开始忍不住趴着干呕了起来。
洛青菱并没有阻止她的干呕,只是凉凉的看着她,心中感慨了一句。
这所谓的暗楼似乎也没什么了不起么?看来还真是不经吓。
那些东西都是她从赵久楠那处稀奇古怪什么书都有的密室里看来的,她当初看的时候也颇觉得恶心,没想到从她自己的口中说出来的时候,杀伤力竟然如此大。洛青菱深觉自己有些无辜,当初的杀机消退了之后,她已经没有想杀死眼前这个无辜的暗楼手下的冲动了,只是对于那些长老们,她依然无比的厌恶。
所以她希望让阿六带着她去找那些长老,可惜阿六太古板固执,所以她才想用个法子吓吓她。
谁知,女子似乎天生怕虫蚁,一想到那种场面竟然忍不住呕吐了起来。
洛青菱递过去一块手绢,阿六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竟然忍不住抖了一下,犹豫了之后才接过手绢擦了擦嘴。虽然她其实什么都没有吐出来,可是那种胃中翻腾的感觉其实并不好受。
“我问你,你在那暗楼里呆了多久了?”
洛青菱蹲在了阿六的旁边,十分好奇的问了起来。
“从三岁开始就在楼里了,到如今已经整整十三年了。”阿六看着洛青菱,手上捏着那块手绢,低着头回答了起来。
唔,算算那就是十六岁。洛青菱摸了摸下巴,继续问道:“那你为何不嫁人?”
听到这个问题,阿六露出了一丝苦笑,“做我们这个的,素来性命无保,谁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会什么时候死,怎么能随意嫁娶害了人家呢?更何况,我们做的事情太过于隐秘,若是被家中的人知晓不免担心,若是因此泄露了秘密又更是……”
她顿了顿,接着说道:“所以,做我们这个的人大多是在年纪大退下来之后才会嫁人的,也有许多终生不嫁的。”
洛青菱点了点头,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我说,你到底带不带我去长老那儿?”
对于这个问题,阿六顿了一下之后,十分坚决的摇了摇头。“你只过了第一轮,后面还有两轮未曾过关,如果没有过,是绝对不可以见到长老的”
真是固执的让人想痛扁一顿的姑娘啊……
洛青菱在心中这么感慨着,固执在某些时候固然是一种不错的品德,可是搁在这儿,实在是让她有种对着一个缩成一团的刺猬无从下手的感觉。
她又不可能真的像她自己所说的那样去逼供,若是她真的做了,那她就不是洛青菱,而是心狠手辣的江洋大盗了。不对,兴许那些江洋大盗都没有那般心狠手辣。
洛青菱摸着自己的脸,很是纠结关于眼前这个阿六该怎么处置的问题。
杀不能杀,杀机过去了之后,洛青菱自然就没有了一鼓作气杀下去的感觉了。更何况,阿六并不是那些长老,顶多只能算是一个脑子不灵光的手下罢了。
打也不能打,再打下去天都要亮了,她可不打算把今儿晚上全部都耗在这里。她原本还想着在今儿晚上把那些什么长老全部都个解决了再说呢
不能杀也不能打,好像骂也解决不了什么问题,所以洛青菱无语望着那结着厚厚蜘蛛网和灰尘的横梁,对着阿六丢出了一句,“那第二轮究竟是要做什么?”
听到洛青菱似乎有些妥协意向的这个问题,阿六的眼神亮了起来。
“第二轮也在这宅子里头,这宅子里有一间书房,里面有可以通往密室的机关。姑娘要去找到那个机关之后通往密室,完成在密室里的考验,就算过关了。”
听的简单,实际上又是等同于什么都没说
洛青菱在心中默默地腹诽,十分好奇的问了一句,“那第三关呢?”
“这……”阿六的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这必须要姑娘通过了第二关,才能知道的,如今我却是不敢说。”
“那第二轮和第三轮是不是连着的?若是的话,那我便一并做了得了,你又有什么不好说的?”
阿六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如今我什么都不能告诉姑娘,很抱歉若是姑娘不满,那就杀了阿六以泄愤罢可是阿六是死也不能说”
真是那茅坑里的硬石头打下去都不带个声响的
洛青菱没有法子,只能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对着那阿六的脸上撒了过去。
阿六似乎并没有反应过来,眼睁睁的看着那粉末洒在自己的脸上,然后便没有了意识。看在洛青菱的眼里,那就是阿六瞬间晕了过去,真的如同自己刚刚所想的那般,如一块石头丢进茅坑连个声响都没有。
想到这儿,洛青菱不由得深觉好笑。
洛青菱用那条长长的白绫把阿六给捆了起来,用匕首抵在了她的脖子上,高声喊道:“你们若是再不出来,我就现在把她给杀了”
她知道这一招绝对是逼不出来那些长老的,那些长老不可能不知道她面对这些的时候会发怒,而发怒的后果自然是会拿着眼前的人出气。所以,其实被派出来跟洛青菱周旋的人,实际上已经是被那些冷血的长老们给抛弃了的。不,准确来说,是做了随时可以抛弃的打算。
或者被伤,或者被杀。
而这些人在那些长老们眼中,其实都不算什么。
洛青菱的目的也不是逼出那些长老,她知道这不可能。可是一个在暗楼里待了整整十三年的人,哪怕暗楼里的规矩再大,众人之间的感情再如何浅薄,也还是应该在他们之间有些情分的。所以洛青菱此时喊的,是那些躲在这宅子深处,与阿六一样试图阻扰她的暗楼的手下们。
比如那个之前第一个见到她扑上来的女人,比如后来悄无声息的把假人头拿走的人,比如那些洛青菱还没有来得及看到的人。
至少,他们不应该在面对共处了那么多年的阿六的时候,表现的十分狠心。
所以洛青菱冷笑着,用匕首在阿六的手上狠狠地划出了一道血痕,高声喊道:“你们若是再不出来,我就把她的这只手剁掉”
四周十分安静,似乎只有洛青菱一个人在自言自语,可是洛青菱知道她面对的并非仅仅只是这夜里的冷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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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玉勒雕鞍游冶处,楼高不见章台路。168威胁
168威胁(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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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着这般寒冷的空气和无人回应的气氛,洛青菱掐着阿六的脖子,缓缓地收紧让她窒息。甚至在昏迷之中,阿六都露出了十分难看的神色。
这时草丛中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音,而洛青菱的背后传来了一股劲风。
果然有人忍不住了
洛青菱抱着阿六转身,十分无耻的利用了阿六的身子挡住那偷袭之人。果不其然,那人看见转过来的是阿六,忙不迭的收手,反而因为收手的劲风把自己给打伤了。那人微微的发出了一声闷哼,洛青菱听到那声音眉毛一挑,嘴角扬起了一丝笑容。
来的竟然是一个男人?
洛青菱不由得瞥了怀中的阿六一眼,心中明了,这大抵是暗自喜欢阿六的人了。
那男人本来还准备扑上来,不过在看到洛青菱的匕首隐隐的准备割破阿六喉咙的时候,停下了动作,用了十分警惕和敌对的眼神看向洛青菱,“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倒是真没想到有人会出来的,暗楼里不是一向自认有规矩的么?”
说这话,洛青菱是撒了谎,若是她没有猜到会有人出来,又何必要做这份无用功?之前阿六与她对话的时候,总是时不时的眼神飘忽,显然是有些担心。至于在担心着什么,洛青菱不必开口问也知道,必然是在担心潜伏在外头的某个人。
若是暗楼里的这些人真的冷血无情到连袍泽之情都不顾,阿六就不会面露忧心。
那男人没有理会洛青菱的话,眼神直勾勾的看着洛青菱手上的阿六,眼神危险的看着洛青菱,“你把她放了,我就带你去找长老。”
听到他的话,洛青菱轻笑了起来,“你当我是傻子么?若是我把她给放了,我又凭什么相信你会带我去,而不是反手把我给杀了呢?”
那男子沉默了一下,才继续开口问道:“你待如何?”
“不若你现在带我去长老们所在的地方,至于阿六我会一直带着,等见到了长老我自然会把阿六还给你,你看这个法子怎么样?”洛青菱偏着头,笑的羞涩温柔,可是拿着匕首的手稳定的很,仿佛只要那男子一个不答应,就会狠狠地刺向阿六。
其实洛青菱心中明白,哪怕眼前的这个男子不答应,自己也不可能真的下刀杀人的。
哪怕那个男子也心中清楚,可是他投鼠忌器,不敢赌那一丝不确定的可能性。兔子逼急了还会咬人呢,若是逼急了眼前的这个人,所得到的后果是他一点半点都不希望看到的。
所以他不敢赌,所以他被洛青菱给掐住了那根软肋。
那男子沉默了很久,最终才开口说了一句,“我不能让那些长老们知道我是因为阿六背叛他们的,我可以告诉你他们所在的地方,但是你必须现在把阿六放了。”
“那这跟你之前所说的那个提议有什么区别呢?”洛青菱笑着看着他,“我并不知道你所说的究竟是不是事实。”
“既然如此,不如将阿六换成我。”那男子眉宇间带着十分坚定的神色,开口说道:“我知道你有能让人昏迷的东西,我不会反抗,你让阿六醒过来,把我带着过去。在我昏迷之前,我会把那些长老们所在的地方告诉你。这样……不知你可满意了么?”
洛青菱点了点头,“看来你对阿六还真是情深意长啊……也不知道阿六她究竟知不知情呢?”
那男子面色一僵,十分硬梆梆的丢出一句,“这不关你事,既然你要找的是长老,就不要多管闲事”
正当那男子准备开口的时候,洛青菱感觉到侧后方有人冲了过来。她侧身看到那个最先与她交手的红衣女子双手成爪,狠狠地抓向自己。洛青菱没有后退,只是身子微微侧了侧,把阿六挡在了自己的身前。
那红衣女子似乎并没有那男子的怜香惜玉之情,丝毫不顾挡在洛青菱身前的是与她一块儿长大的阿六。
看到那个女子那般狠辣的出手,男子终于忍不住了,朝着那红衣女子扑了过去。明明是在一块儿的,却因为洛青菱的故意为之而交手了起来。
在某一方面来说,自己也的确够无耻的。洛青菱这么想着,对眼前二人交手的事情却丝毫没有愧疚感。
洛青菱抱着阿六,凉凉的站在一边看着他们交手,没有一丁点儿想要阻止的意思。
那红衣女子先停下了手,那男人自然也停住了手,二人沉默对视。红衣女子狠狠地瞪了洛青菱一眼,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听上去声如其人,冰冷的似乎还冒着一股子寒气。
“阿七,你不要为了私情误了大局更何况,若是让长老知道你是为了阿六而背叛的话,你和阿六的下场你们自己应该心中清楚的很”在对那男子说完之后,红衣女子又转过头来看向了洛青菱,“六姑娘,我不得不说一句佩服你,不过这件事情很抱歉,不能让你如愿了。”
洛青菱挑眉,似乎并没有把结果放在心上一般。
“你又如何知道,你不能让我如愿呢?”
她指了指自己怀中昏过去的阿六,笑的十分灿烂,“我在家中排行第六,而在这儿说上话的第一个人名叫阿六,这也能算得上是缘分不是么?你不顾阿六的生死,可是有人总是要顾着的。你可以打败他,却应该没有法子能让他不对我开口说出长老们所在的地方罢?”
那红衣女子沉默了一下,开口说道:“即使你知道了长老们所在的地方也毫无用处,你压根就打败不了长老。”
她的话中深藏着满满的对于长老们的信心,那份信心让洛青菱心中紧了一紧。
洛青菱轻轻的笑了起来,“既然你认为我压根就打败不了长老们,又为何在此一直拦着我呢?或者说你拦着我的原因,就是你心里头其实压根就不相信那些长老能够打败我,所以才会如此尽心尽力的拦着我。”
听着洛青菱的话,那红衣女子的面上闪过一丝犹豫之色。
“你不要试图说服我,我是绝对不可能让你在没有通过三轮考验之前就见到长老的”那红衣女子在犹豫了一会儿之后,神色又变得坚定了起来,硬梆梆的丢出了这么一句话。
啧这暗楼里的人难道真的是暗卫而不是什么脑子僵化的石头?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这般固执?
身为情报人员,最首要的是要学会顺势而行,其次才是死不认罪。
若是这份固执拿去对敌人自然是不错,可惜此时此刻,他们的敌人似乎就是洛青菱自己。所以洛青菱此时深感无奈,对着这一块两块的石头觉得无从下口。
洛青菱的心思转了转,最终似乎还是妥协了。
她十分无奈的点了点头,“好吧,既然如此,那你们带我去那书房好了。”
这代表着洛青菱接受了第二轮的考验,所以对于洛青菱的这一个要求,那红衣女子和那名叫阿七的男子同时对视了一眼,都点了点头。
走到书房里头,在那红衣女子替洛青菱打开了书房密室通道的时候,洛青菱把手中的阿六往前一推,推倒了那红衣女子的身上。那红衣女子看到是阿六朝着自己倒了过来,第一反应没有推开,而是把阿六给抱住了。就在她抱住了阿六的那一刹那,洛青菱笑着将密道给关了。
接着洛青菱用手中的匕首在那开密道的机关之上狠狠地划了几道,那机关便就此报废了。
而所有的密道所遵循的一条普遍的规则便是,若是外头的机关被毁,那就证明着有人发现了密道并且试图进去,所以密道会临时锁闭所有的出入口。也就是说,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出不来。
在做完这一切之后,洛青菱转过身去看向沉默着眼神里却明显闪烁着不安和惊讶的阿七,微微笑了一笑。
“如今你应该可以带我去那些长老们所在的地方了罢?若是你不想带我也可以理解,只是在我把阿六推进去之前,已经在她的身上下了毒。毒药发作只有两柱香的时间,而你应该知道,密道要打开就必须要过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才有打开的可能。”
阿七瞳孔微缩,抿着唇没有吭声。
洛青菱笑的愈发灿烂了起来,“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拖延时间,直到阿六身上的毒性发作。抑或者你可以选择不相信我说的话,用阿六的命来赌上一把。”
过了一会儿,阿六毅然转身,开口说道:“你真是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跟在他身后的洛青菱知道这是他妥协的无奈,笑着回了一句,“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这是圣人教导的话,你又何必浪费唇舌呢?”
第一卷玉勒雕鞍游冶处,楼高不见章台路。169挑衅
169挑衅
听到洛青菱的话,阿七抿紧了唇,面无表情的往前走。
洛青菱看着他满不情愿的样子,轻轻扯了扯嘴角,跟在阿七的身后向前走去。事实上,虽然看似是向前走,可是却依然是在这座鬼宅里打转。二人转过许多处地方,来到了一个院子里头。
这处院子十分偏僻,在这原本就十分荒凉的鬼宅里更是显得寂静无比。
一踏进这处院子,洛青菱便警惕了起来,因为她看到眼前的阿七脚步放缓,呼吸放轻,变得谨慎和恭敬了许多。纵使阿七并没有表现出来什么,可是从阿七的这些下意识的动作来看,那些长老们所在的地方必然就是在这里。
在二人踏进院子里头的时候,不知从哪儿飞出来一个暗器,砸中了走在前头的阿七。
眼睁睁的看着阿七一声未吭就倒在了自己的面前,洛青菱保持住了冷静的表情,可是心中还是狠狠地颤了一颤。
待她定睛去看的时候,才发现那个砸到阿七身上的暗器,其实只不过是一颗小石子而已。在这么远的距离投出那么大的力道,还能保持着那般精准的准头,那些所谓的长老,看来不愧是让阿六等人崇拜和惧怕的对象。更何况,仅仅从这一手来看,阿七并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就已经昏了过去,而且仅仅只是昏了过去。
这份掌握精准的力道实在是太过于恐怖,而且在洛青菱的感觉里,对方发出这颗石子仅仅只是轻描淡写,并没有分出多大的精力。
洛青菱站在了原地,心中微微有些苦涩。
这时一个声音回荡在小院里,更多的是萦绕在洛青菱的耳边,“洛姑娘,你第二轮的考验还未通过,还请转回通过第二轮考验再到这儿来。”
这声音十分的平淡,似乎还有些客气疏离,可是这声音却依然十分忠诚的显示出了声音主人的淡然和傲气,而这份傲气正是出自于那份强大的实力。
“不要以为你能够打破暗楼里的规矩,且不说你现在还没有成为暗楼的主人,哪怕是你今后接手了,规矩就是规矩,暗楼自有自己的规矩,容不得你随意挑战。哪怕你是掌握它的人,也不能肆意妄为。”那声音再次开口的时候,便是连先前的那三分客气都已经没有了,直接了当的对洛青菱发出了警示。
原本听到先前那句话的时候,洛青菱还没有多大的反应,可是听到后面那番话的时候,原本已经隐隐有些消散了的怒火腾的一下又起来了。
她面上倒是没有什么反应,可是心中对于这些是极其厌恶的。
洛青菱重活成了洛府的嫡姑娘,整整六年锦衣玉食,按理来说应该养的十分娇气了。可是洛青菱心中清楚,这些东西带给她的除去奢侈的享受,便只有暗自腐蚀着她的意念,让她从此融进那所谓的上层。然而洛青菱知道,那都是因为她这个身份所带来的,她洛青菱骨子里,依然还是那个与月娘缩在小院里,连饭都吃不上一顿的那个人。
纵然她现在早已经习惯了那些圈子里的人勾心斗角的方式,可是洛青菱很累。
她其实还是不习惯这样的身份和这样的生活,可是她不得不习惯。规矩二字,在大韵里头,便代表了所有。不论是谁,哪怕是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依然是要守规矩的。纵然在许多人眼中,他是最大的规矩。
对于这一点,洛青菱深切的明白,平日里也是那般做的。所以除去这一次她束手就擒之后名声滑落,然而在那之前,洛青菱在金陵的名声可是很好的。
可是如今,被暗楼里的这个长老直指鼻尖,说要守他们暗楼里规矩的时候,洛青菱不由得反感了。
明知道此时自己并没有能与之相比的能力,她应该隐忍之后再发作,可是洛青菱觉得胸口翻腾的那股气已经压不下去了。
洛青菱并没有在面上表现出自己对于这些长老们和这所谓暗楼的反感,她带着细微的笑容,看上去有些羞涩和真诚,一步步的走向那个紧闭着大门的屋子。
“我来只是想提前见过诸位长老而已,并没有什么别的意思,更没有想挑战暗楼规矩的想法。”
她的姿态摆的很低,让洛青菱不由得想起自己原先为了吃食在那些人面前讨好的时候。那时候想得不多,却没有多少骨气,只是出自于生存的本能摆出来那副可笑的姿态。而如今她摆低姿态,却不仅仅是为了生存,也不仅仅是为了拿捏住暗楼长老们的心思。
洛青菱走的十分缓慢和小心,带着满脸的笑容,就像是一个带着善意在接近一只猛兽的人一般。
那面上的笑容在告诉面前的那只猛兽,她所希望的不过是靠近它,走近了看看它,兴许在猛兽同意的情况下能够摸一摸它,或者给它喂上一些食物。可是所有的想法,也就仅此而已了,绝对是没有一丝半点恶意的。
屋子里的长老们沉默了,包括先前的那个声音都没有再出现。
直到洛青菱的脚踏上了第一个台阶的时候,那个声音又出现了,“转回去吧,你在这个时候见到我们并不合规矩。等到你完成了所有考验的时候,自然该见到的时候就会见到。”
听到那个声音,洛青菱在心中冷笑了一声,面上却带着恭敬和茫然的表情问道:“难不成现在我就不能见到各位长老一面么?就算不合规矩,应该也不算是什么大事罢?毕竟见过各位长老们之后,我还是会回去完成考验的。”
她一边做出这般模样来,脚底下一边仍然在移动,只是并不是十分快速罢了,所以显得不是很明显。
这样的移动对于那些长老们来说,没有给他们带来多大的威胁感。更何况因为洛青菱的态度似乎十分的恭敬和诚挚,让那些长老们觉得她说的是真心话,所以那个声音并没有太多的严厉和警示的意味了。
“即使如此,你也不该过来,还是就此止步罢。若是你继续向前,我不能保证你会发生什么事情。”
洛青菱果然十分乖巧的停住了脚步,垂着脑袋看上去似乎有些委屈的样子,“既然长老执意如此,那我也就只能退回去了。”
她并没有从原本的那处台阶离开,而是向着院子门口的方向,从房门前头经过。
在走到拐角处的时候,她双腿轻屈,微微使劲,跳上了屋顶。看着屋顶上那个背对着她的身影在转过来时,看到她出现那份惊诧的神色时,洛青菱的心中颇有一份爽快的感觉。她露出一丝讥讽的笑意,开口说道:“所谓的暗楼长老,就是如此故作神秘、装神弄鬼的人物么?”
在一边这么说着的时候,洛青菱一边朝着那长老冲了过去。月亮终于在这个时候肯出来露露脸,兴许是对地上这场争斗也有些兴趣一般。在月光的映照之下,洛青菱手上的匕首反射着淡淡的寒光,如同一只毒蛇的眼睛在对准了他一般。
那长老在惊诧之后迅速的反应了过来,宽大的袖子一挥,便带来了一阵劲风,让洛青菱不由得眼睛微微眯起,以躲避这股劲风的力道。
然而在洛青菱靠近那长老的时候,她手上的匕首明明瞄准的是那长老的右肋,可是刺到的时候,却发现刺中的仅仅是一处空白。在洛青菱的匕首刚刚要触碰到他的身体的时候,那长老身子如风中的柳絮一般轻轻一折,便躲过去了那闪着寒光的匕首。
那长老冷哼一声,沉重的声音在洛青菱的耳边回荡,让她的身形不由得顿了顿。
“你伪装的还真不错怎么,对我们暗楼的规矩如此不服么?”
二人在短暂的交手又分开之后,那长老立在原地,冷眼看向洛青菱,沉声问出了那句话。
洛青菱的耳中嗡嗡作响,可是还是能够很清晰的听到那长老所说的话,想来是他故意为之的。洛青菱抬眼,看着那面貌平凡,可是却有着一股子优越气度的长老,忽然之间笑了起来。
她看着那长老的脸,对于那些规矩,轻轻的吐出了一个字。
“呸”
这对于那长老而言,是无比的挑衅。准确来说,自从暗楼成立以来,就没有人敢如此挑衅,有挑衅的人,也已经死在了暗楼的手上。虽说暗楼最初成立一直到现在都是为洛家人做事,可是暗楼人有自己的骄傲,并且这份骄傲体现在了暗楼的规矩上,便是连暗楼的主子也不得不遵守。
而如今,眼前的这个还未及笄的小姑娘,居然敢如此大胆,如此天真
长老气极反笑,重重的吐出一句,“很好你会为你今日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的别以为你是老夫人挑选的下一任就可以肆意妄为了,身为长辈,我总该让你知道,这世间不是什么事都是你能做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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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你们要继续支持我啊~~还有,愚人节神马的,我无视了,你们要玩得开心~~~
第一卷玉勒雕鞍游冶处,楼高不见章台路。170怒火
170怒火(二更)
面对着眼前这个长老的斥责和怒火,洛青菱并没有觉得害怕,更没有因此而感到惶恐不安。她只是微微低下头,看了一眼脚底下的瓦块,轻声讽刺,“我还不知道,暗楼里所谓的长老什么时候有了教训我的资格?虽说如今只见到你一个,可你我二人都知道,在这儿的长老可不仅仅只有你一个。”
她抬起眼,面上露出了一抹混合着冰冷和嘲讽的神色,“难不成长老们是想以多欺少么?”
在洛青菱的话音刚落之时,两个人轻飘飘的落在了洛青菱的身侧,一边一个,一男一女。
洛青菱并没有分神去看,却知道那二人的眼神都落在了自己的身上。那女人在她的右边,蒙了面,开口说话的时候,洛青菱的心中一动。
“我们几个不过是暗楼里的长老,对姑娘没什么恶意,所以姑娘也不必如此。而二长老之所以会那般说话,也是被姑娘激怒了,一时之间口不择言而已。”那女人的身子微微弯了弯,算是跟洛青菱打过了招呼,“在姑娘左侧的是楼里的三长老,而老身是楼里的大长老,初次见面,却是剑拔弩张,未免不太好罢?”
听到那大长老的话,洛青菱微微侧脸,朝她看了过去。
那声音虽说变了许多,可是这么些年听她的声音已然熟悉的不能更熟悉了。联想起先前是她带着那贾三到自己跟前的,洛青菱这才明白,原来许家婆子还有另一个如此隐秘的身份。
那二长老冷哼了一声,并不觉得自己是口不择言。他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他真心想说的。
面前的这个脸上时常会带着羞涩笑容的小姑娘,已经在他们的面前露出了桀骜不驯的本性,开始张牙舞爪着试图反抗和破除暗楼的规矩。这样一个带着利爪的洛青菱,看在他的眼里,不过是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野猫而已。可是再如何的轻视和鄙夷,在这只野猫试图挑战自己权威的时候,依然还是要给对方一些规矩和颜色看看的。
暗楼的规矩,不容置疑而身为暗楼长老的威仪,更是不容挑衅
要知道,暗楼在黑暗处延续了这么多年,从洛府存在的时候就已经相伴相随着存在了。而洛府的掌权人更迭不知多少代,也不知有多少代的掌权人甚至连暗楼的存在都不知道。暗楼独自存在,与洛府相伴相生,并非是依附在洛府之上的藤蔓,而是可以独自生存的灌木。
兴许没有洛府那般高大,但也没有洛府那般引人注目。
在这样环境下的暗楼,自然对于洛府的感情是十分复杂的。一些是出自对于当年暗楼那位主子的崇敬,一些是对于如今洛府的鄙夷,还有一些是这么些年来独自做事所获得的难得的自由,和随之而来的骄傲。对于洛家的老夫人,他们还是很服气的,可是依然保存了暗楼的骄傲,不允许老夫人对于暗楼内部的运作指手画脚。
老夫人尚且如此,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莽撞女娃,又岂能例外?
所以二长老的心中,是有着隐隐怒火的。这怒火一半是因为眼前这个天真又桀骜的女娃,还有一半,则是因为自己。因为在看着那女娃眼神的时候,他竟然想起了多年前那个背叛了楼里的人,那个被他一手带出来,却又最终在背后捅了他一刀的人。
大长老的意思,显然是有想息事宁人的意思,可是洛青菱并不愿意,而二长老也不愿意领情。
二人同时无视了大长老的话,面对面相互对视着,眼神中都带着燃烧的怒火。
先开口的是洛青菱,她微微挑眉,看着面前的二长老,吐出讥讽的话,“所谓的暗楼也不过如此,如果这仅仅只是考验也就罢了,可是这明明是有意刁难。装神弄鬼就是暗楼的本事么?难不成暗楼里收集消息和杀人,都是靠着扮鬼和杀鬼不成?”
她轻轻一笑,眼神里的讥讽之色愈发浓重了起来,“难不成这暗楼并非是暗楼,而是道士或者妖鬼的暗楼么?”
二长老冷哼一声,“若是连面对妖鬼的胆量都没有,日后又如何面对更为可怕的人心?再则说,你连面对下面两轮的勇气都没有,又如何有资格去带领暗楼里的人去做那些行走在薄冰之上的危险事情?”
事实上,从一开始他就不看好洛青菱,也并不认为这个稚嫩鲁莽的女娃能够坐上暗楼头领的位置。
所以从一开始,被洛青菱说对了,这场所谓的考验根本就是刁难。二长老并不希望洛青菱坐上这个位置,希望她能够知难而退,所以一切的考验都极其的怖人,换成一般的女娃,只怕从一开始听到要进这座鬼宅里就已经打退堂鼓了,更别说如今还能站到了他的面前。
从这一点上来说,二长老不得不承认洛青菱还是有一些本事的。
可是这一点本事远远不够,他始终认为,那位老夫人把暗楼的头领位置传给洛青菱,就是老来糊涂的证明。
“二长老,不要太过于苛刻了,她能够站在这儿,就已经代表了她的本事。”
听到大长老的这句话,二长老十分诧异的看了她一眼。
二长老提出这次刁难的时候,大长老并没有提出什么反对的意见,而三长老一向都不会发表什么意见。所以二长老以为,他们如同自己一样,对于这么一个稚嫩的女娃做自己的头领都是不满的。只是没想到,大长老此时竟然向着那位洛青菱释放了善意,而这份善意大抵是大长老并不反对她坐上头领位置的证明。
他冷冷的看了洛青菱一眼,开口说道:“就算她站在了这儿,也不能说明什么,我并没有看到大长老你口中的本事二字,而只是看到了一个天真又鲁莽的人。让这样的一个人带着我们手下那些时刻出生入死的手下们,你们真的放心么?难不成你们真的要把他们的性命,交到这么一个人的手上?”
听到二长老的话,大长老和三长老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天真?鲁莽?”洛青菱低下头,轻轻的笑了起来。她轻轻的抬起手,似乎捏着一根东西一般。三个长老眯起眼,才在月光的映照之下看到洛青菱的手上,捏着一根长长的细线,随着洛青菱的这头看过去,另一头正是二长老。
二长老的脸色一变,伸手一摸自己的脖颈,却发现自己的脖颈不知什么时候被洛青菱缠上了这根细线。
“我奉劝你最好不要动,不然我可不保证下场是什么。也许……是身首异处。”
看到二长老的面色愈发的难看,洛青菱羞涩的笑了起来,“你太轻敌了二长老,而我这个在你口中鲁莽的人,只不过是看你不顺眼而已。我的确鲁莽,也的确天真,然而,我却捏住了你的命。也不知道你的成熟和稳重,是不是真的那么有用呢?”
“你究竟是什么时候做到的”
二长老缩回了自己的手,知道自己就算捏住那根细线,大抵也是没有什么作用的,所以他干脆的放弃了。
他眯起眼,看向洛青菱,重新在心中对着面前这个笑的一脸羞涩的女娃评估了起来,“你的武功并不如我,没有任何可能性在我眼底能够将这根细线绕过我的脖颈若是你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这次的考验我就算你过关了”
“我说二长老,您似乎并不太清楚现在的形势呢。”
洛青菱微微动了动手上的细线,“你的命如今还握在我的手上,你又是凭什么以为你能够还用二长老的身份来考验我呢?而我又凭什么要把我的秘密告知与你?”
听到洛青菱的话,二长老面色发黑,却没有再说话了。
洛青菱的眼睛微微的眯起,掩饰住了眼底扬起的熊熊怒火。她对于这个自以为是的二长老已经受够了,其实对于二长老本人她还未必有多少反感,可是对于他所坚持和代表着的那份规矩,却是反感到彻底。所以连带着,维护着秩序坚守着秩序的二长老,便自然而然的站到了她的对立面。
她从怀中拿出那份老夫人留给她的令牌,在三个人的面前扬了扬。
“若不是老夫人让我接手,其实我对于这什么破楼一点兴趣都没有。我想做这掌权人的时候,我不会让任何人挡在我面前;而我不想做的时候,也不会有任何人能勉强得了我”她直直的看向二长老,面露讥讽之色,“而现在,很抱歉,我对于当这破楼掌权人的兴趣一点儿都没有。我之所以来这儿,是因为给老夫人面子,也是因为给大长老面子,仅此而已。”
洛青菱把那块令牌朝着大长老的方向丢了过去,也不知她是怎么把那根细线收起来的,只不过眨眼之间,那根细线就已经消失不见了。她转身,没有丝毫留恋的离开了那片屋顶。心中明白,大抵过不了几天,自己就可以真正接手那暗楼了。
第一卷玉勒雕鞍游冶处,楼高不见章台路。171请求
171请求
第一更。感谢奇迹一生123的粉红嗷呜~~~新的一月的第一张粉红,太有纪念意义了~~~
老夫人所留给她的东西,她又怎么会那般轻易的随手送人呢?
洛青菱所走的每一步看似鲁莽没有规则,可是实际上都经过了洛青菱缜密的考虑,并且加上了那份对于人心的计算和紧扣。
那二长老在自己的手中如此丢脸,必然会勃然大怒。可是那样的人却绝对不会因为怒火而丧失了理智,恰恰相反,他原本并不希望自己当上暗楼掌权人的想法必然会改变。能一边整治那代表暗楼秩序的二长老,而一边让暗楼道歉把自己风光的请回去当掌权人,这显然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当洛青菱回到自己院子的时候,天空已经微微泛红,开始亮了起来。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即将大亮的东方天际,走进了自己的屋子。
自从洛青菱从那次考验里威胁到了二长老之后,她的生活似乎就平静了下来,没有任何一个暗楼的人来找过她,包括许家婆子,抑或可以称之为暗楼的大长老。而不论是洛青菱要查的那个仵作还是那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陈毅,似乎都没有了线索。
根据侍书查探到的消息来看,那个陈毅除了莫名其妙留在金陵这一点外,并没有其他可疑的地方了。
籍贯没什么问题,而柳姨娘每日观察与他往来的人里似乎也没有什么可疑的人物,至少目前为止还没有。而就算他的家乡并非是那个什么临川西乡县,可至少,如今的洛青菱一点确认的法子都没有。就算要派人去西乡县核对,那一来一回也是需要很长时间的。
陈毅这边没什么动静,而洛青菱先前拜托赵宝珠查探的事情,似乎也并没有什么可喜的进展。
所有的事情似乎都陷进了死胡同里头,而洛青菱始终感觉着,那背后之人冰冷的眼睛,一直在看着洛府。
直到这一天洛云水找上门来,这僵持着的局面才算是开始松动了起来。洛云水此时坐在洛青菱的对面,喝着紫鸳送上的茶水,与洛青菱随口话起了家常。两个原本不能算是势同水火,可是相互并没有多少感情的姐妹,能在这个时候如此平静的如一般姐妹一样聊天喝茶,倒也的确是一件稀罕的事情。
洛青菱看着坐在对面的洛云水,看她不停地扯东扯西,嘴角含笑,放下了手中的茶盏。
“三姐,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好了。”
听到洛青菱的话,洛云水微微顿住,开口说道:“我想跟你联手,我知道你有你寻找消息的办法和渠道,我也知道你在找姨娘当初的……死因。我现在已经找到了一些消息,可是到目前为止,我都毫无进展。所以,我需要你手下的人帮忙。”
洛青菱并没有问她是怎么知道自己也在查柳姨娘事情的,同样的,她也没有问洛云水究竟是怎么知道自己有消息来源的。她只是略微沉默了一下,便想到了洛云水来找她的原因。
若不是实在没有了可以继续寻找的线索,抑或是即使知道了线索也无从下手之外,洛云水是绝对不会来找自己的。而她来找自己唯一的原因,大抵也只是因为自己与赵宝珠相识,而赵宝珠所能做的事情,远比她们二人要多得多。
所以洛青菱点了点头,开口问道:“你所找到又断掉的线索是什么?”
“那仵作接走了自己的老母亲之后,去的是他**的老家,也就是临川西乡县。”洛云水的眉头微微皱起,“可是我没有可以派出去查探的人,就算有,也……”
她微微顿住,才接着说了下去,“我知道你对于姨娘当初的事情一样在怀疑,虽然我不知道你究竟是出自于什么原因,可是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此刻我们目的一致,所以,我提供的消息可以让我们继续查下去,也可以让我们得到更多的线索不是么?”
临川西乡县?乍听到这个地名,洛青菱便立刻想到了陈毅。
这……算是巧合?还是别的?
洛青菱并没有把这件巧合告诉给洛云水知晓,毕竟就连她自己也无法确定这样的巧合究竟代表着什么样的含义。所以洛青菱只是微微的点了点头,开口附和,“三姐说的不错,可是,我又能做些什么呢?”
“你不能做什么,可是你的师姐赵宝珠却能帮我们做到。身为赵府的长女,长公主最宠爱的嫡孙女儿,在赵府所能拥有的是我们都没有的。你也知道,我们的处境与她大不相同。所以,在这件事情上,赵宝珠是最能帮我们找到下一条线索的人。”
看来洛云水今日已经开门见山了,想来是对于柳姨娘的事情十分心急。
只是……这六年里难不成洛云水就从未怀疑过这一点么?为什么等到现在才开始查?
似乎是知道洛青菱的疑虑,洛云水低下头微微苦笑了起来,“我知道当初姨娘出事的时候,府里的人都被秋菊的死亡给吓呆了,分不出多少的注意力给姨娘。然而如果是你,站在我当初的位置上,会有如何的感受?”
听到洛云水的话,洛青菱微微一愣。
她如今对于洛云水的痛恨已经减淡了不少,可是当初的那份印象却一直留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在她的心里,洛云水永远都是那般有计有谋、城府深沉的样子,从不会在任何人的面前流露出真实性情。而如今看着洛云水在自己面前流露出无奈和惆怅的时候,她不由得愣住了,心中泛起了一丝古怪的感觉。
“你必然在想,这么多年过去了,为什么我到现在才开始寻找真相。可是……我这些年一直都不敢去想,也不愿去想,当初那个站在我身前替我和大姐遮风挡雨的姨娘,死的那般窝囊……”
洛云水的声音并没有哽咽,面上的表情似乎也显得十分平静,可是这份平静底下的东西,深深的触动了洛青菱。
这样的感受,就好像她先前看到老夫人躺在床上无法回应她的时候的感受是一样的。洛青菱无法想像,若是老夫人就此去了,自己究竟会怎么样。
如果不是真的没有办法了,洛青菱相信,洛云水是绝对不会到这儿来,以这样的方式近乎于请求一般的开口。
如果不是真的急于知道柳姨娘究竟是生是死,如果不是她没有可以去求证的渠道,洛云水也必然不会过来找到洛青菱。毕竟二人虽说是同父异母的姐妹,比起外人却还要更不熟一些。维持了六年的表面和平,到如今二人私底下其实也并没有说过几句话。
正如洛云水所说的,她们与赵宝珠的处境实在是大不相同。
赵府只有赵宝珠一个嫡女,哥哥也是一母同胞所生的。那个已经死去的赵大老爷是一个将军,而且是一个颇有骨气和坚持的将军。在长公主没有开口的时候,便坚持家中仅有一妻,除了早年纳入的通房一个,便再无别的女人。而那个通房,也不过是赵大老爷感念她年少时的伺候,其实并不亲密。
长公主与赵老太爷感情甚笃,赵老太爷一辈子都未曾纳过妾室,所有人都认为他是因为长公主的地位,抑或是长公主用地位压迫所致。然而其实许多人也都明白,那是赵老太爷的坚持,并非长公主善妒。
似乎这成为了赵家长房的家风,赵老太爷如此,赵大老爷也是如此。
所以,即使赵府二房三房亦有其他子女,可是在赵家大房里头,便是整的一个小家,再没有旁人插入。而赵宝珠身为长公主的嫡孙女,受到的宠爱绝对是其他名门里的女儿们不能比的,所拥有的东西也绝对是其他女儿们想都未曾想过的。
赵宝珠拥有的自由,是旁人一辈子都得不到的东西。所以在金陵,人人都钦羡巴结,却同时也在心中嫉妒。
她可以在长公主的纵容之下做到许多事情,可是洛青菱和洛云水二人便不可以。哪怕在洛府,洛青菱也是老夫人最为宠爱的孙女儿,可是洛府里还有一个洛老爷。老夫人纵使有心要让洛青菱做些什么事情,也必须要考虑到许多事情,比如其余孙女儿的感受,比如洛老爷的想法。
而洛青菱在这样的情况之下,所能拥有的只能是自己一手带出来和捏在手里的东西,老夫人仅能给她一些便利,却给不了她所有的一切。该怎么做,必须要洛青菱自己去一步步走出来。
至于洛云水更是如此,虽说她已经在外头闯出了自己的名声,可是论起树立起自己的势力,也不过仅限于内院罢了。真要在外头做些什么事情,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想到这一点,洛青菱不由得十分理解洛云水的这份心焦,以及为何她会找上自己。
第一卷玉勒雕鞍游冶处,楼高不见章台路。172圣旨
172圣旨
很抱歉昨天电脑忽然坏了,本来是要加更的,但是你们懂得……我是现手党啊~~~~T^T
嗯,最近身体各种差,剧情什么的都需要构思。为了不下降质量,所以我不会一直维持三更的状态。如果说打赏和粉红来了要加更的话,我也不会推辞。这些天三更甚至四更的日子你们也看到了,我的加更能力还是有的。
如果你们给力的话,我会加的更多哟~~~
看着洛云水的眼神,洛青菱缓缓地点了点头,“既然你我二人此刻目的一致,那么自然是可以一块儿查探的。关于柳姨娘的事情,最近我有一些想法,正好三姐来找我如此开诚布公的说了,那我也没什么好隐瞒三姐的了。”
她微微顿住,继续说了下去,“我怀疑当初的事情是府里的某一个人操纵的,虽说我到现在也没有想明白以柳姨娘的性子为何会被人操纵,不论是自愿的还是不自愿的。这些没想通的地方暂且可以忽略,然而那操纵之人的手段不可谓不高明。先是趁着秋菊之死洛府大乱的时候,让柳姨娘假死,更是让人蒙混进来以目睹,再是收买仵作,让这件事情可以瞒天过海。”
洛云水点了点头,面色阴沉,“我也曾想过,姨娘的死必然是有蹊跷的,然而却找不到任何线索。”
她抿了抿唇,终于还是把当初洛兰在家书里头告知给自己的话同洛青菱说了,只是隐瞒了这件事情是洛兰所说,“曾经有人告诉我,在京城附近见到了与姨娘长的十分相似的人。我原也没有放在心上,只是后来越查才越是觉得事有蹊跷,所以才去找了那仵作。只是没想到,竟然扯出了这么多的事情……”
洛青菱点了点头,二人便就此沉默了下来。
正当二人感到些许尴尬无话可说的时候,侍书进了屋子,轻声说了一句话,“二位姑娘,圣旨到了,请姑娘们尽快到前头去接旨。”
二人不由得愣住,洛府已经许久没有接到过圣旨了,上一次还是在五年之前。
所以在听到侍书的话的时候,二人不由得都有些慌乱,洛云水站起身来行了一礼,“既然圣旨来了,那我回去换身衣裳,先行一步了。”
洛青菱送她出门之后,转过身来进了屋子,几个丫鬟围着她忙着替她换身衣裳。接圣旨自然是需要体面的,平日里所穿的衣裳都不合适。洛青菱一边换着一边回过头去问侍书,“这圣旨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之前京城那边都没有传过来一些风声么?”
“其实是有的,不过大家都没有想到圣旨竟然来的这么快。”
侍书一边替她系上带子,一边开口说道:“姑娘应该还记得您之前让我去注意的事情,如今的圣旨大抵便是有关于那件事情的。”
听到侍书的话,洛青菱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心中想道,这件事总算是来了……
等到洛青菱赶到前头的时候,洛府的主子们都已经在了,那公公看到人齐了之后,展开了圣旨,开口念了起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大韵与吐蕃多年以来往来甚久,民间百姓交易诸多……”
洛青菱并没有仔细去听那圣旨上写的什么,因为此时此刻,她已经明白了那圣旨上的含义。
那圣旨之上所写的,便是大韵与吐蕃之间往来友好,民间同样交流甚多的事情。然而自从桑默当上了吐蕃的赞普之后,就断绝了与大韵的往来,一直在私下组建武装势力,并且封锁了边境线,甚至一直在与大韵的官兵进行冲突。二十年间,吐蕃与大韵的关系几乎断的干干净净,原本往来了百年的姻亲关系也断的一干二净。
这样的情形直到一年之前喀纳赞普上位之后才有所改变,喀纳赞普主动对大韵释放出了善意,其中最能代表的事件,便就是这次圣旨上所要说的事情。
喀纳赞普的大公主,也就是喀纳赞普的亲妹妹厥尊公主跨越了整整两国之间的漫长距离,从吐蕃到大韵,准备嫁给大韵的太子。
而这次的圣旨,便是圣上下旨在诸多名门望族之间选择一个贤良淑德名声最好的一个女子,收为皇室的公主,嫁入吐蕃,嫁给喀纳赞普。虽说这样的关系比较混乱,可是联姻的事情往往不会在意这些。
大韵皇室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似乎皇室里女儿从来缺乏的很,而生出来的皇子却很多。这样对于皇室而言,有好处也有坏处,坏处自然在如今联姻这一点上便能体现出来。
如今的圣上只有三个公主,大公主莫倾城是已经逝去多年的皇后的女儿,出于对于皇后的愧疚,圣上一直都十分的宠溺她,以至于她在京城名声甚大,直到如今十七了都还未曾嫁人。因为宠爱,赐号长乐公主,便是希望她一生长乐无忧。所以哪怕是她从未曾嫁人,只要长乐公主不愿意,圣上也绝对是不会为难她的。
而圣上的二公主韶华公主是最受宠的安贵妃所生的女儿,可是在四岁的时候就已经死去,自然不能去联姻。
至于三公主嫣然公主,是云淑妃的女儿,虽说岁数不大,如今也才十四而已。可是她早已经在一年之前就已经嫁入了赵家,也就是赵宝珠的那个大哥赵宝宁,身为人妇的她自然也是不可能派出去联姻的。
所以算来算去,如今的皇家似乎已经没有了可以派出去的人,所以才把目光放在了大韵几个名门之后的女儿们身上。
洛青菱之前便是因为上辈子还记得这件事情,所以这一次才提前把自己的名声损毁。
若是嫁到吐蕃,哪怕财势倾城,也不过是一个没有权利的妇人。在吐蕃那个地方,女人只能是男人的附属,虽说大韵面上也是如此,可是总是有些女人能够握的住自己的男人。然而在吐蕃,就算再有心机再有手段,能握的住那个喀纳赞普又能如何?那始终不是大韵,那始终是异邦。
更何况,能在那桑默赞普的手下隐忍多年,干脆利落的推翻和压制住手下那些野心甚大的贵族们,又能在上位之后获得大部分人的支持,果决的与大韵继续建立起友好的关系,把亲生的妹妹都送了过来。这样的一个男人,又岂是能随随便便被人掌握的住的男人?
洛青菱一点儿都不希望自己一辈子都在吐蕃那个地方锦衣玉食,她情愿在大韵吃糠咽菜,也总比那般消磨了自己一生的好。
上一辈子嫁过去的女人是云家的嫡二女云琴,然而这一辈子,洛青菱一点儿都不确定会不会算到自己的头上来。
毕竟上一辈子她是庶女,名分上就输了一截,更何况她上辈子的名声本来就不算特别好,更是舞姬的女儿。就算是洛府的庶女,也是地位最低的那一个。
而这一辈子,她是洛府正儿八经的嫡女,洛府与皇室那些明里暗里的关系谁不知晓?所以洛青菱算来算去,还是觉得要先下手为强,把自己的名声弄的更不好了再说。省的到时候圣上瞧上了眼,到时候自己就是想做些什么,也都是有心无力了。
毕竟如果她不出这个事情的话,以洛府与皇家的关系来看,她应该是第一个入得圣上眼中的那一个。
在那公公念完了圣旨之后,洛老爷塞给他一份大礼,笑着邀他在洛府里留下吃饭。那公公也是知晓洛府与皇家的关系,笑眯眯的应了下来。他摆了摆手上的拂尘,面上笑的如一朵盛开的花儿,“杂家从宫中出来的时候,皇太后就已经吩咐了杂家,让杂家替皇太后和皇上探望一下洛老夫人。皇太后知晓老夫人如今身子不好,心中忧虑却又没法子过来探望,一直在替老夫人吃斋念佛,希望老夫人快些儿好起来。”
听到那公公这么说,洛老爷立时弯腰谢恩,“劳烦皇太后挂念了,下官实在是心中惭愧不安,都是下官没有照料好母亲,才让皇太后劳心。”
那公公摇了摇头,对着身后的人使了一个眼色,从他们的手上拿过了几盒东西。
“这都是皇太后和圣上的心意,都是宫中最好的药材和丹丸,虽说不甚清楚老夫人得的是什么病症,可这些吃了也不会有所延误,都是养神补体的好药。”看到洛老爷一个劲儿的谢恩,他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赶紧把洛老爷扶了起来,“洛大人不必如此,这也是皇太后和圣上的一片心。如今可否带杂家去探望一番老夫人?到时候杂家回了宫中,也好跟皇太后和圣上交代。”
洛老爷赶忙引着他去了老夫人的院子,而剩下的人站在原处,静默无声。
在这个时候,洛青菱才终于看到了一直没有露面的洛礼明,他眼神十分担忧的看着洛青菱,似乎想走过来说些什么。然而站在他身边的大夫人紧紧地拉住了他,看都没有看洛青菱一眼,便带着洛礼明走了出去。那方向明明不是回到她院子里的方向,可是因为洛青菱,她宁可多绕一些远路。
看到大夫人这般,原本还想同洛礼明说上两句话的洛青菱垂下头,微微的苦笑了一下。
第一卷玉勒雕鞍游冶处,楼高不见章台路。173十日
173十日(加更)
自己给自己投粉红,我是有多苦逼啊抹泪~~~~这样加更,好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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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三年之前,大夫人知道了真相之后,态度就截然不同了。
洛青菱可以理解大夫人的心情,从一开始她就有心理准备,只是在面对的时候,却始终心中酸涩。对于大夫人,她始终很感念。上辈子在洛府里唯一对自己伸出援手的便是大夫人,是在洛府里那些高高在上的人里头唯一给她一丝温暖的人。再加上这辈子,自己成了她的女儿,在不知道真相的时候,大夫人待她还是极好的。
只是……世事难料。
洛礼明的为难她看在眼里,所以她从来没有再去主动找过洛礼明,就是怕他最终也被大夫人冷淡。这般决绝的大夫人,她从未见过。
府里的人不知真相,对于大夫人忽然疏远她甚至把她当成仇敌一般的态度十分不解。然而洛青菱知道,大夫人之所以不解释,是因为洛礼明还在她的身边。若是洛礼明再与她接近,想来大夫人也没什么隐瞒下去的必要了。所以洛礼明的为难,实际上也是在保护她。
洛青菱转回身子的时候,却瞧见洛礼勤上前同李姨娘说话。
二人平日里素来冷淡,李姨娘虽说扮成女人十分相像,可毕竟也不是真的女人,更不会对洛礼勤有什么感情。尤其是在面对洛礼勤的时候,心中其实是尴尬无比的,所以平时能躲则躲。幸而洛礼勤为人敦厚老实,对于李姨娘这份再明显不过的疏远也并没有十分放在心里,依然对他十分守礼尊重。
洛礼勤走到了李姨娘的跟前,深深的施了一礼。
“最近姨娘被禁足,孩儿也未能到姨娘跟前尽孝,着实是心中惭愧不安,还望姨娘不要介怀。近来天气虽已日渐暖起,可是晨里夜间始终风寒露重,姨娘莫要贪凉伤了身子。”
听着洛礼勤关怀备至的话,洛青菱站在他的身后憋笑,瞅着李姨娘一脸漠然的表情,知晓他心中必然是尴尬无比的。
李姨娘皱起眉头,随意的点了点头。
“我知道你是个孝顺的孩子,不过我自会照顾自己,你不必担心。再则老爷虽说不会说些什么,可毕竟你与我过于亲近对你不好。你若有心就去大夫人跟前多亲近,我这儿你就不要多来了。”
这话乍听上去的确很像是一个关心儿子的姨娘所会说的话,可是配上李姨娘一脸冷淡的表情,就十分的不搭了。可是看在洛礼勤的眼中,这是姨娘故作掩饰,不希望给自己带来麻烦的表现。所以洛礼勤的表情十分感动,低着头深深的应了下来,为自己的娘亲这般委曲求全而感动。
“儿子不孝,还让姨娘这般委屈自己……”洛礼勤的声音微微有些哽咽,“儿子虽没有大哥那般的天纵之才,可是勤能补拙,近来在学堂里头也常常受到师傅夸奖。待儿子去考了功名,成家立业之后,必会把姨娘接出这儿,让姨娘过上好日子的”
听到洛礼勤这般情真意切的话,再看着洛青菱在后头憋笑的一脸扭曲的脸,李姨娘深觉自己无话可说了。
他十分僵硬的点了点头,随口敷衍了两句,便转身如身后有猛兽追着一般仓皇而逃。不过说实话,即使他再能够伪装成一个女人,也始终没办法伪装成一个慈母,更别说儿子还这般情真意切了。李姨娘没有在第一时间仓皇而逃,已经算是十分不容易的事情。
看到李姨娘离开的背影,洛礼勤似乎有些受伤,素来看上去真诚无比的脸上出现了一丝黯然。
他转过身,看到了没来得及离开的洛青菱,不由得愣了一愣,随即露出了十分诚恳又让人不由得觉得亲切的笑容,“许久没有看见六妹妹了,六妹近来可好?”
被他看着的时候,洛青菱却是浑身不自在。虽说她与李姨娘的关系甚好,同样与洛礼明的关系也不错,可是与洛礼勤的关系,却似乎从来没有亲近过。一来是因为李姨娘每次看到洛礼勤的时候都会避开,她与李姨娘亲近,自然在李姨娘避开的时候也会避开;二来是因为洛礼勤常常去府学里,所住的院子又离得远,所以也不常常见面。
不过洛礼勤倒是个不错的,全府上下都这么认为。在外头的人看来,洛府不但是出了个天纵奇才,同样还出了个敦厚仁善的儿子。不但外人羡慕不已,便是洛老爷也认为这一双儿子是自己这一生最得意的杰作。
“劳烦兄长记挂,青菱近来不错,倒也没什么事儿。”似乎是很久没有同人这般寒暄了,洛青菱觉得自己有些不是很习惯。她顿了顿,终于理解了为何李姨娘每次见到洛礼勤的时候都会忍不住想避开。像洛礼勤这般的人,实在是不忍心伤害,也不适合打交道,所以到最后只能避开。
与他打交道的时候你浑身不自在,看着他纯良敦厚的眼神,你又不好说些刺耳的话。尤其是他待人极其真诚,真诚的让人心里头发慌。
洛青菱一边同他寒暄着,一边想起了那一位太子爷。
果然,那一位直接的近乎于娇纵的厥尊公主,还是要嫁给太子啊……可惜了太子爷那个温润如玉的君子,也可惜了那个热情似火的公主。他们二人在一起,是最最不合适的,然而命运却把他们凑到了一起。
事实上洛青菱并不讨厌厥尊公主,可是她也同样认为,厥尊公主与太子并不合适。
太子是当年那个已经去了的皇后所生的唯一的儿子,当今圣上感念皇后的恩德和艰苦之时的不离不弃,所以对她所出的一双儿女都甚是宠爱。女儿便是长乐公主,到了十七都还长留宫中;而儿子便是太子,也是圣上所认为的唯一一个太子。
便是最受宠爱的安贵妃八年之前所生下的那个皇子,都没有能让圣上生出动摇太子地位的想法。
虽说安贵妃所生的瑞王在外人看来受宠若加,比起太子都要受宠些许,可是在明眼人看来,那便是圣上对于这个最受宠的小儿子的愧疚。
瑞王名瑜,瑜是美玉的意思,代表皇帝十分珍爱这个如玉一般的儿子。而瑞是祥瑞的意思,代表希望五皇子祥瑞一生。五皇子一生下来,便让皇帝欣喜异常,除了不能将他立为太子,几乎什么都给了他。满月之时就给了他一处府邸,赐名瑞王,举办寿宴,文武百官皆上门庆贺。
这在大韵是从未有过的事情,在当今圣上更是前所未有的举动,然而没有任何一个人对此有异议。
因为有异议的已经被圣上封住了嘴,这表示了圣上前所未有的宠爱与决心。不过是一个当不了太子的小皇子,再宠爱一些也没什么,只要圣上没有被冲昏头脑罢免太子之位,其余的都可以忽视。文武百官们这么想着,便也都闭上了嘴。
而当今的太子爷除去圣上对于那一位逝去了的皇后的愧疚,地位不动摇之外,他本身也十分让人信服。
为人仁义,堂堂正正。这几个字是太子太傅对于他的评价,也是所有人眼中太子的形象。
当初皇后去世的时候,圣上就对着灵堂许下承诺,此生再不立他人为后。圣上也的确实现了自己的诺言,哪怕他再怎么疼宠喜爱安贵妃,都始终没有立她为后。因此后位永远是太子母亲的,所以他也永远都是唯一的太子。
生而为太子,这样的感受洛青菱并不知道究竟是怎样的,然而就她上辈子的记忆来看,那一位的确是一个仁慈又端正的人。他并没有因为生而为太子就骄纵自己,也从来没有骄傲自满,以自己的身份为傲过。
谦谦君子这四字,在洛青菱看来,也只有他能当得起。
太子没有因为生为太子,身上的压力过大而叛逆,也没有因为所有人的称赞而自满。他只是沉默的微笑着,用自己的方式,一步一步稳定的走着自己的路。不论是赞是毁,他从没有动摇过。
事实上洛青菱知晓他的心思,太子的确是一心怀着天下怀着百姓的,为人端正仁义。
可是一个太过于光明正大堂堂正正的太子,也实在是太过于天真。他接触不到真正的百姓,也接触不到真正的底层人民,他只能凭借着旁边人的描述去想象,可是想象的东西永远都会失真。
这样的一个太子,值得人敬佩,可未必会是最后的赢家。
在洛青菱这么想着的时候,洛老爷转了回来。他是准备带着那位公公出去转转,顺便吃顿饭赏赏景色的。在把那个公公送上车了之后,洛老爷转过来沉着脸对府中所有人吩咐了一句:“你们收拾东西的动作要加快,我们十日之后就要进京”
第一卷玉勒雕鞍游冶处,楼高不见章台路。174扑朔
174扑朔
在洛老爷开口说了十日限定的时间之后,似乎所有的事情也开始跟着走的快了一圈。
原本一直没有消息的仵作和陈毅,以及那隐隐藏着的种种线索,似乎都开始随着洛老爷的十日之限浮出了水面。侍书先前便是站在洛青菱的身边,同她说起了那陈毅的事情。
其实那仵作和陈毅二人的事情,是一同有所转机的。
在赵宝珠派了人到临川西乡县之后,找到了那个仵作,同样的,也找到了那个陈毅不对劲的地方。实际上,虽说那陈毅的户籍是临川西乡县人,可是村里的老人都十分清晰的记得,他是村口老陈家捡来的孩子。老陈家夫妻二人结婚十来年都没有生下过孩子,在二十多年前不知从哪儿领来了一对姐弟,从此成了老陈家的孩子。
只是那姐姐在呆了五年之后,不知怎的就走丢了,也不知是不是被人贩子给拐走了,只剩下那弟弟一人。
那弟弟,便是如今的陈毅。
至于那仵作,是陈毅一个村子里的人,二人自幼相识。虽说那仵作年纪要更大一些,从小在村子里就不太受人喜欢,来往的人不多,陈毅是最亲近他的一个。那仵作的娘是三十多生下的他,本来是一个寡妇,却忽然生出这么一个孩子,所以在村子里流言蜚语有些多。
二人在村子里可谓是所有人避之不及的瘟神一般的人物,也只有陈毅和好心的陈家二老才偶尔与他们往来,但也不多。
直到十多年前,那仵作的亲爹过来接了他们母子二人离开之后,他们的生活才渐渐的平静了下来。
只是当年的那些事情,村子里凡是知道的,都记忆十分深刻。
按照赵宝珠的人打听过来的消息,那仵作的爹是行商,在途径西乡县的时候与仵作的娘厮混在了一起,后来也并不知道自己有了一个儿子。那仵作的娘虽说当初走错了路,可是却并没有用孩子要挟那男人,只是自己承受着压力,把孩子生了下来。
是后来有人带话给了那男人,那仵作的爹才把他们母子二人接到了金陵附近的一个乡里,也就是之前所有人以为的那仵作的家乡。后来他爹带着他到金陵城里讨生活,那仵作不知怎的拜了上一个仵作老头为师,才走上了仵作这一条路。
他的爹在好几年前就去世了,只剩下他和他的老母亲二人,再加上那仵作为人孤僻,也没什么来往的人,所以关于他的消息着实有些难打听。
幸而就算是难打听,也还是打听到了。
其实这样的私下打听,并不需要那个仵作上堂作证,自然也就不需要出面威胁那仵作了。只要知道事实,哪怕只需要能猜想得到真相,那就足够了。更何况从赵宝珠那边传过来的消息来看,那仵作已经承认了,当初的事情是他在做伪证。
至于赵宝珠手下的人用了什么手段,洛青菱并不想知道。
重要的是,那个仵作只要承认了这一点,哪怕是他今后反口否认了,其实对于他们也并没有什么妨碍。
按照那个仵作的说法,当初的事情是陈毅让他做的,柳姨娘其实在当时并没有死,只是陷入了昏迷。而那个与他配合的人,那仵作并不知道是谁。他只是为了报答陈毅当年的接济之恩,所以才撒了谎。只是之后良心不安,所以在得了银钱之后,才把他娘接回了老家,想从此远离这件事情。
虽说这边的几个人始终还没有想明白,那陈毅在这件事情里究竟扮演的是什么角色,而他又为何要搀和进这件事情里头来。可毕竟,这事情也总算是有了一些眉目。
洛青菱这几日在得到了消息之后,心情稍许放松了一些。这一日,她带着几个丫鬟在自家院子里打起了叶子牌。
该收拾的东西早已经收拾好了,至于赵宝珠那边似乎这几日有事要忙,所以也不太好过去找她。至于李姨娘近几日一直在守着那个陈毅,所以也不好叫他过来。至于金陵别的姑娘们,在洛青菱没出事之前兴许还可以找得到,可是在她出事了之后,就已经对她避之不及了。
在这个时候洛青菱才悲哀的发现,自己竟是连个可以出来闲聊的人都没有了。
所以,她才在穷极无聊的时候,拉着院子里的一堆丫鬟打起了叶子牌。
侍书、紫鸳加上春香,正好和洛青菱凑成了一桌,而其他的几个丫鬟也都在洛青菱的纵容之下各自开了桌。按照洛青菱的话说便是——“今儿玩的银钱,赢了的全归你们,输了的全归你们姑娘我来出。所以你们尽情的玩,不要束手束脚的”
所以几个丫鬟们在玩过几圈之后,也就都放开了手脚,玩的十分尽兴。
直到一个小丫鬟凑到了侍书的身边,洛青菱今儿的叶子牌也算是打到头了。侍书在听过那个小丫鬟的报告之后,凑到了洛青菱的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姑娘,那仵作果然死了。”
洛青菱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轻轻的点了点头。
她先前就觉得那幕后之人心狠手辣,若是知道他们已经找到了那仵作的头上,为了安全起见,必然是会杀了那个仵作的。只是哪怕是提前布置了,提防着有人上门杀人灭口,可还是没有挡住那幕后之人的狠辣手段。
看到洛青菱和侍书二人在说话,院子里的丫鬟们都十分有眼色的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三三两两的回到了原本该去的地方,把整个院子的空间都腾出来给她们几个人。如今院子里只剩下洛青菱这一桌了,看到侍书在同洛青菱说话,春香和紫鸳都不由得有些好奇,可是都十分安静的没有开口问起。
知道所有人都已经离开了,洛青菱偏过头去开口问了一句,“那仵作死的时候可有什么异常么?”
侍书点了点头,“从赵府传来的消息来看,赵府的人已经围住了那仵作的家,日夜都有人守着,可偏偏那仵作就死在了家中。在他死的时候,家中的老母亲在另一个屋子里,并没有人进去。他死的时候无声无息,直到那赵府的人觉察到有些不对冲进去的时候,才发现他已经死了。”
“他的死状……是不是和秋菊当初死的时候是一样的?”
“不,并不一样。”侍书摇了摇头,“可是他的死状太过于平静,似乎死的十分安详一般,脸上还挂着一丝笑容。可是据那边的消息说,后来查探的时候发现他的身子内部已经全部碎了,其实与秋菊当初有些类似,只是他的身体并没有爆开,所以表面上看的十分不同。”
果然如此么……洛青菱眯起眼,心中升起了危险的感觉。
虽说还不是很清楚那陈毅究竟同洛府有什么渊源或者仇恨,可是这般狠辣的手段,已经昭示出了他的危险性。
洛青菱始终没有想通陈毅到底为何会同洛府过不去,到了差不到夜里吃饭的点的时候,李姨娘回来了,带来了一个消息。李姨娘一边大剌剌的坐在洛青菱的屋子里吃着她小厨房里特意弄出来的精美菜肴,一边拿着筷子十分没有礼节的指指点点。
“这些日子可累死我了,幸好今天总算是找到了那家伙的破绽,不然等要到京城之后,我这些天可就算是白蹲了”他稍稍顿住,继续说道:“也幸而洛老爷说要十日之内进京,可能那边的人也有些心急,所以才露出了破绽,不然我还不知道要守到猴年马月去”
洛青菱并没有在意他的无礼,喝下了一碗汤,也没有催他快些说。
倒是李姨娘先忍不住了,噼里啪啦的全部都跟倒豆子一般倒了出来,“那与陈毅来往的人里头果然有咱们洛府里的丫鬟,好像是叫银花还是什么的,我后来查了查,她是大厨房里的一个丫鬟,原先跟着柳姨娘的人。”
银花?洛青菱稍稍愣住,若有所思的垂下眼眸。
好半晌,她才缓缓的开口,“那银花,便是当初死去的秋菊的亲姐姐……她又如何会替杀死自己亲妹妹的凶手做事呢?更何况……”
更何况如今,那银花似乎是洛云水的人罢?洛云水如果真的知晓事情的真相的话,又如何会与杀死或者隐瞒柳姨娘死讯的人往来呢?更何况,她若是真的是幕后之人,那也未免太说不过去了。
她如果真的对柳姨娘当初的事情胸有成竹,何必又来找自己?就算是想掩人耳目,她也不该用如此愚蠢的法子,那并不是洛云水的风格。再则说,当初洛云水所说的那番话,洛青菱至今深信不疑。因为那话中所蕴含的感情,并不是随意就能伪装出来的。
可是既然如此的话,那事情的真相又是什么呢?
这件事情,似乎已经越来越扑朔迷离了起来……在越接近真相的时候,就越是看不清前方的真相究竟是什么。
第一卷玉勒雕鞍游冶处,楼高不见章台路。175不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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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洛青菱的话,李姨娘轻嗤了一下,抬眼看了洛青菱一眼,“你如今这般犹豫,说不定就是那人的目的呢?这些都是说不定的,你的笃定也许是在他人的计算之中……”
李姨娘这般说,倒也有些道理。洛青菱思索了许久,才缓缓地点了点头,“我也不能十分确定,可是这件事情还是颇有蹊跷的。至少我可以相信,洛云水并非是幕后之人。如果她是,这些事情的走向就不会如此。那幕后之人显然深恨洛府,想要置洛府于死地的。洛云水就算对洛府有诸多的不满,可也应该明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她是洛府的人,洛府衰败了对她而言并没有什么好处。”
“而洛云水,并不是那种疯狂到玉石俱焚的人。她也并没有什么理由,要这般玉石俱焚。”
洛青菱下定了结论,心中已经排除了洛云水的嫌疑。而至于银花为何会如此,其实也有十分合理的解释。正如她身边的冬梅一样,虽然如今,洛青菱早已经把冬梅送给了宁归,正是让他们二人好联络。毕竟当初她把冬梅留在身边,就是因为阻止冬梅到宁归的身边,让三皇子笼络宁归。
可既然如今二人已经联系上了,而为了不让旁人瞧出破绽,毕竟冬梅当初始终是她的丫鬟,二人往来被人瞧见总是难以解释。所以洛青菱干脆便把冬梅给了宁归,也避免了冬梅在自己身边总要分神去关注和防备。
不过虽然如今冬梅已经不在她的身边了,可是这对于解释银花的事情而言,依然是一个很好的范例。
有些人看似是某些人的主子,可是未必那下人是把他真正当成主子的。若是当奴才的有数个主子的时候,正是掩盖自己身份最好迷惑人的方式。尤其是……当主子也被蒙在鼓里的时候。
虽说洛青菱无法理解银花为何会替杀死自己亲妹妹的凶手做事,可是她在替那人做事是毋庸置疑的。
洛青菱在心中盘算着,右手习惯性的在桌子上敲了敲,十分果决的开了口,“不论如何,盯紧银花,不要打草惊蛇[www奇qisuu书com网]如今我们剩下来的也只有银花这一条线了,若是断了,所有的线索也就会就此消失。”
到如今,她心中对于那幕后之人的人选已经越发的模糊,却也渐渐的开始清晰了起来。
若是银花这条线盯得紧一些,未必就不能找出那幕后之人。只是,到时候银花的性命,估计就要丢了。毕竟以那人的手段来看,只要是会威胁到他身份的,他都会毫不留情的斩除。至于陈毅和那人究竟是什么关系,似乎……也可以从先前的消息里头猜想的出来一些了。
李姨娘咧着嘴点了点头,右手十分快速的夹着菜往嘴里塞,眼见得桌上的菜以十分快的速度变得越来越少。
待他终于吃的差不多了,随手抹了抹嘴,看着一脸无奈的洛青菱,开口问道:“对了,你明儿不是还要去金家赴宴么?那金老爷子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你摸清楚了没有?”
“没有摸清楚也没什么关系,那位老爷子的心思不是那么容易摸得透的。可是老爷子既然有那份心思要还我的人情,这就已经够了,至于别的,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洛青菱撑着下巴,看着李姨娘吃的香甜,原本还不觉得怎么饿的肚子忽然之间觉得有些饿了起来。
她对着侍书招了招手,开口问道:“银花在府里平日里都跟谁比较亲近?又或者有什么众所周知不对盘的人么?”
听到洛青菱的问话,侍书仔细的想了想,开口说道:“关于银花的消息搜集的并不多,也只有上次跟着三姑娘的消息的时候,才注意到了银花。不过在奴婢的印象中,银花似乎是一个老好人。在派系林立的大厨房里,始终都没有得罪过什么人,跟所有的派系都似乎关系不错。平日里也似乎没有跟谁特别亲近,更不会有什么不对盘的……”
她顿了顿,继续说了下去,“自从姑娘被掳走之后,大厨房里的事情就都交给了三姑娘,庄子上的事情也都分摊了出去。哪怕是您回来了之后,府中的事情也都没有再交到您手里了,所以原本一直在注意着大厨房的事情也就停了下来。”
洛青菱点了点头,“原本注意大厨房的人是谁?”
“是映画那个小丫头,她自从来了院子里之后,因为年纪小又活泼,所以颇受人宠爱,平日里也不太做事,就喜欢到处瞎跑。后来奴婢发现她每日总是能带来一些新鲜的消息,就干脆让她也加了进来。不过在奴婢的印象中,银花曾经似乎与夏荷的关系不错。”
侍书说着,忽然有些犹豫了起来,“姑娘,自从去年夏荷她娘病了之后,她就一直没有回到院子里了。您先前让奴婢去注意她,可是她也似乎并没有什么疑点……是不是,该让她回来了?”
说到夏荷,洛青菱稍稍愣了一下,似乎在回忆这个名字的主人是谁。
夏荷是柳姨娘的人,这一点毋庸置疑。因为春香被赶出府的时候,那个前去劝说的人是夏荷,所以在春香回来了之后,夏荷很是心惊了一阵子。因为先前夏荷估计并没有想到,洛青菱竟然会去把春香救了回来。
在春香回来了之后,夏荷就从此避开了洛青菱,以二等丫鬟的身份去做那些三等丫鬟的事情,并且不愿意进屋子里头伺候了。
当初洛青菱并没有揭穿夏荷,而春香同样也没有,可是夏荷毕竟心虚的很。
直到柳姨娘死了之后,夏荷才渐渐的又恢复到了从前那般沉默的样子,每日坐在自己的屋子里替洛青菱绣些东西。可是与从前不一样的是,夏荷的沉默不再是温和浅笑着的沉默,而是阴郁的沉默了。院子里原本十分喜欢同她亲近的小丫鬟们,也都渐渐的不再喜欢到她的屋子里去了。
这样的日子一直维持到夏荷的娘病倒,洛青菱让她回去之后才算结束。
可是自从夏荷回去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回来了。哪怕是洛青菱派了丫鬟过去询问她有没有回来的意思,夏荷也是始终沉默以对。
洛青菱不想为难她,所以也就没有再提这件事情了。
毕竟叛主这件事情,在大韵还是十分严重的。更何况,这样一个心机深沉的丫鬟跟在自己的身边,洛青菱也始终有些不自在,而夏荷自己也始终心中有了一根刺。哪怕是今后二人尽释前嫌了,估计就算是洛青菱能全心全意的信任她,她也会心中迟疑,觉得洛青菱始终都在怀疑自己。
对于夏荷,洛青菱并不想去计较一些什么,可是毕竟是背叛了自己的人,所以她也不想当一个仁善到没有了原则的人。她之所以没有对侍书和紫鸳说起夏荷的事情,不过是觉得没有什么必要罢了。
所以洛青菱摇了摇头,“夏荷的年纪似乎也大了,你们若是有心,就去派个人问问她有没有相好的小子。若是没有,我这儿也可以给她找个好人家嫁了,把她的奴籍销了。她如今想必也没法子适应当奴才的日子,毕竟已经走了这么久了,又是在我身边的老人,给她一个好出路总比跟着我要好。”
听到洛青菱的话,侍书的眼神闪了闪,随即应了下来。
说起这件事儿,洛青菱不由得抬起头看着侍书,眼神有些戏谑,“咱们院子里头,你的年纪算是最大的一个了。平日里我倚仗你太多,倒还真没想到过这件事儿。对了,你同那吴小哥的婚期在什么时候?到时候就算我不好过去,也是要给你多添一些嫁妆压箱底的。”
在洛青菱的跟前,侍书似乎就少了那些羞涩,大大方方的说道:“奴婢倒是不急,就算奴婢的年纪大了些,毕竟表哥不会嫌弃,更是早已经定了亲,就等着挑个好日子嫁娶便是了。只是姑娘既然想到了奴婢,就应该想想春香和紫鸳几个丫鬟的事情了。尤其是春香,她年纪较长,看她的样子似乎也没有相好的小子,若是再拖下去,只怕是会留来留去留成仇了。”
听到侍书的话,洛青菱哑然失笑。
“你说的对,我是该好好考虑考虑春香的亲事了。只是这件事儿总得看她自己的意思,我也不好乱点鸳鸯谱。你平日里没事儿就替我旁敲侧击一番,看看春香的口风如何。”
二人正说着,便听的门口珠帘响动,还有春香没好气的声音。
“既然姑娘这般关心奴婢嫁不嫁得出去,倒不如姑娘好好关心关心自个儿的亲事,也好让奴婢不要时刻都替姑娘担心着。奴婢便是这一辈子都嫁不出去也没什么,只要姑娘不嫌弃就好”
春香端着清茶进了屋子,小心的把清茶放在桌上,垂着眼说道:“奴婢并不想嫁人,若是姑娘认为这不好,那奴婢嫁谁也无妨,只要姑娘看着好就是了。若是姑娘不觉得有什么,就放任奴婢这一次罢。”
第一卷玉勒雕鞍游冶处,楼高不见章台路。176原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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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春香的话,洛青菱并没有说些什么,只是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倒是春香自己十分认真,只是看到洛青菱并没有反驳,也没有同意,所以她也就不再说些什么了。几个人就着灯光说了些话之后,洛青菱便上床就寝了。因为她不习惯有人守在一边,所以侍书和春香二人都准备出去。
在她们即将离开的时候,洛青菱忽然开口问道:“路嬷嬷如今还好么?”
自从四年前路嬷嬷身子开始变得有些差了起来,她便在老夫人的示意下回了老家养身子。本来是说养好身子再回来的,只是路嬷嬷似乎后来的几年里身子日渐沉珂,缠绵病榻,所以就再也没有回到洛府里了。洛青菱已经很久没有提起路嬷嬷了,今儿晚上忽然提起,倒是让两个丫鬟都愣了愣。
侍书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路嬷嬷的身子已经日渐好转了,兴许过不了多久就能继续回来陪着姑娘呢。”
听到侍书的话,洛青菱许久无言,只是轻轻的开口,“嗯,我知道了,你们出去罢。”
在二人离开了之后,洛青菱闭上眼睛,心中有些苦涩。
实际上她早已经知道了,路嬷嬷已经在两年前去世了,当初离开也是因为病情加重瞒不住了。可是所有的人都在瞒着她,想来是因为怕她接受不了罢?可这又有什么接受不了的呢?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啊……
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会在什么时候忽然死了,又或者是能活到什么时候。
重活了一辈子,这并不是一种资本,至少对于她来说不是。最多也只是知晓一些大事罢了,可是于大事,她也只能顺势而为,压根阻挡不了历史的洪流滚滚而来。若是试图螳臂当车,只怕会成为那被大浪翻卷而去的石子一颗。眼睁睁的看着那些明知道会发生的事情重新又发生一遍,实在算不上是什么愉快的经历。
而那些与上辈子不同的事情,她也没有办法掌握,只能随波逐流,在这样的红尘中紧握住自己能握住的一些东西罢了。
所谓的命运,就是你明知道它的轨迹,却只能看着它发生而无能为力。在你自以为已经改变了它的时候,它用了另一条轨迹回到原点,淡然的嘲笑着你所有的挣扎努力。而在你不经意的时候,它又主导了你所有的人生。
可是……这样的命运,实在是让人不爽啊……
洛青菱睁着眼,看着窗外的月色映照着的影影幢幢,那抹刚刚升起的感慨和无力感被一个细小的声音给打断。窗外似乎有人……她的手小心翼翼的在床被下摸索着,捏着从不离身的匕首,便觉得安心了一些。她的呼吸尽量平缓,不让外头的那个人听出破绽来。
她的身子一直紧绷着,等待着合适的时机。
直到那人摸上了她的床,洛青菱才忽然暴起,对准那人的要害刺了下去。那人似乎很有几分底子,似乎也知晓洛青菱压根就没有睡着,她的身子往侧边一滚,果断的开了口,“我是阿六。”
听到阿六的声音,洛青菱这才收了手,在朦朦胧胧的点点月光之下,看到了半张脸都沉浸在夜色里的阿六。
洛青菱倚在床上,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怎么?暗楼里行事就如此喜欢在夜间么?难不成连光明正大见人的勇气都没有了?我今儿白天的时候可是足足浪费了一整日的时间,你们也没找上门来,倒是在夜里跑了过来。”
听到洛青菱的讽刺,阿六的面色一红。幸而如今月色不明,在这样的夜色里看不太清她的脸色。
“我是过来请姑娘过去的,长老们在楼里等着姑娘。”
听到阿六的这句话,洛青菱嗤笑了起来,“他们让我去我就去,让我走我就走,我岂不是太听话了一些?我一不是他们的手下,二来就算我去了,那我也算得上是他们的主子。如今他们这般对我摆谱,我还那般给面子,那我的面子要往哪里搁呢?”
对于洛青菱的话,阿六压根就没有办法反驳。她原本就是个口拙的人,常常被人说像一块木头一般,面对口齿伶俐的洛青菱,她算是彻底败在了下风。
见她没什么反应,洛青菱摆了摆手,“既然你也说不出个什么道理来,那就回去吧,我还要歇息呢。对了……阿六姑娘,慢走不送。看你翻窗的本事如此娴熟,想来也无须要我送了。”
洛青菱倒是十分干脆的躺了下去,而被赶下床的阿六站在床边,心情很是纠结。
她来这儿就是要请洛青菱过去的,楼里的长老们下了命令,若是不带洛青菱回去,她也就没必要回去了。可是洛青菱这边不愿过去,她总不能打晕了洛青菱把她绑过去。要知道,洛青菱的武功平心而论虽不如她,可也相差不远。更何况洛青菱反应快,脑子也转得快,二人真要打起来,吃亏的肯定是自己。
对于这一点,阿六深有体会。
所以她眼睁睁的看着洛青菱躺下去,却无能为力,而她如同生了根的古树一般,就这样站在洛青菱的床头看着她。眼神倒是颇有些可怜的……洛青菱看了她一眼之后这么想,不过谁让她是暗楼里的人呢?被那些长老们折腾的,并非只是她一个而已。所以到头来,吃苦的源头还是那些长老,怪不得她的。
这么想着,洛青菱便心安理得的忽视了可怜兮兮的阿六,闭上了眼睛睡了下去。
阿六踟躇的立在床头,看着洛青菱闭上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似乎是同时被长老们和洛青菱耍了一般。虽说这种想法对于一向尊敬长老们的阿六来说有些不太能言诸于口,可是这样的想法还是不可抑止的在阿六的脑子中转来转去。在想了许久之后,阿六终于还是开了口。
“那个银花,并不是李家婆子的亲生女儿……”
她试图用这个消息来勾引洛青菱,只是很可惜,她的道行始终不够,洛青菱连眼皮都没有动一下。
阿六很纠结的看着洛青菱平静的表情,又继续缓缓地说了下去,“银花实际上是李家婆子捡来的女儿,因为先前她年纪大了却始终没有生下孩子,所以才在村子里抱了一个孤儿。但是在抱养了银花之后,正如那些传闻中的事情一样,李家婆子果然生出了自己的女儿,也就是秋菊。”
说起这些事情,似乎是会越说越顺口的。阿六此时已经不是很在意洛青菱的表情了,因为她自己也很有倾吐的想法。
“在生下了秋菊之后,原本收养的银花就一直没有被李家婆子放在心上了,甚至连同村的人都不太知晓她还有一个女儿。所以在进了洛府之后,她们之间的关系才能被隐藏的那么好。”
听到这儿,洛青菱恍然大悟……难怪当初李家婆子那么果断的把银花出卖给了自己,敢情压根就不是她生的,所以才一点感情都没有啊。这也难怪银花对秋菊没什么感情,在秋菊死了之后还能保持的那么镇定自若。要知道李家婆子都甚至是因此而有些疯癫了,可是银花却没怎么回去看过她。
在洛青菱思索的时候,阿六还在继续说,“银花当初所在的村子,就是那仵作后来所在的村子,两个人当时还曾经定过亲。”
听到这句话,洛青菱才睁开眼,颇有些震惊。
“你说,银花和那仵作曾经定过亲?这件事情怎么从来都没有人说过?”
说到这个,阿六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嘲讽,“因为银花嫌弃那仵作赚不了多少银子,为人又古板又阴沉。况且这门亲事是李家婆子给她定下来的,她不满也是正常。所以在后来,那仵作找上门的时候,银花还把人家给打出了门冷嘲热讽了一番。那银花的心可大得很,怎么能受得了嫁给一个仵作?”
洛青菱翻身坐了起来,对于暗楼收集消息的本事倒是颇有些佩服。
他们几个找了那么久才算是找到了一星半点儿的消息,可是暗楼不动声色的就把所有的事情给摸清楚了。这样的一个暗楼,的确值得她花心思。可是暗楼里的那个二长老,却实在有些叫人恼火。
“那银花背后的主子究竟是谁?”
阿六摇了摇头,“这一点我们也并不清楚,可是那银花当初与仵作在一起的时候,曾经跟陈毅联系上过。之后虽然二人并没有再有过什么交集,不过从如今的这些事情来看,他们俩个这些年显然是一直都在联系的。可是很明显的,那背后之人是跟陈毅有关系的人,可是我们却找不到那个人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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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几天听到两起作者死亡的消息,哎,真的是天有不测风云啊……听着觉得好心凉。
大家都要好好保重身体,该吃就吃该玩就玩,不要把全部的人生都浪费在写字楼里了~
第一卷玉勒雕鞍游冶处,楼高不见章台路。177接任
177接任
最近比较忙,所以加更不起来。不过等这周过完,从下周一开始,估计就可以恢复以前的更新了。到时候,打赏票票飞起来啊亲们~~~我的更新也会跟着飞起来的~~~各种求动力~~~
“那个人应该是陈毅的姐姐罢?”洛青菱开口,似乎十分笃定,“只是我们查不出那个姐姐究竟是谁,难不成你们也都没有查到?”
阿六摇了摇头,把原先那些长老们千叮咛万嘱咐的话全部抛到了脑后,十分老实的把所有知晓的消息托盘而出了,“那个陈毅的姐姐离开已经太久,村里的老人们即使有印象也都是儿时的印象,要用那些比对出长成之后的人,未免也太苛求了一些。”
“要我去楼里没问题,不过需要你替我做点事儿。”洛青菱忽然撑起身子,开口说道。
听到这话,阿六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在她看来,既然楼里的长老们已经打算请洛青菱过去了,就证明眼前的这个年纪比自己还小的姑娘会是楼里的主子,既然是主子,那帮她做事也没什么。所以从某一方面看,阿六的死脑筋还是可以变得很灵活的。
“柳姨娘似乎并没有死去罢?既然如此,那你去帮忙查一查柳姨娘现在究竟在哪里。关于这一件事情,我不介意你让楼里的长老们知道,可是你必须要替我查清楚。”看到阿六点头,她接着说了下去,“还有一件事儿,明天……不,应该算是今天了。今儿我要去金家赴宴,到时候你跟着我一块儿去。”
对于前面一个要求,阿六倒还不觉得吃惊,可是对于后一个要求,她不由得有些奇怪了起来。
不过身为暗楼里的人,多少稀奇古怪的任务都见过,所以她也只是略微愣了一下,便随即应了下来。
在阿六答应了下来之后,洛青菱起身,穿上了衣服之后,便让阿六带着她去那什么暗楼里了。二人东拐西拐,最终还是到了那郊外的鬼宅。看到这座宅子,洛青菱嘴角扬起了一抹笑意。上次来的时候她便在想,那些暗楼之人所在的地方应该就是这儿了,不然一处没有被查探清楚的房子就让她过来,也未免太胆大了一些。
直到她们二人走到了上次洛青菱与二长老见面的地方,阿六带着她进了那屋子内部,从屋子里头找到了一处通往底下密道的机关。阿六原本侧身打算让洛青菱先进去的,不过洛青菱没打算先进去,所以阿六在微微愣住之后,先闪身进了密道。
越往前走,视线便越发的开阔。密道里的路是渐渐往下的,如同一级一级的阶梯一般,更如同一栋倒着的楼,由上往下的盘旋。
直到二人走到了最底下,这处地方才终于全部收入眼中。
原本看上去并不算大的地方,在走到了底下的时候,才发现别有洞天。不仅仅是立着的这一处如同布置精巧的花厅一般,更是有许多穿插而出的门户。若不是进来的地方太过于奇怪,身处在这其中的人只怕都不会认为这儿是深深的地底,而是某个夜间关门闭户了的某户人家的花厅。
到了这儿,还不算到了暗楼的深处。阿六默不作声的走到左边的那扇门前头,右手在摆在门边上的青花瓷的瓷瓶上轻轻抹了几道,才转过身来示意洛青菱跟着她走进去。
洛青菱一直没有开口,默默地跟着阿六往前走。不过对于阿六刚才的那个动作,她也能猜得到一些。
想来是这暗楼里机关重重,若是随随便便就闯进去只怕就会触动机关了,而阿六的那个动作,应该就是破解机关的动作。她默默地记住了阿六的动作,这也不过是出自于谨慎的习惯罢了。虽然不认为今儿晚上是鸿门宴,也不认为会有什么危险,可是关于这些,洛青菱始终都很警惕。
绕来绕去,七拐八拐,就连洛青菱都已经快要忘记她们究竟是从哪儿过来的时候,她终于看到了坐在几张椅子上的长老们。大长老,也就是许家婆子笑眯眯的坐在上首看着她,而二长老一看到洛青菱来了,原本就板着脸的面色变得愈发的难看了起来。
洛青菱这一次倒没有过分的桀骜给二长老难看,她在大长老的示意之下对着那高高在上的洛府先祖跪了下来。
在经历了许多繁琐的礼节之后,那一块洛青菱抛给几个长老们的令牌最终还是又回到了她的手上。洛青菱接过那块令牌,嘴角扬起了一抹不甚明显的笑意。
“既然你已经成为我们暗楼的主子,自然要先开始学会处理暗楼里的事情。别的暂且不说,但是有一件事情,你必须要开始处理。”
二长老的语气十分生硬,听在洛青菱的耳中就如同逼迫一般,让她心中十分的不爽。
不过她压下了自己的不满,挑了挑眉,语气十分的温和,“不知二长老所说的究竟是什么事情呢?”
“是阿七。”
二长老还没有开口,三长老便接过话头开口说道:“二长老是楼里掌管纪律的长老,所以关于这一件事情,也是二长老提出来的。上次的事情暂且不管结果如何,可是阿七的确是违背了楼里的规矩。不过楼里的规矩一向都是下头人犯了错,二长老提出处罚,掌权人抉择的。所以阿七的这件事情,就要交到主子的手里了。”
他顿了顿,眯着眼又笑了起来,“虽说主子刚接手暗楼就要让你这么快的接触这些事情不太好,不过主子也应该知道,二长老素来都是铁面无私的,所以还需要劳烦主子了。”
被一个明显比她大许多岁的老头喊主子,洛青菱觉得浑身的不自在,尤其是这老头一身肥肉,就如同一个养的很好的富家公一样。可是当他眯着眼笑着的时候,洛青菱却毫无道理的想到了狐狸这种动物。
嗯……真的很像,那笑起来的样子,虽说是胖了不知道多少号的狐狸。
对于三长老若有若无的讨好,二长老板着脸,十分不满,可是却也找不出他有什么错处,只得冷哼了一声。
阿七此时被带到了几个人的跟前,他的神色颇有一些黯淡,身上似乎已经没有了完好的地方。洛青菱看着阿七,心中的不满愈发的浓烈了起来。在她刚接任的时候,二长老就给她出了这么一个难题,很明显就是在针对她。这样堂而皇之的针对,她还真就没碰到过。
在洛府这样圈子里的人,都不会把息怒显现在脸上,哪怕是恨不得生啖其肉的仇人,在面对面的时候也都会笑语盈盈的寒暄几句。在外人看来,简直都如同亲生的兄弟姐妹一般亲热,可是却也都知道,背后二人是恨不得天天扎草人诅咒对方的。
这样虚伪的日子过久了,碰到二长老这般直接的针对,洛青菱反倒觉得十分好笑。
虽不至于让她对于暗楼里的那些规矩反感降低,可是对于二长老这个人,她倒不至于十分讨厌了。
看着二长老看似平静实则充满了期待的眼神,洛青菱笑了笑,十分轻描淡写的说道:“暗楼里自有自的规矩,阿七犯的错应该有先例,也应该有处置的规矩。既然如此,一切按照规矩行事就好了,何必来问我呢?”
她看了一眼二长老,面上的笑意愈发深了起来,“二长老不管给的处罚是什么,都应该是最守楼里规矩的,那么我这个掌权人,自然也是不会有什么异议。”
听到洛青菱的话,二长老愣住了。
他原以为以洛青菱的性格,应该一来就暴怒,指责他毫无人性并且要把阿七放开的。所以他为此想了许多反驳的言辞,以及各种嘲笑的话语。可是到头来,洛青菱轻飘飘的就把这件事情揭了过去,他原先准备好的那些东西就好比一个巴掌狠狠地甩在了他自己的脸上。
更好比是,原本蓄力已久的拳头打出去,却发现落在了空处,那种感受可绝对不是什么好滋味。
看着二长老一抖一抖的脸,洛青菱笑了起来。
想诓她?至少也应该先摸清楚对手的弱点再来吧?她的每一步看似鲁莽的路,实际上都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毁坏自己的名声,是为了不被选中嫁到吐蕃去;忤逆族中的长老们,是因为不想青灯古佛,更是因为手中有所凭恃。那些族中的长老们一时之间气血冲头会做出一些事情来,她不是忍不过去,只是不想低这个头而已。
若是低了头,便代表着她认了自己不清白的这个事实。而这一点,则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认的。
毕竟日后要洗干净这时的屈辱,必然要前后言行一致的。若是她此刻认了,哪怕今后打死不认,也是会被人翻出来的。人么……总是要为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的。
至于阿七,那二长老难不成还真的以为,她看不出来阿七身上的伤痕看似恐怖凄惨,实际上压根就只都是一些皮肉伤么?他也未免太把她洛青菱当成外行来看了吧?
第一卷玉勒雕鞍游冶处,楼高不见章台路。178鸿门
178鸿门
从暗楼回来之后,洛青菱也始终没有看到暗楼里的那些人究竟都有谁。虽说她莫名的成了暗楼的主子,可实际上,暗楼还是自顾自的按照自己的规矩行走着,压根就不在乎自己的主子究竟是谁。
事实上应该这么说,暗楼的主子是谁,或者有没有主子都没有关系,因为它有三位长老。
所谓的主子的作用,应该就是给暗楼里的人们找点儿事做的人。至于这把刀锋不锋利,要怎么磨或者要不要磨之类的选择,压根就轮不到主子来做决定。一把刀太有灵性会很好用,可是对于一个性格执拗的主子来说,这把刀就太过于有主见,倒还不如一把压根就没有磨过的刀来的顺手听话。
这也正是洛青菱和暗楼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更是她和二长老所代表的规矩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
只是这些事情如今并不是洛青菱需要重点考虑的事情,那一场在金家的第二次宴席才是她需要考虑的重点。如果在进京之前都还没有同金老爷子搭上线的话,估计今后就再也难以搭上线了。她筹划了六年就是为了能够搭上金老爷子的这层关系,若是就此丢失了这层关系,只怕她会后悔莫迭。
洛青菱闭上了眼,期待着这第二次的宴席,却没有想到,这场宴席实则是一场鸿门宴。
直到她带着丫鬟和阿六站到了金家这次举办的宴席的地方上时,她才意识到,那一位金老爷子给她举办的送别宴,同时也是一场不折不扣的鸿门宴。
这场宴席是在玄武湖边上举办的,来的不仅仅是金家的人,更有金陵的那些望族公子姑娘们。
不必问为何他们会到一个商贾的宴席上来,因为金老爷子有这样的本事,同样的,他在金陵也的确有这样的地位。哪怕他仅仅只是一个商贾而已……
可是一个能让当今圣上都艳羡请为上宾过的商贾,还能算是一个被人鄙夷的商贾么?
显然在座的那些在大多数底层人眼中高高在上的人们,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那些对于大多数人都鄙夷嫌弃的人们,早已经心中有了答案。
他们聚集在这里,因为那个通报悠长的声音看到了洛青菱,于是原本喧闹的地方变得安静了下来。
那些所有的目光聚集在洛青菱身上的时候,她明白了金老爷子的用意。
虽然此时她还没有办法理解金老爷子要这么做的真正含义,可是考验的意思却是呼之欲出了。原本在书上读到的那些能够直面千夫指,任它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的境界,读起来的时候并不觉得有什么,可是真正站在那样的目光之中,才会亲身体会到这样的场面有多么难以支撑下去。
那些人并没有出声,可是越是无声,目光便越是沉重的黏着在身上,如同被一堆死鱼压着。
洛青菱每走动一步,那些目光便跟着移动一步,如影随形。
而在宴席的另一边毫不起眼的角落里,金家老爷子身边的一个女子轻声开口说道:“老爷子,不是谁都有能承受他人目光的勇气,也不是谁都能在漫天的非议之中不惧前行的。你这般对待一个小姑娘,未免也太不厚道了一些”
她说话的时候所用的语气,显露出了她与金老爷子非同一般的亲密。
听到她的话,金老爷子笑了笑,“岚儿,你可是小瞧她了,这般的阵仗倒也算不得什么。你不也是女子么?当初你被人非议的时候不也挺了过来?咱们大韵没有看轻女子的民风,恰恰相反,女子当家作主的事情也并非少数。只是在金陵这块南边的地方,旧俗总是要除的更慢一些,百姓也都更守旧一些……”
听金老爷子这么说,他倒不像是金陵人,反倒像是从北边过来的。可是众人皆知,金老爷子是金陵本地土生土长的,若是有人听见了金老爷子的话,未免就要疑惑上许久了。
那被称为“岚儿”的女子,正是金老爷子的亲孙女儿金致岚。
对于金老爷子的这番话,她心中有数,也颇有一些感动,“老爷子,我知道你是为了我才这么做的,只是我金致岚行事,从来也都不怕人说。所以你其实是不必为难那么一个小姑娘的,更何况人家一个官家女儿能够做到这种地步,也是不容易了。”
金老爷子摇了摇头,“我也知道这么对待一个小丫头有些不厚道,可是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若是如今都撑不下去,日后如何面对更猛烈的风雨?再说了,人都是自私的,我要为你多打算打算,如今我也不知道还能再撑几年。一旦我倒下,你所要面对的不止是金家家中的这些豺狼虎豹,还有那些外来的牛鬼蛇神啊”
他还有一层担心,金家如今看起来的确运势昌隆,可那都是因为有他在撑着的缘故。若是他倒了,圣上还会再顾念什么情分和面子么?便是圣上会顾忌,那些如今就已经贪婪的伸出手来的其他人,压根就不会有任何的顾忌。更何况,到时候掌握金家的不是那些人会认为的金致轩,而是这个从来都不曾有人敢去想的丫头金致岚。
从一开始,金老爷子就已经定下了自己下一任的掌权人是谁,只是为了不引起警惕和暗地里的动作,更是为了磨练他们,也是为了心中的那一丝犹豫。
可是走到现在,事实证明了他当初的眼光是对的,可是这也正是悲哀所在。
如果金致岚是男人,他现在就可以着手把产业交给她,一步步的带着他去跟那些吃人的老狐狸们打交道,让那些人都承认金致岚是金家下一任的掌权人。至少在他走了之后,金家不至于会衰败的那么快,让他如今就忧心不已。
可是金致岚偏偏是个女人,还是一个比起金家所有的男人都要能干的女人。放着这么一个优秀的继承人不选,金老爷子会觉得痛心。然而用一个女人来当家,金致岚所要承担的,远比相同的一个男人所要承担的多得多。所以金老爷子这一次把洛青菱请来面对所有人的目光,其实也是在为金致岚的以后在着想。
金老爷子知道洛青菱是有野心的,也许洛青菱她自己都还没有感觉到这一点,可是金老爷子的眼光如何毒辣。
这样一个有野心的女子,有手段有心计,再加上洛府和大韵如今的形势,不是没有上位的可能。哪怕她失败了也没有关系,至少她的失败为金致岚的成功铺平了道路。
虽然这么做很自私,可是谁又不是自私的呢?
抱着这样的想法,金老爷子敲了敲手上的烟袋,缓缓地吐出了一口烟。
听着金老爷子的话,金致岚没有再吭声了,看向了前方洛青菱的方向,那些所有人的目光聚集着的地方。
等到洛青菱走了几步之后,原本静谧的环境被打破了,不知是谁第一个开口讨论的,但是既然已经有人出了声,后面自然会有人跟着讨论。那些讨论的声音不大,可是密密麻麻,一波接着一波的闯进洛青菱的耳中。那些嫌弃的鄙夷的不解的目光,和那些中伤的话,就如同迎面而来的滔天洪水。
而那些在洪水中坚守着的石子,要么被冲刷,变成沙砾随波逐流,忘记了自己原本守着的地方;要么就被那洪流卷走,被抛弃上岸渐渐风化;要么,就是在那冲刷之中苦苦坚持着。可在旁人看来,你也不过是一颗鹅卵石而已,哪里会想得到,鹅卵石也有一颗想当珍珠的心。
洛青菱的面上很平静,看不出来她究竟是什么想法,可是站在她身后的阿六却是头一次面对这么多人如此复杂的眼光,浑身都不自在了起来。
她微微抬眼,看着洛青菱平静的侧脸,心中涌上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受。
阿六不明白洛青菱叫她来究竟是要做什么,她也不懂洛青菱那样的人的心思,只是该来那就来了。然而到了这儿之后阿六才发现,洛青菱的世界并不像自己原本想象的那么光鲜美好,反而有着旁人难以想象的压力。
兴许别的姑娘不会如此,可是在洛青菱的身边,似乎如今时时都可以体会得到这种压力。
逆流而上,迎着世人眼光和指摘的压力。
洛青菱走到了金老爷子所坐着的位子前面,遥遥的对他行了一个礼。再转身过来的时候,面上带着柔和的笑意,“今日是金老爷子替晚辈办的送别宴,倒是没想到金老爷子请了这么多人,诸位也这么给晚辈面子。此去京城,今后相见甚难,晚辈敬各位长辈亲朋一杯酒,还望诸位今夜玩的尽兴。”
说完,她拿起一杯酒一口灌了下去,用了空空的杯底示意众人。
因为她的举动,场中所有的声音都消失殆尽,众人面面相觑。直到洛青菱把杯底亮出来了之后,他们才开始有所反应,按照礼数道着不必,把面前的酒也都喝了下去。
第一卷玉勒雕鞍游冶处,楼高不见章台路。179不惧
179不惧
洛青菱喝完那杯酒之后,便似笑非笑的拿了一杯酒走到了金老爷子的面前,没有说任何话,一杯酒喝下了肚子。像这样的喝法,着实不像是官家女儿,反倒像是江湖中的那些不拘小节的女侠。
只是洛青菱知道,自己不是那种人。而金老爷子也知道,她这么喝是因为着什么。
看到洛青菱这么爽快的把酒喝下了肚子,金老爷子正了正脸色,也拿起一杯酒,遥遥的对她举了起来,猛地一口喝了下去。火辣辣的酒滚过咽喉,滚到肚子里,仿佛五脏六腑都烧了起来,正如洛青菱此时的心情。金老爷子和她二人所喝的酒,都是金老爷子特地从北边运回来的烧刀子,刺得人胸口发疼。
二人喝的都是冷酒,最是伤身。只是金致岚站在金老爷子的旁边,面上有着忧虑,却也没有开口阻拦。
喝下了那杯酒之后,洛青菱的目光这才飘到了金致岚的身上。她挑了挑眉,声音有些沙哑,想是喝酒喝的有些急了伤到了嗓子的缘故,“想必这一位就是久闻其名的金家三姑娘罢?初次见面,有失礼数,还望三姑娘莫要见怪。”
对于这一位金家的三姑娘,洛青菱所听到的传闻有些多。
若说在金陵,赵宝珠的行为算是有些让人侧目的话,那么金致岚的行为则是有些惊世骇俗了。
所以在面对着赵宝珠的身份和行为的时候,大多数人也都只是背后说上两句,并没有十分觉得难以接受。之所以如此,那都是因为她的前面,挡着一个金致岚。
金致岚在金家的前十三年,似乎并没有什么出奇的,就如同金家那些闲吃干饭的姑娘们一样。在金家豪富的财力支撑下,过着与寻常百姓们截然不同的奢侈生活。虽说金家对于女子的装扮有规定,可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那些女子们不知道为此花了多少小心思。
仅仅只能插三根珠钗,那这三根珠钗必然要压过旁人的十根珠钗。衣料不能是太过华贵的,那就面上穿着一般的料子,里头若隐若现的露出云锦的料子来,绣在上头的花样还必须是最时鲜的,绣工更是要压过旁人一头。
之前来接洛青菱的都是金家里有些地位的,所以对规矩遵守的较严。可是后来见到的那些姑娘无不如此,将暗中的奢华诠释的淋漓尽致。哪怕金老爷子再有能耐,也没办法把这些事情都管全了。他能够让这些骄奢无度的金家女儿们遵守着他定下的规则,那都是他在金家无上的权威和铁血的手腕所致。
而当时的金致岚,也是金家这些女儿们其中的一员。
可是自打她满了十三岁,她就做出了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一个决定——束起满头青丝,穿上粗布短褐,跑到码头上去跟那些金家的汉子们一块儿卸货
这如何能是一个还未出阁的女儿家所做的事情哪怕是已然嫁为人妇的婆子们,也没见谁会做出这般不体面又疯狂的举动来可偏偏她还就说服了金老爷子,让他袖手旁观。金老爷子默认的事情,在金家又有谁敢置喙?
所以金家的那些人就这般眼睁睁的看着金致岚做出如此给金家抹黑的举动,在金陵满城的风风雨雨之中,在所有人的指指点点之中沉默了下来。他们有心想管,却无力去管,哪怕是当初那个把金致岚生下来的金家二太太,又或者是她的那个爹。
这样的耻辱实在是金家人难以忍受的事情,可偏偏金致岚还做的不亦乐乎,跟码头上的那些汉子们打成了一片。
没有人去在乎她一个姑娘家究竟是怎么能扛得动那些压死人的货物,又或者是身为一个姑娘家是怎么跟那些粗莽的汉子们打成一片的,那些在他们的眼里一点都不重要。在金老爷子的带领之下忽然崛起的金家,似乎已经习惯了那样的荣光,也忘记了当初的金家究竟是什么模样。
所以金致岚的一切都是金家的耻辱,偏偏这份耻辱还是在金老爷子的默认之下给他们带来的。
而紧接着,金致岚所做的一切都是给这笔耻辱添上十分浓墨重彩的颜色,不论是什么举动,都是金家人不愿启齿的丢脸事情。
金致岚在码头做了半年之后,又跑到金家的绸缎庄里当起了伙计。不仅帮着算账理货,更是跟着金家的车队走遍了东南西北。而金家当初崛起,正是因为金家的绸缎庄,只是金家的大多数人,似乎已经遗忘掉了这个事实。倒也是,金家的绸缎庄如今遍布大江南北,早已不是当年那副小家子气的模样了。金家如今赚钱的进项越来越多,绸缎庄也不过是其中一个并不算显眼的进项罢了。
而金致岚在绸缎庄里做了两年多之后,又在金家的诸多产业里当了伙计,又或者是帐房,又或者是跑堂。
总而言之,她算是把金家所有的产业都跑了一个遍,而且当的还都是最底层的那种人。
原本金家也有人想过,金致岚这么做的原因究竟是什么。难不成金老爷子还真有培养这个惊世骇俗的孙女儿当金家掌权人的意思?只是在看到金老爷子仅仅只是让她去做事,却从未提拔过她,并且这几年渐渐的把金致轩提起来做事了之后,这些小心思也都消失殆尽了。
倒也是,金老爷子是如何睿智的人物,又怎么会做出把偌大的一个金家交到一个女人手里的这种糊涂事来?
面对这样的一个金致岚,洛青菱的心中是有些敬佩的。
她做到了大多数的女子甚至于男子都做不到的事情,同样的,当初在看到金致轩的时候,她就早已经明白,金家未来的掌舵人绝对不会是他,而是眼前这个面色有些黝黑,眉宇间透露着刀锋一般坚毅神色的女子。
听到洛青菱的话,金致岚的神色不变,只是对着她微微的点了点头,颇有一种江湖侠士的气度,又或者是一种对于自身极有信心,一切掌握在手的气度。这样的一种气度出现在一个女人的身上,却竟然不让人觉得奇怪,反而还会生出一种,金致岚就应该是如此,如此才是金致岚的感受。
“洛姑娘太过客气,后日姑娘就要离开金陵,致岚有心与姑娘结交,却似乎已然没有多少时日了,实在是有些遗憾。如今我也只能以酒相送,饮下这杯酒,祝洛姑娘一路顺风”
洛青菱看着她爽快的喝下一杯酒,浅浅的笑了起来。
“金姑娘这么客气,倒不像是传闻中那般了。如今想来,这世间的传闻都大多不实,大家口耳相传,以讹传讹,所以见了面之后,才会发现所有的传闻都是虚的。”洛青菱又端起一杯酒,挡住了紫鸳有些担忧伸出来的手,也是一口饮下,“这一杯,算是我谢过金姑娘的送别,也算是揭过当初听到的传言。”
听到洛青菱的话,金致岚的面上终于出现了一丝笑容。她不笑的时候颇为严肃,却不会惹人反感,只会让人觉得眼前的这个女人似乎极其可信,有一种面对脚下磐石的坦荡和信任感。当她笑起来的时候,这种感觉并没有消失,只是瞬间觉得眼前的这个人似乎变得可亲了许多。
这样的本事,大抵也是天生的,旁人学不来。
对于外头那些传闻,金致岚心中有数。她做出那么多惊世骇俗的事情来,没有出门就被人戳脊梁骨戳死已经算是不错了。这一部分要归功于她这份天生让人觉得可亲又可信任的本事,另一部分则是要归功于金家为她感到耻辱的那些人。
那些人因为觉得耻辱,尽力的替她隐瞒着后来所做的事情,所以先前的事情被时间洗刷了之后,似乎也显得不是那么的夺人眼球了。因为外头的那些人并不知道,她后来又做过多少该被人浸猪笼吐口水的事情。
幸而她有一个金老爷子撑着,也幸而,大多数人只知道唾弃她,其实并不认识她。
要知道在金陵,她已然变成了那些母亲们嘴里吓唬小孩儿的虎姑婆了,所谓的名声,所谓的传闻,她还能去在意什么呢?所以对于洛青菱的最后一句话,金致岚明白,也不觉得有什么。
金致岚看了一眼如今一言不发的金老爷子,明白这件事情他想让自己来处理,所以她也没在心里觉得要多推辞什么,便直接的开了口,“上一次的事情,我们金家还要多谢洛姑娘的慷慨,也算是欠了姑娘一个大人情。若是当初姑娘前来催债,只怕金家那一次就没有办法取得宫中贵人们的欢心了,兴许这一年的皇商,也就轮不到咱们做了。”
对于这一点,洛青菱明白显然是金致岚夸大了。
金家作为首席皇商已经不知多少年了,从来就没有一家能够动摇他们家地位的商户出现。哪怕是身后有着巨大背景的京城沈家,又或者是岭南姚家,都是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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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不知道在看我的文的人里面,有没有人真的看出来,我写这文真正的用意在哪里?嗯……现在兴许还有些难以看出来,我希望等我这本书写完了,有个人能够告诉我她理解了,我写这本书也就圆满了……
啊~~小透明果然苦逼,没有多少人讨论剧情的说……
第一卷玉勒雕鞍游冶处,楼高不见章台路。180谩骂
180谩骂(二更)
既然金致岚这么给她面子,洛青菱也就自然不会不给她面子,所以她微微一笑,开口说道:“金姑娘实在是太客气了,你我都知道,那件事就算我不给金家面子,金家也不会伤筋动骨的。所以我最多也不过是顺水推舟,在金老爷子和金家面前讨了个好罢了。”
她把自己的姿态摆的如此低,倒是颇给金家面子。
金致岚低头想了想,挑眉说道:“总归是洛姑娘帮了金家的大忙,该谢的总是要谢过,不然不止旁人会说咱们金家没有礼数,咱们自己心里也会过不去的。”
二人正说着话,那边忽然传来了嘈杂的声音。二人抬头一看,却是一个华服公子用了鄙夷的眼神看向这边,出口讽刺道:“原还以为这金家的宴席是为了什么呢却没想到是为了给一个没了脸面的女人送行这本也没什么,只是看着两个没脸没皮不知羞臊的女人站在一块儿说话,我今儿这顿饭就是吃不下去了”
说完,那华服的公子便拂袖而起,碰翻了杯碗若干。
如此莫名其妙的发作,让洛青菱有些打心眼里觉得好笑的很。真若是那等有节气的人,又岂会自降身份来金家的宴席上吃饭?若是那等不拘小节的,又岂会说出这种话来?无非是看着今夜权贵之人甚多,想以此博个好名声罢了。只是看在洛青菱的眼里,着实是有些可笑至极的。
她并没有打算说些什么,微微后退了一步,打算看看金致岚会怎么处理这个事情。
在洛青菱后退的时候,金致岚向前走了一步,看着那个华服的公子,轻笑了一声,也不知道这笑究竟是冷笑还是别的。“公子倒还真是颇有节气,致岚佩服不已,也不知道这般有节气的公子名讳。致岚虽被公子鄙夷,可也心存尊敬,想知道公子究竟是谁家的公子,也好为公子的悉心提点为此感谢。”
那华服公子的脚步顿了顿,他倒是听出来了金致岚语气中的讽刺,可是他是想要在这场宴席里获取名声的,自然不能就这般一走了之。既然金致岚给了一个台阶下,那么他自然不会真的就这样拂袖而去。
他转过身来,对着金致岚深深的鞠了一个躬。
“先前不才言辞激烈了一些,若是让二位姑娘心中不忿,不才也是咎由自取。若是多有得罪,还望二位姑娘见谅”在退了一步之后,他又开了咄咄紧逼,“可是话糙理不糙,身为女子,本就应该循规蹈矩,不敢行差错步有所错处,以免丢了家中体面,也免得让自己名声受损。”
他向前一步,声音愈发的激扬了起来。
“不说你们身为女子应该如何,身为人子,至少也应该考虑到家中族人们的感受,不要为了一己之私就让族中诸人蒙羞。若是身不由己也就罢了,可偏偏若是主动给家族抹黑,那岂不是果然就不知礼义廉耻了么?”
他的话音一落,场中便传来了窃窃私语的声音。
那华服男子的面上倒是一派正气浩然的样子,只是眉梢眼底的得意却是藏不住的显现出来。
这样明目张胆的冲突,对于自诩含蓄的名门望族们,都是从不曾见识过的。或许见识过,但那都是在粗鲁野蛮的人之中发生的。正如洛青菱先前所想的那样,这些人所习惯的是笑里藏刀,哪怕是深仇大恨,也要维持着面上的和平。最重要的,还是体面这两个字。
所以他们都只是看着,暗自交头接耳的讨论两句,投向那华服公子的眼神却并没有多么的赞赏。
哪怕他们的心里对于洛青菱和金致岚是鄙夷的,那也最多是稍稍避开,用眼神示意罢了,绝对不会像他这样,把那层遮羞的轻纱一把扯开,直直的谩骂。
那样,未免也太不体面了一些。
金致岚被那华服公子说的一愣,没想到眼前的这个人居然还真是个愣头青。她的心中不免有些鄙夷了起来,可是面对这样的愣头青,她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话了。
在一旁冷眼旁观的洛青菱看到金致岚微微愣住的样子,心中了然,向前踏出了一步。
她露出一抹羞涩的笑意,柔声问道:“不知公子是以什么样的身份,来教训我们二人的呢?”
没等那华服公子回话,洛青菱就自顾自的说了下去,“公子一不是我们二人家中的长辈,二不是我们族里的亲属。实打实的来算,也不过算是这酒水宴席上萍水相逢的陌生人罢了。《韩非子》里说过,君子不避人之美,不言人之恶。我虽是一介女流,也懂得恶言不出口的道理,却不知公子是以怎样的凭借,来评论我们二人功过是非的呢?”
看到那华服公子一脸愕然的表情,洛青菱的神色变得有些凌厉了起来。
“纵使我与金姑娘有天大的错处,那也轮不到你来教训你说我二人无了清白,那请问你有什么证据,以什么脸面来说的这句话?若是没有铁证,你这话便是给我二人抹黑,这是在诽谤和诬陷”
她眉宇之间那份凌厉的神色变得愈发明显了起来,嘴角含上了一抹冷笑。
“按照大韵律法,诽谤他人应杖责三十,并罚银五十两。不过今儿晚上是金家替我办的送别宴,我也并不想做得太过给公子难堪。”她微微侧过身去,问了金老爷子一句,“您是主人家,不过被人骂到了头上,把这样的一个客人赶出去,也不算十分过分的罢?”
看到金老爷子微微的点了点头,金致岚原本有些惊奇的神色收了回去,对着身边的人使了一个眼色。
金家下人们的动作很迅速,还没等那华服公子反应过来,他已经被金家身强体壮的护院们围了起来。他不由得有些惊慌,高声喊叫了起来,“你们的确就是没有羞臊的女子若是真的大家闺秀,怕是早就以死明志了,又怎么会有脸出来大韵不是女子当家的,要想保住你们的名声和家族的脸面,趁早抹了脖子干净”
他一边被拖着一边喊,而场中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众人们都停了下来,安静的看着这场闹剧。
在金家的宴席上出了这样的事情,金致岚颇有一些不好意思的看了洛青菱一眼,吩咐身边的人去查一查那个人究竟是怎么混进来的。她对着洛青菱抱着歉意的说道:“真是不好意思,在替你办的送别宴上,居然出现了这样的事情,这是金家的疏忽。”
看着洛青菱十分平静的表情,她不由得有些好奇,“那人说的那般难听,你都不会动怒的么?”
听到她这么问,洛青菱笑着挑眉反问了她一句,“那你呢?你难道没有动怒么?”
金致岚嗤笑了一声,“那人是个愣头青,估计是书读多了脑子僵了。对于这种不知死活的人,自然有的是碰壁的机会,我倒是没那份闲心去跟他动怒。再说了,我当初一路走来就是迎着众人的唾沫,倒也习惯了。”
她将头转了过来,认真的看了洛青菱一眼,“可是你是洛府的六姑娘,那件事情更是意外,如今要你来承受这种事情,想必是很不习惯的罢?”
意外么?洛青菱端起酒杯,嘴唇轻轻抿起。
洛青菱并没有回答金致岚的问题,而是答非所问,“要想让别人认同你,至少也要有那份让人不得不认同你的实力,这样才能在别人不认同的时候,至少不敢打脸说你不对。又或者实力更超过一些的时候,能够让那些不认同的人都惧怕你的拳头,不得不认同你。”
听到洛青菱忽然说出的这番话,金致岚甚至金老爷子都愣了一下。
“那人的莽撞在我们看来是愣头青,可是当初金老爷子所做的许多事情,在旁人看来又何尝不是莽撞至极的呢?”
她看向一直没有作声的金老爷子,嘴角含了一丝笑意。
“可是金老爷子所做的事情,都十分顺利的做下来了,并且到如今,成了老爷子身上光辉闪耀的一笔。这是为什么?正是因为老爷子当初所走的每一步看似大大咧咧,却是极有深意的。当初走的时候,便是计划好了要怎么去走,哪怕有意外,那也能有扭转过来的准备和实力。如愣头青一样什么都不管不顾的往前冲固然快意,但那也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压根就闯不开什么局面。”
洛青菱正对着两个沉默的金家人,说出了自己铺垫了这么久,最想说的一句话。
“我虽然知道老爷子安排这场宴席的目的是什么,可是我知道,老爷子让我过来,其实也抱着替金姑娘打开局面的意思。然而老爷子起起伏伏这么多年,应该是知道的,仅凭这些事情压根就做不了什么,那些人心底里怎么想的我们也都心知肚明。金姑娘今后要掌控金家,仅凭如今的这些事情,到时候所要碰到的阻力必然巨大无比。”
第一卷玉勒雕鞍游冶处,楼高不见章台路。181交易
181交易(三更)
今天的三更已经送上了,为神马成绩这么惨淡~~~为神马~~~~文不好看?我不够努力?还是别的?无语望苍天啊……
“那你认为,如何才能打开这个局面呢?”
一直没有开口的金老爷子忽然开口问道,他目光灼灼的看向洛青菱,眼神中探询的意味浓厚。
洛青菱并没有拒绝他的探询,恰恰相反,金老爷子的这种探询所代表的含义让她心头略微有些兴奋。虽说金老爷子看上去压根就没有那些传言中的荣光,可是面对这么一个传奇的人物,其实洛青菱还是颇有一些紧张的。
她理了理自己的思绪,继续说了下去,“若是有一个极其出格的人站在我和金姑娘之前,做出一些惊世骇俗的事情,固然可以让人把注意力移开一部分,但是这永远都只是治标不治本的。注意力固然会被转移开一些时日,可是再出格的人,也不可能做一辈子出格的事。到时候等大家见怪不怪了之后,对于我们的评价始终高不起来,始终都会暗自鄙夷疏远。”
她顿了顿,喝下一口茶水,才继续说了下去。
“我这么被疏远倒没什么,我毕竟是洛府的嫡女,名声再差也不会愁嫁,更何况如今我的名声并没有降到最低。而金姑娘如此却是不行了,若是她要接手金家,那她必须要让众人心服口服,才不会有一堆人被老爷子您的荣光压着不敢说什么,可是私底下压根就不办事,阴奉阳为这种事情想必许多人都做的习惯的很。一个大家如此,尤其是一个商户之家如此,金姑娘就算当上了掌舵人,又能如何呢?”
洛青菱所说的话,让金致岚陷入了沉思,倒是金老爷子笑了起来,“你说的不错,可是你又能有什么好的解决法子么?”
“青菱相信老爷子应该早就胸有成竹了,如今却要引我来班门弄斧”
她摇了摇头,笑着看向金致岚,“就算是金姑娘,想必也心中有数。更何况,这一次金老爷子请我来的目的我都还没想通透,不过是临时抱佛脚,刚想着了便拿来糊弄罢了。能糊弄的过别人,可是糊弄不过老爷子您。所以我还是不要在您跟前献丑的好”
听她这么说,金老爷子笑了一下,敲了敲自己的烟袋,深深的吸了一口。
洛青菱看着他从口中吐出的烟圈,萦萦绕绕的在她们的跟前飘荡,眼睛微微的眯了起来,不知道金老爷子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三人所坐的地方离旁人都很远,身边也没有丫鬟伺候着,所以低声说话的时候倒是不担心会被旁人听去。只是如今静下来了之后,听着那边热闹的声音,也的确颇有一些怪异的感觉。徐徐的晚风吹到几个人跟前,把那些盘绕不去的烟吹走了。金老爷子站起身,看了坐着的二人一眼。
“这件事情,我这老头子不搀和,你们两个姑娘家的好说话,我就先走一步了。”
二人看着金老爷子有些佝偻的背影离开,金致岚沉默了一会儿,才转过来对着洛青菱开口说道:“在这儿并不好说话,不如去我屋子里。我那小厨房里有个婆子做的狮子头很是不错,尤其是她熬得枣仁粟米粥香甜无比,还有她做的东坡肘子,嫩而不肥。在这儿坐着也吃不到什么好的,倒不如过去尝尝鲜。”
洛青菱点了点头,“看来金姑娘屋子里的私货可比这外头要好得多,既然如此,那我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莫要喊我金姑娘了,我比你略长几岁,若是你不嫌弃,可是喊我一声岚姐姐。”金致岚起身,一边说着,一边带了洛青菱上了小轿。
那金致岚的轿子在前头,而洛青菱的带来的几个丫鬟和阿六都跟在她轿子的旁边。
帘布被掀开,侍书的手伸了进来,递给洛青菱一样东西。洛青菱接过那东西之后,另一只手将帘布压着,让它保持着掀开的状态。小轿走的很慢,所以侍书几个丫鬟跟在一边并没有觉得很难跟上。侍书一边走着一边低声跟洛青菱说话,“姑娘,那边有消息了。”
说完这一句,她就没有再看向洛青菱,而是直直的看着前方。洛青菱的手顿住了一下,才把帘布放了下去。
洛青菱的目光移到了手上的那个东西上头,那东西冰冰凉凉的。她把手摊开,露出了手里面银制的镂花小球。这个东西原本是用来装熏香的,如今却是用来传递消息的。因为洛青菱所建立的那些传递消息的人大多是女人,女人的身上有这个东西不太会惹人怀疑。她把那小球上下两层打开,便露出了里面的蜡丸。
捏碎了蜡丸,便露出了里面的白纸。摊开白纸之后,那上头的消息便尽收眼帘了。
洛青菱仔细看过之后,把那张纸揉碎塞进蜡丸里面,再微微一捏,递给了外头的侍书。
那纸上的消息倒是与现在的情况无关,不过正是有关于柳姨娘的。按照那纸上的消息所说,洛云水在跟她谈过之后还是在继续用自己的渠道寻找有关于柳姨娘的消息。这倒也正常,以洛云水那人的性格,哪怕旁人能够做的完美无缺,也是不会全部靠别人去做的。
更何况,她也不会轻易相信别人所说的话。
小轿停住,洛青菱和金致岚二人都下了轿子,便已经有摆好了的一桌菜肴等着她们了,显然是之前金致岚便已经派人过来准备好了的。
二人依主次落座,还没吃上两口,金致岚就已经开口问了起来。
“青菱妹妹先前说的话,不知可否说的更详细一些?”
听到金致岚的话,洛青菱明白她是想与自己表现的更亲近一些。她放下筷子,略微想了一下,倒也没推辞。
“虽说致岚姐在先前已经做出了许多事情,可是我相信你也应该明白,在金家的大多数人眼里,那都是小打小闹的罢?虽说以一个女子的身份去做那些事情的确有些惊世骇俗,可是相比起金家的那一位大公子,致岚姐可谓是天生就少了许多优势。”
金致岚点了点头,“这一些我都明白,你之前所说的要打开局面,那以你来看,要怎么才能打开局面呢?”
说到这个问题,洛青菱微微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致岚姐,不知你有没有兴趣,同我做个交易?”
“交易?”金致岚的兴致似乎有些起来了,说到交易她最是拿手不过了。金致岚双手交叉,饶有兴致的看着洛青菱,“青菱妹妹不妨说说看,这交易是什么?”
洛青菱低头思索了一下,开口说道:“金家有通往西域和南疆的诸多商道,也有自己的消息网,这一点致岚姐不用忙着否认,你我心知肚明就好。人家说一叶知秋,春江水暖鸭先知,身为商人,对于边境有什么动静应该是最先知晓的。”
对于洛青菱所说的话,金致岚都很清楚,可是她却不知道,洛青菱为何要说这些话。
“我相信金家发展到现在,绝对不仅仅是一个商户人家罢了。外头有些人自以为高估了金家,其实依然是低估了老爷子的手段和能力。能够让当今圣上没有动手吞下这块诱人的点心,并不仅仅只是每年供奉银钱能够做到的。若是自身没有避免人咬,或者咬下去就要崩掉人一口牙的实力,供奉的银钱越多,就只会让人越贪婪。只有在眼馋又不敢动的时候,金家这块看似诱人的点心才能保存下去不是么?”
洛青菱越说,金致岚便越是心惊。她喝下一口酒,试图压下自己的这种震惊。
能够十三岁做出那般惊世骇俗举动的金致岚,本不应该对旁人有这样的情绪。她自身也是足够让人震惊的女人了,而且也是足够聪慧的,不然金老爷子又如何会看重她,并且把金家未来的希望放在她的身上?可是金致岚此时觉得,在某些方面自己做得还不足。
这也正是金老爷子先前所担心的情况,她的远见不足,对于大局面的掌控力显得弱了一些。
不过身为一个女子,金致岚已经做的很好了。况且在整个金家,已经找不出比她更有眼光的人选,所以老爷子才殚精竭虑的,希望能够把金致岚扶植起来。至于远见不足这一件事情,对于一个女子而言,能够做到金致岚这一步已然十分不容易了。
可是如今,在面对着侃侃而谈的洛青菱的时候,她忽然发现,原先老爷子时不时的在自己面前的叹息究竟代表了什么。
支撑起金家的,正是金老爷子当年一次又一次卓越而准确的远见
所谓的聪慧和与人往来的能力,同自己一样的人并非没有,只是在此刻的金家她显得较为出色罢了。不,是比金家那些愚钝的众人要显得出色的多。可是与洛青菱相比,她显然少了一种让老爷子能够彻底放下心来的东西。那就是对于风向的敏感度,以及对于整个大局势的掌握。
不仅仅是金家,只要是身为大韵的所有人,不论是商户还是官家,都需要这样的东西。
可惜,大多数人都十分缺乏这样的东西。
洛青菱还在侃侃而谈,她并不知道此时看似评价的金致岚的表面下,隐藏着的是怎样的心思。“然而金家的这一切,都是建立在金老爷子无上的权威之上的。有金老爷子在,金家永远都是金家。可是金老爷子不是神仙,他没办法永存,更没办法在去了之后,能够保存住这块诱人的点心。身周都是贪婪的能够动这块点心的人,在原先维护这点心的人离开之后,这点心还能完整的保存下来么?”
这个问题,显然是不需要答案的。
“所以说,金家此时看似风光无限,可是实际上,已经在摇摇欲坠了。”洛青菱给自己先前的那番长篇大论下了一个结论,一个足够耸人听闻的结论。
金致岚虽然心中对于洛青菱已然有些佩服,不过这并不影响她的商人本色。在这一刻,她先前磨练的那些才能全部都发挥了出来,对于洛青菱下的这个结论,她第一反应便是洛青菱必然是有所图的。最显而易见的一点便是,如果是无所图的,又怎么会浪费这么一番口舌呢?
所以金致岚十分淡然的笑了笑,“就算我承认青菱妹妹说的很对,可毕竟,此时的金家还是风光无限的那个金家。至于金家以后会如何,我想这并非是如今的你我该去操心的事情罢?”她对着洛青菱挑了挑眉,“今后会有人对金家流口水并不奇怪,从以前到现在,这样的人从来就没有断过。”
金致岚微微顿住,对着洛青菱举起了酒杯,“就好比此时的青菱妹妹,难道你能说,你是真的来好心提醒我金家以后的状况的么?”
“致岚姐所言不错。”
对于金致岚的指控,洛青菱十分干脆利落的承认了下来,“可是先前的那次善意,以及如今我这般坦诚的同致岚姐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代表了我对于金家的诚意。”
她的眼神略微有些黯淡了下来,“如今大韵看似固若金汤,可是实际上已经在摇摇欲坠了。最近有关于流匪的消息已经越来越多,虽说各处的消息都已经被压了下来,可是我相信以金家的实力,不应该是不知道的。而且如今在某些有心人的谋划之下,大韵的将领已经凋零的近乎于没有。”
洛青菱忽然抬眼,盯着金致岚的双眼,十分笃定的说道:“我相信金家不仅仅是一个名满大韵的商贾之家而已,更相信金老爷子不可能没有察觉这些事情。我想与你做的这个交易,我相信你不会拒绝”
第一卷玉勒雕鞍游冶处,楼高不见章台路。182说服
182说服
听到洛青菱这么说,金致岚的眉头微微挑起,“哦?你就这么笃定我不会拒绝你这门交易么?要知道,买卖买卖,有买有卖。都是你情我愿的事情,若是有一方不肯,那这生意也就做不成了。”
“我之所以笃定致岚姐不会拒绝,是因为我知道金家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商贾之家。”
看到金致岚有反驳的迹象,她没等金致岚开口,便继续说了下去,“如果金家仅仅只是一个商贾之家,那就绝对走不到今天这个地步。实际上,我这些日子都在想,若不是金老爷子当初在最正确的那个时候做出了最正确的那个抉择,各方利益都有所牵扯,如今的金家也不会是这么样的一个结果。”
她看向金致岚,撩了一下耳边垂落下来的碎发,“其实这个交易是互惠互利,对于咱们双方都是有益无害的。我需要借助金家的雄厚实力,所以自然需要的不会是一个衰败的金家。同样,金家是你掌权,比别人掌权对我来说也有益的多。与之同时,我在借助金家实力的时候,自然也会给金家提供我所能提供的任何帮助,比如说……打开局面的方法,又或者是对于金家日后的诸多建议。当然,这些都要建立在你我二人相互信任并且合作的基础上才能继续下去的。”
金致岚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问道:“你所谓的那个打开局面的法子,究竟是什么?”
“你我二人都知道,在大韵要让女子当家,并不是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可是绝对不算是什么容易的事情。要想让人心服口服,最重要的是还是利益二字,尤其是对商贾而言,利益是比什么都要重要的东西。”
利益……还真是说到了点子上头。金致岚在心中这么想着,不由得十分好奇洛青菱接下去会说些什么。
老爷子一直没有说过她今后要如何的话,而是一直沉默着,让她自己去思考。金致岚相信,若是真的走到了那一步,老爷子必然会出手。可是那毕竟是老爷子的,不是她自己的。若是今后老爷子真的去了,她又要拿出什么来叫人信服呢?
所以金致岚对于这一件事情,实际上是十分重视的,而洛青菱此时说的话,正好搔到了她的点上。
不过她并没有很快的就被洛青菱所打动,事实上,她很谨慎在反驳着洛青菱所说的话。
“利益二字的确是重点,财帛动人心,更何况是追逐财富的商人。可是你先前也说过,无数的银钱供奉只会惹来无数贪得无厌的手,若是仅仅以利益二字就想让我这么一个女子家主的地位不动摇,只怕是十分艰难的。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到时候只怕我惹来的麻烦,可比没有财帛的时候要多得多了。”
洛青菱点了点头,赞同了金致岚的说法,并且心中对于金致岚能这么冷静分析形势感到颇为佩服。
“利益二字是其中的一部分,而另一部分,则是要建立起自己的拳头。有拳头能够威胁,有甜头可以品尝,心中有底气,自然也就不用害怕那些居心叵测的家伙。”
“哦?那你倒是说说看,我一个女子,要如何建立起自己的拳头呢?”
金致岚抓的点不可谓不准,一下子就揪住了最关键的那个地方。
“这要走的第一步,便是建立起名望。要让所有人都认为你拥有无以伦比的准确眼光,不论是对于哪个方面,有了这个之后,自然就证明着你对于风向的把握能力。”
“这话是怎么说?”金致岚的身子略微向前凑近了一些,面色有些好奇,也有些严肃。
“下面的计划有些疯狂,若是致岚姐信我,那就按照我说得做,若是不信,那咱们也就只能买卖不成仁义在了。”洛青菱一边说着,一边有些狡黠的对她眨了眨眼,显得十分轻松的样子。
金致岚没有半点犹豫,直接开口,“你说”
既然金致岚都这么说了,洛青菱自然不会犹豫扭捏,开口说道:“你第一步需要做的,便是在金家所有人面前,有理有据的说出三日之后,流匪必来攻城,五日之后,城门被围的事情来”
看到金致岚瞪大的双眼,洛青菱轻轻一笑,没有理会金致岚的反应,接着说了下去。
“你要做的第二步,便是选择一个时机去见知州以及金陵的各位大人,在他们的面前说出自己的推断。第三步则是你需要在金陵商业协会中,动员所有的商户。最重要的是,要说服你们金家自己人,囤积粮食之类的必需品,以免流匪攻城恐慌之际,全城都陷进了慌乱之中。”
听到洛青菱这么一个疯狂的计划,金致岚苦笑着摇了摇头。
“你这已经不是有点儿疯狂的问题了,你这不折不扣的就是一场豪赌,而且是眼看着就要输掉全盘的豪赌”金致岚认真的看了洛青菱一眼,“你这推断究竟是从何而来?若是你这般有把握,为何不自己去赢得这个名声,又为何非要把我给推上去?”
对于金致岚的问题,洛青菱略微思考了一下,便打算实话实说。
毕竟这个事情,若是金致岚自己都不相信,想来也是很难说服别人的。更何况,洛青菱也没有想隐瞒她的意思。
“关于我为何不去赢得这个名声的问题……你应该知道,吐蕃那边的公主就要来了的事情罢?也应该知道,圣上已经在各个名门望族之中下了圣旨,要甄选女儿的事情罢?”
瞧见金致岚点头,洛青菱对着她苦笑了一下,“若是我真得有了这个名声,岂不是明摆着在这个时候把自己往风口浪尖上推,把自己推到了圣上跟前,再活生生的把自己送到吐蕃那个地方了么?更何况,我获得这份名声一点用都没有,而对于你来说,这才是最大的一次机遇。错过了,也许就没有下一次了。”
“至于我为何会这般笃定……”洛青菱垂下头,细细想了一想。
她并不仅仅是因为前世的记忆而笃定的,毕竟如今重活了这一辈子之后,许多事情已经变得大不相同了,她又怎么能凭借着上辈子的记忆而确定一个自己都无法相信的事情呢?
洛青菱之所以这般笃定,是因为她之前就让手下的人悉心去收集了所有的消息,并且一直在暗中关注着附近的那些流寇土匪们,这才在近日从那些流寇们隐隐有些不同寻常的举动中,推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本来她并非是神算,对于军事之类的事情更没有什么天赋,只是上辈子的事情明摆着在那给她借鉴,若是她还不明白那些流寇们异常的举动是因为什么,那也未免太过于愚蠢了一些。
待她抬起头看向金致岚的时候,面上带着一抹笑意,“正如致岚姐所说的,这是一场赌博,我知道我的底牌,可是你不知道。所以你如今只能选择,信我,又或者是不信我。”
迎着洛青菱坚定又明亮的眼神,金致岚缓缓地摇了摇头。
“我真得是很难相信,那些不成气候的泥腿子,居然还真的有把心思动到金陵来的这一天。这毕竟是个大城,更是有重兵把守的地方,他们不过是劫掠一阵就跑的土匪罢了,真的会……”
剩下来的话她没说出来,在心中暗自接了下去。
那些泥腿子,真的会有这般的野心和这般的毅力,忽然有了对这般固若金汤的大韵发起冲击的勇气么?
说实话,金致岚并不相信,也压根就不想相信。可是面对着仿佛成竹在胸的洛青菱,她忽然又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心中隐隐约约的有了一个不可思议而又疯狂的念头。
若是她说的……都是真的呢?
在这段时间里,洛青菱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一脸犹豫踟躇的金致岚,缓缓地喝着面前的清茶。先前说了那么多话,她实在是有些口渴了。
忽然之间,金致岚似乎下定了决心一般,狠狠地拍了一下面前的桌子。双目通红的瞪着洛青菱,仿佛洛青菱是她的杀父仇人一般。她开口,声音嘶哑,“给我一个证据,只要一个证据,我就信你”
洛青菱抿唇笑了起来,轻轻的放下了手中的茶盏,点了点头。
“不过你要看证据的这段时间,就会缩短你说服那些人的时间。这件事情本就难度很大,所以我希望你要考虑清楚。”
听到洛青菱这么说,金致岚的神情变得轻松了一些,她看着洛青菱的眼神不由得有一些复杂。
“你不是早就算好了,只要能说服我,那就等同于说服了老爷子么?而说服了老爷子,那说不说服整个金家,又有什么关系?反正到时候,整个金家都会按照你的意思去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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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呜,第一更啊第一更~~~~~~
第一卷玉勒雕鞍游冶处,楼高不见章台路。183证据
183证据(加更)
对于金致岚所说的话,洛青菱并没有否认,事实上,她一开始就是那般打算的。
在金陵这个地界,真要想做什么事情,兴许你可以绕的开金陵的望族,甚至可以绕的开官府,但是你绝对是绕不开金家的。在金陵,金家才是真正的地头蛇,这是大家都心照不宣的事情,虽然金家看上去仅仅只是一个普通的豪富之家而已。
只要这件事情能够说服金家人,那么基本上就不会出太大的差错了。
大韵如今,表面上平静的很,圣上英明百官团结,最多也就是西域那块有所骚动罢了。可是西域那儿的边境是历史遗留下来的问题,并非是如今才存在的问题。所以看起来,大韵如今并没有什么不好的。
可是实际上,最能深入大韵各处的金家,应该是最早知晓大韵内部的问题的。
各处流匪在近几年的时间里越来越多,这并非是以前那些占山为王的流匪可比。这大抵是因为如今英明的皇帝陛下,有一个最大的缺点,那就是好面子。但其实身为一个并没有什么错处的君王而言,这并不能算得上是什么大缺点,可是他这些年来修葺各处富丽堂皇的行宫,着实是让大韵底层人民的赋税重了好几层。
其实这也算不得什么,只是大韵的官员们,早已经从里头蛀空了。
皇帝陛下认为官员本该廉洁,所以在大韵当官所能赚的钱实际上是十分少的。当了官,难道真的会家徒四壁么?这是不可能的,他们自有捞钱的渠道。
大抵是皇帝陛下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对于不太过分的捞钱举动,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是在皇帝跟前兴许还好,但是在那些山高皇帝远的各处府尹之类的官员眼里,捞钱就不是一件需要控制的事情了。
贪婪是最难控制的东西,尤其是官员们的贪婪。
所以在大韵增加了赋税的时候,他们便趁机加大加多了各项赋税的力度,并且捏着手中的亲兵,一层又一层的刮着百姓们身上所剩不多的油水。甚至于,是百姓们的血水。
上头的人看不到底下,底下的人也看不到上头,这样一来,各处暴起的情绪便愈发的骚动了起来。
这样的局面大概也是有心人所造成的,毕竟百姓们其实是最能吃苦忍让的,只要还有一点点的活路,都不会去当什么流匪的。最最重要的是,那些世代种田的农民们,是不太希望跟官府做对的。
只是在前几年骚乱刚起的时候,传闻中便出来了一个据说是百年之前五谷道的传人,开始在百姓中散播五谷道的教义。配合着那一场又一场的骚乱,越来越多的百姓成了五谷道的信徒。
若只是如此倒也没什么,只是那些骚乱都不约而同的被有着私心的官员们压了下去,所以当今圣上应该并不清楚这些事情,而是沉浸在行宫即将建成的美好期望中。他们之所以敢这么做,大抵也是因为这些骚乱并不是特别大,却也不算小。若是报上去了,估计考绩就要没了,而若是不报上去,倒也可以压得下来。
所以若是有心人去观察的话,必然都会得出一个共同的结论。
这些骚动以及诸多的事情,背后应该有一拨人在煽动和控制着,不然绝不可能发展到如今这般的形势。
而洛青菱对金致岚所说的这一拨会攻向金陵城的流寇,是附近山头上所有流寇们集合在一起的。最近这块地界上的流寇们都十分的老实,并没有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甚至一直在收敛着自己的行为。流寇们如此,金陵城的官员们自然十分放松,觉得大抵是清闲的日子要到了。
他们并没有注意到,这些流寇近来已经越来越有组织性了,并且所有原本互看不顺眼的山头寨主们,都聚集到了一起,也不知那背后把他们聚拢在一起的人究竟是谁。
洛青菱倒是查到,之前已经有一名主簿已经向知州大人提起了这个问题,可是人微言轻,并没有引起多大的重视。而那一份纳言,大抵是被放在了众多案卷之中,被压在了底下,并且被彻彻底底的遗忘了。
她看着金致岚,十分认真的说道:“给你看证据并没有什么问题,可是我需要你去同金老爷子建议,现在就赶紧收拢所有能收拢的资源,能运过来的就赶紧运。但是在南门和北门的那两条路上要运来的东西,都赶紧停了,以免给他们送去免费的物资。并且要赶紧通知外头的人,不要让他们聚拢来金陵了,因为到时候他们必然会被那些流寇抓起来的。”
听到她所说的话,金致岚的神色有些古怪,“你都没有让我相信,又如何要让我去说服老爷子呢?”
“如果等到让你相信,那就已经来不及了”
洛青菱的神色十分的严肃,并且一点面子都没有留给金致岚,“这一件事情,我知道我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如果到时候这件事情没有发生,那所有的责任我来承担到时候你可以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我的头上来。”
“你说什么傻话”
金致岚打住了她继续说下去的话,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既然这是一场交易,那就要按照商人的规则来。如果我选择了进行这项交易,那所有的后果都是我自己选择的,哪怕你错了,那后果也是我来承担。就好比我上当受骗买了一堆假货,可既然是我买的,我也只能认下去。”
“致岚姐真是,一边说着要认,一边还要拐着弯儿挤兑我”
对于金致岚斩钉截铁的回答,洛青菱的表情变得轻松了起来,心中暗想,这金致岚倒也真不愧是那一位金老爷子调教出来的人。至少在承担责任这一点上,不输给任何一个男人。
而为人处事,总是要承担各式各样的责任的,尤其是当金家的家主,更是要迎着所有的质疑坚持自己,并且要有承担所有后果的心理准备。
如果说金致岚能够挺过这一次,今后面对其他的问题,便会有了先例。
听到洛青菱打趣她的话,金致岚也不由得笑了起来,只是表情中依然含了许多的担心。说来也是,毕竟在她的心中,这就是一场无与伦比的豪赌。就连她自己都不明白,她怎么会对洛青菱产生这般的信任。这并不合理,然而这感觉似乎并不差。
她想了想,对着窗外守在外头的一个丫鬟喊了一声。
那个一直在金致岚身边伺候的丫鬟走了进来,这丫鬟十分的低眉顺眼,然而从她行走的步伐来看,似乎是会武的。金致岚低声同她说道:“你去跟老爷子说一声,就说这一次交易我同意了,让老爷子帮忙。首先要收拢所有的物资,并且通知商业协会和外头所有的来往的商户,让他们这段时间不要来金陵。”
说到这儿,她顿了顿,声音愈发的低了下去,“就说,三五日之后,金陵会被围困。逃是来不及了,让所有人做好准备,不要慌乱。这一件事,只有从老爷子口中说出来的时候,才具备分量。”
“不,不要让金老爷子说出来”
洛青菱阻止了金致岚所说的话,她深深的看了一眼金致岚,“若是老爷子去说,那么这一件事情只会成为老爷子无数荣光的其中一个,就算老爷子说这事情是你提出的,也会被人是老爷子给你上位的帮助而已。他们只会认为,真正预知到这件事情的是老爷子,绝不可能是你。”
她缓缓地摇了摇头,“你现在去说,阻力虽然很大,可是如今的阻力越大,你今后收获的名声也就越大。这一件事情,必须要你先去说出口。最后让老爷子力挺你,这并非不行,但是绝不能让老爷子抢在你的前面开口”
“这……”
“她说得对”
在金致岚犹豫不决的时候,外头传来了一个声音,伴随着这个声音的,是金老爷子。事实上,二人在里屋里说话的时候,金老爷子就已经坐在外屋听着她们的谈话了,直到此时他才走了进来。
金老爷子进来之后,第一眼便深深的看了洛青菱一眼,意味复杂。
“我倒是没有想到,洛姑娘所提出的交易,竟然会是这么大的一笔。致岚毕竟年轻,这样的一笔大生意实在是有些为难她了,不过幸好,她没有放过这次的生意。而洛姑娘,也着实是让人刮目相看呐”
“老爷子谬赞了。”对于金老爷子的最后一句话,洛青菱十分谦虚的低下了头。
金老爷子对她摆了摆手,“如今不是相互推搪的时候,岚儿,你如今去敲响大钟,把所有人都聚集起来,把这件事情说出来。正好今儿晚上给洛姑娘办的送别宴还没有散,金陵八成的望族豪门里都有子弟过来,哪怕没有,也都派了人过来。便是知州大人,他的妾室和儿女们也都来了。若是趁着这个机会宣布,整个金陵明儿就能传遍这个消息。”
他的声音十分果决,转头看向那个一直垂手立在一边的丫鬟,“阿银,你现在赶紧去把各大帐房掌事都喊到一块儿,把刚才岚儿所说的事情都交代下去。送出去的消息几条线一起,省的断了一根消息就送不出去了。”
那名叫阿银的丫鬟应了一声,十分迅速的出了屋子。
而在这时,金老爷子才转过身来看着洛青菱,眼睛微微眯起,“到如今,洛姑娘应该可以给我们看你手上的证据是什么了吧?”
“老爷子不是已经选择相信我了么?”洛青菱眨了眨眼,“所有的事情已经安排下去了,开弓没有回头箭,老爷子应该十分清楚这一点。而在安排了事情之后再来问我要证据,未免有些马后炮的意思了。”
金老爷子摇了摇头,“不,刚才的事情都仅仅是因为岚儿已经答应了同你的交易,我们在施行这一笔交易而已。而当初说好了要看证据,那如今自然也不能省过这一个部分。”
他敲了敲自己的后背,“你们年轻人之间的事情,我倒是不想搅合进去。既然事情已经完了,你们就自己去吧。你倒是可以在这等上一等,等到岚儿把事情都做完了,你就带着她去看证据便是了。我这把老骨头今儿晚上已经有些疲乏了,我就先走一步,不在这搀和了。”
听到金老爷子的话,洛青菱有些哭笑不得。
一开始他也是这么说的,结果跑到了她们的外屋听的不亦乐乎,现在雷霆一般的把事情都吩咐完了,又这么来了一次。还真是……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金致岚已经跟着出去了,屋子里便只剩下了洛青菱一个人。
兴许是老爷子出去的时候跟她的丫鬟们说了什么,紫鸳她们便都在老爷子走了之后,全部进了屋子陪她等着。
阿六夹在她们之间,颇有一些不自在的感觉。在这个时候,洛青菱才终于有时间好好的吃上一些东西,所以在老爷子走了之后,便开始不停地吃着桌上的菜肴。
“姑娘,证据已经都准备好了,只是这一件事……”侍书站在一边,有些犹豫的开口,“只是这一件事情,姑娘真的就如此的笃定么?若是到时候并没有发生,只怕……只怕后果堪忧啊”
“你想多了。”
洛青菱好不容易咽下口中的一口菜,深深的舒了一口气,靠在了椅背上看着一脸犹豫的侍书,“你以为金老爷子真的会因为我的一番话就做出决定么?他绝不是如此鲁莽的人,而我也并没有那般煽动人心的能力,更没有让他信任的本钱。”
“姑娘的意思是……”
“事实上,金老爷子早就已经知晓了这些事情,只是借着我的口来确定罢了。既然我是第一个开口的,那么要承担的人自然也就是我。事实上,若是到时候事情并没有发生,如今被认为是第一个开口的金致岚肯定不会出什么问题,而我绝对会被金老爷子推出来挡住所有人的指责。”
她缓缓地抚摸着自己的腹部,眯起了眼睛。
“金老爷子毕竟是金老爷子,早就已经准备好了无数的后路。我在他的眼中,估计不过是个有一些小聪明的后辈罢了。”
这一点,倒是洛青菱妄自菲薄了。毕竟能够提前猜到这些事情,具有这样眼光的后辈,绝对不算多,而且也绝不只是有一些小聪明而已。
等到金致岚把所有的事情做完回来之后,她的面色颇有一些潮红,似乎是有些激动。
她的眼神发亮,下意识的舔了舔嘴唇,看向洛青菱,声音有些嘶哑,“事情已经都做好了,现在,可以带着我去看证据了么?”
看到金致岚的表现,洛青菱便可以想像得到她所经历的冲击有多么的大,也可以想象得到那些听她说的人经历的冲击有多么的大。不然以金致岚平素表现出来的性格,绝对不会有这么明显的情绪浮动。
洛青菱站起身来,微微的鞠了一个躬,笑的眉眼弯弯。
“自然是可以的,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致岚姐跟着我来吧。”
金致岚喘了一口气,只觉得胸口的心还在怦怦乱跳。先前所见识的那个场面是她之前所从来没有经历过的,而那样被所有人嗤笑和怀疑的场面更是让她压力颇大。幸而她撑了下来,并且十分努力的在说服所有的人,只可惜见效不大。
也只有在金老爷子出现了表示支持她的观点之后,那些质疑的声音才稍稍微弱了一些。
但也就仅止于此了,他们兴许还在以为金老爷子是为了不让她过于丢脸,所以才站出来的罢?
不过在他们回去之后,必然会忍不住要讨论这一件事情,而就是因为此,传言才会传遍整个金陵。不管他们背后是嘲笑也好,讽刺也好,但是总会有人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只要有一个人相信,他就可以影响到身边的人。
而哪怕全城都不相信也并没有什么,这个时间并不长,只需要等上三天就够了。
她的脑子有些乱,一直在思索着这些问题,所以脚步都只是下意识的跟在洛青菱的身后,事实上压根就没有放注意力在脚底下。直到走到了一处不知道是哪儿的小院里头的时候,金致岚才算是真正的回过神来。
金致岚看着眼前站着的一脸无聊神色的赵久楠,有些张口结舌。
她不可思议的看着赵久楠,再看了一眼洛青菱,眼神中充满着复杂的情绪。许久,她才缓缓地吐出了一句话,“既然青菱妹妹如此信我,我是绝对不会把这件事情告诉给旁人知晓的。”
她忽然蹦出的这一句话,让洛青菱和赵久楠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们对视了一眼之后,才忽然间明白了金致岚所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洛青菱有些哭笑不得,不过在这个时候倒也没那份心思去解释,而且想必她此时解释了,金致岚也不会相信的。
她带着一抹笑容摇了摇头,对着赵久楠使了一个眼色。
赵久楠耸了耸肩,走进屋子里头把东西全部都展开放在了桌子上头。金致岚走到了桌子的跟前,随手拿起了其中的一卷开始看了起来。越是看下去,她便越是心惊,神色变得愈发的严肃深沉了起来。
当她抬起头之后,看向洛青菱的眼神便又有些不一样了。她哑着声开口,“这所有的东西,都是违背了律法的你这样做就不怕……不怕……”
洛青菱笑着看她,神情十分的无辜,“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而且致岚姐先前不是说过了,不会把这件事情告知给任何人知晓的么?”
“喂,我也是人好不好?”赵久楠在一边翘着二郎腿,凉凉的提醒她先前那句话里的语病。
金致岚吞下了含在嗓子眼里的那些话,心中开始明白,这洛青菱做事似乎并不拘常理的。
这一些东西,都是官府里的卷宗,而且都是有关于附近流寇观察的卷宗。其中最重要的一份,大抵就是那份主簿交上来的关于流寇开始整合的卷宗了。这所有的都是放在官府里的东西,但是如今却出现在了这个小院里头。
真是……真是两个胆大包天的人啊……
除了这些卷宗之外,还有他们自己收集的消息,以及那些流寇整合的证据。
其中有一些看上去颇为血腥的东西,是不知何人抓住其中一些流匪审问下来的证据,上头还印着血手印。在这样的夜里看上去,背后颇有一丝凉意。这些东西都是最直观的,尤其是那些流匪的证词,都隐隐的指出了一个事实——那就是这些整合之后的流寇,目的便是金陵城。
虽然那些底层的流匪们并不十分清楚这些东西,可是问话的人似乎十分擅长于这些,并且这些所有的证词加在一起,可以很明显的看出来,洛青菱先前所说的并非是虚言。
在金致岚暗自心惊的时候,赵久楠十分不耐的敲了敲桌子,“我说你看完了没有?要是看完了,那些卷宗我还要趁着这时候再送回去呢要是时间久了,只怕要被人发现了。”
听到赵久楠的话,金致岚有些呆呆的点了点头。
“都已经……看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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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不知道大家是喜欢看章节多一点,还是章节减少字数多一点的呢?如果说喜欢大章看起来爽一点的话,我可以以后双更,但是字数放在双更里,还是不会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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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玉勒雕鞍游冶处,楼高不见章台路。184困难
184困难
赵久楠倒是没有理会她那有些呆滞的表情,径自收拢了桌上那些卷宗,十分快速的出了屋子,大抵是跑去还那些被他“借来”的卷宗去了。
而洛青菱则坐在桌后,饶有兴致的看着金致岚一会青一会白的脸色。
关于赵久楠替她做事这件事情,是自打那次洛青菱被掳走就开始了的。整个赵府上下都认为是赵久楠的缘故,洛青菱才被人掳走,所以是他欠下的债。赵宝珠尤其如此,虽然洛青菱拒绝了结亲的提议,但是赵宝珠始终坚持让赵久楠替她做些事情。
比如说……跑腿;再比如说……做苦力。
反正只要是能用得上的地方,她都让洛青菱不要对赵久楠客气,尽管去用。
原本洛青菱还觉得这样的歉疚颇为好笑,而以赵久楠的性子大抵是不会同意这件事情的。只是没有想到,赵久楠后来以一种十分扭捏的方式表示了自己愿意赎罪的想法。倒是洛青菱后来想了想,若是不让他做点什么,只怕他会一直这么扭捏下去,这不是洛青菱认识的那个赵久楠。
至少,不是那个会让她觉得自在的赵久楠。
抱着反正有人帮忙做事,不用白不用的心态,洛青菱开始很自然的使唤起了他做事。而赵久楠在做过几次之后,似乎是习惯了这样的日子,反而变得自然了许多。
简而言之,就是又变成了以前那样什么都不在乎又很欠抽的态度了。
之所以如此,倒不是他十分欠虐并且喜欢被*,而是因为在这些事情的过程中,看出洛青菱是真的不在意这件事情,所以赵久楠才真正的放了心。放心了之后就是放松,而放松了便不会再纠结于是否该赎罪的问题上了。
事实上,赵久楠其实很厌恶那样的状态,只是身边一直有人唠叨,而他也的确有那么一点儿愧疚。
然而既然当事人都不认为那有什么,所以赵久楠自然而然的也就不去多想了。毕竟老实说,如果设身处地的想一想,把他自己放在洛青菱的位置上,他大抵会觉得这样所谓赎罪的举动很好笑。而洛青菱也的确是这么认为这是这么对他说的,所以赵久楠不再继续赎罪那项可笑的举动了。
只是后来,似乎洛青菱使唤他做事使唤的很顺手,这大抵也跟赵久楠办事干净利落有很大的一部分关系。所以久而久之,两个人之间就愈发的熟稔了起来,而赵久楠帮她做的事情也越来越多,双方之间知道对方的秘密和习惯也越来越多。
比如说,洛青菱如今知晓,赵久楠最厌恶的东西便是软趴趴的虫子,不论是什么样的虫子。最喜欢的菜是梅菜扣肉,不喜欢穿厚重的礼服,不喜欢麻烦,也不喜欢规矩。
再比如说,赵久楠如今知晓,洛青菱掩藏在羞涩笑容之下的,是不为人知的能力和心计。羞涩笑着的时候,大多是在掩饰自己的真实情绪;眯起眼笑着的时候,大多是在算计着一些东西或者人;笑起来没心没肺的时候,才是真正开怀的时候。
相对来说,二人比之前更熟悉对方,可是这样的感觉似乎并非是男女之间的情愫。
很直白的说来,二人都没办法和对方产生那种情愫,而更像是赵久楠和赵宝珠之间的兄妹之情一样的感觉。虽然相比起来可能稍稍有些不一样,但也差不离了。
不熟悉的时候,也可以有一见钟情的感情;而若是太熟悉了,则也许可以日久生情。
这是赵宝珠等人十分乐观的想法,只是放在洛青菱和赵久楠二人身上,似乎就十分的不适合了。
不熟悉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大大咧咧的相互讽刺了,看起来就像是相见两厌一样;而愈发的熟悉了之后,则愈发的像是左手和右手,没有一点儿在一起的想法。
这样说来,大抵是因为二人的骨子里其实是一类人,太过于相似的缘故。
二人骨子里都是那种厌恶规矩的人,赵久楠把这种厌恶写在了脸上,而洛青菱藏在了骨子里。可是性格太过于相似,比较容易亲近,容易惺惺相惜,但是也就很难产生男女之情了。
正如多年之前的某位文豪醉酒之后说过的玩笑话,男女之间差距越大,相互之间的吸引感觉反而会愈强。所以这男人呢,浪荡子的最后归宿大多都是温婉的良家妇女,而一向循规蹈矩的儒生,反而可能会娶个勾栏ji院里的红牌。就算身边的人并非如此,但也容易被和自己完全相反的人吸引。
这一段话是和周围的人喝酒时候说的玩笑话,压根就算不得什么,那文豪回去之后也都抛在了脑后,都不记得自己曾经说过这么一大段罗嗦的话。但这番话流传甚广,之后一直暗自被人引为男女之间感情的至理。
等到金致岚终于对于眼前的事情开始接受了之后,她叹了一口气。
“怪不得在你来之前,老爷子对我说天下之大,总有人在你之上,要学会谦虚。我之前还当是老爷子随便拿了一人来教训我,如今看来,老爷子毕竟是老爷子,看人要比我准的多。”
听到金致岚的话,洛青菱很是愣了一下,她倒是没有想到,金老爷子居然还说过这样的话。
金致岚抬起头,冲着她笑了一下,“今儿夜里倒是过得精彩的很,不过等明儿起来之后,可就是一场硬仗了。对了,你先前所说的那些要做的事情,你应该已经提早在做了罢?”
“致岚姐果然聪明的很。”
洛青菱十分干脆的点头承认了下来,在收集到消息之前,洛青菱就已经让赵久楠帮着去买所有该准备的东西了。只要是能买下能存贮的东西,统统都没有放过。
关于这一件事情,她略微跟赵宝珠提了提,想来赵宝珠也告诉了长公主。
只是长公主后来并没有什么反应,所以洛青菱也并没有多说些什么。只是在后来准备东西的时候,她依然还是拉着赵宝珠一块儿。
两个望族嫡女所拥有的购买力究竟能有多大?这是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
至少在这些日子里,他们在外头购置专门用来存放东西的宅子,已经几乎都要存满了。而金陵的这些商户,尤其是金家,估计会很惊讶于这些日子货物流通量的巨大。
“其实这件事情最重要的一点,并非是让百姓们相信,而是让知州大人相信。退而求其次,再不济也应该要让守备大人相信。因为守备大人手中有兵,只有他相信了,这金陵城才算能有保全的希望。若是猝不及防的遭遇到那些泥腿子的进攻,到时候万一出了什么事儿咱们也都是说不准的。”
金致岚点了点头,“但若是要说服他们二人,尤其是守备大人,着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还有一句话她没有说出来,若是让她去说服,只怕压根就见不到守备大人的面。而即使是见到了守备大人的面,也大抵是会以捏造事实的名义被打出来的。
守备大人可不是那般耳根子软的人,也不是善心到会随便一个人开口说话他就乐意去听的。
若是长公主的身份去说,他都不一定会信,更何况是金致岚了。
对于这个摆在跟前的困难,金致岚的心中明白,洛青菱就更是清楚的很了。她对着金致岚笑了笑,“这一件事情你要解决,而且是必须要解决的,不然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白费的。”
金致岚苦笑着同意了洛青菱所说的话,偏头想了想,开口问道:“青菱妹妹,对于这一件事情不知你有没有什么好法子么?”
“好的法子没有,主意倒是有一个。”
洛青菱对她眨了眨眼,嘴角露出一抹笑容,“那守备大人对别人的确耳根子不软,可是他最是宠爱府中的三姨娘,对于她几乎是有求必应。那三姨娘最喜欢碧玉镯子,对于碧玉镯子十分的着迷……”
她没有把话说完,下面的意思金致岚应该是十分清楚的。
只是金致岚有些犹疑,“那守备大人就算再怎么宠爱那小妾,也不至于会在这样的大事上头听枕边风的罢?”
“未必未必……”洛青菱摇了摇头,“这全都要看你怎么去说了。若是你直截了当地说让三姨娘去帮你在守备大人耳边吹吹枕边风,哪怕那三姨娘真的去了,那守备大人也是不会听的。可若是……”
她顿了顿,才接着说了下去,“可若是你对那三姨娘说,命只有一条,金陵百姓的命也都是如此。在金陵还有一个长公主,更是有那么多的名门望族。有些事情既然有风声传出,那就必然不会是空穴来风,信一信并非是什么坏处。若是出了事儿,那他提前预防就有了大功;就算是没出什么事儿,多警醒一些也不会是什么坏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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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玉勒雕鞍游冶处,楼高不见章台路。185围城
185围城(加更)
按照洛青菱之前一步步所算计的,事情如同车轮一样,一点点的向前滚动了。然而洛青菱在等待的时刻里,心情依然是忐忑不安的。
她的话说得很满,不管是对谁她都笃定了流匪必来攻城。
可是事实上,她也没有十成十的把握。大概只有在独处的时候,洛青菱才会流露出此时这番忧虑的神情来。毕竟在外人面前,她若是不表现的有十足的笃定,旁人又如何会相信她?
在这三天的时间里,流言越传越离谱,甚至有些百姓收拾了细软离开金陵城了。
一开始也就只有很少很少的一部分人相信了这个传言,大部分人还是老神在在的观望着。直到有一天,城中的武师护送家里的女眷出城了的时候,满脸是血的回来,这个传言才真正演变成了席卷整个金陵的真相。
按照那个武师所说的,金陵附近已经被暗暗地包围了起来,所有出城的,不是被擒就是被杀。幸而他有一些小聪明,并且有一些武功,才能逃的回来。可是尽管如此,他也付出了一整只右手的代价。
在他回来了之后,金陵城的众人才真正开始相信了这件事情,并且对于当初第一个站出来说这件事情的金致岚颇有几分佩服的感觉。
只是此时的他们,已经没有多少佩服的心思分给金致岚了,因为他们深切的感到了身家性命被威胁。
百姓们慌乱归慌乱,倒也还好,心中明白出城已经没有希望了,便都是尽力多抢一些柴米回去存着。而金陵里的那些豪门望族,都跑到了知州和守备大人的府上,请求他们赶紧做好准备,以免真的被那些泥腿子攻进城来。在这件事情里获益甚大的,便是金致岚了,因为许多人都会下意识的问她有关于那些流寇们的问题。
虽说他们此时对于金致岚倒也不会太过于尊敬或者佩服,可毕竟已经有这方面的倾向了。
毕竟金致岚是个女人,再如何聪慧,也只是个女人而已。那些人的心里,始终还是会这么想的。
而且有守备大人的雄兵守城,大抵也是不会出什么太大的问题的罢?那些泥腿子倒也攻过小镇,也不过是攻了之后劫掠了就跑。泥腿子毕竟是泥腿子,成不了什么气候的。虽说如今壮起了胆子来攻打金陵,大抵也是脑子一时发热所造成的结果。
所以因为这些想法,金陵城中的众人并没有过于的慌乱,甚至还隐隐的有些乐观。
在先前金家已经储备了许多柴米物资之后,那些百姓们抢购的过程中发现金家仍有余力,而家中银钱不多了,所以抢购的力度便渐渐的缓了下来。这样的事情在知州大人出面劝阻了几次之后,就彻底的停了下来。
也是,似乎这已经是第四天了,那些泥腿子还没有过来,大抵是不会发生了吧?
在这样的情绪和观望里,承受着最大压力的,大概就是金致岚了。
在那武师回来之后,她的声望一度升到了最高,而在这到了第四天的时候,她的断定便隐隐的被人怀疑了。
煎熬……真是一种煎熬……
不仅仅是对于金致岚的煎熬,同时也是对于整个金陵城的煎熬。
如今正午时分,日头高悬,炙热的阳光洒在整座金陵城上。洛青菱此时在外头的小院最高的一处楼阁里,身边坐着一群人。有赵宝珠赵久楠两兄妹,有一脸焦虑的金致岚,还有撑着下巴喝着冰镇酸梅汤的李姨娘。所有的人都围在她的身边,看着洛青菱一脸平静的眯着眼看向城门的方向。
金致岚心中翻滚不停,这几日对于她来说着实是最严峻的考验,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众人的目光中撑下来的。
以前也并非没有面对过众人的目光,可是那些与今时都是不一样的。
若是成了,她的声望就会传遍整个大韵,这绝不是夸张,而是毋庸置疑的事实。可若是失败了,她的名声同样也会广为流传,不过,到时候就会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笑话了。
当初是怎么有那个信心去同意这件事情的呢?金致岚思索着,目光不由得移到了洛青菱的脸上。
看到洛青菱始终平静的表情,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她的心情才略微平复了那么一些。
在这样安静的近乎窒息的环境中,他们似乎隐隐的听到了城门那边传来的阵阵嘶吼声,这个声音是那般的遥远又不真切,但是却如同擂鼓一般,狠狠地敲在了所有人的心上。整个金陵寂静的晌午,都因为那个遥远的声音,忽然之间集体失了神。
反应最大的并非是金致岚,虽然她伴随着那个声音,深深的吐出了一口气,瘫倒在了桌子上。
反应最大的,反而是站在洛青菱身后,之前一直一脸茫然的阿六。
阿六的手跟着她的身体都狠狠地颤抖了一下,惊叫了一声,“居然真的……居然真的发生了那些泥腿子居然真的攻城了”
伴随着她颇有一些惊惧和讶异的声音,城门传来了阵阵擂鼓喧天的声响,金陵城的上方,响起了一阵刺耳的哨声。那是警醒金陵城中所有的人,战争已经开始了的声音。
洛青菱放下了手中的茶盏,放的很慢很缓,看上去似乎很是平静。可若是有人仔细去看,必然会发现茶盏中的茶水在轻轻颤动,就如同她此时的心情一般。
终于还是开始了啊……
她的心情颇有一些复杂,一半是为了她没有失信于人而略微松了一口气,另一半则是因为那准时而响起的呼号声而产生的一些悲哀。
然而那些种种的情绪,都随着一个匆乱的脚步声而消散开了。
金家的一个下人气喘吁吁的跑到了阁楼上头,眼神发亮的看着金致岚,声音十分明显的在颤抖着,“主子,守备大人和知州大人请你过去”
听到这句话,金致岚的头瞬间转向了洛青菱,看到她点了头,面上出现了一抹复杂又古怪的表情。似乎是高兴,又似乎是惘然,兴许还带了一些难以言说的歉疚。她冲着洛青菱行了一礼,便十分干脆的转身跟着那金家的人下了这处阁楼。
她的脚步略有些虚浮,双手一直紧紧地扣着扶梯,似乎是害怕自己不小心就滚下去了。
在她走了之后,赵宝珠抬起头看了洛青菱一眼,开口说道:“你为何会把这个机会拱手送人?要知道这样的声望可不是一般人能够获得的。”
洛青菱摇了摇头,笑了起来,“不是拱手送人,而是互惠互利。”
她在心中暗暗想着,其实在那金老爷子试图用她来打开局面的时候,她又何尝不是在利用着金致岚去打开局面的呢?如今金致岚做的越好站的越高,打开的局面就越大,而她今后所做的事情,也就会愈发顺利一些。
更何况,这件事情的的确确对于金致岚十分有利,不然她也不会下那么大的决心,来赌上这一把。
洛青菱眯起眼,看着洛府的方向,想起了一件事情。
当初查到了银花身上的时候,他们这边的确全部都压着不动,就是不希望打草惊蛇。可是后来洛云水似乎也查到了银花的身上,不知她是因为什么而查到的,抑或者查到了一些什么更重要的东西。总而言之,洛云水后来把银花给绑了起来,似乎是想要从她的口中知晓一些什么消息。
只是在她绑住银花的那天晚上,银花压根就还没来得及说出什么,就已经死在了柴房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