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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相看两相知》》 · 兰思思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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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波,最近忙什么呢,连个音儿都没有。”

“我还能忙什么?就公司这点儿事呗!”关海波用手指捏捏鼻梁,对着电脑太久,眼睛有点酸涩。

“知不知道,有人找我投诉你!”秦志刚在电话里半开玩笑半认真的道。

关海波没表现出惊讶,仅是笑了一笑,“哦?投诉我什么?”

“说你死板,没有情趣,不解风情,简直像个老朽!”秦志刚越说越恨铁不成钢,顿一顿才狠狠道:“你知道顾律师现在的身价是多少吗?难得有人入得了她的眼,你怎么就这么不上心呢!”

关海波往椅背上一靠,呵呵笑了两声,缓缓道:“我跟顾小姐的事儿,还是算了吧。”

秦志刚在电话那头着实给噎了一下,半天没反应过来,“兄弟,你这人怎么这样?说都说不得?!”口气立刻软下来,“嗨,其实她也没怎么数落你……好吧,我承认,刚才那些话都是我瞎掰的,事实上是,前两天我碰巧遇上她,问起你们俩的事,她口气淡淡的,我一猜就是你不主动,你再不……”

关海波打断他,很认真的说:“志刚,我不是跟你开玩笑,我说真的。”他深吸了口气又道:“她人很好,只是,我们不怎么合适。”

秦志刚沉默了一会儿,却嘿嘿笑起来,“你没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看上谁了,所以……嗯?”

他们从前是上下铺,又一直谈得来,对彼此了如指掌。

关海波也笑了,“胡说什么,没有的事。”

秦志刚一听他这口气,更加断定自己的猜测没错,不依不饶的追问:“快说说,到底是谁?也不枉我替你操心一场。”

有人敲门,关海波匆匆道:“不说了,我还有事,过两天找你喝酒。”

方好抱着一摞文件笑吟吟的进来。

今天是她病后第三天上班,她在家休养了一周,脸上终于又有了红润。

这一周多亏公司的阿姨每天过来帮她煮东西,收拾家务,她才得以不惊动家里,如果让妈妈知道了,非杀过来不可,天天被她唠叨着可不是件好受的事儿。

来上班前,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用家里常备的健康秤称一下体重,看着指针抖了几抖终于偏向从前那个固定数字的左边,心里着实感到高兴,不过镜子里那张圆嘟嘟的脸倒是变化不大,她不免有点沮丧,她是天生有点婴儿肥的脸蛋。

交完作业,方好磨磨蹭蹭的不走,涎着脸问:“关总,董哥说你们今天晚上跟国源正式签合同,那个,我能不能……?”

因为肠胃炎,关海波一下子“封杀”了她所有的应酬,不管她怎么恳求,他都不肯再带她出去。

方好极其认真且严肃的表示,她不是嘴馋,而是去学本事的,老板同样认真且严肃的答复她,“我相信。”

可她心血来潮的时候根本管不住自己,摆乌龙前也从来不通知他。

关海波眼瞅着她一脸的馋色,忍着笑很干脆道:“能!”

方好惊喜过度,反而以为自己听岔了,愣着没敢动,“不好意思,我耳朵不好使,您刚才说的‘能’字前面带‘不’么?”

关海波啼笑皆非的睨着她,有些人是不能宠的,一宠就没上没下,可是,他却怎么也藏不住自己脸上的笑意。

“国源的合同小董一个人去签就行,今天晚上,我带你去吃好吃的。”他呷了口咖啡淡淡的道,这一阵她总是清汤米粥的对付,想必也憋坏了。

“这样啊!”方好有点怅然若失,不过,有的吃也不错,而且又不是自己买单,老板应该不会菜到她去吃大排档之类的吧。

她很快又两眼放光,“咱们上哪儿去吃?”

关海波已经重新坐下来,对着电脑随口道:“你挑吧,你喜欢就好。”

“哦!”方好重重的点头,果断的转身要出去,她不会跟他客气的。

“等等!”关海波蓦地叫住她,略一沉吟,道:“还是订清雅阁吧。”

他有点不放心让她作主,天知道她会找个怎样稀奇古怪的地方,她的肠胃刚好没多久。

而他自己也有个佞脾气,哪里“跌倒”过就要在哪里爬起来!

方好一边出门,一边吐舌头,又是清雅阁!也好,也好,这回自己怎么也得睁大眼睛,再不能错过这大好良机了!

她整个下午心情都很好,嘴里哼着小曲儿,干活也特别卖力,能遇上这么个老板还真是不错,虽然脾气差了点儿,可知道她这个老员工失恋了,居然如此关怀备至,实乃吾等小职员的福分啊!

偶尔也会泛上来一丝困惑,老板好歹是有女朋友的人,怎么也不见他匀出时间去约会呢,倒是看他老在自己眼前晃荡?!

前一阵她生病,他天天往医院跑也就罢了,可出了院之后,每天再忙他都会抽时间光顾她的寒舍,陪着她聊会儿天……

虽然他们之间实在是没什么――他这么做,多半是看在这几年的“阶级情份”上,可她心里还是觉得有点怪怪的,如果她是老板的女朋友,老被这么冷淡着,非受不了不可!

方好为这个想法蓦地红了红脸,当老板的女朋友,那得多深的道行才成呃,自己三脚猫一只,也就是一辈子给他拎包的命。

不过方好深信知足常乐的道理,有这样,已经很好了!

她的好心情嘎然而止于闵永吉打来的电话。

“好好,你几点下班?”

这似乎是他第四次打电话给方好了,他前几次打来,方好都是胡乱找个理由搪塞过去,没敢告诉他自己生病的事,他跟妈妈一样,从来都拿她当小孩,以前他们好的时候,她会觉得他的宠溺是一种享受,现在只会觉得心烦和累赘。

而且,告诉了他,就等于间接告诉了妈妈。

她跟闵永吉碰面的事还是让妈妈知道了,她乘机打电话来好言相劝,无非是让她要懂事,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永吉怎么说也还是她哥哥呢!

越是劝,方好越是赌气不想理他,她就不明白了,妈妈为什么从来都帮着他说话,凭什么他说变脸就可以变脸,说回来自己就得笑脸相迎?有钱很了不起吗?

她没好气道:“又是吃饭啊?我没空!”

“今天又有应酬?还是要加班?还是跟同事去逛街?”他一口气把她所有的借口都说了个遍。

“我约了人了。”方好不耐烦起来。

闵永吉呵呵一笑,“哦?约了男朋友了?”他的口气象大人哄撒谎的小孩,方好的气一下子腾升到半空,又迅速回落下来。

要是沈亮能晚两天跟自己say goodbye该多好,她一准毫不犹豫的带了他杀过去给闵大哥瞧瞧,自己可不象他想得那样――纯粹吹牛!

可是现在?!

“是男朋友,怎么样?”方好梗着脖子反诘,可是嗓音却蓦地低了,心里涌上来一股羞赧,咬咬牙,无声的向老板“忏悔”,“对不住,对不住,江湖救急呃!”

闵永吉也不恼,依旧笑意盎然的说:“那好啊,大家正好出来见个面,你妈妈知道了一定高兴。”

方好有些气急败坏,“你少把我妈搬出来说事,我这忙着呢,没功夫跟你扯,就这样吧。”她啪的挂了电话,坐在位子上生闷气。

方好怎么也没想到,闵永吉竟会来她公司楼下等她。

《相看两相知》第29章

下了班,方好跟着关海波一起下楼。他去停车场取车,她就乖乖地站在大厦的玻璃门外候着。

今天走得早,出来时太阳还明晃晃地挂在西边。已是六月了,气温开始不断爬升,即使傍晚,也不见凉快。

“好好,等人呢?”身旁冒出来的这个声音让她吃了一惊,一回头,闵永吉就站在她后面,离她不超过两米的距离。他的车驶过来时悄无声息,她竟没有注意到。

“你来这里干什么?”她恼怒起来。

闵永吉低头笑了笑,“你总不理我,我想不出其他的办法来。”

他的有些小动作一直没变,她看在眼里,只觉得心烦意乱,而他的声音依旧是那样沉静温柔,仿佛时间并没有将某些东西彻底阻隔,“好好,我只是希望能够跟你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聊一聊,有些话我一直没能跟你说清楚……”

方好有些愤恨,过去没有说清楚的事到了今天就能说清楚吗?她不耐烦地转过脸去,关海波的车正朝这边驶来,方好急于摆脱他,决定将错就错。

“我没骗你,今天真的是跟男,男朋友约好了,喏,他的车过来了。”方好朝右手边缓缓驶来的那辆宝马努努嘴,舌头差点就跟牙齿打上架。

闵永吉有些讶异地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过去,认真地打量起了那车。方好心头立刻一阵紧张。眼看车子就要到跟前,她撒腿就跑。可不能让他们碰面,要是穿帮了,她这张脸该往哪儿搁?!

“好好!”闵永吉突然大声叫住她。

他一直是温文尔雅的,尤其对方好,印象里,几乎没有对她大声说过话。

方好一震,不得不驻足,听到他在身后极缓慢地说:“好好,你能找到幸福,我替你高兴!”

他的声音有如此浓郁的感伤,方好慢慢地转过身来,他的脸上有同样的怅惘,仿佛不舍,又仿佛解脱。

方好在这一瞬间,不知怎么忽然想起他从前的许多好来:小时候她打碎了一只爸爸珍爱的唐三彩,他毅然替她“顶罪”;大夏天,顶着酷暑,他偷偷带她去乡下采瓜果;她生病的时候,(奇*书*网.整*理*提*供)他陪在床边给她读书……

他对她是真好,很爱护,很宽容,可是,她始终不明白,他怎么忍得下心来说转身就转身了?这些年,她拒绝听到有关他的任何消息,除了愤恨,还有害怕。不管真相是什么,她都怕自己承受不了,所以宁愿逃开,学着忘记。

她的鼻子蓦地发酸。

就这么一怔忡,关海波已经下了车,朝她走来。

远远的,他就看到这两人颇为暧昧的对峙,心里陡地一紧:上次的小白脸刚解决,怎么突然间又杀出来个小白脸?!

“这位是?”

闵永吉很快恢复了成熟的神色,目光很自然地投向与方好并肩站着的关海波。看到她的男友是这么沉稳内敛的一个人,倒是令他有些意外。顿了一顿,他伸出手,坦诚地一笑,“你好,我是闵永吉,好好的哥哥,你……就是她男朋友吧?”

“好好?”如此亲昵的称呼让关海波心头闪过一丝别扭,他还从没听说方好有哥哥,她的履历上不是分明注着“独生子女”吗?这哥哥是打哪儿冒出来的?而眼前这张脸,却似曾相识。

他迅速地瞥了一眼站在一旁拼命绞手的方好,她的面庞此刻已经成了猪肝色!

关海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短暂的间隔后,伸手回握住闵永吉仍停留在半空的手,微笑着道:“关海波。幸会,闵总!”

闵永吉愣了一愣,他没想到自己会被认出来。

关海波继续打着官腔道:“盛嘉今年刚开始跟贵公司合作,很多地方还要请闵总多多关照!”

盛嘉?关海波?他就是盛嘉的关海波?好好的上司?闵永吉的眼睛微微眯起,仿佛醒悟。

方好早已窘作一团,竭力想拉开两人,又无从下手,“关,关……总,咳,咳,那个,我们要迟到了,还是赶紧走吧。”

两个男人矜持地做着场面上的寒暄,关海波婉言谢绝了闵永吉的邀请,最终各怀心事地分道扬镳。

关海波一心想达成的心愿--与腾玖的新老总会面--终于在这个夏日的黄昏得到实现,只是,他没想到会是以这样一种方式!

坐在车里,方好早已慌出了一身汗,始终面呈酱紫色,脑子里更是混乱成了一片,她必须就刚才的“误会”给老板一个交代。

“关总,我刚才,刚才没表达清楚,所以他,他才会误会……”越解释越心虚,因为明知自己是故意的。

关海波稳稳地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仿佛感觉不到她的尴尬,可是问出来的话却极为犀利,“他就是你不想遇见的那个人?”

方好一下子停止了所有处心积虑的措辞,愕然向他望去。

“……嗯。”她没怎么挣扎就承认了。什么都逃不过二郎神的第三只眼!

关海波暗暗吁了口气,顿了一顿,有点费力地问:“你……还喜欢他?”

方好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他已经结婚了。”

车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闷,谁都没有说话的欲望,仿佛有什么阴翳的迷雾悄悄地弥漫开来,无声无息,逐渐笼罩在两人的心上。

菜肴依旧丰富,只是偏清淡了一些,左一道右一道地上,侍应生脸上的笑容与菜盘子一般精致。

关海波要了瓶红酒,方好眼瞅着他往自己面前的杯子里倾注,忍不住舔舔唇,“我,能不能也要一点?”

关海波睨了她一眼,终于扬手过来给她斟了半杯,“红酒养胃,但也不能多喝。”

“哦。”她握着杯子,先嗅了嗅。有淡淡的果香,啜一口,微涩,一如她现在的心情。

对面的关海波也举着杯子,慢悠悠地呷着,用闲闲的口吻问她,“你们,怎么认识的?”

酒入愁肠,没有相思泪流下,而仅仅是打开了话匣子,方好忽然有了倾诉的欲望。

“我们是邻居,永吉哥,咳,我是说……闵永吉他……很小的时候,他爸爸就过世了,他妈妈跟奶奶关系一直处不好,后来又嫁了人,他就一直跟着奶奶过。

“他家境虽不怎么好,但从小就聪明,读书也用功。我妈妈是他小学时候的班主任,你知道,做老师的都有一个通病:喜欢成绩好的学生,闵永吉的身世又可怜,所以妈妈一直很疼他,后来还认了干亲……”

方好其实不胜酒力,半杯下去,红霞立刻爬满了面庞。她软磨硬缠,关海波才又吝啬地给她倒了小半杯,她却越喝越觉得爽口。这一高兴,就又说了许多许多。那些她三年来竭力想淡忘的记忆,一下子像过电影似的在脑海里一一掠过,清晰得如同昨日重现:

她还记得他读研一时申请到了那家美国知名大学的奖学金,她比他还高兴,又蹦又跳,而他却问了她一个相当奇怪的问题,“要是我不回来怎么办?”

她当时愣了一下,但看到他脸上洋溢着逗弄她的微笑,立刻笑嘻嘻地回答:“那我就去找你呗。”

那时她是那么单纯,那么傻,怎么可能会想到一语成谶!

他于是笑着道:“你这么懒,考得过来吗?”

就为他这句话,她从此发愤图强,不管上什么课,桌上永远都摊开一本厚厚的词汇书,即使是打瞌睡,她也必定趴在那本书上。

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是她上大三的暑假,他难得回来一趟,因为机票很贵。

短短的十天,她紧紧地黏住他,他到哪儿,她就跟到哪儿。连闵奶奶都忍不住向她妈妈开起了玩笑,“玉珍,等好好一毕业咱就把事儿给他们办了吧,瞧瞧这两个难舍难分的样儿。”

妈妈只是笑,并没放在心上。她总觉得方好还小,懂什么!即使后来她为了闵永吉结婚的事哭得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妈妈也始终认为她那是孩子气,迟早会过去。

闵永吉临走还再三叮嘱她,“好好念书,不许偷懒。”

她把头点成了鸡啄米一般。

就这样又过了半年,他的信突然少下来。她焦灼万分,连上课都心神不宁。

她至今还清楚地记得收到他最后那封信时她是多么欣喜若狂。她对着那浅蓝色的信笺吻了又吻,才小心翼翼地打开来。

那上面没有长篇累牍,只有一句话:“好好,忘了我吧--我结婚了。”

《相看两相知》第30章

方好浑身无力地趴在桌子上,有点儿迷糊,又有点儿清醒。面颊上湿湿的,可她分明记得自己没有流泪。

酒精的作用下,她觉得对面的老板忽然失去了往日的威严。他单手支着脑袋,另一只手则慢悠悠地来回晃荡着杯中的液体,不知在思索什么,脸上那些平日里紧绷的线条此刻全都熨开了。在柔和的灯光下,他若有所思的神情真是有种说不出的帅气,整张脸棱角刚毅,却带了一抹温柔的神色。方好心里竟莫名地动了一下:所谓“侠骨柔情”大概就是像他这样的吧。

方好忽然咯咯地笑出声来,她想自己大概真的醉了,连老板都敢拿来打趣。

关海波在她的笑声中拨正了脑袋,凝视着她绯红的双颊。那一对剪水般的眸子亮晶晶地盯着自己,却忽然飞快地闪过一丝狡黠,犹如一只佯装憨厚的猫咪。

“醉了?”他语气生硬地问,心底却有某种欲望如潮水般悄然涌动起来。他蓦地转开了脸,无法正视她纯净无邪的双眸。

方好把下巴搁在手背上,努力撑直脑袋,恍恍惚惚地朝他的方向美美地笑了笑,“唔……好像是的。”醉了多好啊,至少此时面对着老板,可以不用再装出小职员的恭谨来,那个样子,真的很累。

她的笑声像一只柔软的小手,在他心上挠着痒痒,却是越挠越痒。

他有些烦躁,没来由的,想立刻就离开这里,可又有些舍不得。辗转犹豫间,却听她喃喃地问道:“老大……你说,钱……是不是……真的,真的会改变一个人呢?”

她口齿不清地想要跟他探讨这个一直以来都困扰她的问题,因为她很早就知道,闵永吉娶的妻子很有钱。

关海波怔了一怔,她的这个问题同样也曾困扰过他。

他沉下心来,静静地注视着杯中的美酒,良久,缓缓吐出来一个字:“会。”

他这样回答的时候,想到的却是施云洛。

她离开他之前,曾经哭着对他说:“如果你说要我留下,我就不走。”

他唯有苦笑,如果她跟着自己不快乐,留下她来又有何用?

从她踏上另一个男人的车,背着他去赴约的那一刻开始,在他心里,她就已经等于离开他了,尽管他知道真相的时候已是很晚。

关海波的心头也蒙上了一抹沉重的色彩,他对着酒杯,喃喃地低语:“很多时候,我们以为自己遇到的就是可以过一辈子的那个人,[奇][书][网]可后来才发现……其实不是。”

方好觉得困,关海波的声音异常低柔,仿如催眠,她费劲地琢磨了一会儿,才道:“我觉得,你说得挺有道理的,可是……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碰到对的那个人呢?”她迷惘了一阵,才想起来对面的人并非跟自己同病相怜。他有个那么厉害的全能女友,比自己幸运多了。

“你应该……已经找到了吧?”她说话的口吻充满了羡慕和一点点自己都未察觉到的酸涩。

关海波没有回答,过了好一会儿,才轻笑了一下,道:“也许吧。”

他转过脸去看她,她却已经趴在手背上睡着了。

她的脸上有未干的泪痕,灯光下,折射出晶莹的光泽,恍惚间,他伸出手去,碰触到她净如白瓷的面颊。

三年来,他第一次接触她手以外的部位,指间传来软软的触觉,轻柔得如同羽毛。

他想起这些年他对她的苛刻,他把施云洛带给他的伤害间接地发泄到了方好身上,只因为她比他快乐,他看不得她在他身边没心没肺的快乐。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自己错了。她不见得比自己幸运,她的心底也藏着同样的伤痕。

也许,她不够坚强,不够聪明,可是,她并不怨天尤人。她很努力地想要过得好,也很努力地想让周围的人开心,所以,她可以在他不近情理的责难过后依旧保持微笑,默默承受他加诸她身上的那些不公平的愤懑。

他突然发现,自己曾经有多么残忍!

心底有柔柔的情绪慢慢攀升上来,也许是歉疚,也许是其他,越聚越浓,他的手指禁不住在她面庞上游走。她在睡梦里皱了皱眉,大概是觉得痒,但终究没有醒来。

他的手缩回来的时候,她面颊上的泪痕也随之干了。

方好醒过来时,天已大亮。她乍一睁眼又赶紧闭上,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睁开。

这一觉睡得很爽,她连梦都没有做。

身上有异样的紧绷的感觉,她低头瞅了瞅,身上居然还穿着昨天上班的衣服,原来她就这么和衣睡了一夜!

后脑勺隐隐作痛,她努力回想了一下,立刻惊得一骨碌爬了起来!

她的记忆成功地从闵永吉打来电话那段开始复苏:他亲自跑来公司找她,她为了摆脱他,自作聪明地“利用”老板做挡箭牌……后来她跟老板一起去吃饭,她还喝了酒!

再后来……她有点记不太清了。不过,用最普通的逻辑也不难推测出来,一定是她醉得人事不知,老板送她回来了。

方好伸手摸摸迅速滚烫的面颊,天!她是不是又犯傻了?

手机不期然地响起,吓了她一跳,跑过去接,是春晓。

“小姐,你在哪儿?这都几点了,玩旷工是不是?”

“在家呀。”方好边说边满世界找钟来看,然后倒抽一口凉气,已经快十点了。她真是猪啊,这么能睡!

春晓打电话来是提醒她,她们公司日本总部过来的著名化妆师的讲座还有五分钟就开始了。这是方好期待已久的节目,枉春晓费尽心机帮她找了个名额,而她竟彻底给忘了。

方好吃吃艾艾地解释着缘由,为了平息春晓的怒气,不得不把昨晚喝醉的事情和盘托出。

春晓骤然直着嗓门嚷了起来:“陈方好,你作死啊!”

唬得方好面色大变,慌不迭地叱道:“小点儿声,行不行?”春晓可是在公司啊!

春晓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声音果然低下来,但口气之严厉有过之而无不及,“你居然跟男人去喝酒?而且还是你顶头上司?!你完蛋了,酒后吐真言啊,小心有把柄落他手里!”

方好顿时也心虚起来,可她想了半天,一点也记不起来跟关海波都聊了些什么。

“我好像没说什么呀。”她软弱地辩解了一句,再说老板也不是那种阴暗的小人,怕什么!

春晓哼道:“你平常在我面前抱怨得还少啊?这一喝醉,你还认得谁是谁?嘿嘿!赶紧过来,好好侦查一下波哥的动态,该认罪认罪,该伏法伏法!”

撂下电话,方好就杀到卫生间冲了个澡。接着,她仅用了二十分钟就赶到公司。其实她住的公寓离公司不远,当初选择租在这里也是贪图上下班方便。

一进办公室,她就傻眼了,自己的桌上赫然立着好大一捧玫瑰!那些红到发紫的色块,在这炎炎夏日格外令人燥热,幸亏办公室里有冷气。

方好有点懵,手袋都忘了放下来,站在玫瑰面前上下左右警惕地端详,神情一如拆弹专家。

唐梦晓刚巧沏完了茶经过,笑呵呵地道:“小陈也精明起来了啊,知道踩着点儿来,这都快吃中饭了。”

方好回头看看他,又瞅瞅忙碌的大厅,鬼头鬼脑地问:“老唐,这花是谁送的?”

唐梦晓笑意更深,“哟,你都不知道,我更不知道了。”

方好见他笑容猥琐,撇撇嘴,甩下手袋,一屁股坐在了位子上。

“小姑娘就是吃香,这么快就有新男朋友了--别撅嘴,应该高兴才是啊!”唐梦晓飘然离去之前又感叹了一句。

什么跟什么呀!

方好思前想后,实在猜不透非年非节也非她生日,有谁会在这个时候给她送花?还是如此正宗的红玫瑰,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前台的实习生尚蓓蓓终于得空跑过来跟她唠两句,“哎呀,你怎么才来啊!上午可忙死我了……这花真漂亮啊!”

“知道谁送的吗?”方好立刻投过去遇到救星般的目光。

尚蓓蓓也是讶然,“啊?我不知道呀,早上来就看见摆这儿了!我还以为是你新男朋友送的呢!”

方好真想就此晕倒,她哪儿来的新男朋友?怎么她自己不知道呀!

“咦?你昨天打电话时不是这么说的吗?”

方好这才想起来,那是她蒙闵永吉的。她的身子被惊得抖了一抖:敢情这大厅里有这么多双八卦的耳朵呢!

想到了闵永吉,她突然灵光闪过,目光陡然肃穆起来!

这花,一定是闵永吉送的,除了他,再没有别人!求和不成,竟然来这么一招,以为她还是十六七岁不谙世事的丫头片子呢!

他现在是什么立场,什么身份,居然敢送这种颜色的这种花,当她是什么?!

方好越想越激愤,趁着身旁无人,一不做,二不休,拔起玫瑰三步并两步就朝洗手间方向奔--那里的角落有个超大的垃圾桶,能容纳得下这堆“垃圾”。

啪的一声,她很干脆地把花丢进去,合上桶盖,长吁一口气,志得意满地拍了拍手。

《相看两相知》第31章

电脑还没完全启动,内线电话就响了,数字显示是来自老板办公室的。二郎神果然有三只眼,不用出门就能轻易掌握时事动态!

“刚到?过来一下吧。”老板的语气格外温和,听着就赏心悦耳。

放下电话,方好止不住微笑起来,心里踏实极了:看来没事。自己昨晚要是讲了什么大不敬的话,他是不会有好声气的。

关海波站在窗边,手里若有所思地摆弄着一支签字钢笔,听见敲门,才转过身来,含着高深莫测的笑,定定地望住她。

他今天格外精神,理了个超短的寸头,穿着干净清爽的白T恤和浅米灰长裤,英姿勃勃之余又增添了几分平易近人的亲切感。

他望着她的眼里有深深的笑意,“睡得好吗?”

关切而温柔的口吻,令方好有些不好意思,“挺好的……昨晚谢谢您送我回家。”

关海波凝视着她。她脸上又恢复了谨慎的矜持,十足的乖顺小职员之态,还带着几分无所畏惧的坦然,大约早就忘记了昨晚醉酒后的放肆--与他勾着肩,亲热得恨不能称兄道弟!

从餐馆出来,他踌躇着是送她回家还是--把她带去自己那里,她当时那副模样,简直可以任人为所欲为!可他终究是个君子,最后狠狠心,还是放过了她,他不想在她糊涂的时候占她便宜。

“桌上的花,喜欢吗?”

“啊?”方好的笑容立刻僵成标本,舌头在瞬间肿胀无比,“花,那个,它,它,是……是你送的?!”

这简直太令人难以置信了!

“啊,是我送的。”关海波用“这有什么可奇怪的”的眼神望着她。

方好再次想要晕倒!她扶着墙壁定一定神,忧心忡忡地问:“你,你知道送这花代表什么意思吗?”如果他想祝贺她病愈,或抚慰她受伤的心灵,是不是送康乃馨更合适?或者满天星?百合?剑兰?她摇摇自己有点混乱的头脑。

反正不应该是红玫瑰!

关海波听她居然是这样的口气,渐渐收拢了笑意,眉心略微一拧,仿佛思索了一下,突然举步朝她走过来。

人跟人之间的安全距离究竟是多少?一米外还是两米外?方好忽然不确定起来,不是得了健忘症,而是脑子开始不够使--关海波就站在她跟前,他们此刻相距应该不超过五厘米,她连呼吸都困难!

她吃惊地退了几步,后背很快就遭到墙壁的抵抗。

她的举动其实毫无意义,因为关海波始终与她保持五厘米以内的距离,她退了多少步,他就进了多少步。

她有点吃力地仰头瞧着他怪异的神色,迷惑之间,隐隐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可是又不太能够相信。他们相处的这几年,他虽然言辞不善,可从来没动过她一根指头啊!

他这是想干什么?

就这么一惶惑,他却忽然长臂一伸,果断地揽住了她的腰,顺势将她钩入怀中。

方好彻底惊呆了,面庞由红转白,又迅速被红色侵占。她扭动了几下腰肢,没能挣开,反而被迫踮起了双脚,身体与他紧紧地贴合!

他的气场太过强烈,她只觉得一颗心疯狂地跳动,仿佛随时能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一贯锐利的双眸此刻近在咫尺,而那眸中流动的却满是她难懂的神色,于是她更加慌乱,瞬间失去了言语表达能力,连大气都不敢出,只顾戒备地、慌乱地、徒劳地瞪着他!

关海波望着她通红的面庞和惶惧交加的表情,突然唇角上扬,微笑了一下,很认真地回答她刚才的问题:“我就是怕自己搞错,还特意请教了花店的老板娘,她说--送这个虽然俗气,可是女孩子一看就能明白。”

她的思绪已经扭成麻花状,根本无法弄明白他这拗口难懂的言语。

究竟是什么意思?考验她的智商?!直说不就得了!

而他的唇已经没有半点迟疑地朝她压了下来!

方好的脑子里轰的一声就炸开了锅,连带身体也像被投进了一锅滚烫的热水里,周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他的左手紧钩着她的腰,右手稳稳地托住她的后脑勺,整个人完美地与她契合,他从容地,带点儿饥渴似的吮吸着她的唇。

而她是那么笨拙,牙关紧闭,还紧张得格格直抖,任他怎么引导都不肯启开,居然一点儿也不懂!他真怀疑她跟前男友是怎么过这一关的。

虽然费了点儿劲,但他终于以自己的执著强硬地攻开了她的齿间,得以长驱直入……他低低地喘息着,贪婪地开始了更深的唇舌纠缠……有一丝淡淡的清甜的体香,若有似无地飘进他的鼻息,恍如催化剂,使他无法停下来。他手上微一用劲,将她搂得更紧,辗转反复,只想与她无休无止地缠绵下去……

方好惊颤之余终于想到了要反抗,然而,她的手仅仅在空气里无力地挥舞了几下,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手掌掠过他胸前的时候,她像溺水的人抓到了救命稻草似的一把揪住了他衣服的前襟,可身子仍然颤抖个不停。

为什么才刚觉得他慈祥了一点,他转眼就变成了狼?!

他抽过烟或者喝过咖啡后喜欢嚼一颗薄荷糖,唇齿之间带着一点清凉的气息,借着炙热的呼吸传递过来,方好再次尝到了“痉挛”的味道,只是这一次,不是胃里,而是全身!

她感到震惊,她从不知道接吻竟然可以是这样的,不是斯文柔和的双唇相触,竟然类似于野蛮的掠夺,掠夺她的呼吸,她的血液,她生存的空间!

她脚底发软,几乎要站立不稳,不得不用尽力气抓住他的衣襟来支撑住自己不倒下去,再后来,她不知怎么竟昏头昏脑地将双臂环绕上去,吊住了他的脖子,她终于稍稍觉得安心,这下总算不会摔倒了。

可是,他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停下来?!

他放开她的时候,她仍然沉沦在无边无际的眩晕中,耳边唯有自己急促的喘息声,空气如此稀薄,连呼吸都成了奢侈。

望着方好如同煮熟的明虾一般通红的面颊,关海波满意地笑了笑。她的眼睛水汪汪的,像染了一层朦胧的薄雾,分外楚楚动人。

他微笑着俯头凝视她,然后在她耳边慢声低语,“现在……明白了,嗯?”

方好的身子仍保持着向上迎合的姿势,她的手还牢牢地钩着关海波的脖子,眼神迷离,仿佛做了个惊险荒唐的梦,没来得及醒过来。

有那么一刹那,她都没搞明白这个跟自己近到几乎脸贴着脸,始终笑望着她的人到底是谁?!然而眼前的景物依次清晰开来:天花板上方的吸顶灯散射着明亮的银色光芒;左手边的文件柜里,靠角落有个小鸭子的摆设,是她偷偷放在那里的;再往前,就是关海波的办公桌,他的笔记本,签字笔架,五色的文件夹一字排开,上面有密密麻麻的标签……

这些冷静的,没有情感的东西提醒着她,帮助她恢复记忆--终于,她明白了过来!

方好赧然发出“呀--”的一声低呼,惊慌失措间,下死劲推开他,朝着门外仓皇逃窜!

没有提防的关海波仅仅微怔了一下,怀里的兔子就已经逃得连影子都不见了,但他旋即轻笑起来。他知道,她跑不了多远。

方好只顾低着头横冲直撞,突然听到正前方传来季杰的声音,远得像从天边飘来,“嗨嗨,撞了,撞了啊!”

方好这才刹住了慌乱的脚步,仰起脸来,季杰睁大眼睛瞪着她,“小陈,什么事想不开,搞得要撞墙?又挨训了?瞧你这脸,怎么跟在水里煮过似的--哎,你跑什么呀!”

方好差点就绊倒在路上!

季杰是去找关海波谈一个棘手问题的,岂料关海波由始至终心情都不错,时不时地抿起唇,若有所思地微笑,令季杰摸不着头脑。

少顷,他明白过来,不免在心里同情起方好来,想必她今天被训惨了,瞧老板这副爽歪歪的样子就知道了。

可怜小姑娘出门的时候,羞愤得头都恨不能藏到胳肢窝里去!

32

“小陈,这花,你真的不要了?”保洁阿姨将方好一路托到卫生间,指着她从垃圾桶里抢救出来的那一大束火辣辣的玫瑰,用不敢相信的口吻大声问她,“早上,是关总亲自问我要了花瓶插在你桌上的呢!”

阿姨感到很震惊,感如此践踏老板的“好意”,在威嘉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独方好一人尔!

方好慌得只差扑上去捂住她的嘴,“嘘,嘘,阿姨你轻点声嘛!要,谁说我不要了!”

她脸上写着如此明显的惊惧,让阿姨意识到这大概是场误会,关海波的脾气在公司无人不晓,温顺如方好哪有胆子去惹!

两人顾不得盘问与解释,手忙脚乱了一阵,终于在关海波从办公室出来前把那束花又鬼使神差的“变”回了方好的桌子上。

方好着实松了口气,幸亏没被他发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哎,但愿老板不会察觉这束花比之前“消瘦”了整整两圈!

然而,这一天方好是注定无法平心静气了,她坐在电脑前,却敲不出半个字来,眼前晃来晃去尽是老板那张似笑非笑的脸,还有他吻上来时浑身麻栗栗的感觉……

她的脸一而再,再而三的泛起红潮,没完没了,她不得不尽量往格子间里缩,唯恐被人瞧出端倪。

周围电话铃声,同事们交谈声不绝于耳,可又仿佛与她隔着一层什么,怎么也无法被她接受,脑子里始终浑浑噩噩,像发烧后的感觉,整个人虚飘飘的,无法着落到地上。

一过十二点,尚蓓蓓就开始劈里啪啦收拾东西,她下午有课,得赶回学校去,临走把一堆没做完的事拣巴拣巴推给方好,在她提出异议之前已经手脚麻利的朝她挥手道别了。

方好毫无感觉的瞄了一眼手边摞的相对有点高的纸堆,努力定下神来,没脾气的捻起最上面那份文件,开始埋头处理。

其实是一份项目介绍资料,版本旧了,需要更新,她思索良久,终于记起来自己电脑里应该有底稿,用检索很容易找到了那份文件,打开来,准备静心修改。

“这个来不及做就明天吧,反正也不急”老板的声音如鬼魅一般在身旁响起,“走,我们先去吃饭。”

方好心头立刻跟着一阵人仰马翻,好不容易平息下去的慌乱无措重新涌了上来,打耳根处开始不争气的又泛起红晕。稍顷就蔓延了整张脸。

她根本就不敢抬头看他,低着头轻声嗫嚅:“我不去。”

只要稍一联想到刚才那“香艳”的一幕,她就止不住脸红心跳,哪里还可能与他心平气和的面对面坐着进餐?!

“你减肥?”他扬声问道。

方好的脸顿时白了一白,这才艰难的仰头起来,“我很胖吗?”

目光刚一触及他温柔带笑的戏谑眼神,立刻又火烧火烧的低下头去。

“不胖!”他回答得及其顺溜,一点也不拖泥带水,继续发出邀请,“那么,一起去吃饭?”

“不去。”嗓音虽低,却倔犟的坚持。

隔了好一会儿,突然觉得静悄悄的,方好不觉弱弱的抬头朝左手边打量了一番。哪里还有关海波的影子!

发了会怔,她莫名的怅然,帅哥怎么都这么没耐心啊,就不能容她矜持一下吗?

即失落又轻松的转过脸来,不觉吓了一大跳,季杰趴在右边的隔栏上,正笑眯眯的注视者她。

“你想干嘛?”她受惊的拍拍胸脯,今天自己脆弱着呢,可不能再受什么刺激了!

“小陈,其实道歉的方式有很多种,请你吃饭也是一种请求和解的途径,你可别指望关总跟你直白的说出‘对不起’这三个字来,那是奢望!怎么说人也是老板啊!”

方好瞪着眼领教了他半天“教诲”,如坠雾里,“莫名其妙!”

季杰顿时脸一绷,直起腰来,一边收拾东西准备出去用餐,一边唠叨,“小丫头别不知足,懂得见好就收,小心到头来弄巧成拙!”

什么跟什么啊。这都!

知道她脑袋不好使,还这样为难她!

午餐时间,同事们陆陆续续出去就餐,偶尔也有人招呼她一起去,但不甚热心,知道方好素来喜欢跟春晓搭伙,女孩子们讲起悄悄话来,总嫌旁边人多。

可是春晓还在那个动人的讲座上,之后据说还要陪大师去吃饭=大餐,所以,事实上,她今天连个陪着吃饭聊天的人都没有。

哦。倒有个自动请缨的,可是,对着他,她恐怕消化不良!

怏怏的从洗手间出来,大厅里的人已经基本走光,她不自觉的往总裁室的方向溜了一眼,门紧紧地闭着,里面的人大概也早就离开了。

虽然方好一点食欲也没有,适才那个“意外”足以颠倒她整个内分泌系统,但是为健康着想,饭还是要吃的,她于是坐在椅子里为午餐犯愁。

经济餐厅人太多,她现在就烦人多的地方;去茶餐厅,又怕碰大盘关海波,那不是自投罗网么?

左思右想,还是决定叫个外卖,躲到茶水间解决了事。

她翻开自己的联络簿,随便选了一家,就抓起话筒,就这上面的信息开始拨号。

“别打了,我已经叫了外卖了,在我办公室。”老板不知又从哪里冒了出来,威风凛凛的在她身后发话。

方好听筒没捏牢,一下子砸在了桌上。他怎么能总是这么恐怖的出现在她身边?!

关海波挨近她,伸手细心替她将电话搁好,右俯下身去审视她簿子上花花绿绿的笔记,

凑的那样近,她能清晰的闻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很清爽,混着很浅淡的一丝烟草味,其实他甚少抽烟。

刚才他吻他的时候,她就是被这样一股他独有的气息所笼罩,此时重温,不免唤起了她惊心动魄的记忆,脸上顿时火辣辣的,她局促而窘迫的往里面让了一让,她再傻,也不至于会以为老板真的对她记录的联络号码感兴趣。

她有点过于紧张的戒备着,握笔的一只手攥得紧紧地,他的余光瞥见,不得不忍住笑意。

欣赏够了,关海波终于直起腰来,悠然道:“你说不想出去吃,所以我叫了外卖,名典的商务餐,是你喜欢的,恩,打了三颗星呢,走吧!”

方好懵懵的望向他,她刚才表达得好像不是这个意思呀,她只是不想跟他一起吃饭!

可惜,她本来就是非伶牙俐齿之辈,今时今日之下,只有更加木讷,既然怎么都逃不了,那就不逃了!跟“强恶势力”对着干,只会死得更惨、她听天由命的跟在他屁股后面尾随进了总裁室。

饭菜很香,是她最爱的烤鳗鱼,可惜她心情太过于纷乱激动,根本食不知味。

关海波见她恹恹的,不觉道:“不好吃么?要不要尝尝我的铁板牛肉?”他说着就要把自己盒子里的一块牛排给她夹过来。

“不用,不用。”她别的面色酱紫,忙不迭的摆手,为了避免他再度发善心,她只得认命的低头去扒饭。

关海波看着她乖乖的样子,不觉无声的笑起来,眼里充满溺人的温柔,可惜方好始终低着头。

“觉得很突然,是吗?”他温言发问。

方好嚼着满口的菜蔬缓慢下来,没接话茬。

岂止是突然,简直有翻天覆地的震愕!

这些年来,虽然她对老板敬仰有加,可从来没起过“贼心”,她知道彼此间差距,不是一般的大,所以始终老实本分的在自己的轨道里运行,|Qī|shu|ωang|不敢有半分差池。

孰料一夕之间,天地轮转,她的世界整个儿的被颠倒了过来,要她如何心安理得的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而不是他开的一个玩笑?!

见她闷不吭声,关海波估计她被吓坏了,于是想缓解下气氛,逐笑道:“其实也没什么突然的,你昨天……不是已经跟人隆重介绍过我了吗?”

方好再一次羞红了脸。她无法保持缄默了,吃吃艾艾的回道:“我,我那是开玩笑的!”

他忍不住想逗她,假意正色道:“开玩笑?我不是早就告诉过你说话要谨慎么?”

方好听着,觉得她活像自己给自己下了个套.

结果被他渔翁得利,心里顿时别扭不堪。

“可是,我觉得我们不适合。”她终于鼓起了勇气,给出了自己的意见。

差距太大,难成良偶!她最崇拜的姑姑一再正告她,向她这样胸无城府,脑子单纯的姑娘一定要找个实心眼儿,老实可靠的男人当老公,商人滴坚决不要!所谓无奸不商呃!

所以那时候他们都看好闵永吉,虽然只是无伤大雅的玩笑,却在潜移默化重一点一地的兼顾了方好的痴心。

“你觉得,是你配不上我,还是我配不上你?”

如此直接的问题令方好暗暗撇了撇嘴,商人果真是商人,什么都要追究得一清二楚。

“就算我配不上你好了。”她盯着眼前香喷喷的鳗鱼饭嘟哝道。

关海波清哼了一声,“听你这口气,还是我配不上你咯?”

方好彻底缴械投降,就她这智商,跟他斗嘴简直是自取其辱!

关海波这才收敛起玩笑的神色,他在桌子上的一只手朝方好伸过去。有力的包拢住了她的左手,用及其正经的语调道:“从今天起,忘掉从前,开开心的过日子,接受我对你的好。也对我好,可以吗?”

不管方好心里多么抓狂与纠结,然而,这样动人的话语从老板的嘴巴里流出来,灌进她耳朵里,怎能不令她心潮澎湃!

此时,他在她面前,不再是高高在上的老板,冷峻的关海波,只是一个想对她好的男人、

她闷着头没敢吭声,始终觉得像在梦里!

他却没有逼她,很快松开了她的手,换了轻快的语气道:“没关系,我可以给你时间适应,但是,别让我等太久,好么?”

这个晚上,方好破天荒在自己的床上失眠了。心里不是没有喜悦的,毕竟,被这么一个优秀的有如此英俊多金的男人表白,任谁都会感到虚荣心膨胀,更何况这个人还在一直是她所敬仰,有魄力,有胆识,还有他带给她的战栗的感觉,到现在都余波未了……

只是方好天生就不是个贪心的人,别人施与的一点小小的恩惠她都能感恩戴德很久,而老板的示好就这样如海潮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一点前兆也没有,她不由不被这个巨大的疑惑所困扰,关海波,究竟喜欢上她什么了?

33

春晓这件子很忙,方好连着几天都没能碰上他的面,当然,她自己也忙,忙着被老板“差遣”。

关海波所谓“给她时间适应”不过是个华丽的托词,心理医生给病人开的安慰药方从前她还能挤出点时间匀给自己闷头消遣一下,如今,关海波只要在公司,真恨不能时时刻刻让她傍在身边。

方好在窃喜和郁闷中徘来回去,她始终不明白,自己买彩票从来没中过大奖,别发票顶多只有五元,怎么会突然撞上“狗屎运”让老板这么个极品给盯上了?!

她承认自己在他面前是有些底虚的,他曾经那样看不起她,甚至不分青红皂白的奚落她,挖苦他,虽然她面上没表示怨愤,可心里其实都记着呢!

她很早就在自己跟老板之间划清了界限,他再出色,也只适合远观,彼处井水不犯河水了三年,如今要她转个一百八十度的大弯,按受他做自己的“男朋友”,她怎能不心存错愕和质疑。凭什么于万千人中,单单挑中了没出息的她?!

他现在的心态不亚于天上砸下来一大馅饼,正中她的天灵盖,除了晕菜,还是晕莱!

再说了,她没有心理准备啊,老板这个人……俗话说得好啊,伴君如伴虎!

方好一直没有给老板定论,接受还是不接受,他也从来不问。

其实她在心里界定接受还是不接受又有什么区别呢?他不是照样我行我素的待她?!

心里有个秘密憋着实在不是件舒服的事,开始时她很想找个人,比如春晓,来诉说一下,然而未得,后来这秘密逐渐在心里发酵,沉淀,冷静下来,她又觉得还是不讲出来为妙,毕竞这是白已的事儿,别人也帮不了多少忙,况且门对门的,她要一透露,没得给平凡的生活添点儿津津乐道的谈赞,她可不想当调味料。

所以当春晓兴致盘然的约她一起吃饭时,她把嘴闭得牢牢的,唯恐自已憋不住,溅出来一星半点。有点过于谨慎了,以至于春晓很诧异的问:“你怎么鬼鬼祟祟的,干什么坏事了?话都说不连贯。”

方好心一虚,掩饰着低头吃饭,好在春晓也不过是随口一说,她最近在潜心钻研化妆技巧,吃饮都不忘带上一杳宣传资科,据说是那位知名的化妆师“安贵子”临走首留下的独门秘方。

“怎么样,够酷吧?今年夏季流行的色彩,与日本地区同步上市。”春晓只顾得意洋洋的介招。

方好猫了几眼,一张张排列整齐的妆后脸蓝的蓝,紫的紫,跟鬼似的。

“你懂什么?这叫前卫!”春晓对她的土劲儿嗤之以鼻,突然盯住她的脸久久打量,“哎,能不能借你的脸来用用?”

方好闻言吓一跳,“你打算怎么借啊?”

“下午让我练练手,给你画个妆,怎么样?”春晓笑嘻嘻的道,“喏,这些脸谱你随便挑。”

方好连忙摆手,“你饶了我吧,我还想见人呢。”

“怎么,不相信我的手艺啊?放心,我不会照搬全抄的,怎么也得符合国情,我保证尊重你的意见,画到你满意为之。”

春晓是最会变猫变狗的主儿,见方好死活不松口,立刻换了张脸,推心置腹道:“跟你说实话吧,我想转行当化妆培训师了,老这么做特助,什么时候才有出头之日啊!”她又悄悄凑近方好的耳朵,“有个内幕消息透露给你,林美人九月份就要调去日本了,她那个位子一空出来,几个人争呢,我也申请了,你怎么也得帮帮我才行啊!”

“啊?美人要走了?”方好倒是很意外。

“嗯,留在这里还有什么意思,再往上的职位全是日本人占着,况且波哥那里也没有什么戏,人家现在估计已经软玉温香饱满怀了,美人在旁边看着,徒惹伤心。”

说者无心,方好脸上一热,防线一溃,经不住春晓软磨硬泡,高帽疯戴,而且今天老板不在公司,她行动比较自有,终于点下了头。

“那就两点钟以后吧,等我忙完手头几件活儿。”

毕竟在化妆品公司混了这么多年,春晓的基本功算是扎实的,粉扑得又细又匀,颜色搭配也十分和谐自然,方好眼看着镜子里自己犹如蝉蛹似的一点一点蜕变,又不显得离奇夸张的容颜,忍不住对春晓赞誉有加。

然后,当定完妆,方好站起来照全身的时候,问题就来了。

“春晓,你觉不觉得这妆适合上舞台?”她左右摇晃这脑袋观摩镜中的自己,怎么看,自己那张脸都跟通身的打扮脱节,仿佛带了张面具。

春晓关心的只是自己的杰作,息事宁人地拍拍她的肩,“不错,挺好的。过两天,我再给你换一个。”

方好极其不自然的回到自己公司,刚准往洗手间去吧“假脸”清洗掉,保洁员阿姨不期然的从里面出来,跟她撞了个满怀。

“呀,小陈,你上哪儿去了,关总回来了,到处找你呢。”

方好立刻慌乱起来,脚步匆匆往里闯,“是吗?什么时候呀?我过一会儿就去。”

阿姨催促道:“赶紧啊,我看他找你几次都不见,脸绷得紧紧的,只怕又要发火。”

方好是公司里众所周知的出气筒,连阿姨都一清二楚。

她对着镜子小心的用纸巾擦了几下,也不知道春晓给她用的什么化妆品,忒牢固,她不敢多耽搁,自认为淡了一些,就急匆匆往总裁室赶。

关海波对着桌子上的合同轻轻哼笑了一声,带着点儿莫名的畅快。

今天跟季杰一起去的腾玖,酒足饭饱之后,合同签得也很顺利,油品代理增加了两成,还接了一批刀具进口的单字。

他没想到闵永吉会要求见他,诧异之余,又有些心领神会。

闵永吉的办公室大而敞亮,但装饰简朴,而他本人也颇为随和,温润如玉,谦谦君子一个。如果关海波不知道他跟方好之间的事儿,很难对这样一个高高在上又没什么架子的年轻总裁产生恶感。

只是,这样一个看起来学识,素养都不差的男人竟会“始乱终弃”,大概,真是人不可貌相罢。

一番寒暄与商业用语过后,话题自然而然就扯到了方好身上。

“好好跟我是一块长大的,跟亲妹妹没有什么两样,这几年,她在关先生手下很受照顾,我还没来得及谢谢你。”

关海波浅笑着承让,“闵总太客气了,她既然是盛嘉的员工,为公司出力,该是盛嘉谢谢她才对。”

“关先生跟好好合作了三年,应该也知道她的脾气,她从小没吃过多少苦,时常有些孩子气的任性,一定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关海波暗想,果然是青梅竹马的情谊,对方好可谓了如指掌。面上却似笑非笑的回答:“我的看法刚好和闵总相反,事实上陈方好是个很能干,也很踏实的员工,她帮了我许多,在盛嘉很受重视。”

闵永吉只道他客套,微笑点头。

两人打了一会儿太极,闵永吉终于先沉不住气,“那么,关先生跟好好之间……”他略略停顿,斟酌着措辞,带着笑意继续道:“那天的情形,呵呵……我知道,你们其实不是那么回事。”

关海波自然明白他所指为何,他一直冷静的侯着他,果然拐了几个弯,还是转到了这个敏感问题上。

他当下淡淡一笑,“闵总,我一向把公事私事分得很开,如果你对方好的工作表现感兴趣,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她是个好员工;至于我跟她是怎么回事儿,嗬,真不好意思,那是我们之间的事情。也许……等哪天,她愿意亲自告诉你。”

闵永吉没想到他会这样软中带硬的给绕了过去,不觉怔住,一时想不出下文。

正在此时,门很优雅的咚咚响了两下,未等闵永吉开口,已经有人推门进来,纤弱的身材,苍白而消瘦的面庞,却是一脸笑意。

“永吉!”她刚叫了一声,就发现有客人在,立刻怔了一下,对关海波微微颔首,滞在门边没继续往里走。

闵永吉仿佛有一丝慌张,站起来,仓促的问:“Catherine,你怎么来了?”走过去,压低了嗓音,带着嗔责又道:“医生不是不让你乱跑嘛。”

林娜也是微笑低语,“我一个人在家里闷得慌……”

关海波坐在位子上没动,那夫妇两人细声慢语的说着什么,他不宜旁听,交握着双掌作深思状。

过了好一会,闵永吉才重新回来。

关海波扭头,瞥到林娜最后一眼,她依旧带着笑,可他忽然觉得她的笑容里含着一丝无奈的哀怨,很奇怪。

闵永吉看了看表,“真不好意思,马上有个会要开。”

关海波立刻会意,很合时宜的站起身来,“既然闵总有事要忙,那我先告辞了。”

闵永吉朝他歉然一笑,“好,改天有时间一定再约关先生好好叙叙。”

两人握手言别,关海波突然出其不意的伸手在他肩膀上用力拍了一下,换了较为轻快的语气道:“闵总大可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妹妹!”

后面那三个字故意拖得老长,掩不住一丝讥讽,闵永吉的笑容顿时显得有些虚弱。

走出门来,关海波止不住想,人最不应该干的事情就是回头看。

当着人面,回头看到的尽是眼前的繁花似锦,春风得意,不由不让人羡慕;然而,背着人,单单面对自己的时候,回头看到的却全是现在的不如意,悔与怨也油然而生。

“关总,你找我?”门口传来方好怯生生的声音。

自从捅破了那层窗户纸,她对自己就一直是这样一副老鼠见了猫的声气。

关海波从思绪中挣扎出来,抬头瞟了她一眼,然后愣住。

方好走过去,把怀里的一摞文件一一递到他桌上,自动自觉的开始汇报流水帐,“这是几份文案初稿,还有你要我准备的投标材料也好了,这些是合同复印件……”

下巴蓦地被他用手指轻轻捏住,那种似曾相识的又酥又麻的感觉顿时又从心底蔓延上来,她有些羞窘,不知所措的瞥了他一眼,又飞快的垂下眼帘,密而长的睫毛不安的扑闪着,仿佛非得晕头转向,开始绝望的蜜蜂。

这些天来,虽然他常常会出其不意的亲吻她,简直防不胜防,但在谈公事的时候还是很正经的,也没在办公室里逾矩过——除了那惊心动魄的第一次。

他把她的脸扳过来,正对着自己,玩味的欣赏。她想往边上闪过一些,却反而被他钳制得抵在桌沿上,整个人向后仰着,不上不下。

他逼得很近,她不看他都不行,只觉得难堪不已,心里直怨春晓,都是她惹得祸,这下好了,老板肯定以为她是在他面前卖弄了,他眼神里的意思分明写着:“女为悦己者容。”

唉,没办法,误会就误会吧,他对她误会得还少吗?

只是这样暧昧的四目相对,紧密贴近实在太让人窒闷了,连周围的空气的热度都在渐次上升。

关海波终于慢吞吞的开了口,“你以为,往脸上抹一层油彩,我就不敢亲你了?”

啊?!什么意思?方好在此懵住!为什么她的思路总是跟老板的拧着来的?

下一秒,他已经俯下头,果决地摄取了攥取了她涂得亮晶晶的唇瓣,毫无顾忌的辗转吸吮!

他从来不惮于迎战任何形式的挑衅!

方好被吻得昏天黑地,她在意识尚且清醒之际发出无声的哀叹:窦娥是怎么死的?

冤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