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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部分

《混世小农民》》 · 领导人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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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姐,咋拿我开涮呢。”马小乐笑了,“让范枣妮接电话!”

“她啊,她去洗手间了。”谭晓娟道,“小乐,这可不是我的主意。”

“我知道是范枣妮,就她馊点子多。”马小乐嘿嘿一笑,“谭姐,那我现在就过去了啊。”

“不,不好吧。”谭晓娟道,“好像不太好啊。”

“你觉着不合适?”

“不合适。”谭晓娟道,“至少我觉得现在不合适。”

“那好吧,这次我就不过去了。”马小乐笑道,“谭姐,该放开的时候要放开,别那么拘谨自己。”

“我还不够放开?”谭晓娟道,“我要是不放开,哪里还会和你有这么事情,搞得现在我不上不下。”

“过一小段时间就好。”马小乐道,“有些事情太突然,你还没适应,过段时间就好。范枣妮出来了没?让她听电话,这丫头,啥玩笑不好开,跟我弄这个,搞得我好慌一阵,不知道咋样才好。”

“呵呵……”谭晓娟笑得很收敛,“说什么说,她洗澡还得一会呢,你休息吧,等她洗完我跟她是。”

“啊!”马小乐故意吃惊道,“你们,你们两个咋搞到一起了?”

“你,你瞎说什么。”谭晓娟道,“在朋友家过夜不是正常嘛。”

“嘿嘿。”马小乐坏坏地一笑,“开玩笑呢,好,那我回去休息了,这几天事还够多,得好好忙忙。”

范枣妮和谭晓娟,和她们之间的这些个事情,都是消遣性的,不属于大局谋划。马小乐脑袋里居多想的,还是如何能按照方瑜的意图多办点事。

破坏汤静虹的拆迁工作!

这是马小乐觉得快入手的。这种事让金柱来做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马小乐直奔工地,把睡得迷迷糊糊的金柱拽起来,说有大事。金柱就喜欢跟在马小乐后头干事,倒不是有多大的成就感,而是觉得痛快,从步骤的安排到实施,在他看来就是滴水不漏、行云流水。

“马大,啥事?”金柱一下来了精神,“整谁?往死里整?”

“你咋知道要整人?”马小乐翻了一眼,“整事归整事,也别一听到这些就一头插到蜜罐子里去,不能好这口,杀杀不是好事。”

“嘿嘿,知道了。”金柱抓抓耳朵,“马大,最近工程还可以,估计今年能赚五六十万!”

“嚄,五六十万!”马小乐一愣,很长时间都过问工地的事,乍一听还挺意外。

“除了这里,别处还有几个小项目,都是谭局长给的。”金柱道,“谭局长事好人呐。”

“她没跟我说起过。”马小乐说这话很平静,但心里却荡着莫大的幸福感,对他来说谭晓娟的确是个好女人。

“马大,你刚才大事是啥?”金柱递过一根烟,“早说早安排。”

“去捣乱。”马小乐道,“捣光大公司的乱。”

“又是光大公司,好!”金柱道,“上次和他们为挖路的事我还记着呢。”

“咱们不硬打硬拼。”马小乐道,“要暗处发力。”

“钻地底下搞也成!”金柱道,“看来又是技术含量高的活,得你拿主意,我只管冲锋就行。”

“技术含量高?你跟我整些文绉绉的词干啥,让我起鸡皮疙瘩。”马小乐道,“其实也简单,就是光大公司在老城区搞拆迁,不能让他们顺利了。”

“找人装钉子户呗。”金柱脱口而出,“钉死他们!”

“看来你挺有路子,,细点儿。”

“我瞎说而已,哪有路子。”金柱不好意思地笑笑,“马大,你说,你说话我办事。”

“我还真没想好具体的法子,这不是跟你商量来了嘛。”马小乐道,“金柱,你往后得把自己提升些档次,不要做头脑简单的家伙,有些事得多动动脑子,该帮我出体力的时候出体力,该出脑力的时候就得出脑子,刚才你说得很好,找人装钉子户,是个法子!”

得到夸奖的金柱傻笑几声,“偷偷找几个人到拆迁区,以租房的名义和户主谈,然后跟他们暗中约定,由我们冒充房主,索要高价补偿费,多出来的,五五分成。”

“行得通?”

“行得通!”金柱正色道,“那些个棚户区的房子,一栋多要五六万,一半就是两三万,他们能不动心?这种事早些年在榆宁的时候我就搞过点,不过都没入真,效果不是太明显,现在下力气去搞,肯定见效果!”

“我要得不是多要补偿费的效果。”马小乐道,“而是阻挠拆迁,最好把拆迁给耽误下来才好!”

“那也好办,死要价就是。”金柱道,“要到他们翻白眼,而且还没得谈,你说他们的拆迁还能进行下去?”

“他们要动粗呢?”马小乐道,“你知道光大公司不是啥好鸟,他们急了会用下三滥手脚的。”

“我们还怕他做手脚?”金柱道,“马大,跟你了好几年,多少也得有点长进是不?再说了,他们搞啥手脚,还不是那一套?公安不插手,咱们就不怕!”

【644】 馅饼事

华泰路西段北侧,棚户区拆迁正在进行。*华泰路虽然没有拓宽,但新修的水泥路面还是透出些生机,路的南北两侧已经有楼盘开始打桩。

几个民工模样的年轻人,分散着进入北侧的棚户区,按照事先商议好的计划,开始寻找目标。

那些院子中杂物没有搬动痕迹的住户,成为首选目标。马小乐说,这样的住户最有抗拆的可能。

“大叔,你家房子出租么?”金柱很和蔼,加上他的大块头,很容易让人觉得他是个憨大个。

“出租?”被称为大叔的房主一个不屑的神情,“马上就拆迁了,到这里来租房干啥?”

“呵呵,赚钱啊。”金柱掏出香烟,分了一支。

“赚钱?”房主接过烟,一脸不解。

“赚拆迁的钱。”金柱笑道,“我也不绕弯子了,你家房子多大面积?”

“不算院子,楼上楼下四十几个平方。”

“那拆迁补偿十万就算不错了。”

“没有。”房主点上烟,眯着眼道,“来人谈过了,八万七。”

“觉着不多?”金柱笑道,“多少你能满意?”

“起码十二万吧。”

“你把房子拆迁的事交给我,我扛着,到时给你十五万,咋样?”

“十五万?”房主一愣,盯着金柱看了半天,“有啥保证没?”

“没有,这事我也没有百分百把握。”金柱道,“到时我朝十八万甚至二十万要,如果成了,我也能赚一笔。你别认为我是片子,这事骗不了你,房子是你的,难道我还能做啥手脚?大不了我抗不下来,咱们都多拿不到钱就是。”

“那我凭啥相信你,万一你扛不住,还不如我死扛十二万的线呢。”房主道,“我死扛十二万的线,很有可能最后收十万!”

“那我们签协议,给你十万保底,咋样?”金柱很认真。

房主似乎不相信有这样的好事,想了好一会问道,“你是干啥的?”

“我也是搞工程的,知道拆迁里面的道道,能多要钱的。”金柱小声道,“但是你们做不到,因为你们不懂其中的窍门。”

“这个我相信,不过你怎么让我放心你的承诺?协约这事,我多少懂点,像我们这个协议的内容,不正当,根本就不受法律保护。”

“哟,这事你说得在理。”金柱道,“那我还得回去跟老板汇报一下,商量出个妥善的法子再来找你。没有好办法,咱也不能乱来,毕竟都是为了发点小财而已。”

金柱走了,房主被突如其来的馅饼事弄得有点犯晕。

其实金柱不是不知道该怎么做,之前马小乐都已经把种种可能性都分析了,对症下药找了方子。这么做只是一种策略,否则房主觉得太容易了,一来会怀疑有诈犹豫不决,耽误时间;二来万一头脑一个灵光多要钱,增加成本。

第二天上午,金柱又找到房主,说法子已经想好了。房主经过一夜的思考,最终觉得听合算,反正自己吃不了亏,就像金柱说的,毕竟房子是自己的。

“不过这法子对我来说风险太大。”金柱面露难色。

“什么法子?”房主的表情有点急迫,毕竟这关系到好几大万块钱呢。

“昨天不是跟你说给你保底十万么,而开发商拆迁给你的价格是八万七,现在我打一万三的欠条给你。”金柱点了支烟,放缓点节奏,他怕说错了,“也就是说,即使我没有把事办成,也耽误了你死扛,最后你只拿到了开发商的八万七,但加上我给你的欠条,加起来也是十万对不对?”

房主点点头。

“这也达到了你要求的底线是吧?”金柱又问。

房主有点点头。

“当然,这是最坏的打算。”金柱笑道,“我老板也不想这样啊,要不就亏大了。我们还是比较有把握的,你想想,如果我能抗得住,你到时就不是十万的问题了,十二万,甚至是十五万,都有可能!”

“那要是你们多要了钱,不分给我,咋办?”房主问这话,显然也是个刁民。

“那算了,你这么问还有啥话说?”金柱面色不悦道,“我们都愿意无条件地打一万三的欠条给你了,还不够诚意?”

房主摸着下巴寻思了会,点头道:“好吧,那就暂且这么定了,以后有变化随时再商量。”

“行,那是当然的。”金柱忍住兴奋外泄,“那现在这样,你和你家人搬出去,把值钱的都带走。”

“给几天时间吧。”房主道,“还得现联系地呢。”

“时间紧,给你几天时间就耽误事了。”金柱道,“万一因为时间耽误而砸了锅,那多不划算?”

房主想了会,“那一天时间总得用吧。”

“好,那就一天,明天下午我就住进来。”金柱掏出已经写好的欠条,放到房主手里,“大叔,你就放心吧,白纸黑字呢。”

接过欠条,房主一个字一个字读下来,确定无疑了,点头道:“明天下午两点,你住进来!”

和金柱一样,其他几个人大多也都是用这个法子谈妥了事情。

晚上,马小乐请喝酒。

“马大,我有点搞不明白,如果我们真是办不成事,写给人家的那些欠条咋办?”金柱含着一嘴鸡肉边嚼边问。

“就按欠条上写的给人家呗。”

“加起来将近十万呢!”金柱张大了嘴巴,漏下几根鸡丝在桌面上,旋即被他捡起来又塞到嘴里。

“十万也值!”马小乐自个端着小酒杯,“滋”地一声喝下,“就算不彻底成功,但起码要拖延他们一段时间。”

“拖延时间肯定没问题。”金柱道,“我就是怕咱们的高价拿不下来。”

“开始也没真想拿下高价啊。”马小乐道,“高价是说给房主听的,让他们动心来跟我们合作,我们的最主要的目的是阻挠光大公司的拆迁!”

“嘿嘿。”金柱笑了,“我咋把这给忘了呢。”

“估计你自己都把自己给说动了,觉着这事要真是干成了来钱快是不?”马小乐头都不抬。

“是,是的。”金柱说完,招呼大家一起喝酒吃菜,算是热闹过去了。

不过马小乐好像还没把事情说完,“金柱,你队伍里工人夜间施工咋样?”

【645】 不感慨

马小乐问工人夜间施工,是想把事情尽量做得完善些。房屋拆迁索要高价,那不是信口开河,要不明显是胡搅蛮缠,站不住脚。比如四十平方的房子,按市场价赔偿也就十万多点,开口就要二十万,摆明了是找事的。

干任何捣盘乱局的事,起码得有个看似还可以的说法。

“没问题啊。”金柱道,“我手下不乏好手,之前还搞过比赛呢,蒙着眼砌墙,还是一条线,笔直!”

“那好,明晚就动手搞,把那些个住户的院子里都盖上二层楼房。”马小乐道,“院子大的留条路,小的直接都盖上,还有,原本是一层的,上面再加一层。”

金柱皱着眉头看了看马小乐,好半天才一拍桌子,“好!这么一来每家每户起码得有一百多平方,要二十五万也不多!”

“要屁!”马小乐道,“没有房产证,顶多给个材料费就算不错了。关键是这样就有说法了,可以赖住!”

“那又要搭钱进去了。”金柱小声道,“不过也花不了多少,工人都是现成的,材料费用不了多少,无非是做做样子。”

事情就这么商定了,第二天上午金柱就到工地联系夜间建房的事。

当然,为了把声势搞起来,马小乐还让人在拆迁区放风,说现在赶紧多盖几间房,到时可以多要拆迁费。

一时,突击建房大行其道。

当然,作为投资开发商的光大公司不是傻子,旗下的拆迁公司怎么会不明白这其中的道道,赶紧到现场劝阻,还印发传单解释政策,总之是说盖了也白盖。

但利益的驱动力的巨大的,再加上劳动人民从来都不相信劳动是无效的,哪能理会口头劝阻。还有,金柱他们几个人弄的房子,那可以说是神速,三两天就封顶收工,起到了绝佳的示范作用。

突击建房,大行其道。

“这样不行!”汤静虹坐不住了,她知道虽然最后不会因此而多付出拆迁补偿费,但关键问题复杂了,解决起来不利索,耽误时间。对她来说,时间最重要,影响的是一系列问题。

“都是刁民。”梁本国阴着脸,他也知道其中的利害,对他来说,拆迁不畅延误的不仅仅是汤静虹眼中的金钱,那还倒是是其次,关键是他的政绩,老城区改造的速度,一定程度上决定了他的成败。

“本国,我看这事得让城管插手。”汤静虹道,“那是违法违章建筑,一定要强拆掉,把这股歪风邪气给打下去!”

“嗯,拖延不得。”梁本国道,“另外我再让吉远华注重下那方面的报道,要痛批!”

城管的介入,在马小乐的预料之中。

“要发扬推而不倒、倒了重建的作风!”马小乐面对金柱他们几个人讲话,觉得很有大领导的威严,“别跟城管真的较劲,能抗就多抗会,抗不了就由着他们,推倒了再砌起来,要不屈不挠地跟他们斗下去!”

有梁本国的授意,城管的执行力度是够大的,但也不是所向披靡,因为金柱他们充分发挥了死缠烂打的本领。

要推墙吗,好啊,有几个人干脆就躺在墙根底下不起来。推吧,有种的就活埋。

这么一来,城管也没辙,要真是出了人命,谁也罩不住。

过了几天,汤静虹出了主意,让她的拆迁公司配合城管执法。二三十人过去了,躺到墙下的也被拖走了。

几次交锋,房子被推了部分。

“赶夜再建起来。”马小乐给金柱下达命令,“我们一家建起来,就会带动好多家,就跟他们这样纠缠下去。”

安排了金柱,马小乐打电话给卜博,问方市长有没有时间。现在马小乐明白了一件事,找方瑜最好不要直接打电话给她,打给卜博是最妥当的。

卜博说自己人都有时间,问马小乐有哪方面的事需要汇报。马小乐说是个人的一点私事,但也是为大局做铺垫的。

“私事我不能做主。”卜博道,“一般要是工作上的事,我根据方市长的日程安排,多少能给你个大概的时间,但私事我说不准,我先问问,回头告诉你。”

不到五分钟,卜博回话,“马局,晚上,方市长给你一个晚上!”

“啥意思?”马小乐听得一愣,不过很快就明白了,“卜秘书,方市长今晚没安排?”

“她要请邹筠霞和你吃个便饭。”卜博道,“这待遇可不是一般人有的,也许是你沾了邹筠霞的光吧,呵呵,这么说你可别生气。”

“生啥气呢。”马小乐笑道,“邹筠霞大姐对我的帮助是很多的,再说了,沾她的光,也不是一般人能沾上的。”

“哈哈……”卜博大笑道,“有这份心境,不怕不成大事啊!”

这话马小乐不太懂,不过没关系,有些人、有些话懂和不懂一个样,只要认准自己的路子就行。

晚上,方瑜请客的地点在誉满楼,卜博订的房间,精致典雅的无可挑剔。

“以前也来过,好像没这么好的房间呐。”马小乐呵呵笑着,他懂得如何在女人面前表现出点天真幼稚,这会激发女性无限博大的母爱情怀。

“不是方市长哪能订到这房间。”邹筠霞笑道,“特设的,不对外。”

马小乐望着方瑜,一脸虔诚的羡慕和感激。

方瑜今晚是便装,少了平常一身职业装的冷峻,满身柔和。马小乐还不太适应,原来方瑜也可以这么温软如邻家大姐。

“小乐,方瑜形象一变,傻眼了吧。”邹筠霞看着眼神有些发呆的马小乐笑道,“你不知道,当年方瑜可是百花丛中一朵艳,只是后来从政了,官越做越大,让人们差点忽视了她的容貌。”

“筠霞,你就吹吧。”方瑜笑道,“我年轻时你怎么知道。”

“猜的。”邹筠霞给方瑜倒上一杯鲜果汁,“再加上打听。”

“唉,不行了,老了。”方瑜摇摇头,“年轻时有很多梦想,没想到最后走上这条路,如果不是父辈打下的关系基础,哪能有今天?”

“官场就这样啊,有关系门路就会升得快些,否则在底下打拼一辈子或许也没有多少迁升机会。”邹筠霞道,“不像我们经商,个人的打拼还挺容易出头。”

“呵,不感慨那些。”方瑜端起果汁喝了一小口,“今晚算是我难得的一次休息,轻松快乐些才好。”

【646】 直接联系

马小乐一听这话,本来要说事的也收住了口,不能给方瑜添麻烦呐。邹筠霞倒像是习以为常了,呵呵一笑,“方瑜,既然要轻松快乐,就得先忘掉琐事,要不来点红酒?”

“不行不行。”方瑜连连摆手,“你知道我沾酒就醉,说是要轻松些,也不能放纵啊,呆会还有事要谈呢。”

“啥事?”邹筠霞问。

方瑜看看马小乐,没有说他找她要说事的。马小乐知道方瑜的意思,是担心他当着邹筠霞的面不好说。“哦,我今天找方市长的,有点私事。”马小乐看了看邹筠霞,又看着方瑜,“方市长,我有个朋友在榆宁县城管当副局长,看看如果合适的话,把他调到市城管局里来,可能会对以后的工作有帮助。”

“怎么说?”方瑜很有耐心地看着马小乐,示意他讲透一点。

“最近在华泰路西段北侧的棚户区搞了点事,给汤静虹的拆迁多少制造了点麻烦,他们把城管喊了过来,帮了不少忙。”马小乐道,“如果能有熟人在城管,估计周旋起来就得心应手多了。”

“提拔人?”邹筠霞听了说道,“这提拔的事哪里是说提就提的,怎么说也得经过一段时间,恐怕短时间内起不了作用。”

“可以先借用嘛。”马小乐看着方瑜,“当然,如果能快速提拔更好!”

“噢,拆迁的事,我倒想问问,你是怎么给拆迁制造麻烦的。”方瑜笑问马小乐。

马小乐突然感觉到了压力,或许这次对他来说非常重要,边把计划安排详细地说了一遍。期间,边说边观察方瑜的表情,从反映来看,还不错。“方市长,这事没向你汇报请示,不妥之处还要宽谅呐。”马小乐笑道,“我本意是不想让那些个小事侵扰你。”

“嗯。”方瑜点点头,“要的就是这样思路,处事缜密不添乱。”

“方市长,那你看我刚才说的事咋样?”马小乐赶紧问。

“小乐,我替方瑜问你一句吧。”邹筠霞一旁道,“你的意思是把你朋友从榆宁县调到市城管来,能配合你的工作,可你想过没,在通港,方瑜哪儿没有关系人?只要你先询问,不管那个部门单位,还找不到配合的人?所以说这就牵扯到另一个问题了,你是不是还想帮你朋友一把,毕竟凭自己的努力到市里工作是不太容易的。”

“两者都有吧。”马小乐道,“关键是跟他比较熟套,配合着做事很默契,往往能收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行,这点小事完全可以办。”方瑜道,“小马,就按你说的来,三天内解决借用问题,过段时间解决身份问题。”

马小乐心中大喜,暗暗佩服方瑜的不拖泥带水,也或许这是这股作风才让她走到市长的位子上来。马小乐知道,方瑜这么爽快地答应下来,其实是卖足了人情给他,帮他办了件顺手好事,提拔丁新华。

既然有这个便利,马小乐也干脆,直接提出要丁新华到市城管局当监察执法大队队长。/队长这称呼似乎没有以前的局长好听,但级别上去了,正科。丁新华自然是高兴得不得了,原本等着在榆宁县城管局副局长的位子上等退休的,没想到有贵人相助,不但提了,而且还到市里去了。在大多数人严重,工作在县里和市里那是截然两个境地。

“欸哟,马局,还真没想到,能托到你这份福!”丁新华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这不正常嘛,都是好兄弟好朋友,有能耐帮衬一下的就帮衬下。”马小乐笑道,“在榆宁,我真正看做朋友的没几个,还有栾大松,改天找到好机会,把他弄到市能源办来,起码得有间像样的办公室吧!”

“够意思!”丁新华情不自禁地握住马小乐的手,“就这几天,你抽个空会榆宁,把老栾喊上,好好喝一顿,那可是很开怀的!”

“行,没问题,我也好久没放松了。”马小乐道,“到时把岳部长也喊上,他我是帮不上了,没那个能耐,而且我估计他也不愿意动,现在他的日子可舒服呢。”

“没有宋光明跟他唱对台戏,岳进鸣简直就是神仙!”丁新华道,“全县的处级以下干部调动、提拔都得看他脸色,他不舒服就没有天理了。”

“嘿嘿。”马小乐笑道,“这话不错,榆宁县就是他的地盘,到处踩着肯定得意,调他到市里来,估计八抬大轿都请不动。不过,也可能是他年龄到了,要是他再年轻些,没准也要折腾一番的。”

“有可能。”丁新华道,“马局,说说我吧,你说我到监察执法大队去,万一要服不了众咋办?”

“怎么会呢。”马小乐拍拍丁新华肩膀,“你过去先别拿架子,请队里的人做一做,喝个小酒,到时我喊几个有头脸的人给你撑撑面子,肯定管用。”

“那可真是太好了!”丁新华道。

“别急着说好,还有事等着你去办呢。”马小乐道,“我在方市长面前说了要急需出力,所以你才这么快就提到市里来。”

“啥事尽管说!”丁新华是个爽快人,拍得胸脯直响。

马小乐很有耐心地把华泰路西段北侧的棚户区改造一事说了,目的很明显,就是要阻止光大公司的拆迁进程。

“也就是说现在的城管执法大队是站在光大公司那边的?”丁新华问。

“是。”马小乐道,“我想这方面的事不用多说,你肯定知道该怎么做,不过要讲究个策略,你到任后也不能明显倾向我们。”

“演戏,我也会!”丁新华笑道,“在拆除违法建筑上,我能做到气势汹汹,却半天也拆不下几块砖的效果!”

“好!就照这样干!”马小乐道,“这事做好了,也不屈我在方瑜面前开了那个口!”

马小乐跟丁新华作了这番交流后,又打了个电话给方瑜,现在他已经没有顾虑了,找方瑜不再经过卜博,而是直线联系,他不担心方瑜会因为不便或被打搅休息等而生烦。

“方市长,我是马小乐,有个事想跟你汇报下。”

“什么事?”

“上次说把我朋友丁新华调到市城管局,现在已经办妥,在执法大队,下一步的拆迁工作估计他会出面,因为其中有周旋,这事最好不要让汤静虹知道,所以我觉得该有人跟城管彭局长打个招呼。”马小乐道,“让城管插手华泰路西侧的拆迁纠纷,是梁本国跟彭局长打的招呼,其实彭局长知道这事你会不高兴,但他也没法子,只能祈祷你能谅解他的无奈。现在我们安插丁新华进来,实质上是跟梁本国对抗,彭局长也明白,所以丁新华到位也很顺利。只是有一点,彭局长这人我不了解,万一他思想要是一个不到位,把这事跟梁本国说了,恐怕汤静虹就不会依赖城管,那么丁新华就发挥不了拖拉拆迁进度的作用了。”

“嗯,是有必要。”方瑜不紧不慢地说道,“这事我让卜博去尽快去解决,你只管实施你的计划。”

“是。”马小乐简洁一个字回答后便挂了电话,别的倒没啥,就是觉得卜博这人挺奇怪,可以说是方瑜的心腹,咋能这么安心?就一辈子当个小秘书?其实不是这么回事,卜博虽然是秘书,但括弧是正科级,他自认为把名利已经参透,不是双丰收的事,最终他选择了后者,不争名,但夺利,他做到了,而且很满足。这些都是马小乐后来才知道的,而且方瑜也给过卜博一个承诺,在她退居之前,会给卜博解决掉副处的问题。所以,卜博对方瑜更是死心塌地。

话说回来,方瑜和卜博之间的事情,马小乐才不会去关心,他只关心自己脚下的每一个阶梯。

眼前拆迁的事情,就是他认为极为重要的一个,必须垒结实了。

这一段时间,华泰路西段的棚户区拆迁,起起伏伏进进退退,有一部分居民气馁了,败下阵来乖乖地搬离。

但以金柱几人为核心的近二十户居民颇有视死如归的精神,大有房在人在、房无人亡的气概,再加上丁新华表面上咋咋喝喝要吃人,实际上却不见半点腥风的做法,也助长了这批“钉子户”的顽强抵抗作风。因此,接下来的很长时间,拆迁工作并无实质性进展。

“怎么会这样?”汤静虹坐不住了,面对拆迁组项目经理的汇报大发雷霆,“有城管支持着,这么长时间竟然没有进展?”

“汤总,那帮刁民实在是太厉害了,城管也没法子了,就差拿炸药炸了。”项目经理一脸无奈。

“如果按照那些钉子户提出的要求,我们要多花多少?”汤静虹问。

“两百万左右吧。”

“开玩笑!”汤静虹道,“因为拆迁进程的问题,我已经损失七八十万了,要是再答应他们的要求,岂不是要亏本。”

“汤总,那要不要采用点特别手段?”

汤静虹听了,慢慢合上眼睛。梁本国跟她说过,一般情况下不能用见不得人的法子,毕竟光大也算是是市里的名企了,有些事得不偿失。汤静虹也懂这个道理,所以很多时候,她宁愿多花点钱来解决问题,也不愿用那些所谓的特别手段。不过这次拆迁实在是让她不能忍让,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太多了!

“好吧,不过别太过分,达到目的就行。”汤静虹同意了。

这个讯息马小乐很快就知晓,因为丁新华探到了气味。平常,光大拆迁公司的人会一直盯着他,要城管加力,但今天没有。凭以往的经验,丁新华断定拆迁公司是要玩“技巧”了,不再依靠城管的执法力度。

“不怕。”马小乐呵呵一笑,“等他们活动活动,我再动手。”

第三天,深夜十二点。几条人影闪进清净了两三天的华泰路西段拆迁区。

这里留守的人家,除了金柱他们,别的抗拆户都以为要迎来了胜利的曙光,个个睡得香甜。

一户将院子全都盖满两层楼房的人家,最先遭到了猛烈的攻击。先是玻璃被石块击碎,尔后门被铁镐砸开,屋内的东西,不管值不值钱,全砸。

户主是个六十一岁的老妇,还有她三十岁的儿子。两人被突如其来的悍攻惊懵的一塌糊涂,虽然早有心理准备,打砸是必经的阵痛,但奇袭来得确实够猛够惨烈,他们还是呆住了。

可以说,除了睡觉的两张床,其它家什几乎都留有被破坏的痕迹,就连床底下的小尿壶,也被砸成几瓣。

“再不搬走,下次连人一起砸烂!”打砸者留下一句话,风也似的撤离。

次日,母子俩报案。

派出所民警过来,无可奈何,明知是拆迁公司所为,却没有证据。再说,就是有证据,最后也会在关照下将事件冰消瓦解。

“怎么也得做个笔录吧。”民警掏出本子,随后问了几个问题。母子俩不知道其中的玄处,还当成正儿八经的一回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着。

“不能向他们低头!”

“这也有点太欺负人了吧!”

金柱他们几个,挑动另外几家钉子户围了上去。“实在不行我们自己组建自卫队!闹出人命也不怕!”金柱大声吆喝着,立刻引来阵阵附和。

“对,跟他们黑心的拆迁队拼了!成不了烈士也光荣!”有人发着狠。

众人的情绪渐起,此时劝说无异于引火烧身,民警也不多说,简单敷衍几句就走了。

“大个子,你看看组织一下,我们是得组织一下,要不被砸了房子不也白受了嘛。”有人对金柱说话。

这些日子,金柱都是以户主的亲戚自居,否则生面孔出现在棚户区内,混不过去,不像楼房,对门住八年没准也不知道人家到底几口人。

“是得想个法子对付那帮***!”金柱眼睛转了几圈,又道:“不过给你个建议,到时听到动静后都别出门,只管拿着家伙躲在门口就行,有人进去就打,没人进去就别出来,不管外面有多大动静,等到我喊你们的时候再出来。”

【647】要名利双收

金柱那么说有他的想法。

拆迁公司派来打砸的人不说训练有素,那也是有一定章法的。钉子户,说起来顶多算刁民,哪有本事跟他们抗衡,弄不好被人伤了还吃大亏。金柱觉得,不如他到工地上喊一批能打的主,带着家伙分散开来窝进他们几个所在的家院里,到时一声招呼,把前来打砸的人掐倒。钉子户出来,弄不好还会误伤。

事情就这么定了,不过当天晚上平安无事。

马小乐得到消息后,告诉金柱更要严加防范,下一次打砸行动估计要更猛烈,而且手法可能要更见不得人,比如扔爆竹、泼大粪。不过好在这些个法子虽然见不得人,倒也不是稀罕事,他们自己都搞过。

这次来了七个人,月朗星稀,看得很清楚。白天踩过点,选中的人家刚好在金柱他们几个所在房子中间。

“操,刚好包抄了他们!”金柱提着一根木棍,带着埋伏在院子中的三个人大叫着冲了出去。

叫声就是信号,其余几处人马也都蹿蹦出来。标志很明显,头缠白毛巾。

“打不死就成,断胳膊断腿都没关系!”金柱的吼叫带着劈声,有点悚人。那几个来打砸的,本来就心虚,被这么一招呼,又见四处人影晃动,个个都慌了神。

不过毕竟是有经验,几个人慌而不乱,丢下两桶黄屎浆转身飞逃。两个胆大的还点了爆竹,朝金柱他们扔过来。

跑是没法跑的,棚户区都是小巷子,容易包抄。金柱他们几个来这里这么多天,地形熟透了,两三股汇合,一伙十来个人追堵起来。/*/*看*书阁*

在人数上几乎是三比一的对阵,实力悬殊明太明显,而且有都是小巷夹道,一网舀下,一个不漏。

“绑了!”金柱一声令下,一伙人拥了上去。

困兽犹斗。

被围者中有个把两个仗着身强力壮,意欲反抗。

“不服气?”金柱躬着身子走上前,“来个公平的,谁上来?单挑。”

“胜负怎么说?”对方一人问道。

“胜了,你们拔腿就走;输了,就认栽。”金柱很自信,论单打独斗,到现在还真没碰上几个。

小巷子窄是窄了点,但两个人折腾一番还是可以的。

结果有点出乎意料,金柱差点落败。

虽然金柱有过人的气力,但没有练过,出手毫无章法,就靠猛打猛冲。这般架势,对付普通人几个是没问题的,可是真碰上气力也还可以又练过的人,那可就是另外回事了。几个回合下来,一直处于下风。而且局势很明显,如果持续下去,必输无疑。

最后,生性暴烈的金柱无奈之下采用“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法子,硬是抗住了对方几拳,逮了个空子抡起拳头斜砸了下去。

巧了,正中脖颈。

这下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赚了,而且赚很多。脖颈是脆弱的地方,对方被这么一击,直接扑地。

“操你二大爷的!”金柱摸着肿起流血的嘴角,“弄死你个比!”说完,对着躺着地上的家伙猛踹几脚,“绑了!都绑了!”

对方还有个躁动的家伙,兴许是看到为首的金柱已气力大消,没有了战斗力,也想来个单挑。但早已变得有些狡黠的金柱哪里会让他得便宜,“棍棒伺候!”

话音一落,那家伙就杀猪似的叫了起来,“腿断了!推断了!”仅仅是几秒钟的功夫,头、肩膀、胳膊、腹部、后背和腿,被连打带戳,不下二十多次。

“断了就拖着走!”金柱像得胜的大将军,擦着鼻血,昂头率众而去,直奔刚才对方丢粪桶的地方。

按照金柱的意思,七八个前来打砸的倒霉蛋被迫围跪在两个粪桶周围。

“嘿嘿。”金柱点了支烟,不紧不慢地说道:“让你吃屎有点过分,不过给你们泼一身屎回去却不过分。”

“老大,这么着不行,那往后他们还不加倍报复?”金柱的一个随行道,“要我说,那刀子在他们脸上开个大大的是在口,上至额头下至下巴,左到左耳右到右耳,这样的标记好认,等以后他们要报复的话,路面就能认出来,安全!”说完,掏出明晃晃的匕首比划着,还发出阴冷的笑声。

“嚄,不错,这主意不错。”金柱恍然大悟的样子,“他娘的,现在个个都比我有出息,这事交给你们办了,反正一条,只要不

弄出人命,随便怎么切割。”金柱说完扭头就走。

这么一出对话,跪在地上的几个人受不了,冲着金柱直喊大爷。其中有一个小年轻哭出声来,“大爷绕命,别划脸,我还没找对象呢。”

“那就打断一条腿。”金柱轻轻松松丢下一句话,脚步没停。

“大爷,我以后听您吩咐就是!”小年轻磕头都磕出声响来,还真是不容易。

“哦。”金柱听了站住身形,回过身来问道,“你们几个呢?”

“都听你吩咐!”异口同声。

事情就这么搞定,金柱还留了一手,让人把没人的家庭住址、宅电都留了,还逐一打电话过去证实,没有假。

“记住啊,你们要是不听话。”金柱恶狠狠地摔出烟头,“一人作乱,全家倒霉!”

不服不行,几个人被松了膀,都没急着跑开。金柱看看这场面可控性极大,便道:“这样,我从不亏待自家兄弟,刚才跟我交手那位,还有被打的那位,我安排人送你们去医院,剩下的跟我去宵夜。”

一帮人并分两路,浩荡出发,只留下两桶黄屎浆。

马小乐对金柱这场安排给予了高度评价,说完全是大将之风采,乐得金柱龇牙咧嘴。

“金柱,照这么个思路下去,你很快就能成江湖大佬了。”马小乐笑道,“你要早几年开窍,恐怕现在就已经是个角色了。”

“啥角色不角色的,我不在乎,跟在你后头混得快活就成!”金柱挠着头皮,“马大,我觉着咱们的建筑公司也该做大了,你看现在市里开发建设这么大气势,可以好好赚一笔的。”

“不错,我也正想这事呢,不光是建筑公司,反正能赚钱的都搞。”马小乐道,“我穷苦出身,就喜欢钱,不觉得俗气。当然,我也喜欢权,有气派,面子足!”

“马大,你名利双收!”金柱附笑。

【648】 让步

与金柱的一番谈话,彻底勾起了马小乐的雄心,之前一直在蓄势,现在他觉得蓄势和发势可以同时进行。/

因为有通港市新区东扩的前景,马小乐觉得成立一个房地产公司十分必要,到时运作起来赚到手的可不是小数目。不过成立房地产公司不是小事,还是要有番运作的。手续问题除外,起码还两个问题要解决:一是注册资金,不是小数目。这个倒不难,马小乐觉得找邹筠霞可以解决,借用一下,短期归还;二是名头问题,公司成立该让谁来当法人。自己肯定不行,还要走官路呢,弄不好就是快绊脚石。想来想去,马小乐觉得最可以信赖的人还是柳淑英。

这个事情急不来,要一步一步走,能赶得上新区东扩的大步伐就行。眼前关键的是对付汤静虹的拆迁。

现在华泰路西段北侧的棚户区拆迁,可以说是形势大好。金柱收服的那批人,实力不可小瞧,跟金柱单挑的那个人,据说还是通港市散打第二名得主,他们的归降是对光大公司的一个打击。

“那帮钉子户有什么来头?”汤静虹问拆迁项目经理,“就撼不动了?”

“我到派出所查过,好像都没啥来头,普通居民。”项目经理道,“不过没有来头怎么会那么顽强,就是赶不走。”

“继续用招子,不相信他们不害怕。”汤静虹道,“实在不行就对人动手,只要不出人命就行。”

“恐怕也不好使。”项目经理道,“那批钉子户自发组成了自卫队,抱死一条心,不好下手,硬要下手,弄不好就出事。”

“怎么会这样*”汤静虹无力地后靠在椅背上,“看来得让公安介入了,如果有强拆的可能就强拆。”

这个消息,甄有为告诉了马小乐。马小乐稍加思索就让金柱他们几个人撤回,并让他们通知各自的户主,一定要顶住,绝对不会出事,因为有公安在场,拆迁公司不敢乱来。

这叫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硬抗硬的事,金柱他们不能和公安发生冲突。马小乐之所以高度赞扬金柱收服打砸者这一招,就是因为妥善解决了后事。如果不收服那批人,他们回去一说,肯定会引起汤静虹的注意,很容易就想到那是有人预谋,是雇用专门人员来搞对抗的。那样的话,如果一报案,逮住那些个户主一盘问,肯定要露馅。

现在公安高调介入,金柱他们不避让,那就不明智。

强拆是个敏感的事情,公安的介入也相当谨慎,毕竟这里的拆迁不是zf行为。甄有为也到了现场,防止刑事案件发生。

汤静虹也明白这一点,所以她关照项目经理,现场不能打人,只能把人架走,然后推土机上,不管房内有什么家具,推倒。

但架人出去不是个容易的事。在金柱的“培训”下,钉子户们普遍采用两个法子,哭闹加武力。哭闹,是老弱病残躺在墙根下,誓死不离,即使被架走,也要拼命冲回来,冲不回来没关系,要嚎啕大哭,制造氛围。武力,就是要身强体壮点的人躲进小屋子里,手持菜刀铁棍在门后守着,这叫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同时,口中还大呼“有本事连人一起埋了!”

强拆当天,那可叫一个悲壮。

有现实利益的回报,钉子户们还真是视死如归。哭声摄人心,菜刀要见血。拆迁公司的人几番出击见效不大。

“得停手了。”甄有为摇头叹息,“怎么着都得讲个人性是不,钉子户也是人,他们这么做肯定是觉着心里不痛快。再说了,如果这事传出去,咱们公安就说不清了。”

和甄有为一起来的治安大队长听了叹了口气,“光大公司也太不厚道了,这些年赚了不少了,多给老百姓点不行吗。”

同情弱者,人性本如此。虽然有局长的授意,但最终还是无功收队。汤静虹满怀希望的强拆,就这么夭折。

当然,强拆的事情还没完全结束。马小乐早已安排人把现场拍摄下来,请人几番剪辑,短短几分钟视频片段那叫一个激愤人心:公安和拆迁公司勾结,欺压老百姓!

网上一传,再加上“标题党”噱头,那反应可不是一般的强烈。

“你们公安都干什么了?”市委书记夏田豪面对公安局长方正直接发问。

方正有苦难言,他总不能说是梁本国副书记的指派,只好诚恳认错,表示回去一定整顿。夏田豪当然知道其中的妙处,也不多说,点到即止。

“这下好。”方正退出去自语道,“夏书记给了道挡箭牌,往后梁副书记的话有些就可以打周旋了。”

说到梁本国,此时他正愁眉苦脸。发愁的不是因为公安参与拆迁被曝光,而是担心他的老城区改造计划搁浅,耽误汤静虹赚钱是其次,关键是会影响到他的“施政纲领”,给方瑜逮到机会。

“静虹,小不忍则乱大谋。”梁本国约见了汤静虹,意味深长地说道,“学会放弃和割舍是一种智慧,这次拆迁既然碰上了茬子,就应该绕到而行。”

“那可不是小数目,再少也要多补偿一百多万呢。”身为女人,汤静虹实在舍不得。

“前进的道路上难免要破皮流血,当那是为了继续向前迈进。”梁本国道,“不能因为一个小小的拆迁问题耽误了老城区改造这盘大旗,所以现在得想尽一切办法把拆迁的事解决掉,就算是让步,也要把开发的事提到日程上来。”

汤静虹在这方面还是很听梁本国的,她也知道,此时多付出点,以后会赚回来。“好吧,那就多拿出点钱,让那些钉子户满足一下。”汤静虹道,“本国,下一步开发建设,我觉得应该加大砝码,门面房要多搞一些,那里面的含金量高得惊人。”

“具体开发建设的细节你自己拿主意就行,不管是门面商业还是居住生活所用,都无所谓,只要高楼竖起就行。”梁本国道,“但我要的是速度,要尽量让老城区多竖起些新楼房,增加生机活力,那样才能增加我对抗方瑜的砝码。”

“我当然是会尽我所能的。”汤静虹道,“本国,我知道所有的努力都不会白费。”

“呵呵,明白就好。”梁本国笑了,眼神闪出一道银光。汤静虹理会这种目光,当下抿嘴笑了,“今天有兴致了?”

梁本国咧开嘴,没笑出声来,伸手摸住了汤静虹的后身,上下摩挲着,“静虹,今年体检结果跟以前一样,下三路依旧非常健康。”

汤静虹娇媚地一笑,柔了身子,任梁本国扶拖到阔大棕色真皮沙发上……

【649】 大口吃饭

梁本国满意地从汤静虹身上爬起来,自感良好,颇有意气风发之势,“静虹,你放心,等我取代了夏田豪,那时你就会觉得现在的一切让步都是为了更好地前进。

“我等着那一天的到来。”汤静虹依旧安静地躺着,并没有急着整衣理头,这是她的习惯,更是她的一个技巧,要让梁本国看到她被征服占有后的熨帖和顺从。

男人,总会心醉于雄胜雌负的赫赫战果,尤其自己就是主角。

“静虹,你就放心吧,退一万步说,即使我到不了那个位置,也绝对不会让你的光大公司吃亏。”梁本国道,“在往后的日子里,不敢说让你日进斗金,却也能让你数钱数到虎口发酸发麻!”

汤静虹柔柔一笑,坐起身子,将纽扣慢慢拧好,“我知道你能说到做到,但凡事都不是有百分百把握,本国,跟你在一起也不单单是为了赚钱,还有很多很多。”

“哈哈……”梁本国大笑起来,顺了顺汤静虹的头发,“这么可人,我不帮衬你还帮衬谁?”

汤静虹很含蓄地笑了。

事情的发展开始朝不利的方向扭转,华泰路西段北侧的棚户区改造开始推进。这其中,汤静虹做得也很隐秘,对十多家钉子户逐一密谈,提出的条件会尽量满足,但搬出要利落,而且不能对外宣讲自己多拿了拆迁补贴。

“看来梁本国是不惜经济成本了。”马小乐从金柱那里得到这个消息后愁容浮现,这不是个好兆头,看似退步,实则是蹲身,期待跃得更高。^.。^^*

马小乐觉得有必要和方瑜面谈。方瑜知道马小乐提出面谈必有要事,约定一起吃午饭,刚好谈事情。方瑜很忙,的确很忙,单是会见就排不过来,还有各条线上的形势了解综合。作为市长,她不想就此止步,所以还很努力,尤其是在新区东扩的规划上,倾注了心血。

“方市长,梁本国在想方设法推进拆迁速度。”马小乐坐在方瑜对面,拿着筷子没夹菜,把事情前后讲了。

方瑜的表情似乎没有变化,只是点了点头,“能拖他们那么长时间已经可以了。”

“那下一步该咋办?”马小乐不想直接说出自己的看法,在方瑜面前还是该含蓄一些。

“你有什么打算?”方瑜喝了口西红柿蛋汤,看了看急着张嘴的马小乐。

“两个方面。”马小乐道,“一方面要打击对方,另一方面也要壮大自己。”

“能不能具体点?”

“华泰路西段北侧的棚户区改造,并不是拆迁搞定就能顺利的。”马小乐道,“我观察过,那里有一段高压线,如果高压线不移,汤静虹想在那里建大楼几乎就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所以现在关键的是找供电公司,跟他们搞好关系,到时不要梁本国一个招呼打过去就把高压线给移了。”

方瑜微微地笑了,“现在的供电,是省里垂直管理,而且也早就从‘局’改成‘公司’了,只要他们公司领导有魄力,几乎可不受市里控制。”

“方市长,你的意思是?”马小乐及时发问。

“市供电公司的侯总和我关系算是不错,话是可以说的。”方瑜道,“不过梁本国也可以插话,供电公司党委书记和他是同学。”

“公司听老总的,书记靠后。”马小乐道,“方市长,你捷足先登就是,和老总先打招呼,让他早有准备。”

“先说效果也不会太大,我跟候总的关系,到底是比不过梁本国和他们书记的关系。”方瑜道,“不过也还有条路,省供电公司我倒是有点关系,到时可以双管齐下,估计也不输梁本国。”

“那可是太好了!”马小乐低头扒了口饭,继续说道:“方市长,在壮大自己方面,我觉得新区东扩的事应该马上着手了,作为老城区改造的对立面,应该高调起来。”

“这方面我正在招引房地产开发商。”方瑜道,“条件谈得差不多了,优惠条件很多,估计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到位。”

“我能分一杯羹嘛?”马小乐试探着问了一句。

“你想干什么?”

“我要成立家房地产开发公司,好为新区东扩添砖加瓦!”马小乐说得一本正经,让方瑜有些忍俊不禁,“你能行?”

“试试呗。”马小乐突然一个害羞的微笑,“实在不行就修修路或者搞个分包小工程。”

“只要你能应付得过来,我不反对。”方瑜道,“不过我可提醒你,一切都得小心,为官从政来不得马虎,你搞房地产公司,觉得可行?”

“我幕后。”马小乐道,“那别人做幌子。”

“哦,那可以。”方瑜点点头道,“既然你幕后,为什么要跟我说?”

这点马小乐当然清楚,他要成立房地产公司,找邹筠霞是肯定的了。凭邹筠霞和方瑜的关系,方瑜知晓的可能性很大,所以不如先征求讨好似地说了,没准还能博得方瑜的高兴。“方市长,这种事你当然得给把把关了。”马小乐摸摸耳朵笑道,“要不到时出了事,你一个生气把我给踢出你的***,那我找谁哭去?”

方瑜默笑。

马小乐憨憨地看着方瑜,“方市长,我要说的就这些了,个人觉得最重要的是跟供电公司那边打个招呼。”

“说得不错。”方瑜道,“如果有时间,再想想如何在新区东扩的过程中不断积聚人气。”

马小乐知道积聚人气的重要,新区东扩即便以神的速度建起高楼,没有人气只能算是个空城区。“方市长,你放心,最近我已经在琢磨这事了,咱们总不能把新区的楼房建了没人住成摆设吧。”

“嗯,凡事朝前一步,就会领先别人十步。”方瑜的目光是赞许的。

马小乐当然能捕捉到这个讯息,咧嘴傻傻一笑,“方市长,这会话差不多都说完了,我能不能提个要求?”

“什么事情?”

“现在能大口吃饭了吧?”马小乐没有开玩笑的样子,“今天特别饿,饿的时候吃相可不雅观。”

【650】 一扇门

马小乐的这个要求让方瑜有些苦笑不得。“你吃啊,随便。”方瑜破天荒地夹了一筷子菜给马小乐。给男人夹菜,已经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以至于方瑜自己都觉得奇怪,怎么不自觉地发出了这个动作。

纳闷的还有马小乐,怎么看方瑜的这个动作都不是那么单纯。不过这等事不能逗留,赶紧过去,省得面上不太好看。“方市长,小时候过足了苦日子,所以见着好东西就眼馋,恨不得嘴巴长大点才好。”马小乐塞了一大口米饭,但不耽误说话。

方瑜低头笑了笑,心里好生奇怪,怎么对面前这个小男人好感顿生。不用说,工作上的能耐是最大原因,年纪轻轻做事主动且能到点子上,方瑜觉得这样的人要是培养起来,会省心很多。当然还有一个原因,一般说年轻人喜欢装大,总怕别人不知道自己城府深,时不时会装点深沉显示自己老成有大为。而马小乐不是,从某个方面说,坦诚的让人心疼,要不怎么会下意识地给他夹菜?

既然夹了一筷子,那就不在乎第二筷子,刚好显示下风范,也抹平其它的一些意外信号。

“能吃就多吃点。”方瑜夹了一下子软溜长鱼放到马小乐碗里。

“好,我吃!”马小乐嘴角挂着一粒米饭,咧嘴笑得很灿烂,“方市长,我还想到件事,也很可行。”

“说。”

“汤静虹的光大公司在老城区开发的那些个房子,质量都不过关,我已经开始物色人选去买房子,到时以质量存在问题去闹腾,弄不好能逮出一批来。”马小乐道,“这虽然不能有大作用,但可以拖拖后腿,而且弄不好还有意外收获。”

“你尽管做,需要我出面协调的跟我说就是。”方瑜道,“总之现在我发现,你办事,我还是挺放心的。”

“方市长夸奖了!”马小乐放下饭碗,拿餐巾纸擦干净嘴巴,“不耽误你休息,如果没啥指示我走了。”

“呵呵。”方瑜站起身来,与马小乐一起走出去,“好好干,你还有很大空间。”

听了这话,马小乐差点就抱住方瑜大腿说感谢了。方瑜的话很明显,完全可以把他朝上提起码两个层次。“那可就是副市级了!”马小乐心里跟吃了蜜一样。

跟方瑜道了别,马小乐就找邹筠霞了,注册一个房地产公司起码要一千万注册资金,如果想大点,怎么说也得三千万。这笔数目可不是说调就调出来的,必须给邹筠霞一个充分的缓冲时间好安排。

时间有点早,估计这回邹筠霞在无休。可马小乐实在不愿意等下去,就给邹筠霞打了电话,刚巧,邹筠霞在办公室,因为中午宴请省药监局的人,在食堂喝过酒就回办公室歇着了。其实说是办公室,但内间的起居室完全可比一个小家。这个内间,因为时间不凑巧,马小乐还一直未入得进去。邹筠霞也不是那种只想着****享受的女人,也没刻意把马小乐朝里面领,事业型的女人就这样。

而这一次,马小乐的电话非常及时。

“邹大姐,在哪儿呢?”马小乐很客气,这不是熟不熟的问题,而是一种需要,现在在邹筠霞面前,必须保持一种态度,“没打扰你休息吧,呵呵,就是打扰了,那我也只能说句抱歉了。”

中午喝了点酒,正迷迷糊糊的邹筠霞听了电话似乎来了兴致,“我是在休息,但被你这么一个电话给搅了。”

“欸哟,那真是罪过了。”马小乐笑道,“改日找个合适的时间给你赔个不是。”

“别改日了,就这会吧。”邹筠霞的笑里带着些娇气,“我在办公室,你要过来吗?”

“那得过去,要是等得及我就不在这个时候打电话给你了。”马小乐道,“五分钟后能赶过去。”

马小乐的车子进出金奥通大门只须鸣笛,保安一看车子就知道,那是老总的贵客。但马小乐每次来都很讲究,进去后停好车子,不忘回来跟保安抽根烟闲聊几句。几次下来,保安对这个没有半点架子的贵客很是讨好,他们也都知道这个叫马小乐的年轻人能耐大得很,这才多长时间,以前挺寒酸的一个乡下小伙子,为药材基地的事忙前忙后,现在都是建设局副局长了。

“马局长,今天来不是为了药材基地的事吧。”保安接过烟,鞠着腰笑呵呵地问。

马小乐自己也点了一支,“不为了药材基地还能为啥呢,虽然现在到建设局了,但基地的事还是我负责,那是我的一块财地啊,得伺候好了。如今沙墩乡看出门道了,想把我给撇了,你说那能成么,我得找你们董事长好好谈谈,沙墩乡想卸磨杀驴,有那么容易么。”

“哟,那是得好好谈谈,便宜不能都让乡里得了,富了集体,也不能忘记个人啊!”

“其实也无所谓,但不是得争口气嘛。”马小乐叹气道,“做事得通情达理,把事情跟我讲清楚了,我退出无所谓,但不声不吭想敲我一棍,我不乐意,这回得跟乡里卯足了劲斗一把,要不活得憋屈。”

“是这么个事。”保安听得忿然,很为马小乐不平。

“行了,有空再聊,我得赶紧去找邹董事长谈谈,不能耽误下午上班。”马小乐转身出去了。

费了这么多口舌,马小乐就是想为他进楼时间长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是了,他知道这个时间进去,要么很快出来,要么持久逗留。

中午下班,办公楼里没什么人,马小乐陡然觉得像是窃入。

邹筠霞开门很及时,刚敲了两声,门就应声而开。一脸桃花笑,邹筠霞显然已经入境。

“邹大姐,来的不是时候吧。”话是这么说,但身子已经闪了进去,马小乐看着在他意见下布置的办公室,颇有一番感触,彼时非此时,恍然如梦。

“是不是时候你已经来了嘛。”邹筠霞在酒精作用下非常放开,马小乐也不觉得奇怪,本来就已经是数次交战,轻车熟路。

“我跟门卫说了,找你谈沙墩乡药材基地的事。”马小乐道。

“那最好!”邹筠霞转身,径自走向书橱旁,伸手一按与第二格平行的一块图案,一扇门弹了开来。

【651】 有人接管

邹筠霞来开门,对马小乐招招手。

将近四十个平方,里面有床、整体浴室和洗脸池。“邹大姐,办公室功能齐全啊!”马小乐转着身子看了一圈,“以前怎么不知道?”

“以前还没有嗯。”邹筠霞呵呵一笑,“这本来也是间办公室,后来改造的。”

“哦,我说呢。”马小乐不想知道到底是不是后来改造的,反正邹筠霞没告诉过他还有这么一番洞天。

下面的事是水到渠成的,马小乐本想先把要成立房地产公司需要借钱验资的事说出来,以免行事之后会有无耻要求之嫌,但邹筠霞亢奋之下没有了半点矜持,再加上久未行男女之事,急不可耐将马小乐反推。

夹带着点分外之想,马小乐特别卖力。

邹筠霞就像水底憋气九十秒一样,不停地张嘴急促地呼吸,极尽体能。

大消耗自然有大享受。邹筠霞最后像上了岸的鱼一样翻扭着身子,扑倒在一旁,没了骨头一样。

马小乐也有点疲,靠在床头迷了眼。

一刻钟后,马小乐下床穿戴整齐,“邹大姐,时间不能太长,要不有闲话。”

“你要走了吗?”邹筠霞翻了个身,仰面朝天。

“差不多了。”马小乐道,“喝口水抽根烟的时间。”

“你不是说有事的吗,什么事?”邹筠霞睁眼看了看马小乐,又闭上了。

“下次说吧。”马小乐说得很犹豫。

“为什么要下次,如果能等到下次,或许你这会儿不会打电话给我。*..*”邹筠霞道,“说吧,难道对我还不相信?”

“不是不相信,是不好意思。”

“呵呵,不好意思。”邹筠霞笑道,“咱们都到这程度了,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正因为到了这程度才不好意思。”马小乐接得很快,“邹大姐,那我也不遮掩了,直说了吧,我需要大笔钱,短时间的,最多两个星期就行。”

“你要干什么?”邹筠霞身子没动,只是抬起头来,“放高利贷?”

“当然不是。”马小乐摇摇头,“我要成立房地产公司,注册资金三千万。”

“三千万?”邹筠霞愣了一下,将头摔在床被上,“小乐,三千万太多,我拿不出来,即使就用两周,这么大一笔数目还是有困难。”

“那最多能弄多少?”

“一千万就算是到顶了。”邹筠霞道,“注册房地产公司,似乎不用三千万吧那么多吧。”

“多一点不是显得有实力嘛。”马小乐道,“到时揽项目的时候就可以有大手笔了。”

“哦,这么回事。”邹筠霞侧过身子,面对马小乐,“小乐,要不我帮你想想别的办法?”

“啥办法?”

“找银行啊。”邹筠霞道,“我有朋友在中国银行,找她贷款”

“空手套出来?有这么大本事?”

“药材基地嘛。”邹筠霞道,“以药材基地作担保,贷两千万,你回去和乡里商量下,到时把资料备齐就行。”

过程有点诧异,但结果没出意外,总归注册资金是有着落了。

临走的时候,邹筠霞说什么时候方便请她中行的朋友吃个饭,马小乐当然同意,恨不得当晚就把人拖到桌边,把贷款的事敲定。

现在要做的是先回乡里,跟庄重信谈谈,让他有个准备,等确定需要哪些材料后,准备起来好快一些。

第二天回乡,经过县里,马小乐迫不及待地去找柳淑英。

“阿婶,可想死我了。”马小乐在柳淑英办公室里就动手动脚,自打离开榆宁去市建设局一直忙着,还真没抽出个空来和柳淑英厮守一回。

“在市里还好吧。”柳淑英没有动心思,或者说动了也装作没动,“那里食堂吃得习惯不?”

“不习惯。”马小乐抱摸一小阵,搂住柳淑英的肩膀道,“阿婶,我就吃你做的饭最习惯。”

“那也没啥办法,隔着远呢。”柳淑英想扳开马小乐的手,但力气不够。

“有办法。”马小乐主动放开了,他不想为难柳淑英,“阿婶,不如你把美食街的事放下,和我一起到市里去?”

“不行。”柳淑英摇摇头,“我去市里做啥,没事做我还不习惯呢,现在美食街的生意越来越上路了,管理上一点都不能出错。”

“去市里有事做啊,大事呢。”马小乐道,“阿婶,我考虑来考虑去,觉得就你最合适,别人都不行。”

“啥事?”

“我要成立个房地产开发公司,但我在建设局任职,还不能以我的名义去注册,而且注册资金不少,我怕弄到别人头上保不准,到时我尽吃官司。”马小乐道,“能相信的,也只有你的了!”

“房地产开发?”柳淑英愣住了,“那我能帮你?”

“能!”马小乐道,“我算是知道了,这世界上最容易也最赚钱的就是房地产了。一说就懂,而且能赚大钱。”

“没底,我心里没底,而且我也放不下这美食街,好不容易要打理起来了,咋能说放手就放了呢。”柳淑英摇摇头,“小乐,你要用我的身份去注册就用,不过我不能跟你去。”

“阿婶,你知道我不会逼你去,我只是想让你去帮帮我。”马小乐道,“我要做的事多了去,忙不过来,弄不好就一事无成。”

“能帮上当然好,洗衣做饭当佣人也成。”柳淑英道,“别的我能帮你?”

“一边学习一边帮嘛。”马小乐道,“我用最简洁的办法教你,保证很快就上路。”

“唉。”柳淑英走到窗口,“你说我到底能帮你些啥?”

看到这场景,马小乐知道,柳淑英已经同意了,只是她还舍不得一心经营起来的美食街。

“阿婶,我给你个建议。”马小乐道,“窦萌妮那丫头还不错,你要是放心,就把她召回来,稍加培训就能接管你的位子。”

“她不是在乡里帮你弄啥一亩三分地嘛。”柳淑英道,“听说她搞的挺顺条,效益也很好,她来找过我几次,说想到市里找你,被我拦下了。”

“哦,一亩三分地的项目没事,我可以再找其他人。”马小乐道,“阿婶,明天我就把窦萌妮带来。”

【652】 带走

马小乐当天没有会乡里,好不容易回县里一趟,该热闹一下。

到县大院找岳进鸣,一见面自然是唏嘘一番,老友见面那是必须的。尔后,在马小乐的提议下,叫了好几个人,栾大松、伍家广、张浩、闫波,还有邵佳媛。

一桌人都把矛头对准了马小乐,但马小乐这次死活是留了量,因为心里还想着去柳淑英那里。喝多了,误事。

不过尽兴是肯定的,装呗,马小乐这点本事还是有的,而且还能蒙混过关。最后,都乘兴而去。

马小乐由张浩护送,刚拐了个弯,马小乐就把张浩撵走了,随后打电话给柳淑英,问她想吃啥,买点带回去。柳淑英问马小乐有没有喝多,要是多了就呆着被动,她去接。

寥寥几句话,马小乐那是一个感动,喉头耸动了下,眼眶就热了。“阿婶,没多,心里想着你呢,哪能喝多,喝多了倒头就睡那不是白住一宿了嘛。”马小乐打趣似的说,得把气氛调轻松活泼,要不难说会不会煽情落泪。

“听你这话就知道你没喝多,我啥也不想吃,你赶紧回来吧。”柳淑英的口气有淡淡的责怨,但透出的却是关切。

这一夜,马小乐放松了每一根神经,多日的操劳过后,在这里得到全身心的休整。

早晨八点,马小乐还在熟睡。柳淑英破天荒没起来,因为马小乐枕着她的胳膊,像个孩子似的蜷在她怀前。

九点,柳淑英终于躺不住。尽管抽出胳膊是轻得不能再轻,但马小乐还是醒了。

“阿婶,你也没起?”马小乐睁开惺忪的眼睛,“我还以为你早起来去美食街了呢。”

“看你睡得香,我就没动。”柳淑英下了床,洗漱了下到厨房去了。

很快,端了几个荷包蛋出来。“小乐你先吃,锅里还有昨晚我带回来的蒸饺,马上就好。”柳淑英说完,又进了厨房。

此刻,马小乐觉得生活特别惬意。

吃过早饭,马小乐也没多逗留,把柳淑英送到美食街就会乡去了。

庄重信的热情是不用怀疑的,马小乐跟他也不客气,直说拿药材基地做抵押贷款的事,庄重信说随时准备,别说药材基地,如果银行同意,就是把乡政府押上都成。

徐红旗也很欢快,见了马小乐跟见了亲人一样。这难怪,上次岳进鸣来找他谈话后,他就把马小乐当亲人了。

“红旗,岳部长后来没跟你说啥时把你提成副乡?”马小乐知道徐红旗最关心这个,哪能不提一提。

“没。”徐红旗的眼中闪出无限渴望,“找我谈过话后就没跟我联系,不过他给过期限,也快了。”

“快了也得有个说头嘛。”马小乐摸起电话,拨给岳进鸣,“岳部长,沙墩乡徐红旗的事,准备啥时解决?人家脸都等黄了。”

马小乐一副正经样,表示对此事很上心。几句话之后,撂下电话,“红旗,不用着急,快了,岳部长表态了,一两个月的事情。”

“那可真是太好了!”徐红旗搓着手,不住地咂嘴,“嘿嘿,看来还真要当上副乡长了!”

“副乡长算个啥?”马小乐斜着眼,“徐红旗,过几年就把你给磨正了!”

“副得挺好,正的还做不来呢!”徐红旗红着脸。

“你现在觉得副的挺好,过几年就不一样了,到时你就会觉得没啥做不来的。”马小乐呵呵一笑,转了话题,“红旗,有件事想托付给你。”

“啥事?”徐红旗一听,当即露出严正表情来,“你只管说,只要是在沙墩乡,没啥大不了的。”

“本来也没啥大不了的。”马小乐道:“就是我那那一亩三分地的事,现在负责的窦萌妮,我想把他弄到县里去,去管理美食街的事。”

“你是说找人负责是吧?”徐红旗道,“人多着了,我随便安排就行。”

“不能随便。”马小乐道,“现在那项目形势还可以,一年赚头不少,要是随便安排给人,弄不好到时被坑了,那不是损失?”

“欸,要不让长根叔去守着?”

“不行,我爹没那眼界,到时看到那么多钱还不慌了神。”马小乐道,“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事情不多,由你来负责,弄好了,一年下来也百八十万呢,不是个小数。”

“你,你放心我?”徐红旗顿了一下,“呵呵,你不怕我做手脚?”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马小乐道,“小打小闹我不在乎,只要不走大辙就行。你知道么,红旗,我这么放心你并且能容你小打小闹捣腾点钱,那是因为你确实帮了我不少,做人得知道感恩。”

“瞧你说的,我哪里会捣腾你的钱。”徐红旗一本正经地说道,“我没大出息,觉着能做个副乡长那就是祖坟上烧高香了,别的我还图啥?”

“嗯,这样也好,知足常乐。”马小乐道,“红旗,反正那一亩三分地的项目就交给你了,我放心!”

徐红旗被说得不知道是感动还是激动,把胸脯擂得咚咚直响,“保证让你放心!”

马小乐笑笑,找窦萌妮去了。

窦萌妮对马小乐的到来,入坠雨雾,使劲揉了揉眼,“哎呀”一声便跳了起来,蹦到马小乐跟前,跟个孩子似的两手勾住他脖子盘住,“小乐哥,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把我扔这儿不管了呢。”

“咱能说把你扔这儿不管了呢。”马小乐笑道,“我只是要你管理一亩三分地的事情,正常上下班,也有周末,你哪儿都能去嘛。”

“可你当时没这么说啊。”

“那还用说嘛。”马小乐拿开窦萌妮的手,“萌妮,你该用大人的思维来看问题了。”

“我那是听话,跟大人不大人的没关系。”

“大人不会那么呆板吧。”马小乐笑道,“其实你也不板,柳婶那里你不是去过好几次嘛。”

窦萌妮翻了翻眼,嘟起小嘴。

“怎么,还生气了?”马小乐说这话,伸手去捏窦萌妮的脸。马小乐是真的想捏,这么多日不见,窦萌妮的脸好像突然变得更水灵好看了。

“小乐哥,晚上你走不?”

“下午就走。”马小乐回答很干脆。

“下午啊。”窦萌妮满脸沮丧,“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就到地里去看看呗,现在那些菜地可好了呢,几乎每天都有人来,周末更多。”

“现在我还没那功夫,要做的事太多,等稍微闲下来的时候,就跟你去看。”马小乐说到这里才松开手,窦萌妮摸着被捏得有点发麻的腮,那舌头在里面顶着,“小乐哥,中午你想吃什么?”

“庄书记请客,吃啥都行,到时你也去。”

“好,反正我跟在你后头。”

“你老跟在我后头也不行呐。”马小乐道,“这将来你还得找对象呢,再说,等我媳妇回来,你一见面就跟着,那也不好嘛。”

“你是说米婷啊。”窦萌妮低下头来,“她不是还没来嘛,等她回来了,我就不跟。”窦萌妮神情娇羞,让马小乐看得心里还颇有番得意劲。他突然想到了以前在窦萌妮前身画地图的事,一时心底燎然。不过很快思想的正义压倒了歪风邪气,“萌妮,这次来我把你一起带走。”

窦萌妮一听,眼睛一大,“真的?!”

“带到县城,去跟柳婶学学美食街的管理,到时美食街就交给你管理了。”

窦萌妮又失落了,本来她以为马小乐说要带她走是留在他身边,没想到不是那么回事。“那柳婶呢。”窦萌妮无精打采地问道。

“她到市里有重要的事帮我。”马小乐道,“萌妮,我在市里也很艰难呐,到那里一切关系都要重新搭建,有些事还很难搞,现在准备搞个房地产开发公司,需要一个老实可靠的人去帮我,我琢磨来琢磨去,觉得柳婶老实可靠,应该能帮我不少。”

“那我也能帮你啊。”窦萌妮道,“当初我在市里,还当过几天楼盘销售小姐呢。”

“那不一样。”马小乐道,“真正搞房地产那块,你还太年轻,而且,柳婶去帮我,美食街也需要个底实的人来管理啊,要不我跟你柳婶哪里能放心?”

“可管理美食街也不简单啊,你就放心我?”

“放心,怎么不放心,让柳婶教你几天还不行么?”马小乐道,“你心灵手巧的,接受能力也强,干啥都能很快上手。到时柳婶会把她拿手的铁板烧绝活教给你,你有了那手艺,自然心里就有了底。”

“还用到时嘛,柳婶早就教会我了,我做出来的味道跟她的差不多。”

“那不就得了,你还有啥让我不放心的?”马小乐道,“美食街的招牌铁板烧你都会了,那就是你的自信。”

“你真的不知道嘛。”窦萌妮皱着眉头,“柳婶她才不保留呢,店里的伙计她都教过了,还都非常认真,个个手艺都很好!”

“那不更好么!”马小乐道,“你过去就省心多了!”其实不用马小乐多说,窦萌妮对他可以说是言听计从的。

【653】 线路

中午吃过饭,马小乐头脑还很清醒,酒没喝多,他坚持说下午回县里还有重要的事,耽误不得,拼死架住了庄重信的劝酒。.还有一个原因是,窦萌妮是个很好的挡箭牌,替马小乐喝了两杯。

窦萌妮的这个特长马小乐还一直想着,总觉得会有大用处,等有空了给她培训培训,适当装醉,显得无招架之力,带在身边关键时刻顶上去,肯定能喝倒一批人。这在应酬的酒桌上,绝对是一枚无敌仙器。

不过马小乐也开始犯愁,窦萌妮这丫头,对他的某种好感似乎一天强似一天,带在身边的话,弄不好哪天一个疏松就苟且成事了,那不好,就是好也不能做那事。

“小乐哥,想啥呢?”坐在副驾驶位子上的窦萌妮看马小乐有点发呆,“你抱着方向盘呢,可不比抱着媳妇,要专心的。”

“瞧你说的,我抱媳妇就不专心了?”马小乐回过神来。

“我说的专心是用心。”窦萌妮笑道,“你抱着媳妇可以不用心,闭着眼只管乐滋滋地放松,开车得用心呢。”

“哪里学来的这些个话。”马小乐故意沉下脸来,“萌妮,别不学好,你还小呢。”

“小乐哥你怎么还说我小?”窦萌妮条件反射,挺了挺胸脯,“老早前你就说我小,现在还是这么说。”

马小乐瞥了一眼,窦萌妮的实在不算小,但也不大,恰到好处的精致。“在我面前你永远小啊,哪怕再过十年,我还是比你大好多不是?”

“你?”窦萌妮一时不知道怎么反驳,“你胡乱讲理。”

“呵呵,萌妮,在我面前就老实点,不能学坏。”马小乐道,“要像柳婶那样。”

说到柳淑英,窦萌妮眼里流露出羡慕来,“还真是,柳婶真的是太好了,我长大了也要像她那样。”

“呶,我说你还小吧,刚才你自己都说长大了要像柳婶那样,那不就是说你现在还小嘛。”马小乐说完,哈哈大笑起来。

“我,我是说我长到像柳婶现在那么大呢!”窦萌妮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马小乐不把她当大人看,她也没法。

到县城的路经过一次休整,更平坦了,一个多小时就到达。

马小乐把窦萌妮带到美食街,让柳淑英好好带一带。“萌妮,你可得多用心呐,没准柳婶很快就要去市里,这里可就全靠你了。”马小乐笑呵呵地对窦萌妮说,“你现在是美食街的女老总喽!”

窦萌妮被说的不好意思,闷着头不说话。

马小乐交待了几句,走了。那边还有一大堆事情等着他,最着急的是找金柱,要他去汤静虹开发的楼盘中买一套。

一见金柱,他就龇牙笑了,“马大,拆迁的事,后来跟房主们前后磋商,咱们几个人的加起来大概三十万。”金柱递过来存折。

“没都给那些个房主?”马小乐没接。

“没,那会咱们不都和房主签了合同嘛。”金柱道,“得按合同办事,虽然房主不情愿,可那也没法啊,不过我们也让步了,每户多给两万左右。”

“刚好用这钱去光大公司开发的楼盘里去买套房子,拣质量最差的买。”马小乐道,“到时举报他们!”

“哦,好。”金柱点点头,“刚好找这次被我收服的那几个家伙问问,让他们打听打听,光大公司开发的楼房那幢质量最差。”

馨香小区,年初刚封顶,与现在拆迁待建的棚户区隔路相望,在华泰路西段南侧。

小区规模不大,几幢楼而已,七层的。经打听,最靠西的一幢质量最差,是给原居民回迁的,偷工减料的程度令人瞠目。

刚好,七楼有空房,这是预想的最佳楼层,因为可以在楼顶任意敲打找漏洞。

房子七十多平方,拆迁意外赚的钱够用,没用马小乐再掏钱。户主是金柱。马小乐说房子质量虽然不行,但也算是房子,住住还是可以的。金柱知道马小乐想把房子送给他,不过他不想要,至少现在还不,“马大,这房子我不能要。”

“咋了,嫌弃小了?”马小乐道,“收拾收拾也还将就吧,到时把媳妇接过来,好歹也是个家。”

“不是嫌弃。”金柱道,“咱们干事算是才刚起步吧,还没咋地呢,我哪能就享受了。这房子可以作为一个后方基地,有事情商量或者暂时供部分人居住很合适啊。”

马小乐看看金柱,说得诚恳之极,便点了点头,“行,金柱,就按你说的办吧。”马小乐想说往后肯定亏待不了他,但没说出来,估计金柱应该明白。男人之间,沾上情义边的事,有些话不用说得太直露,哪怕是领导与被领导的关系。

事情都在预计的轨道上有序推进。

供电公司那边,因为方瑜和候总打过招呼,又让省公司说了话。候总是聪明人,惯于见风使舵,他知道供电公司属省公司只管,但既然在地方上,就与地方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换句话说,跟地方搞好关系是进退自如的前提,所以他对方瑜的某些暗示理所当然地要配合。

所谓的配合也就是坚决不改线路,线路不改,按照《电力法》和《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的规定,那里的楼盘开发就会受到限制。

“怎么又出了这个毛病?”汤静虹接到负责施工的副总汇报请示后,十分恼火,“那个破地方怎么老是出岔子?”

“汤董,这,这也无法啊,按照以往的惯例,该走的程序我都走了,可没用,供电公司不理会。”

“那条线路多长?”汤静虹问。

“整条线路长,但穿插到我们楼盘里的不长,五六十米。”

“那不管了,打桩什么的照常进行,先建再说,这边我想办法,让高压线尽快移走就是。”汤静虹本来以为线路很长,就五六十米,移走应该不成问题,找梁本国出面协调不愁解决不了。

梁本国对此是非常上心的,毕竟这关系到老城区改造的进程,他巴不得汤静虹开发的速度能高过他的血压。所以汤静虹提出高压线路碍事时,他笑呵呵地说那是小事,找他同学谈谈就行,作为供电公司的党委书记,改几十米线路不是小菜一碟嘛。

【654】 灌迷糊

本来改线路的事一般不是什么难事,向上面打个申请报告,自然会批复同意,更顺利的还能顺便申请到资金支持.但这次线路的改迁,因为掺杂着地方两股政治势力的因素,注定要来的复杂曲折。

为了表示重视,梁本国亲自找到供电公司党委书记康健。作为老同学,康健非常热情,而且考虑梁本国提出的线路迁移一事不算什么,满口答应,还拍了胸脯,大有事情解决不了就天理不气势。

“康健,事情还是得谨慎点好啊。”梁本国笑道,“现在毕竟是供电公司,不是供电局了,该走程序走,得耐心点。”

梁本国的话康健明白,没改制之前,供电局是他说了算,党委一把手,地位无可撼动。但自达前几年改制之后,由局改为公司,虽然在地方势力的影响下他还是担任了党委书记一职,但权利已经大大削减。省里指派下来的总经理侯勤友,非常强势,这也难怪,改成企业公司制,那就得靠业务说话。“本国,我知道你的意思,这又不是什么大事,放心吧,我有把握的。”康健不以为然。

梁本国笑了,毕竟这不是大不了的,应该可以放心。不过康健的把握却出现了偏差,侯勤友给他的回答并不是很干脆。

“康书记,这事还不这么敲定啊,得向上面打申请报告。”侯勤友道,“这线路改造不是几个小钱的事,向上面打个报告申请一下,还能弄一部分资金支持。”

“要多少?不就那几十米嘛。”

“说起来是几十米,但高压线路改造不是别的,随便接接弄弄,拐几个弯也行。”侯勤得很实在,完全没有推托的意思,“动一处,整条线路可能都要动,就华泰路西段北侧棚户区那块,要是整个动起来,不止是几百万的问题,咱们不打申请报告就动,费用自己出,出不起啊。除非,市里能给补贴,但那可能吗,这两年都是公司补贴市里!”

侯勤话不假,公司哪能出得起那么多钱来改造线路。康健听了也无奈,在财务上,他是没有多少支配权的,这关系到公司上下的正常运作。

康健知道,想获得市里的支持那可比登天还难。无奈之下,他只好对梁本国讲出实情。

“那就申请一下嘛,反正也不是特赶时间。”梁本国道,“当然,能快点最好。”梁本国说这话,是没有意识到实情的严重性,他告诉汤静虹,开发建设的步子不要停,高压线那块先搁置,左右的单元楼不建就是,其余的地方按序推进。

梁本国压根就没想到线路改迁的事会如此麻烦,打报告申请是在他的预料之中,毕竟改迁需要大笔资金,向省公司要支持那是太正常不过了。

等待,梁本国以为等供电公司的申请报告批下来就万事大吉。

这期间,楼盘开发继续,因为还有一批楼房是为拆迁户回迁准备的,价格低,所以为了最大限度获取利润,偷工减料是无可避免的,而且还按照惯例,偷工减料到无以复加的程度。

刚好,机遇也来了,一个让马小乐等得痔疮都差点出来的机遇。

“小乐,今天是个好日子。”范枣妮上午就急匆匆打来电话,“今天吉远华白班,晚班是邢睿顶班,这么个搭档组合,刚好一锅端。”

“枣妮,那就按计而行?”马小乐发出得意的笑,“哈哈,幸亏咱们事前都商量好了,要不这样的机会还真容易错过。”

“马小乐我告诉你,这可是我的功劳啊!”范枣妮似乎胸有成竹,“事成之后你咋样感谢我?”

“你说咋样就咋样。”马小乐道,“这可是我好几年来一个大心愿呐!你帮我完成了,你说我有啥不能答应?”

“陪我出去玩玩。”

“行!”马小乐道,“去哪儿?”

“还没想好。”范枣妮道,“到时你可别不同意就行。”

“那当然,不离开地球,哪儿都成!”马小乐非常高兴,不高兴不成啊,跟吉远华大大争斗也好两年了,今天的事要是成功了,也就算是彻底把他给打趴了,怎么能不高兴。

和范枣妮通完电话,马小乐忙活起来,先是打电话给甄有为,要他无论如何中午要请吉远华喝酒,把他灌迷糊最好。甄有为知道马小乐有什么计划,问他想干啥。马小乐干掉吉远华。

“怎么干?”甄有为道,“趁他醉酒迷糊下黑手?那可不能,我不是跟你说了嘛,不能沾黑,不出事行,出了事谁都保不住。”

“甄队,你想哪儿去了。”马小乐道,“就算是要下黑手,那也得是晚上呐,大白天的我下啥黑手。”

“越危险的时刻就越安全。”甄有为道,“老弟,你可要听老哥一句劝,不要一时冲动毁了大半生的荣华富贵,以你现在的势头和条件,往后的路那可不是一般的宽敞。”

“诶哟,甄队,我说你这是咋的了?”马小乐道,“在你眼里我是不是就靠那背后的几个黑招?我就是让你找吉远华喝个小酒,把他灌迷糊了,多大点事?结果你把我这一训。”

“嘿嘿,老弟你别生气,我不是为你好嘛。”甄有为道,“你要是相信你老哥,跟我,你想干啥,我不能帮你参谋下。”

“吉远华不是搞报纸嘛,今天是他值班,把他灌迷糊了,让稿件出点问题,他就有责任。”马小乐说得很快,“就这么简单,瞧你想得多复杂!”

“就这点事?”甄有为不太相信。

“就这么点事。”马小乐道,“不把他灌迷糊,他头脑清醒审稿把关比较严,难出问题啊。”

“哦,呵呵,这个法子行!”甄有为道,“软刀子,不见血!”

“甄队,不跟你废话了,你午能不能把吉远华给弄出来,多劝他几杯酒?”

“那当然没问题。”甄有为道,“上次跟他接触后,他约过我几次呢,我还都没答应,今天我就反过来请他,估计他应该不会拒绝。”

“那就好。”马小乐道,这事就包在你身上了。

【655】 行规

请吉远华喝酒的包在甄有为身上是没错,吉远华会卖给甄有为这个面子。要说吉远华怎么说也是一正处级,甄有为也就是一正科,还卖给他面子?

这还都是因为汤静虹,吉远华和甄有为第一次接触就是因为汤静虹。因为迅速破了广大公司办公楼电脑被盗案,汤静虹对甄有为尤其感激,请客感谢的时候,不自觉就把甄有为当成了对等的人物。本来汤静虹就是一个搞企业的,官职大小对她来说并不是太重要,反正都是官,能帮忙就行。

汤静虹和甄有为齐等了,吉远华自然就要低调。

因为汤静虹和梁本国的关系,吉远华对汤静虹的尊敬就跟对梁本国差不多。同样道理,吉远华对甄有为的态度,也就跟对汤静虹的差不多。而且吉远华也相信,县官不如现管,能和公安局的人走近关系,很多事办起来会方便很多,尤其甄有为又是刑侦的一把好手,在市局里颇有名气,不出意外,以后升个副局该没问题,只是时间长短而已。

总之吉远华觉得甄有为这人有用处,所以对甄有为的邀请一口应下。

中午,甄有为老早就在饭店等了,他已经想好了请吉远华喝酒吃饭的理由。与此同时,马小乐也坐井了另一家饭店,和他同坐的是局工程科科长王枫。

“王枫,你哥在工商局市场监督管理科,平常出来检查的机会多不多?”马小乐问。

“多,简直太多了,天天到处检查。”王枫道,“马局,哪个商家让你不高兴了?尽管说,到时让我哥去查死它!”

“人家要是遵纪守法的商家,凭啥去查?”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那名头可多了。”王枫道,“或者随便找个托就能整!”

“我想让查的,可不是一般的商家啊。”马小乐呵呵一笑,递过去一支烟,王枫探身接了,立刻反手给马小乐点了火。

“马局,商家越大,开口越多,更好查呢!”王枫笑道。

“光大房地产。”

“光大?”王枫一皱眉头,“工地上查什么?”

“钢筋、水泥,不能查?”

“查是能查,但那块归口一般都在质监局啊,还有我们建设局,有时也去捞一把。”王枫道,“工商局,好像真的很少插足那那一块。”

“是不想插,还是插不进去?”马小乐问。

“插不进去。”王枫摇头道,“各局都有自己吸血的单位,像工商、质监等职能有交叉的单位,长年下来都形成了默契,都分块了,不相互涉足对方的‘权力范围’之内,像工地使用的钢筋、水泥等,那块就是质监的。”

“哦,还有这行规啊。”马小乐呵呵笑道,“王枫,如果按我说的呢,那叫风水轮流转,肥的东西不能自己把着啊,工地上的事,动不动就得成千上万甚至几十万,多爽!这样的好事咋能让质监部门给霸着?”

“是这事。”王枫点点头,“我们建设局不也涉足进了嘛,就像咱局的质检科,就是查工地上使用材料的,据说每年的收入多得惊人!不过这和质监局并不打架,我们局的质检注重在进场前,比如工地上要使用什么样的钢筋水泥,先送样来检测,我们咬一口就完事。而到工地上具体使用时,我们一般是不会去检查的,那轮到质监部门上去了,轮到咬一口了。”

“那凭啥工商局咬不到?”马小乐嘿嘿一笑,“王枫,工商局肯定也想,只不过是怕咬不到白忙活。”

“这个我不太清楚。”王枫道,“马局,要不我把我哥喊来,有啥事你跟他说说?”

“行,我看行。”马小乐点点头。

不到一刻钟,王枫的哥哥王山就来了。

“哟,这就是马局吧,经常听我弟提起你。”王山主动和马小乐握手。

“请坐请坐。”马小乐非常客气,“跟王枫说事呢,说着说着就把你给牵进来了。”

“哥,马局想查光大公司的钢筋水泥,你看这事成不?”王枫道,“要是能查就使劲查,上次华泰路重修的事,搞得我窝了一肚子火呢。本来已经放权给我了,我都联系好一切了,谁知道后来光大公司又通过关系过来了,害得我没赚到还贴了点!”

“查建筑工地啊。”王山道,“极少查那些。”

“是不想去查?”马小乐问。

“不是,是查不到。”王山道,“建筑工地一查就是不小的数目,怎么不想去查,关键是查不出什么结果来。以前曾有查过,但人家工地上的人牛比的很,根本不把工商放在眼里,说建设局、质监局都查过了,没有问题。”

“他们说没问题就没问题了?”

“当然不是,哪个工地简单查一下都有问题。”王山道,“但结果人家不鸟,还拿出建设局、质监局的检查合格结果跟我们叫板呢。这事也难办,我们要是较真起来,那就是跟建设局、质监局过不去,弄得狠了,领导不高兴。”

“可以换个法子来弄嘛,弄狠点也没事。”马小乐呵呵一笑,王山皱着眉毛看着他,“马局,你有办法?”

“利用媒体啊。”马小乐道,“让媒体替你们开口,把检查结果公布出去,到时你们就装无可奈何。”

“但总归会有影响吧。”王山道,“毕竟是我们工商查的。”

“那要看你咋看了。”马小乐对王山笑道,“工地那块肥肉,难道你们局长就不想咬上一口?就像你说的,只是有难度而已。假如照我说的,通过媒体那么来个小小震动,引起重视,没准以后工商对工地的检查也就迈出了实质性的一步!”

“呵呵,要是真达到这样的效果,那我还就成了功臣呢!”王山笑了,笑得很真。从这点看,王山远没有王枫头脑好。因为王枫听到这里,很认真地看了看马小乐,表情很直接显露出疑问。

马小乐能看出来,也不回避,笑呵呵地王枫说道:“王枫,你难道不相信我说的?”

【656】 就这个数

“相信。.------”王枫回答得干脆,但眼神依旧犹豫。

马小乐没再看王枫,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吐出口气,“其实我就是想给光大公司制造点麻烦。王枫你可能听说过,我也有个建筑公司,以前经常和工程科张科长联系,拿点小活,后来张科长走了,你来了。”马小乐放下茶杯,抬眼瞅了瞅王枫,“这个,我想你可能知道。”

“知道,具体负责的叫金柱吧。”王枫道,“谭局长跟我说过几次,开了不少工程。”

小乐道,“我们有几次施工,和光大公司发生过矛盾,被欺负了,没办法,人家是重量级的,我那小公司根没啥折腾头,所以窝了不少火气。现在我就是想给光大公司找点小麻烦,骚扰骚扰也解点气。”

“那是完全可以的。”王山说道,“又不是没查过,只不过没有结果而已,我们一般不想白费力气自讨没趣。”

“所以得借助媒体来增加点效果嘛。”马小乐笑道,“不过有一点,时间得掌握好,也别太早,赶到下午下班前就成。到时通知报社经常跑口的记者,稿件也不用复杂,就是报个小消息。”

“记者是不成问题的,随叫随到。”王山笑道,“自打报社任了社长后,出去考察了一番,回来就实施了考核机制,把记者的收入同发稿量挂起钩来,结果把我们给乐坏了!”

“咋了,你们有啥好乐的?”马小乐还真是不解。

“形势变了!”王山道,“以前我们出去检查个东西,写篇小消息可费劲了,派车上门去请记者写稿还得看记者脸色,现在呢,因为记者讲求发稿量,巴不得多写,所以有信息就会扑上来。而且记者的态度也好多了,因为谁要是让我们不高兴了,下次有线索就不告诉他,告诉别的记者,让别的记者多写稿、多拿钱!”

“呵,这法子好啊,能拿住人!”马小乐笑了。

“可不是嘛。”王山笑道,“以前是我们求发稿,现在是记者求稿发。”

“那就这么定了。”马小乐话题一转,他可不想和王山讨论什么求发稿还是求稿发,关键是要把计划进行下去,“王科长,这次别的不查,就抽查个钢筋,你觉得合格率能达到多少?”

“你想达到多少?”王山嘿嘿地笑了,“合格率的多少,都掌握在我们手里。”

“最低能达到多少?”马小乐探了探头。

王山没急着回答,做了OK的手势。

“百分之三十?”马小乐问。

王山把手转了下,从拇指和食指的圈中望向马小乐,说了一个字,“零!”

“好!”马小乐不由得激动起来,“就这个数!”

“会不会过分了点?”王枫插话道。

“不过分。”马小乐说完,觉着也有点不妥,“不过合格率为零似乎有点不真实,弄个一吧,有点戏谑,就再多一点,弄个百分之一点几,要二了,还没二,这样最好,给光大点颜色,***光大,恨得我牙痒痒。”

提起对光大的仇恨,引起了王枫的共鸣,马小乐知道,这是让王枫推波助澜的好法子。

“对,就得给光大点厉害瞧瞧。”王枫变得坚决起来,“哥,就拣去有问题的批次抽检,到时抽检合格率为零,那也不是假话!”

“王枫,你脑袋瓜灵活!”马小乐暗喜,嘴上夸赞起王枫来,“照你去做,那可真是让光大有苦难言!”

马小乐、王枫、王山三人哈哈大笑,举杯同庆。

工商这边就这么定了,接下来是卫生监督所的事。跟那边不熟,马小乐找到了卜博,直讲来意,说希望卫生监督所能到酒店查查卫生情况,还有些小餐馆。卜博问查这个做什么,马小乐说是大计划步骤。

卜博是什么眼神,当然察觉出其道道,“没问题,下午上班就办这事。”

“难度大不大?”马小乐问。

“不大。”

“那好,顺便再办件事。”马小乐笑道,“卜秘书,你可别骂我贪心呐,我这不是为自己。”

“呵呵,那我当然那知道,说吧,啥事?”卜博倒也爽快。

“让质监局特种设备部门查查一些个公共场所械安全,比如电梯、健身设施啥的。”

“这也没啥难度。”卜博道,“就是例行一次检查嘛。”

“那好,卜秘辛苦下,一定要通知到呐,而且要早,一上班就行动最好。”马小乐道,“这对大计划的实施推进只管重要。”

“你只管放心。”卜博的保证的确让马小乐放心,从几次接触来看,卜博确实有这能耐。

的确如此,作为方瑜的专职秘书,对各大局的人头熟悉情况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安排这种小突击检查,可真是易如反掌。卜博和卫生监督所所长说,过两天省卫生厅可来人,市里想抓点脸面,显示对卫生工作抓得很细致,所以从今天开始,要开展点检查,持续几天,比如饭店、宾馆的卫生情况等,或多或少,要行动一下。

“上班就安排市场卫生监督科下去查!”所长回答干脆。

卜博放下电话笑了几声,马上又打给质监局,还是那一套,说过两天省质监局可来人,市里想抓点脸面……

“下午上班就安排特种设备安检科去超市查电梯!”局长的回答也很利索。

这一阵,马小乐是忙来忙去,范枣妮也没闲着,作为这次计划的策划者,她自然不能置身局外。

在和马小乐沟通之后,范枣妮通知部门跑卫生、质监口的记者,说没事多朝下面跑跑,抓点新闻线索。跑口的记者听主任这么说,都连连称是。

“卫生监督所经常有检查,那些检查都是市民感兴趣和关注的,因为他们到饭店吃饭不会不关注饭菜的卫生质量,写这样的稿子容易发。”范枣妮对记者“循循善诱”,“有事没事跑过去,即使没碰到检查,也能和被采访单位联络感情,可以为以后的合作打下个好基础嘛。”

记者是最主动的,但因为辛苦所以也最懒惰。懒惰的时候,喜欢被动指点。现在范枣妮的指点,总是能恰到好处地起到助推作用。

不用说,跑卫生和质监口的记者下午上班就去联络感情了。

【657】 拾起来

一切都是那么合拍。

跑卫生口的记者过去,刚好碰到饭店、宾馆卫生检查,跑质监的刚好碰到超市电梯安全检查。

检查,很多时候就是做样子,虚张声势,很快就结束,但要的结果都有了。这种稿件好写,小消息,不是深度报道要动脑子,跟着绕一圈,信手拈来就成。

记者回来得很快,成稿也快。

四点半,范枣妮手上已经好几篇的稿件了。按照程序,稿件须经部门主任先审,然后送给值班领导。范枣妮在等到那两篇检查稿后,圈圈点点完毕,一起送给了吉远华。

吉远华中午被甄有为灌得不轻,昏头涨脑。

“吉社长,今天的稿件。”范枣妮像往常一样把几篇稿子放到吉远华左前侧。

吉远华揉揉太阳**,“行,先搁那儿,过二十分钟来拿。”

范枣妮应了一声,转身出去,有另外件事还得安排,请邢睿吃饭。邢睿这女人不算聪明,但而也不是笨得不透气,否则也不能凭身体借吉远华之力,先到报社党委办当主任,后又蹿到副总编的位子上。她知道自己业务能力不强,这是个软肋,在党办主任的位子上还无所谓,搞行政后勤,是人都能干,但当副总编不行,得靠点真本事,所以她对中层业务骨干还算是客气,或者说是尊重,希望能多学点东西。她跟范枣妮走得很近,都是女人,好避嫌,两人经常相互请吃。

“邢总,那边刚开了家澳门豆捞店,去尝尝?”范枣妮在办公室小声打了个电话。

“改天吧?晚上我还要值班呢。”邢睿回绝的口气并不是很坚定。

“值班是八点钟以后的事情,不碍事的。”范枣妮道,“下班咱们就去,就两人,很快结束。”

女人多馋嘴。

邢睿嗯啊了几声,同意了。

时间将近五点,范枣妮去吉远华办公室拿签审稿件。稿件拿回,范枣妮又给跑工商口的记者打了个电话,说今天好像各大局都有行动,质监、卫生都有稿件,可以跟工商局通讯员联系下,看有没有稿件可写。

王山这边已经准备好了,按照和马小乐商定的计划,已经和局通讯报道员打过招呼了,说要抽检钢筋。所以记者打电话一问,通讯员立刻说有。

对上了。

因为联系的晚,前后折腾,稿件出来时已经六点钟,下班了。记者打电话给范枣妮,说稿件已好,塞进了她办公室。

“嗯,好。”范枣妮正和邢睿在豆捞店品吃呢,每人还要了瓶啤酒,用范枣妮的话说,空吃没劲,多少得弄点当由头。邢睿也没拒绝,虽然没有酒量,但毕竟是啤酒嘛,少喝点还可以。

“邢总,刚才有记者打电话来,说有个工商局检查的小稿子。”范枣妮捞了个虾丸,放在调味碟里夹开,“心不在焉”地说道,“现在这些部门单位,都喜欢做样子,搞个小检查都想上报纸。”

“这样也好啊。”邢睿端起啤酒杯喝了一半,“报纸还是需要一些信息的。”

“也对。”范枣妮给邢睿倒满,“今天可以做个组合了,质监、卫生也有检查稿件,下午都签过了。”

“嗯,我也看到了。”邢睿点点头,“组合一下做个专题是挺合适。”

“等会我和你一起去单位。”范枣妮道,“我把那篇稿件给你,吉总这会下班走了,到时你签一下就行,反正是小稿,多多益善,能增加版面的信息量。”范枣妮举起了酒杯。

同饮。

七点四十分左右,范枣妮和邢睿离开豆捞店。

进了办公室,范枣妮拿到了稿子,原标题很一般“工商抽检建筑工地钢筋”。范枣妮看到这个标题,心里一凉,要是没查出什么东西来那可就白忙活了。可是一看内容,顿时露出惊喜之色。

“太好了!”范枣妮不由得自语道,“发出去,就成功!”

原来,稿件中写得和王山说的一样,抽查了七十多个批次,仅有一个合格,也就是说,抽检合格率还不到二!

标题重拟,范枣妮结合下午质监和卫生的稿件,按照统一格式,副标为“我市工商部门严查建筑用钢筋”,主标为“合格率不足两个百分点”。

稿件送给邢睿的时候,范枣妮手心有点汗。

“邢总,我来了。”范枣妮敲开邢睿办公室的门,“今天这稿件可真是,很有意思。质监部门查特殊设备安全,合格率几乎是百分百,卫生监督部门查酒店宾馆的卫生,合格率是百分之七十,可没想到,工商部门查了几十个批次的钢筋,竟然合格率还不到二,也真是巧了,算那个工地倒霉。不过这样也好,刚好给我们做文章,像这样三篇组合在一起,还真是有气势啊。其实吧,说到稿件,我们新闻人也不是只为做稿件,还是得有份责任心和正义感,像酒店宾馆这种地方,不管是饭菜还是住宿,不搞好卫生咋能行,不是有报道说,有人住个宾馆啥事也没干,就染上性病了。还有这建筑用的钢筋,开发商就为了多赚点,总会掺杂点质量不达标的钢筋,这都是赚黑心钱。还好,老天有眼,让工商给抽到了,而且恰巧抽得都是不合格的,刚好给他们来个深刻的教训,不能只顾赚黑心钱而不顾百姓的利益!”

范枣妮一口气说了很多,目的就是为了不给邢睿太多的反应时间。邢睿对稿件的政治敏感性反应本来就不快,被范枣妮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也懒得去反应,她只觉得这组稿件的确有可读性,而且就像范枣妮说的,曝光是对不法商企的一种惩治手段,完全可行。“现在这些个商企,惟利是图,哪里还顾得上道义。”邢睿喜欢摆弄下高深,朝办公桌前一坐,说话也不一样。

“就是,这世道,如果我们媒体再不为老百姓讲点公道话,那可真是说不过去了。”范枣妮道,“邢总,就像你说的,商企不顾道义,咱们媒体得拾起来!”

“彰显爱心、维护正义,做党和人民的喉舌,这是我们媒体的责任。”邢睿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面孔。

人都有虚荣心,邢睿更是如此。

范枣妮知道什么时候该曲意逢迎,邢睿飘飘然。

【658】 火上浇油

稿件安稳见报,轩然大波。

建筑钢筋抽检合格率一点几,什么概念?深处想一想,有多少房子能住得放心?

网络时代,一渍苍蝇屎都有可能祸害满城风水。

马小乐推波助澜,打电话给匡世彦,要他转告下同行,都看看他和范枣妮导演的“杰作”。“匡大记者,这可是块猛料啊!”马小乐哈哈大笑,“能转载不?不能转载可以就事论事写评论嘛!把这事搞大点!”

匡世彦要马小乐不要挂电话,立刻到网上一搜,扫了一眼,“马局长,用不着我忙活了,你就等着看大戏吧,如果不出意外,半天之内你们那儿就有反应。这是什么事,搞新闻的政治敏感性都哪里去了,这稿子本地都能发?真是跟那标题一样,简直太二了,自寻死路嘛!”

最先发现问题的是省委宣传部。宣传部有个部门,返聘了一些退休老同志,专门对当天省内各市的报纸研究。

“事故!绝对是个事故!”以为鼻梁上架着老花镜的家伙看到这篇报道后大叫起来。

“马上斩断一切可能传播的渠道!”省委宣传部的这个指令几乎是无效劳动,事情过去快半天了,百度一下,七万多结果,谁有这个通天能耐斩断一切?

此时的马小乐,正在方瑜办公室悠闲地抽着烟,这是方瑜特准的,能在她办公室抽烟,以前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她丈夫,另一个是夏田豪,现在多了个马小乐。

莫大的荣幸!以至于马小乐刚点上烟时,手都有点发抖。

“这下梁本国又得忙一阵子了。”方瑜拿着报纸,面带微笑,不过很快就轻叹一口气,“不过这步棋有点猛,对咱们市的影响也太大了,现在刚好是大发展时期,这么一来,影响可谓恶劣之极。”

“剜疮不能怕割到肉。”马小乐很识趣地将刚吸过一半的香烟掐灭,“方市长,我觉得你应该再加把火,到夏书记那里抱怨抱怨。”

“抱怨什么?”方瑜还在看报纸,还在琢磨报道会带来什么样的结果。

“说招引来的客商,看到报道后打退堂鼓了,说咱们市只注重量,不注重质,房子都建成这样了,还有啥能让人放心的呢。”马小乐说话的表情明显带着点打趣成分,但看得出来,他只是想让气氛变得轻松些,或者说,为了给自己准备个台阶,即使方瑜拒绝了,也不至于难堪。

不过方瑜听出了道道,这么做的确可行,对梁本国又是个侧面打击。多年来的经验告诉方瑜,手法可以不光彩,但结果一定要漂亮。这次马小乐创造了这么个好机会,怎能不抓住?

“方市长,你先忙着,我回去再办点别的事。”马小乐见方瑜若有所思,知道建议已经被采纳,微笑离去。

马小乐一走,方瑜就开始酝酿该怎么和夏田豪开口。什么事都得有个分寸,尤其是像这种落井下石的事,一定得把握好一个度。过了,显得自己阴损,不到,又起不到作用。方瑜琢磨了好一阵子,也没想出个好法子,最后决定见机行事,灵活的应变或许才是最好的法子,万事无成规。

敲开夏田豪的办公室木门,方瑜看到的是一张因发怒而有些扭曲的脸。

“不像话,捅这么大娄子,而且还三番五次!”夏田豪好像自言自语,其实是在让方瑜做旁听。

“夏书记,是不是因为钢筋抽检事件?”方瑜跟了一句。

“在省委已经挂名了!”夏田豪道,“强调过多少次了,宣传无小事,可他梁本国充耳不闻,非要弄来个不知道攀了什么关系的小崽子吉远华。如果真是能干,那也倒罢了,毕竟成绩面前不扫人脸面,可事实上呢,这才多长时间?搞得乱七八糟!”

“省委批示怎么解决了?”

“还没。”夏田豪道,“批示也只是个精神,关键是我们自己采取措施。”

“唉,夏书记,要是人呢都有私心,有关系的也都想帮帮,梁书记一心把吉远华弄到宣传口去,那也可以理解。”方瑜道,“不过年轻人需要传帮带,不能大撒手放开了。要知道,年轻人有冲劲,但缺少磨练,容易冒进。”

“现在这事不叫冒进,是无能的表现!”夏田豪道,“办报,尤其是我们党报,一定要有政治家眼光,可他们的政治眼光哪儿去了?没有政治敏感,搞媒体就像是骑上脱缰的野马,早晚要摔死!自己摔死也就算了,关键是影响太坏,整个市都被弄得乌烟瘴气!”

“要说影响,本来还是有话要说的,但夏书记你这么大火气,我哪里还能火上浇油。”方瑜非常平静。

“我都快烧焦了,还怕什么。”夏田豪叹了口气,点支烟坐下来,“方市长,我也就在你面前发发牢骚,在梁书记面前还不是得和颜悦色,打人不面上,我也拉不下那个脸跟他动真火,僵了,往后不好配合工作。”

方瑜听到这里,是一百个不愿意,有什么不好配合工作,感情是夏田豪也把梁本国当回事了,一般配合工作都是书记和市长的事,哪里轮得到副书记的份。不过想想也难怪,梁本国虽然是市委副书记,可也是正厅级,有一定门道。

看来不说也得说,而且还得狠说,不仅火上浇油,还得架一个三十马力的鼓风机,必须让夏田豪对梁本国怒火中烧!

“夏书记,刚才说到影响的事,我觉得还是该稍微点点。”方瑜道,“目的是为引起重视,不惩前,但必须毖后。”

“说,言无不尽。”夏田豪此刻也平息了下来。

“钢筋抽检事件,造成的损失令人心痛。”方瑜道,“前段时间出去招商引资,本来效果挺好,几家客商投资意向强烈,正在商谈签约细则,可没想到节骨眼上发生了这事。”

“你是说这么快就影响到招商引资了?”夏田豪眉头一皱。

“他们说咱们市浮夸,建筑市场都疯狂到那种程度了,钢筋抽检合格率连百分之二都不到,他们没有信心跟我们合作。”方瑜道,“最可惜的中钢集团的一个项目,要知道钟钢集团是国务院国资委直管的央企,是位列世界500强的大型跨国企业集团,与他们失之交臂,损失不能说不大啊!”

夏田豪的牙根重新咬了起来,站起身子将烟头狠狠地按灭,“真是个混账东西!”

【659】 消保处为难

夏田豪的一句骂,让方瑜宽了心,多年的搭班工作,她已经摸透了夏田豪的脾性,只要开口骂人,那就是要处理到人。手“这是一次不折不扣的重大责任事故!”夏田豪沉着脸道,“绝对要查下去!”

不用夏田豪说,梁本国已经开始行动,他的嗅觉并不迟钝,在得到消息后的第一时间就把情况摸清了。

“小吉,这次不能怪我不帮你。”梁本国压住火气,“闯大祸了,现在谁都保不住你!”

吉远华脸色蜡黄,他实在不敢相信,昨夜邢睿下了班还摸到他床上,好不自在,结果一觉醒来后发现,世界变了,如履薄冰。

“现在我能做的就是保你不被一降到底!”梁本国说着说着,火气渐出,“还有那个叫什么邢睿的,就别指望什么了!不争气!”

吉远华被说得没脾气,可也不能坐以待毙,该求爷爷的时候得求啊。“梁书记,我无能,你可得帮帮我呐!”吉远华眼泪都出来了,就差没跪下来,“梁书记,我值的白班,那稿件是晚上送审,我压根就没看到啊。”

“到现在还想着推脱责任?”梁本国声调不高,但伸着脖子,眼光要吃人。吉远华看得后脖颈发凉,慌乱中低下头来不敢再瞅。“再怎么说你也负总责!”梁本国猛地一喝,吉远华一个哆嗦。

吉远华彻底懵了,甚至都回想不起来是怎么离开梁本国办公室的,只记得出门时梁本国说要他做好准备,能有个地方呆着就算不错了,也不要指望以后再有什么发展。至于邢睿,去她娘的吧,管不了那么多,吉远华都恨得牙痒痒,要不她,哪里能出这么大一破事。

梁本国主动找到夏田豪,算是主动承担责任,丢卒子保车。

“夏书记,用人不当,是我的过错。”梁本国长叹一声,“一而再,再而三地造成恶劣影响,我难辞其咎。”

夏田豪看看梁本国,张了张嘴没说什么,也叹了口气。

“夏书记,吉远华的问题,我建议降他的职。”梁本国道,“看来他是难以胜任目前的工作。”

“你觉得他能干什么?”夏田豪冷声问道。

“可有可无的岗位适合他。”梁本国道,“要不让他到市老龄委去,随便弄个科长?”

“你觉得合适就行。”夏田豪倒也觉得那合适。

“还有当事人邢睿,直接让她待岗。”梁本国道,“自己熬不住就卷铺盖回家。”

“最好把处理决定形成报告,到时向省委汇报一下。”夏田豪道,“这也算是个交待吧。”

“行,这事我来办。”梁本国稍微思索了下,又说道:“夏书记,补救措施我觉得也应该采取一下。”

“怎么补救?”

“建筑用钢筋的质检,真正的主管部门应该是建设质检科,虽然我不知道具体数据,但绝不会是像工商局说得那样玄乎。”梁本国道,“这其中,或许也有其它原因。”

“哦?”夏田豪口气柔和,对梁本国提出的疑问很感兴趣。

“也许是因为工商想染指那块利益,擅自行动发布这种耸人听闻的预警信息,刚好再利用报社的麻痹大意加以放大,结果导致现在的局面。”梁本国道,“我的意思是,可以邀请一些媒体来采访澄清一下,到时我来负责,找建设局权威人士来说说,另外,对工商局的抽检表示质疑,这样或许能挽回些影响。”

夏田豪陷入沉思,梁本国说得是有道理的,但他有怕事情会越抹越黑。“你先了解下情况,等摸清了再作决定,别冒失,弄不好欲盖弥彰。”夏田豪道,“前面你说的处理到人的事,一定落实下去。”

梁本国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现在他要做的就是付诸行动,作为市委副书记,分管宣传工作老是出问题,怎么说都说不过去。当然,他也相信,汤静虹工地上用的钢筋的确合格率低,必须和她提个醒。

“静虹,想必你已经知道事态严重了吧。”梁本国打电话给汤静虹,他想提醒现在是关键时期,不能再做手脚了。汤静虹的回答很让他满意,她说已经开始跟各工地通知了,近期全用标号钢筋,保证不出问题。

“绝对不能再出问题了。”梁本国的强调几乎是哀求的,“再出问题我可扛不住了,现在吉远华已经被降职处理了。”

“这么严重?!”汤静虹似乎没料到。

梁本国也不多说,一个只知道赚钱的女人,在有些事上是很愚钝的。不过梁本国不后悔结识汤静虹,因为汤静虹给他带来异样的**享受,男人图个啥?这也算是他梁本国人生的一大追求吧。不过,对汤静虹更大的所图是老城区的改造,借助她来达到政绩上的出彩,这是梁本国最看重的。

不过出不出问题并不由汤静虹控制。

金柱买的房子,在马小乐的计划之下,开始进入事端制造阶段。

证据当然是首要,金柱没心疼房子,多处破墙,截取钢筋送到质监局检测,结果当然是不合格的。他甚至还将混泥土块送检,多项指标也都不符合标准。

凭着两项检测结果,金柱在馨香小区内掀起了民愤,尤其是在买房的那幢楼中,几乎点燃了所有人的怒火。

“感情是瞧见我们是回迁户,就使诈欺负咱们,盖些个豆腐渣大楼?”

“***光大公司,心太黑了!”

“不能便宜了他们,欺人太甚!”

……

金柱听到这些个怒言,心里无比激动,“大家伙听我的,咱们得组织一下,好好跟光大公司叫板,让它欺负咱平头老百姓,这回非得给点厉害瞧瞧不行!”

一呼百应,金柱被推选为代表中的大代表。

金柱也不客气,带着另外几个代表,径直来到市工商局消费者权益保护处,摆出检测结果,要求消保处为消费者说句公道话。

此时工商局上下也是情绪高涨,大家都知道局里的一个消费警示把全市给雷懵了!

这并不是值得欢庆的事,弄不好会引火烧身,局里开会讲了,近期一定要谨慎再谨慎,对任何媒体,都要以不方便为由拒绝采访。还有,对一些相关的消费纠纷要保持高度警惕,提高敏感性,坚决不雪上加霜。所以金柱的到来,让消保处的人很为难。

【660】 挡箭牌

“情况我们了解了,把材料先放这儿,等我们进一步核实后会跟你们联系。”消保处工作人员不冷不热地说。

“怎么?”金柱倒吸一口冷气,“消费者权益保护处,就是咱们消费者的娘家欸,瞧你这态度,看来这娘家都是后娘带过来的人呐,是不是要我们在门口静坐上访才能受到重视?”

“你这是什么话?”工作人员不示弱,“全市那么消费纠纷,还就独独你们一件?”

“吃了,肯定是吃了!那光大房地产给你吃了多少?是不是有关他们的房屋质量问题都要等你们进一步核实?你们核实啥了,等等你们就核实没了,不了了之了吧!”金柱点着手指头,按他的性子,一把将工作人员拽出来一顿猛揍才是正道,“你说,你们还核实啥,这两项材料性质都有检测结果了,而且还是权威部门检测的,你们核实什么?”

金柱说完就出去了,让随来的几个人先理论着。金柱出来是给马小乐打电话,本来以为到消保处一投诉,立马就能有行动,没想到事情还被软阻了。

马小乐听到这个消息,也很意外,看来要想出效果,就得出点影响。“打,给狠狠地打,把消保处给砸了!”马小乐丢下这句话,刚要挂电话又补充了一句,“别打人啊。”

挂了电话,马小乐立刻拨通了甄有为的号码,金柱在消保处打砸,公安那边得有人罩着点。

马小乐没跟甄有为多说,因为事情很多,简单理理就一大把:一、邹筠霞约他一起请银行的朋友吃个饭,解决贷款问题;二、密切关注华泰路西段北侧光大公司的楼盘开发,要用那根高压线来拖住他们的后腿;三、跟工商局进一步切磋,要成立房地产公司,手续还是比较繁杂的,跟这相关,还得找些资料给柳淑英看,让她初步掌握点情况。让马小乐感到万幸的是,柳淑英识字,不成问题,再加上她有股认真的韧劲,切入是没多大障碍的。再说,马小乐让她来,也不是放手给她去开辟天地,只要执行他的指令就可以了;四、还得抽出一部分精力,琢磨新区东扩的一些个计划方案,这是主攻方向,也是获得方瑜赏识的关键;五、还得密切注意梁本国和吉远华,防止他们采取什么措施反扑。

至于金柱投诉房屋质量、感谢范枣妮等等,这些个不太重要的事情,马小乐还没把它们排到日程上来呢。

不过事情往往很奇怪,越是小事越火烧眉毛。这不,金柱投诉房屋质量的事还就十万火急了。马小乐指望这事能给光大公司雪上加霜,竟然在消保处受阻,这可真是出乎意料。所以迫不得已,马小乐才让金柱打砸一番,把事态扩大,让事件升级。

要想闹事,就不能怕事大。但是想闹大的时候往往闹不大。工商局领导得知了这事,忙让消保处的人稳住,消费者来投诉,不管有错没错,得好言相劝安顿好他们。其实这话是领导别有用心的,按照平常的惯例讲,消费者来投诉得看消保处的脸色,来这里都是求人的,不说低三下四,但摆出一副恭顺的态度是正常不过了。局里也知道这种情况,但没法说,消保处在消费者面前有那个资本。

只是今天不同,还就得把金柱这批消费者当上帝来伺候着。

理由是什么?因为他们是来投诉馨香小区的,那是光大公司开发的楼盘!

原来,梁本国让人来过,就钢筋抽查的事进行了沟通。梁本国的人说,这事做得太欠考虑了,属于擅自发布预警信息,造成了不良影响。工商局领导知道这事是不妥,按理说钢筋检测不是他们主管,目前主管这块职责的还应该是建设局,这么稀里糊涂地跑过一抽检,也不会同建设局相关部门,还随意向媒体提供信息,怎么会妥?但凡事有利有弊,这么做虽然不妥,却也是个信号,要分吃建筑用钢筋检测这块蛋糕的信号。

“梁书记的意见是?”工商局章局长不可能费脑筋琢磨该怎么回答,把球踢回去省心省事。

“当然是最大限度地消除影响了,要知道这事给市里带来不少麻烦,省里面对此比较重视。”

章局长一听,这不是又把球给踢回来了嘛,玩太极?好,有时间玩,反正工商局不着急。“哟,那影响是挺大,能消除当然要消除,即使不能消除干净,也要像你说的那样,尽可能做到最大限度。”

就这样,双方推来推去,谁都不愿意说出具体可行的法子。最后,梁本国的人憋不住了,“照目前形势来看,最好是你们在媒体上致歉。”

“这个。”章局长脸色一下掉了下来,如果是梁本国亲自过来,或许他会用委婉的口气和话语来说,但面前只是梁本国的手下,话可以说重点,“有点过分吧,虽然我们工商局不是主管建筑用钢筋的部门,但是我们也有这个权利,而且,根据我们抽检的数据,确实存在大量指标不符合标准的情况,这是个事实,如果我们在媒体上致歉,那不是把自己抽嘴巴子给抽坏了嘛。”

“可你们擅自发布预警信息那是不妥当的。”梁本国的人道,“这会引起市内的恐慌以及外界的强烈反应。”

“擅自发布预警信息?”章局长呵呵一笑,虽然充斥着不满,但毕竟是笑了,力图缓和下气氛,不再僵下去,“我们工商检查的结果,也有这个权利向社会公布,怎么能叫擅自发布信息呢。”

“虽然你们有这个权利,但多少年了,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有重大影响的信息,还是要报经市委宣传部把把关的,毕竟你们不是搞宣传的,政治敏感要差一些,可能考虑不到有可能带来的严重后果。”

“这是梁书记的意思?”章局长的口气柔和了点,事情谈到了这个程度,如果脸色难看一点,那就直接崩了,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到那一步。

“市里的意思。”梁本国派来的人很会说话,这事不可能按到梁本国一个人的头上,尽管事实是这样。

“哦,你说的也对。”章局长点点头,短促地吸了口气后说道,“不过我们工商局要是这么做了,向地方有了交待,恐怕对省局就没法交待了。不说你也知道,在媒体上公开道歉,那就证明自己是业务上出错了,而且是大错,这样的话,省局能视而不见?那还不知道要怎么样处置我们了,弄不巧我们吃不了,也兜不了,那不是要出大事。”

听了这话,梁本国派来的人沉思了下,“不错,你说的不错,从你们工商垂直管理的角度看,是有些不妥,要不我回去向市里汇报下,看如果市里能跟你们省局沟通好,或许事情就容易多了。”

“那当然是了。”章局长笑道,“只要省局点头说可以在媒体上道歉,我们就是连续登报十天都行!”

“那今天就到这儿,我回去先忙着,等有什么消息我再来拜访。”梁本国的人起身告退。

梁本国的人一走,章局长马上再次召集局领导班子会议,把情况说了下,引起大家的议论,最后都统一成一个意见,媒体上道歉的事,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能做。因为这不仅仅是省局同意不同意的问题,还关系到在本地的公信度,媒体上公开道歉,简直就是给自己扣屎盆子,往后在出去检查什么,还怎么把腰杆挺得笔直?

不过讨论到最后,大家一致认为,市里去省局协调,不会有什么结果,毕竟查的是事实,没有虚假的成分。但是大家又都担心一点,不管怎么说,是在地方啊,如果惹恼了地方,什么事都得不到配合,那工作开展起来也是异常艰难的。

但是有一点幸运的是,现在只是梁本国一个人,市里面还没有行动。

“个人的主张,可以很好地缓冲。”章局长道,“这事跟宣传部门有直接的关系,梁本国分管宣传部,有反应是正常的,而且,查的馨香小区二期是光大房地产公司的楼盘,这光大公司,和梁本国关系不一般。可不管怎么着,要我们在媒体上道歉,现在的确是梁本国一个人的主张,还不用着急,而且,凭个人的关系和能力,想让省局点头要我们公开道歉,还真不是一般的难度。所以,我们还是跟开始一样,保持高度警惕,提高敏感性,坚决不雪上加霜,就这么拖着,低调地拖着。”

就在讨论得热火朝天的时候,有人汇报,说馨香小区的部分住户来投诉房屋质量并把消保处给砸了。

“馨香小区的住户反应房屋质量?”章局长一个精神头打了上来,“这该是个不错的筹码,赶紧去处理现场,绝对要把投诉的给安顿妥当了!送上门的挡箭牌不好好用起来,那可真是说不过,是对我们自己不负责任啊!”

【661】 闹事

工商局章局长这么“精神”很好理解,他本来的态度就是息事宁人,事情能过去就过去,只是要跟梁本国他们多打几遍太极而已。现在,来了面挡箭牌,用不着还要劳神去打太极了,直接挑明谈妥,干脆利落。

把来投诉的人安顿妥当,是当务之急。

消保处的人对章局长的命令执行得不折不扣,眼见办公桌椅还有电脑,被砸得噼里啪啦,都不吱声,只有处长一个人用商量的口吻说“别砸了,有事慢慢说”。金柱砸得兴起,哪里管这些,而且,越是有人说还越来劲。最后,连日光灯都被金柱拿断下来的桌腿给捣碎了。

一通好砸,直呼过瘾。“咋了,还没人报警呐?啥狗屁意识,感情这是公家的东西,要是你们自家的还不早报警了!”金柱扔下桌腿,坐到唯一“健在”的一张桌子上,点了支烟,嘿嘿一笑,“我等着。”

消保处的人还真是不明白,眼前这人还真是叫狂,打砸了人家还责怪人家不报警。

“误会,这是误会,报警干什么。”处长脸上抖出一个不情愿地笑容,“对你们的投诉,会给你们一个说法的。”

远处,警笛声传来。

“哟,好嘛,做得不错,偷偷就报警了,我还不知道呢,呵呵。”金柱竖起耳朵一听,龇牙笑了。

变态。

消保处一个丫头用惊恐的眼神看着金柱,真怕他猛地一沉脸,那断裂的桌腿戳她。她难以判断金柱是不是个正常人。

“没有谁报警啊?”处长一脸迷茫。

的确没人报案,是民警自己赶过来的。金柱来消保处的时候,马小乐给甄有为打的那个电话起了作用。马小乐的意思是,想把事情闹大,让公安介入,但不希望金柱被带走后受拷打吃亏。可甄有为也够积极,直接就跟下去派出所说了,有人在工商局消保处闹事,别太较真,糊弄下就算了。结果民警更积极,接到电话后就直接过来了。

“又没人闹事?”民警对赶到门外的处长说。

“没,没事。”处长很客气,掏出香烟散给俩民警。

“没事?”民警接过烟,没点,“真没事?”

“真没事,有人来投诉,吵嘴几句,没什么事。”

“哦,那没事算了。”民警皱着眉头,上车走了。处长看着警车离去,也皱起了眉头,“这事,疑怪!”回头走进屋里,望着金柱那满脸的笑,突然间有点明白了,看来这事有人在背后捣鼓。

处长不敢瞒报漏报,赶紧找章局长局长听了同样是皱眉,“什么事这是?这样,咱们以静制动,先不管背后是谁指使,想达到什么目的,咱们不管。”章局长是这么考虑的,无非两种可能,一是来投诉的人有点关系,不怕把事情闹大,但目的是单一的,就是为了解决投诉赔偿,另外一个就是有人想借此来挑事,目的不在投诉获得赔偿。

事情来不得半点马虎,因为要把这事当场自己的挡箭牌,得小心处理好了。不管怎么处理,都指向一个结果,把投诉的事情解决的妥顺无杂音。

当梁本国的人再次坐到章局长面前的时候,还没等他开口,章局长就笑吟吟地说了,“有些事既然发生了就让它自己过去,什么问题都不是问题,仅仅是个时间问题。对钢筋抽检这事,我们工商的行动是对市里造成些影响,但要说是工作上出现失误,那也谈不上,例行公事而已。”

“呵呵,可以那么说。不过,影响的确大了些,市里的意思是最好还是在媒体上公开澄清一下。”

章局长一听就不快乐,澄清?事实确凿还要澄清什么?不过这话不能说,不能一下把话给堵死,再说,手里还有张牌没出呢。“我们服从市里的安排,可也要考虑省里局的脸色,左右为难啊。”

“省局的事,市里会打招呼。”

“打招呼管用?”章局长道,“正如你所说,这事影响还不小,我们如果稀里糊涂地认错,即便是省局对我们网开一面不追究责任,到总局那边又会怎样?等总局要通知处理我们,市里还能说话?说不上话,倒扒起来,省局又会对我们怎样?”

梁本国的人扶了扶眼镜,显然没料到还会有这么个话。

“说句真话,咱们市有些楼盘还真不是一般的没人性。”章局长乘胜追击,“昨天有人来投诉,馨香小区一期的,有一栋楼简直比豆腐渣还豆腐渣,这事我们要谨慎处理。”

“哦?!”来人一惊,“章局长想怎么个谨慎法?”

“按照严格的程序走一遍,然后再向社会公布!”章局长笑道,“这次不能再被扣个擅自发布消费预警信息的帽子了。”

“也还是得注意影响啊。”

“注意个屁!”章局长对梁本国的人没有了耐性,这也是一种策略,“钢筋抽检的事,说到底我们工商一点错都没有,结果还非要让澄清,这理去哪里讲?让我们工商擦这个烂**!要擦也行,擦一次**,就要大刀阔斧地挣十次脸面,要不我们怎么向下面的人交待?刚好,这第一刀斧就开在馨香一期上,豆腐渣工程,就不信扳不倒开发商,非把整个小区搞透彻不行,我们鼓励馨香小区的住户来投诉,有投必查,坚决维护消费者利益!”

章局长这番话,听得来人直翻眼,这分明是在示威。

但有什么法子呢?无功而返,回去向梁本国如实禀报

梁本国听到这个消息,倒吸一口冷气,瞬间就琢磨开了。这次钢筋抽检事件影响之大确实是始料不及的,作为分管宣传部门的领导,他已经及时跟补到位,撤了马小乐和邢睿,算是填了自己的坑。剩下的,就是市里的了,影响再恶劣,那也是市里层面上的事,跟他没什么直接关系了。他原本提出让工商局在媒体上致歉,那主要是想为了给市里挽回点面子。可没想到工商局竟然还比较强硬,而且,现在还抓住了馨香小区一期的房屋质量投诉案例来说事。

梁本国知道,工商局章局长是看清他和光大公司的关系了。

【662】 交易

权衡利弊,梁本国决定退一步,为了给市里争点面子而扯出光大公司开发的馨香小区,不划算,工商局的致歉不要也罢。

梁本国没再派人到工商局去,这点章局长很清楚,该怎么做不用犹豫。默契很重要,不能坏了规矩。但是安抚金柱这帮投诉者,还是要费一番脑筋。好在还有正常渠道,既然他们来投诉,那就满足他们的合理诉求。

出钱,这是基本的解决方法。谁出?

章局长又挠了头皮,按照套路,梁本国停止工商局公开致歉,作为回应,他也该妥善解决馨香小区一期的房屋质量投诉问题。这个妥善解决,应该是不对馨香小区开发商光大公司骚扰的一根毛。但是好像有困难,总不能工商局自己出钱去安抚,不能当这个冤大头,而且也不能打肿脸充胖子,拿不出那么多钱,那批房屋质量的赔偿岂是个小数目?

考虑再三,章局长决定去找梁本国,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戳破梁本国和公司那层纸也无所谓了。同时,告诉消保处,如果投诉的人再来,就给肯定答案,说正在协调,反正是要坚决维护消费者利益,一定会争取到合理的赔偿。

金柱得到这个回复,也没敢大意,立即告诉马小乐。马小乐察觉到了异常,按理说,像房屋质量这类投诉,不是买双袜子手套那么点事,消保处哪有这么大把握给出这样的保证?

事情来得蹊跷,必有鬼魅。不过稍加分析,马小乐得出了自己认为很正确的结论:应该是消保处和光大公司沟通了,投诉铁证如山,既然躲不掉,不如主动点,反而效果会更好些,可以将事情无声化解。

马小乐没有神机妙算,他并不知道梁本国与工商局之间的制衡默契。但事情往往就是这么凑巧,歪打正着。工商局章局长的确是这么对梁本国说的,当然,他的态度是绝对谦恭的,对话的毕竟是市委副书记而且还有括弧正厅级。

章局长说得极为得体,再加上又合情合理,梁本国似乎能接受。“章局长,你觉得主动点,具体怎么说?”梁本国问。

“赔钱吧。”章局长道,“梁书记,还有件事必须得跟你说,我觉得非常重要。”

“哦。”梁本国眉头一抖,“非常重要?”

“那些要投诉房屋质量的人,似乎是有备而来。”章局长也不再卖关子了,“那天到我局消保处投诉,工作人员还没怎么协调,他们就动起手了,把消保处砸了个稀巴烂,其中有个人更嚣张,竟然还想对一个女工作人员动手动脚!”章局长不惜把事情说得更走样,这样才能引起梁本国的重视。

“是嘛,这么嚣张?”梁本国问了句。

“嚣张的还在后头呢。”章局长道,“他们还挑衅地问有没有报警!似乎并不怕把事情闹到公安局,而且更为诡秘的是,民警竟然不请自到,幸亏我通知的及时,被消保处的人挡了回去,否则这事一旦闹开,想要不声不响地解决,那恐怕是难了。”

梁本国听得听紧张,但表面上没有反应,“嗯,是有点不正常。”

章局长听话听音,觉得应该到了再次提出意见的时候,“梁书记,你看呢,我刚才说的意见怎么样?”

“这个你看着办吧。”梁本国翻眼看了看章局长,“我想,只要要求不过分,光大公司还是能接受的吧。”

“好,那我回去就安排协调。”章局长带门而去。梁本国的目光久久停留在门上,眼神中似乎对章局长这么毫不客气捅破他和光大公司的那层纸很不满意,却也有些无奈。

梁本国打电话给汤静虹,把事情说了,要她尽量满足人家的要求,因为这不是小事,弄不好又要起波澜。这个指令似乎让汤静虹很不满意,之前已经有几次相像的指令了,汤静虹越来越感到梁本国这棵大树的荫凉在缩水,已经庇护不到她所涉足的范围,或者说,这棵大树的荫凉罩护重心已经发生偏离。但是她还不能表达她的不满,至少目前还不能,就像搭乘一辆高速行驶的列车,虽然减速了,但毕竟还是载着她前行,在没有遇到更快的列车之前,还得老实地呆着,跳车,结果只能是让自己受到伤害。

金柱的事情解决的很顺利,当然,顺利是相对的,对马小乐来说,只能算是挫折。不过光大公司也出了血,每户补偿八万,一百多万砸了进去。

这事马小乐只是向方瑜简单汇报了一下,说没达到预期效果。方瑜笑笑,说哪能事事如意,多少有点效果就行,而且现在的重心要慢慢转移到新区东扩上,打击梁本国可以暂缓。

“没想到梁本国还挺有预见,这事算他处理得合适。”马小乐道。

“也许事情不是这么简单。”方瑜笑道,“前几天听说,梁本国为转些面子,曾强烈要求工商局为那次钢筋抽检的事公开致歉,到现在也没有什么动静,好像偃旗息鼓了。”

马小乐一听,顿时明白了个大概,“方市长,是不是这么回事。”马小乐道,“梁本国要工商局道歉,恰好工商局抓到了光大公司的这个漏子,而且又知道梁本国和光大公司的关系,有了制衡?”

“交易。”方瑜很雅地探身拿起茶杯,放在鼻子下面嗅了口清香,似乎对此并不忿然。

这就是大者的良好心态?

当然,马小乐没多想方瑜的什么大者心态,而是对方瑜所说的“交易”二字有更多的感触。多少事,想来真是事事有交易,权衡利弊,追求利益最大化是准则。只是得益的永远是上位者,受损的永远是那些被当成是棋子的虾兵蟹将,而且有苦难言。比如吉远华,被弄到老龄委,真的是萎了,在法规科当个小科长,很寒酸,想想曾经意气风发,难免哀声长叹,他那省审计厅的副厅长表叔,现在已无力帮他卷土重来。

【663】 水平

一样萎了的还有邢睿,或者说,她比吉远华的境遇来得更惨一些。这个靠肉身来博取前进筹码的女人,因为头脑不够聪明,难以得道,因此在失去所挂靠男人的支撑后,只能是轰然倒塌,一无是处。

王四化,这个被吉远华架空的总编辑做梦也没有想到还能起死回生一把,不但总编名至实归,而且还捞了个代社长的头衔!

重新披挂上阵,掌管报社的大权,王四化开始痛打落水狗。当初他被吉远华蹂躏,邢睿仗势而上,充当了帮凶的角色,王四化的苦恼也许只有他自己才知道有多苦。现在,君子报仇十年太晚,只争朝夕!而且,又有宣传部的指示,要严肃处理钢筋抽检事件责任人,王四化哪能有半点手软。

“邢睿,根据上级指示精神,报社党委经过研究决定,因为你值班期间发生重大责任事故,不但要待岗等待新岗位分配,而且待岗期间停发奖金、福利,只发工资的一部分,维持生活。”王四化这么说已经很委婉了,按照他的意愿,就应该将邢睿五花大绑游街示众,起码也要骂她个狗血喷头,不过那只能是意愿了,因为是当着领导班子说这话的,还得讲点体面。

邢睿听到王四化的“旨意”,两腿发麻,脸色蜡黄。大家对她有同情,但只能用眼神来安慰她,因为谁也不想因为这而得罪王四化。

事后,邢睿顾不得脸面,跑到王四化办公室求情,希望能宽大处理。

“你还好意思来找我?”王四化半眯着眼,压制住冲动没有破口大骂。

“王总,实在对不起,给你添麻烦惹乱子了。”邢睿低着头,十足像一个犯错的小学生在班主任面前一样局促。

“你没给我添麻烦,你是给吉远华那小子添麻烦了。”王四化有点幸灾落祸。

“王总,待岗的事我没意见,不过工资奖金的事能不能改动下?”邢睿抬起头,一脸恳求,那眼神着实是惹人疼。

“少跟我来那套,收起你的眼神。”王四化一点都不给邢睿留面子,“能发给你生活费就算不错了,你还想全额工资,甚至还有奖金福利?那怎么可能,你犯了大错受处分,无所事事也拿全额工资和奖金,这个理上哪儿讲去?好处还都让你得了?要是这样的话,那我们单位岂不是人人都要犯个大错了吗?因为可以屁事不干钱还一份少不了,这样的美事谁不愿意干?”

邢睿再没骨气,被说到这个份上面子也难看呐,耍无赖厚脸皮,女人是弱项。“王总,我是犯错误了,但这是我一个人的责任?从记者到部门主任,都有责任,怎么不见你处理她们?”邢睿想攀牵一下。

“信不信连生活费都不发给你!”王四化没有必要在邢睿面前保持领导的仪态,他的怒目,让邢睿打了个寒战,她完全相信,这事王四化能做得出来。“再说了,你还能跟她们比?”王四化还是不肯罢休,“你是副总编,她们是吗?”

对话进行到这里,邢睿已经感到没什么希望了,但即便有一丝希望,还是要尽最大的努力去争取一下。邢睿希望,好运就在下一秒。“王总,刚才你也说了,被我给添麻烦的人是吉远华,为这事他被降到老龄委去,其实也就是说,我帮了你一把!”邢睿继续温柔攻关。然而王四化的一个例举,像暴雨一样将她仅剩的一丝希望火星浇灭。“你拿刀在身上戳一刀,流了很多血,反过来你却说,是你帮了我,给了我一个可以再造新血的机会。”王四化此刻没了怒目,却阴柔无比,“邢睿,你觉得我是该对你感恩戴德,还是骂你是个臭不要脸的?”

邢睿眼中满是哀怜,还有一丝怨恨,她觉得被王四化恶狠狠地踩在了脚下,是种无比的羞辱。羞辱会让人彻底崩溃,只要能解得一时之气,哪怕平时再不上眼的卑下手段也成了无伤法宝,邢睿开始后悔平时怎么没结交些小混混,如果有可能,让小混混来将王四化暴揍一顿,也算是对得起自己了。

但事实上,邢睿只有默默地走出王四化的办公室,她已经不奢望能在这里得到什么,为自己找个出路,应该是最现实的。但是能到哪儿去?回榆宁,这是惟一的选择了。这点,邢睿还比较有把握,因为榆宁广电局的那些领导的床上,至少还应该有她半个**的位置。

欢喜伴随着忧愁。邢睿悲情落幕,范枣妮高调开幕。王四化不是没有眼色的人,开始他没有察觉钢筋抽检事件是个阴谋,还以为是老天开了眼垂青于他。但在重新执权之后,为了防止类似重大责任差错发生,召开了一次中层以上干部会议,强调要严格稿件审批制度,还要组织学习,增强政治敏感性。会后,为了进一步细化相关规则,王四化将钢筋抽检的报道经过详细了解了一番,察觉到了其中的玄妙。

“范主任。”王四化找到范枣妮,态度和蔼,“这次钢筋抽检报道事故,你保全的很好啊。”

“我是次要有次要的责任,可以忽略不计。”范枣妮知道王四化的意思,不过知道他并无敌意,所以也不感到压力,况且,再怎么说自己的“公公”也是曾经的宣传部常务副部长。

“忽略不计?”王四化笑了,“你说得倒轻巧,从记者写稿到审批、丄版见报,那是一个环环相扣的事,你作为部门主任,第一道关口就没把握好。”

“王总,这话你说得就有些对人不对事了。”范枣妮笑道,“好像是特意要找我过错。”

“前车之鉴而已。”王四化笑道,“并非针对个人,而是要最大限度地避免今后再犯。”

“上次会上你不是讲过了么,今后的稿件审签制度已经强化得不能再强化了,应该会有很大的效用,我想是不会再有类似事件发生了。”

“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王四化笑道,“如果有人想制造事端,在森严的制度也有漏洞可钻。”

范枣妮看着王四化,仍旧没察觉到敌意,笑道:“王总,你这话是啥意思?”

王四化呵呵一笑,他的确没有敌意,相反,如果确定是范枣妮搞的鬼,还应该感谢她。感谢她不仅是因为范枣妮在这件事上主观为了自己,客观上顺便成就了他,而是他还想到一件事:范枣妮能搞出这样的圈套拉下吉远华,绝非她一个人的事情,她的背后,有一股势力,稍加分析,就可以推断出是方瑜。既然是这样,他主动靠拢范枣妮,也就是在向方瑜的那一系靠拢,可行!

“没什么意思,只是感觉那天的稿件有些蹊跷。”王四化笑道,“范主任,不要紧张,我只是随便问问。”

“王总,你这随便一问,我可浑身不自在呐。”范枣妮道,“不过你批评得对,我第一道关口没把好,不该把稿件放过去。”

“那是客观事实。”王四化笑道,“要增强政治敏感性呐,宣传无小事,这是咱们媒体人的共识。”

“王总,我想说点不同意见。”范枣妮道,“宣传无小事是不错,但那是针对宣传的,我们搞媒体,应该多关注些事实。”

“媒体是为宣传服务的。”王四化道,“要适应国情,现阶段谁也改变不了,任何媒体都要为主流宣传服务,否则就是死路一条!”

“是,王总你说得对。”范枣妮笑了,“领导的认识就是高,也难怪我第一道关口没把握好,那是因为还没到总编副总编的位子上去。”

“范主任,你错了。”王四化感觉到了范枣妮的轻松自如,这就更肯定了他的想法,范枣妮是方瑜一系的成员,“到了总编副总编的位子上,那也得有那水平,你看邢睿,她是副总编吧?怎么就没看出那篇稿子的门道呢?那稿子分明是有目的的。”

“呵呵,有目的?”范枣妮笑道,“我还没看出来,也许是我没有提高警惕,毕竟只是个部门主任,有时只会从稿件的新闻性角度因为心里觉着毕竟上面还有道行高深的值班总编嘛。”

“哦?听你这意思,你没把好第一道关口,是因为没到领导的位置,放松了警惕?”王四化抖了下眉毛。

“不是。”范枣妮摇摇头,“这么一说,那就是我没有尽职尽责了,我的确是水平不行,如果有那水平,那我可能早就进入报社领导班子了。”

“呵呵。”王四化笑得很舒展,后躺了下身子,靠在座椅背上,一字一顿地说道:“范枣妮同志,邢睿被撤职,副总编的位子空了一个,你有没有兴趣?”

范枣妮乍听懵了,这好事太让人始料不及,“王总,你,你开玩笑吧。”

“不是玩笑。”王四化表情严肃了,在点了支烟深吸一口后,缓慢而坚定地说道:“我很快就召集领导班子会议,把你提到副总编的位子上来!”

整理布。

【664】 相遇

其实这并不算是天大的喜讯,现在对范枣妮来说,想当副总编应该是件不难的的事,工作稍微有点年限,只要不是新兵蛋子一切都好说,况且如今也是部门主任,马小乐出出力,小事一桩。

不过王四化主动作了贡献,能算个意外的小小惊喜,值得庆贺一下。范枣妮打电话给马小乐,喊他一起吃饭。

马小乐正在琢磨该如何在新区东扩中实现双赢,既要把方瑜的计划推行,又能让自己的公司腰包鼓起来。没个头绪,刚好范枣妮打电话来,放松一下也好。“啥喜事啊,这么兴奋?”马小乐嘿嘿笑着,“怀犊子了?”

“狗屎!”范枣妮的蛮直在马小乐面前从不打折扣,什么屁啊屎的说起来极其自如,“马小乐我看你就得天天受压迫受折磨,那还有个人样,稍微舒服点就不正经了。”

“咋了我,开个玩笑么。”马小乐笑道,“不是看你高兴,我这心里头也痛快嘛。”

“那还不是?你一高兴说话就不上道,我可告诉你马小乐,你要是哪天把我给惹急了,我怀上你的犊子就赖着你!”

这话马小乐可不爱听,范枣妮这女人大多时候是个倔得令人不可思议的家伙,要是真上了那根弦,还真是不好办。“算了,开不起玩笑。”马小乐开始收敛。范枣妮是啥人,马小乐的示弱马上引来她的一阵大笑,“哈哈……马小乐,你害怕了吧!”

“怕啥了?”马小乐故作迷糊,“莫名其妙,枣妮,到底啥喜事,我看你好像乐得有些不正常了,赶紧说说,我给你把把脉,看是不是被人给蒙了还偷着乐呢。”

马小乐这般引开话题,还真是管用,范枣妮还真是被迷惑住了,王四化是说要提她为副总编,是不是有什么套子?要不怎么会有这样的好事?“小乐,你这一提醒还真是,可别被阴了。”范枣妮道,“王四化说提我当副总编。”

“王四化要提你当副总编?”马小乐一愣,“你要求的?”

“没,没有丝毫的征兆,他找我谈话,说钢筋抽检的稿件有点奇怪,反正我觉着那意思他是看出我在里面捣鬼了。”范枣妮道,“不过他又没深说,而且还话锋一转,借了我一句话,说要提我当副总编。”

“这个王四化,搞啥名堂?”马小乐皱眉闭眼,老半天没想出啥结果。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他没有要玩阴的意思,因为没有什么芥蒂。如果说有的话,那只能是因为吉远华,之前吉远华对范枣妮态度不错,还要把她当“嫡系部队”培养。而王四化对吉远华恨之入骨,现在打算迁怒于范枣妮。可也没见过这么迁怒的,用提拔的手段?难道要让范枣妮爬得更高,摔得更疼?

“是不是他想把你举得更高,然后让你跌的更厉害?”马小乐问。

“应该不是。”范枣妮道,“王四化没有那么大气的策略,他也算是个直筒脾气,能,能当面大脸绝不背后踢**。”

“就这脾气,还能当总编把握全是宣传大局?”马小乐道。

“脾气跟智商没多大关系吧。”范枣妮道,“王四化是个有头脑的人。”

“哦,也是,脾气和智商没关系。”马小乐呵呵笑道,“枣妮,不用管王四化安的什么心,咱们以不动应万变,况且他也没啥恶意。”

“嗯,也只有这样了,等等看吧。”范枣妮道,“不过说真的,我的确没感觉到他有啥敌意。”

“那就是感恩了。”马小乐道,“王四化知道吉远华的下台跟你的捣鼓有关,他是向你感恩呢,让他重掌大权。”

“但愿是吧。”范枣妮道,“这样对我以后会更有好处。”

“不过有一点也还得注意。”马小乐道,“既然他是个聪明人,肯定应该想到你为什么要捣鼓吉远华。”

“不错,这的确值得注意。”范枣妮长出了口气,“行了不谈这些,说说你请我吃饭的事,怎么说这也算是我的一个喜事了吧!”

“那还不是你说了算!”马小乐嘿嘿一笑,“包括饭后的安排。”

范枣妮娇意一笑,挂了电话。

马小乐请客,到银龙国际酒店。

“今天得让你破费破费!”范枣妮拿着菜谱仔细看,马小乐点了支烟慢慢等,他很想把范枣妮领到誉满楼,到和方瑜、邹筠霞曾经去过的那个并不对外公开的超级贵宾房间,可是现在他还没那个能耐。

“咋了,听我说要让你破费,吓呆掉了?”范枣妮看马小乐愣愣地吸烟,抬头笑问。

“吓呆?”马小乐鼻孔一哼,“范枣妮,你就是吃黄金,我也能把你的胃给填饱喽!”

“牛比烘烘!”范枣妮一歪头,耷下眼皮继续看菜谱。

“嘿嘿。”马小乐咧嘴一笑,“枣妮,我可没说假话,不过不是现在而已,但也不会很久,我指定要挣大钱发大财的!”

“挣大钱发大财是靠你想的么?”范枣妮道,“瞧你刚才那样,是不是想象中守着一座金山了?”

“不是,刚才没想钱。”马小乐道,“我在想,哪天能带你去一个地方吃饭。”

“哪个地方?”

“还,还没定呢。”马小乐有点支吾,“我是说,哪天发现一个超级大腕的地方,就带你去!”

“听说就这银龙国际就有。”范枣妮道,“没有一定身份或关系,根本订不到位子。”

“七楼嘛。”马小乐道,“不过那纯粹是给男人和女人创造条件搞事的,还有,那些个菜也都他娘的玩点子,死要价,但还别说,口味还行。”

“哦,马小乐,原来你去过啊!”范枣妮瞪大了眼,很惊愕的样子,“真没想到,你竟然还这么虚伪,还说什么哪天发现一个超级大腕的地方,你明明就知道!”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说的那种超级大腕的地方,不是这里的七楼。”马小乐忙解释。

“狡辩!”范枣妮并不生气,“小乐,凭你的根基,来七楼还差些火候,你跟我说实话,谁带你来的?”

“谭大姐。”马小乐回答得很干脆,从上次三人事件发生以来,他就没打算再对范枣妮隐瞒他和谭晓娟的事情,当然,有谭晓娟另外交待的除外。

“我猜就是。”范枣妮道,“你看不出谭姐还是个很有关系的人吧。”

“关系?她市里有人?”马小乐问。

“市里算个屁。”范枣妮道,“人家是省里的关系,要不你看她也不是好钻营的女人,怎么安稳地做了个副局长?”

“也是哦。”马小乐点点头,“早知道这样,有些事找她可能会更好办一些,她省里有啥关系?”

“得了吧你。”范枣妮道,“她那边的你就别想了,如果可以的话,她早就告诉你了。”

“这么说,谭姐那关系还不顺畅?”

“不是不顺畅。”范枣妮道,“是有点微妙,总是她还没有动过那关系,包括她这一帆风顺的副局长之路,也不是她主动去靠关系的。”

“有权不使过期作废啊。”马小乐似乎很惋惜,“等到想用的时候,万一那关系没了,岂不是太遗憾!”

“我也说不清。”范枣妮道,“到现在我也不知道她那关系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马小乐我告诉你,你可别自作聪明去套她。”

“不会,你既然交待了,我哪能违反你的指令。”马小乐没说假话,他知道谭晓娟的为人,既然她不愿意,是有她的难言之隐,不能强人所难。

“我现在才不相信你的话。”范枣妮道,“谁的话也不信,因为没有不会说假话的人。”

“你也太绝对了,我对你可是毫无保留的。”马小乐笑道,“我觉着吧,你比谁都亲!”

“有没有米婷亲?”范枣妮一挑眼皮,问得马小乐有些张口结舌,“这,这话问的,扫兴。”

范枣妮也知道这话有些不合拍,她自认为还是了解马小乐的,很多东西,即使是一类,也不好拿到一起比较。“那说点即兴的。”范枣妮笑了,“不为难你。”

“即兴的,好啊。”马小乐立刻满面春风,“枣妮,你不是没去过七楼嘛,啥时间方便,找谭姐一起去那里吃个饭。”

“你不是说那里是专门为男人女人搞事创造条件的么?”

“咱们不朝那方面想就是了,就单纯吃饭还不行?”马小乐这么说,是想蒙范枣妮,让她向谭晓娟提出来,看看谭晓娟的反应,到那里吃饭,不朝那方面想行么?马小乐不觉得自己过分,人都想个刺激,他还真没有过左拥右抱的感觉,如果可以,还真想试试。

“那里面到底有些啥?”范枣妮问。

“也没啥,就是环境豪华了点而已。”马小乐道,“再怎么说,那就是个吃饭的地方,还能有啥特殊的?”

范枣妮也没多问,专下心来点菜,本来她也就是说说而已,并没有非要去体验一下不可的觉念。

菜点得不多,但范枣妮也绝对没有放弃对马小乐的杀血。马小乐也不在乎,也就是个乐而已。范枣妮也知道,要不也不点什么海参鲍鱼了。

反正今晚就是为了高兴。范枣妮已经盘算好了,吃过饭后和马小乐去泡吧,然后去宾馆住宿,那是顺理成章的事。

事情并非都是十全十美的,总有那么点不尽如人意。吉远华和邢睿也来这里吃饭!凡事都讲个好聚好散,善好之人是这么样,恶坏之人也是如此。吉远华被贬老龄委,邢睿夹着尾巴要回榆宁,这一对狗男女的交易到此算是结束了。但两人偏偏还有点惺惺相惜,约着出来吃顿散伙饭。实际上,这饭也不纯粹是好聚好散之餐,各自还都有些后念。邢睿念的是吉远华哪天能东山再起,还能靠一靠,吉远华念的是邢睿的身子,往后没准会榆宁或者什么方便的时候,还能在她身上蠕动一番。

【665】 敬酒

不是冤家不聚头,一点不假。

银龙国际酒店的散客区不是大庭开放,但也不是封闭的小房间,而是用木栏杆加卷帘相对隔开,入口处半悬着印花布帘。

马小乐和范枣妮等着上菜的时候,范枣妮个急性子忍不住催促,掀开布帘喊服务员的时候,恰好看到邢睿走过来,后面跟着吉远华。

躲避是来不及了,范枣妮依旧像往常一样的口气,“邢总,也来吃饭呐。”

邢睿有些惊慌,没想到会碰到范枣妮,惊慌是因为脱了毛。脱毛的凤凰不如鸡,况且她原本也不是什么凤凰。“嗯,来吃饭。”邢睿点头应着,有些尴尬

“哦,吉社长,你也来了啊!”邢睿对邢睿身后进退不安的吉远华问道,“吉社长,要不过来一起吃?”

“不了。”吉远华板肃着脸,他很想扭头就走,不过觉得那样或许更没面子。不过他是不知道范枣妮在和马小乐吃饭,否则一定会转身离去。

等吉远华从门口经过看到了马小乐时,真是苍白了脸。邢睿也看到了,极不自在。但这个时候再离开,就有些窝囊了。不过不离开,这饭也吃不下去。

捡了一个离马小乐最远的一个小格子,吉远华和邢睿坐下来后悔!”吉远华恶狠狠地说。

“后悔什么?”邢睿跟傻子一样。

“不该自以为是,对邢睿那么好。”吉远华道,“没想到她还是和那***马小乐勾到一起。”

“唉,这次要不是范枣妮,也许就不会出这么大个事了。”邢睿把那晚范枣妮请她吃饭的事一说,吉远华就听出了门道,“你怎么不早跟我说?”

“你没问那个啊。”邢睿看着吉远华,眼神无辜。

吉远华气得牙根直抖,“邢睿,你知不道,这次全都***是马小乐和范枣妮搞的鬼!”

“他们搞的鬼?”邢睿皱起了眉头,这个靠身体搏击的女人,思维没有得到充分锻炼,一时回不过神来。

“马小乐是主谋,范枣妮是帮凶!”吉远华拍着大腿,“这次我可被搞惨了!”

邢睿总算明白了点,尽管望不到范枣妮,但还是朝那个方向瞅了瞅。

“这是一次有组织、有准备的预谋!”吉远华嘴唇发青,“我败了,败给了那***马小乐!”

邢睿见吉远华这般状态,深知他的“悲愤”,也知道自己被成功地当作了突破口既然是预谋,能不能找梁书记反映反映?”邢睿希望自己能给出个好的建议,来弥补自己的罪过。

“反映个毛!”吉远华道,“事情都到这地步了,反映有鬼用!”话说完,吉远华才感觉到有些失态,“哦,我不是对你发火,我是太窝火了。”

“没事。”邢睿倒是很平和,她跟吉远华在一起,一直是低者的形态,只是在床上的时候会像个女皇。

本来这顿饭,吉远华和邢睿彼此还都寄予厚望,算是苦中作乐,带着伤口跳舞,但现在被打乱了,坐在桌前,完全是一种折磨。

如果说这种自造的折磨还可以忍受,当马小乐端着酒杯提了瓶啤酒,笑呵呵走过来敬酒的时候,吉远华差一点就崩溃了。

“吉社长,说来咱们可真是一言难尽呐。”马小乐毫不客气,拉过一张椅子就坐了下来,“人生啊,哪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我心,一切都是天安排人做主,之所以出现遗憾,那是因为自己没有做好主。”

吉远华用差不多要滴出血来的眼睛看着马小乐,半响没说出一个字来。一旁的邢睿见这场面,赶紧打个圆场,“马局长,条条大路通罗马,不管在什么位子,只要说得过去就行,反正人人心中都有自己的罗马帝国。”

“哦,邢睿说得好!”马小乐欣赏地点着头,“有水平,太有水平了,我差点没领会得了。”马小乐倒满一杯,“来,邢睿,我敬你一杯,让我长见识了,学到了东西。”

邢睿看看吉远华,端起杯子和马小乐碰了一下,但只喝了半口。马小乐也不在乎,掏出烟自个点上一支,起身离去,“你们慢喝慢吃,我去寻找我的罗马帝国去。”

马小乐走了,吉远华坐不住了。

“走!”吉远华站了起来,“今天不吃了,***欺人太甚,我一定要想法子治他!”邢睿看看吉远华,那眼光复杂得让人懒得去琢磨。

两人走了,带着股无比巨大的怨气。

“这气场,不得了!”马小乐时刻在意着,知道吉远华和邢睿离去,“那杂碎估计以后要盯着我了。”马小乐对范枣妮道,“他不会善罢甘休,估计做梦都着抓我的小辫子。”

“防备咋样?”范枣妮问。

“难说。”马小乐道,“他唯一下口的地方就是我跟女人之间的事情,枣妮,我说这话你可别误会我乱搞男女关系了,没有,绝对没有,都是正常交往。”

“算了吧你。”范枣妮听马小乐这么可没有好口气,“不说别的女人,就说你跟我,跟谭姐,是正常交往?”

“我跟别的女人没有像跟你们一样呐。”马小乐好像很委屈,“我忙事业了呢。”

“说谎脸都不红。”范枣妮端着茶杯,“马小乐,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只是我不想去捅破那张纸而已,你说,你骑了多少?”

“你,你可真是。”马小乐摇头一笑,“枣妮,那我问你,你觉得我是那种见着女的就走不动的男人?”

“不是,这个我可以肯定告诉你,也算是安慰你一下。”范枣妮道,“但那也不代表你是纯洁的。”

小乐眯起了眼,“枣妮,我是跳进黄河里也洗不清了。”

“你可别跳。”范枣妮道,“你一跳,那睡就更混黄了。”

“行了枣妮,你就别再取笑我了。”马小乐道,“说点正事,今晚的计划要泡汤了。”

“因为吉远华?”

“是,那狗东西早前就猫过我了,现在被整成这鳖样,估计还不得盯牢了我。”马小乐道,“还真不能大意,万一被弄出个小岔子,那也犯不着。”

“那也用不着泡汤啊。”范枣妮道,“去泡吧就算了,咱们各自离开,然后到某处会合不就行了么。”

“哪处?”

“看来得去个保险的地方,等会告诉你。”范枣妮挤了下眼,风情一现。

【666】 福如东海水

马小乐说得没错,吉远华现在是下死心要盯他了,宿怨太深。

从在沙墩乡共事之前,马小乐还在小南庄村时,吉远华和他之间就滋生了龃龉,当时马小乐帮村里跑腿去乡里,在办公室门口遭遇了吉远华的白眼和冷言讽语。后来马小乐也到了乡里,两人之间的矛盾开始升级,也就是自那时起,可以说两人的角力从来就没有停止过。而且大多数角力,吉远华赢得的只是貌似占了便宜的尴尬上风,其实是吃尽了苦头。这个中的苦滋味,或许吉远华自己最清楚。而此次钢筋抽检事件,吉远华就像一个被蛀空了的木头架子,塌了,难以再被当成料了。

不能不说是锥心之痛,尤其是猛然醒悟还是马小乐的鬼。人都有个脾气,兔子急了还会咬人,他吉远华被捣鼓成这样,如果还能像个小乌龟一样沉住气,那他身子里淌得就不是人血了。

行动从计划列出的下一秒开始。

吉远华和邢睿先出了酒店,简单干脆地道了别,原本还想同床异梦一番,但现在还哪有半点心情?

不过吉远华没走远,在视力所能清晰达到的范围内躲了起来,瞪着眼睛死盯酒店大门,还叫了辆出租车随时侯着,他盼着马小乐和范枣妮勾肩搭背出来,然后一路跟踪。当然,吉远华也有心理准备,他了解马小乐,有了里面的遭遇插曲,会提防着。但是他有把握,总有一天会捉到马小乐那些个不正常的男女关系事件。所以,当他看到两人出了酒店大门分头离去,也没有太大失望。

不过吉远华也没有就此罢休,正事因为了解马小乐,他觉得有必要再跟踪一段,弄不巧就捉到两人再次碰头的“好事”。吉远华选择跟踪的是范枣妮,他不跟踪马小乐,他知道马小乐鬼点子多,跟不住。可是范枣妮也没有跟好,几个街巷一转,人就没了。

“真***操蛋!”吉远华吐了口唾沫咬了咬牙。

在吉远华气恼的同时,马小乐和范枣妮却在偷着乐,他们会合后,一起去了金奥通的招待所,那是个安全的地方。马小乐对那里熟悉,或者说是那里的座上宾,因为招待所里的人都知道,马小乐是邹筠霞的贵宾。

招待所里,马小乐情性昂扬,“娘的,跟我玩,阴死你!”

范枣妮满面春光,不理会马小乐的得意,自个进了卫生间冲澡去。马小乐看了咧嘴一笑,在范枣妮进去之后,也解了披挂,着一次性拖鞋蹑手蹑脚地跟了过去。范枣妮没料到马小乐会来得这么快,在马小乐猛地推门闯进来的刹那,一个不稳,径直滑倒。

这下,可真是扫了兴。范枣妮摔得不巧,把腰给扭了。

“枣妮,我是罪人。”马小乐把范枣妮抱到床上放好,故作可怜,这样或许能取得范枣妮的谅解。

“我真想捏死你!”范枣妮口气很硬,但眼神很软很哀怨。+

“捏吧,随你怎么捏。”马小乐继续以自我批评的口气说道,“不过你先得把心情放放轻松,把腰给养好了。”

“唉,男肾女腰。”范枣妮叹了口气,“这下我可完了。”

“没有那么绝对。”马小乐道,“说男肾女腰的,那种作风太单一,难道非要男人躺在下面不用出力,只要肾气鼓起一根不倒的棒子,看着女人在上面像水蛇一样扭着蛮腰?”

“我这还没说了,你却一股脑都说了个透。”范枣妮一歪头,“那也好,既然你什么都知道,那就看你下面的表现了。”

“你这‘下面’二字,有没有特殊的意思?”马小乐摆出一脸傻笑。

范枣妮鼻孔一哼,“那你就自己看着办,看你的领悟能力如何。”

马小乐摸了摸头,傻笑变成了奸笑,“那好吧,就是不知道要不要关灯。”

“自己看着办。”范枣妮还是这一句。

“那前半程开,后半程关。”马小乐爬到了床上……

不用说,这又是一次酣畅淋漓的交战,只不过交战双方力量对比悬殊,呈一边倒趋势。不过这无关紧要,关键是无论如何双方要在征服与被征服的过程中找到各自的性福归宿,或者说是胜利的果实。

这种交战,被征服者总是先尝到胜利的果实。尽管范枣妮有伤在身,但以逸待劳,一夜两度先拔头筹,摘得凯旋之果。

范枣妮平息了,马小乐开始了思考。都说女人是祸水,弄不好就惹火上身,给烧个焦头烂额,不过从自己一路走来的痕迹,似乎不尽如此。对马小乐来说,女人的确是水,不过不是祸水,而是福水,福如东海之水。

的确,跟马小乐来往的女人不少,不过绝大多数都给了他一定的帮助,有些还是特别及时的。

这不,第二天早晨还没醒,谭晓娟的电话来了,又告诉了他一个重要消息,说梁本国正在给建设局施压,要求“权威”信息,给钢筋检测事件以正视听。

“他***,搞不动工商,现在又打建设局的主意了!”马小乐揉了揉眼睛,打个哈欠伸个懒腰先起床,这事来不得马虎,得早作准备,能不让梁本国的小计得逞就不让他得逞。

建设局钢筋质量的权威部门是质检科,这事先不找别人,就找质检科科长老刁。

老刁对这个有点霸气的副局长有点怵,马小乐的问话他很重视,回答的很周到。“马局长,建设部在2000年下半年颁发实施了《房屋建筑工程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实行见证取样和送检的规定》,规定里明确要求,对于像钢筋、水泥等建筑原材料的质量检测,取样和送检都有一整套十分严格的程序。”

“哦,那你看,也让我了解了解。”马小乐丢了支烟过去。

老刁接了烟,看看马小乐不像是开玩笑,便很认真地说道:“这个检测,是在建设部门或者工程监理单位工作人员的见证下,由施工单位的现场试验人员,对工程中涉及结构安全的试块、试件和材料在现场取样,然后送至经过省级以上建设行政主管部门和质量技术监督部门等部门进行检测。”

【667】 灵光一闪事

“嗯,不用说那么复杂了。”马小乐摆摆手,“简单直接点说,咱们局质检科是权威检测部门,从质检科出来的检测结果,那是很有说服力的对吧。”

“是这么回事。”老刁点点头,再次斟酌马小乐的脸色,感觉到刚才自己的一番解说似乎没取到效果。

“目的也很明确,就是为了重保证工程建设质量试吧。”马小乐又问,老刁依然点头。

“刁科长,你年龄比我大,道行比我深,有些话我不多说。”马小乐继续道,“听说有人找到质检科,要求对光大公司建筑工地的钢筋抽检结果公布出来?”

“马局长,我年龄是大些,但都是吃白米饭过来了,没有道行。”老刁笑笑,“你说的没错,是有人让公布光大公司建筑工地的钢筋抽检结果。”

“结果如何?”马小乐弹了弹烟灰,不过眼睛却始终盯着老刁,这样老刁觉得很不自在。

“基,基本上合格。”老刁明知道这样的回答会让马小乐不高兴,但没办法,他只有这么说,“百分之九十五以上是合格的。”

“哟,那这可真是笑话了,工商局抽检的合格率连咱们质检科抽检的零头还不到啊。”马小乐一声冷笑,让老刁一哆嗦。

“马局长,刚才我说过,对于建筑用钢筋质量的监督管理,只有具备省级以上建设行政主管部门和质量技术监督部门认可、认证的质检单位,才具有对建筑用钢筋的检测资格,像工商局市场监督管理科,其实不具备这个资格的。”老刁硬着头皮说了这番话。

“老刁,你说得没错,那些个规定里的条款你背得很清楚,这很好,忠于职责嘛,不过不用我提醒你也知道,披着人皮不干人事的情况多着了,我就不相信你的质检科在何连华的指使下能干出点人事来!”马小乐说完,掐灭烟头,沉下脸来,“咱们质检科真的是履行了应有的职能?是本着充分保障工程建设质量来行使职权了吗?我跟你说,工商局市场监督科虽然不具备这个资质,但人家有数据,抽检那么多个批次,钢筋的屈服强度、抗拉强度,还有重量偏差等关键性指标,有几个合格的?”

老刁尴尬地笑笑,低下头来。

“人家不具备资质,但是人家敢讲真话,你的质检科有资质,讲了多少真话?”马小乐离开座位,缓步而行,“你要是年纪小一点,信不信我抬脚踢你?别说不信,我做人就这臭德行,习惯了,从做村长时就踢踢打打,但本着的都是良心,所以有好报,到现在一切还都算顺利。”

“马,马局长,质检科的事,其实也不是我说了算。”老刁脸色涨得难看,但还堆出笑来。

“这我知道,何连华那老狗东西指使的吧?”马小乐呵呵一笑,“刁科长,我说的那些话不是对你,只是发个牢骚而已,其实我就是看不惯何连华,作为一局之长,做事不是太磊落啊,让人生气。”

“好,好,马局长,你知道就好,那我也不多说了。”老刁这下笑得轻松。

“嗯,刁科长,我找你来谈话,也没别的意思。”马小乐道,“就是想让你拖拖时间,何连华让你公布结果,你就说之前的一些个数据比较乱,还没统计好。”

“行。”老刁很严肃地点头道,“不过可拖不了几天的,要不我会被训死过去。”

“不难为你。”马小乐道,“你能答应也算是给我面子了,毕竟是何连华找你公布,这个我领情。”

“马局长,你这么说我就不好意思了,哪能是我给你面子,我就一个小科长,给不起啊,应该是你给足了我面子,我感谢你!”老刁说起这些,可周流多了。

“呵呵。”马小乐抖肩一笑,“刁科长,听你这么几句,就知道你道行深,既然这样,我也明说了,我很快就找何连华谈谈,我得把其中的一些个利害关系跟他讲清了,梁本国是很强势,但总归不能凌驾方市长之上,他何连华不敢得罪梁本国,就敢得罪方市长?”

“马局长,你说得太对了。”老刁快速点点头,“就像现在,我不敢得罪你马局长,可我也不敢得罪何局长啊!”

“哈哈哈……”马小乐大笑起来,抬手指指老刁,“老油子!刁钻!”

在老刁看来,这应该是马小乐对他的表扬,“马局长,你抬举了。”

“没抬举,实事求是。”马小乐道,“老刁,我也不喊你科长了,喊老刁亲切些,总之你明白我的意思就行,在抽检结果公布的事情上,在你有啥决定之前,最好跟我通个气,因为我没有把握能跟何连华谈好。”

“这你放心!”老刁一脸严正,显示决心之大,“能拖就拖,能不办就不办!”

“好,到位!”马小乐很满意,“老刁,说实话,质检科抽检光大公司建筑工地的钢筋,到底是个啥结果?”

“要单说结果,就我刚才说的,合格率百分之九十五以上。”老刁道,“检测数据都摆那儿呢,没有编造,可以审查。”

“哦?”马小乐皱了眉头,琢磨了下老刁的话,问道:“你刚才讲要单说结果,难道还有啥可说的?”

“有啊。”老刁脖子微微一歪,“我们抽检的钢筋,都是工地提供的批次,或者说,是他们送检,不是我们去抽检。”

“嘁,这玩意儿,你直说不就得了,还拐个弯子考我智力和耐力啊。”马小乐笑道,“老刁,以后有啥事跟我直说,价值大小我知道怎么去评判,你绕弯子来提升信息价值,白费力气,我懂得回报。”

“嘿嘿。”老刁摸了摸眼角,“好啊马局长,还有别的事没,要不我回去把数据先收掉一部分,到时何局长催促起来,我也好理直气壮地说一番。”

“没事了,你去忙吧。”马小乐道,“记得有事跟我说下。”

老刁点头离去,马小乐开始寻思,找何连华该怎么说局质检科公布钢筋抽检结果的事,而且还有另外件灵光一闪的事,也得朝何连华开口。如果这事要是做成,那可真比天上掉馅饼的事要美上至少一百倍!

开口之前,还得找老刁再小谈一场。

【668】 惹笑

老调回到科室**还没坐稳,马小乐的电话就到了。

“这个贼小子,又精又蛮,还真不是好惹的货。”老刁以他近三十年的混迹经验给了马小乐这么个评价。

再次来到马小乐办公室,老刁放松了许多,“马局长,又有新指示?”

“指示啥?随便聊聊。”马小乐指指沙发让老刁坐下,又倒了杯水给他,惊得老刁连忙起身双手接过。

“马局长,抽根烟吧。”老刁放下水杯,掏出烟来。马小乐也不拒绝,接过烟点了,眯着眼道,“老刁,质检科一年要抽检多少钢筋?”

“这个还不太好说。”老刁露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我得想一下。”

“哦,大概说说,不用太具体。”马小乐笑笑,“要是想具体了解,我就跟你说了,怎么也得让你准备准备呐。”

“哦,大概啊,那好说。”老刁道,“两千个批次左右吧。”

“怎么收费?”

“没个准,按组算,有高有低,反正加起来,一年二百多万。”

“哦,那也创收不少。”马小乐心不在焉的模样,“抽检的钢筋数量,占总用量的比例是多少?”

“这个也没准,抽检嘛,都是象征性的,随便指一堆,抽几根来检测。”老刁道,“马局长,你也知道,有些抽检也就是行个过场。”

“嗯,知道。”马小乐道,“咱们市,估计一年下来能用多少钢筋?”

“这个嘛,到可以估算一下。”老刁说完,轻轻蹙着眉头,粘着手指。过了好一会,松眉笑道:“起码二十万吨吧。”

“哦,行,知道了。”马小乐掏出香烟,作为回谢的象征丢了一根给老刁。这次老刁放开了,走上前为马小乐点了火。

“老刁,现在钢筋多少钱一吨?”马小乐吞了口烟,边吐边问。

“现在是三千六七的样子,不过也难说,价格经常有浮动,这段时期小浮动动辄就是一两百。”老刁说得很豪气,他认为这是对马小乐的一种知识传授。的确,马小乐是在学习,学习的时候必须是谦虚的,即使表面上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但内心必须虔诚,所以对老刁无意中流露出来的沾沾自喜的豪气,马小乐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好了老刁,有事你先回去忙。”马小乐道,“我刚好也办个事情。”

马小乐要办的这事可得好好算计,不过也很简单,无非是加减乘除的算法而已,但关键是要把何连华给攻关下来。

现在,公不公布光大公司建筑工地钢筋抽检结果,似乎已经不重要了,而且,马小乐还要以此为契机,进一步与何连华交往。

主意打定,马小乐开始做准备工作,首先得找方瑜,把这事透露一下,看看她的意思,如果她要是很生气,那么也得把公布结果的事当成大事来办。不过马小乐希望方瑜不要太在乎,这样有利于他与何连华商谈。

“方市长!”马小乐笑容可掬,推开方瑜办公室厚重的木门,对她恭敬地点着头。

“哟,小马啊,进来坐。”方瑜对马小乐的好感值越来越高,再加上年龄的差距,她看马小乐的目光多了些呵护。

“方市长,我听说了件事,梁本国找到建设局,要求建设局质检科公布光大公司建筑工地钢筋抽检结果。”马小乐道,“梁本国没有拿下工商局,现在又转向建设局了,这对他是有利的,因为建设局质检科的抽检结果,合格率是百分之九十多,而且质检科又是检测权威部门。”

“嗯,没事,让梁本国折腾去吧。”方瑜很不在乎,“该有的麻烦都有了,现在他亡羊补牢,不但对自己帮助不大,反而有利于我们。”

马小乐听到方瑜这么说,心里大声叫好,激动的脑门一阵发懵。不过思维还算清醒,知道装傻是拍马屁的一个好法子,便傻愣愣地问道:“方市长,我不太明白。”

“现在我们要大举新区东扩之策,这个时候发布正面影响的钢筋抽检结果,对我们不是更有利?”

“不错!”马小乐一拍手,“新区东扩,肯定要大规模建设,对我们当然会更有利!”

“现在主要是把精力放到我们的计划上,必须有看得见的动静,要不会给外界造成不良影响,以为我们没有丝毫进展,甚至还以为新区东扩计划破产了呢。”

“方市长你说得是,现在该我们主动出击了。”马小乐道,“不过有些大事我还没能耐多帮你,也就是小打小闹出点薄力。”

“呵呵。”方瑜淡然一笑,“小马,你不是没能力,而是所处的位置不够,我会尽快帮你调整一下,到时你可以大施拳脚。”

“那我先谢过方市长了!”马小乐两手作揖低头哈腰,惹得方瑜掩嘴而笑。

这次从方瑜办公室出来,马小乐倍感轻松,而且意气风发,以至于回到建设局走进何连华办公室时,仿若自己就是钦差大臣。

“何局长,你忙呐,有事耽误你一会。”马小乐的笑很强势。

“哦,什么事?”何连华对马小乐始终都带着警惕,在他眼里,马小乐这小子说到底是个麻烦茬。

“听说梁本国想让咱们局公布个结果。”马小乐看着何连华,没说下去。

何连华顿了一下,点点头,“有什么办法呢,我正考虑该怎么做。”

“何局长为难?”

“怎么能不为难?”何连华苦笑一声,“这么强势的副书记,不好惹,可堂堂的大市长更不好惹,这个结果的公布,是在让我不好斟酌。”

“理解,很理解。”马小乐不请自作,掏出烟点了,没给何连华,“何局长,你有软中华,我这烟差,就不敬你了。”

“呵呵。”何连华干笑一下,“瞧你说的,对真正吸烟的人来说,能冒烟的都是烟,不分好坏。”说完,拿出软中华,自己点了一支,又丢了一根给马小乐。

“何局长,这个结果完全可以公布,一点问题都没有。”马小乐得意地把刚点的烟掐灭,重新点上软中华吸了一口,“这个我可以保证。”

何连华刚吐出一口烟,透过浮起的烟雾,眯起三角眼很看了看马小乐。

【669】 龙鼎金

“咋了何局长,不相信?”马小乐呵呵一笑,翘起二郎腿。

何连华身子一撤,靠在椅背里,“说说看?”

“我找过方市长了,就此事专门汇报了一下,说公布结果其实无所谓,再说,这样对咱们市也算是个正面的提升吧,毕竟前段时间弄得乌烟瘴气。”马小乐道,“何局长,我这么做可不单单是为了你不为难,还有另一番考虑,毕竟我是副局长,咋说也得为咱们局说句话吧,不能让咱们局太为难,你是局长,你的为难可不是咱们局为难么?”

“呵呵。”何连华笑了,点点头,“这么说,我得感谢你了。”

“用不着,都是自己人。”马小乐道,“何局长,晚上想请你吃个饭,给不给面子?”

马小乐的话,让何连华大感意外,前几次接触总体来说是不愉快的,现在马小乐突然提起请吃饭,他还真有点摸不着头脑。“哦,既然你都说是自己人了,还谈什么面子不面子,你请吃饭,还有谁入座?”何连华想看看马小乐另外还请了哪些人,这样多少也能做出点判断来。

“没有谁,就你我。”马小乐笑道,“不知何局长喜欢啥口味,尽管说,你选地点。”

“哦,呵呵,就两人?”何连华纳闷了,“既然是你请客,当然是你说地方了,我的口味很泛,没啥忌口的。”

“那好。”马小乐道,“要不就誉满楼吧,那里有小包间,清静。”

事情就这么定了,马小乐起身告辞,赶忙打电话给金柱,要他弄十根金条。

“马大,一根多少?”金柱对这有点了解,金条有大有小,小的一两,大的一斤。

“我做事还用问?”马小乐嘿嘿一笑,“大的!”

“大的?全大的?”金柱稍稍为难了一下,“那可得一百万呐!”

“现在手头上有多少?”马小乐问。

“没有多少,都拢到一起也就百多万。”金柱道,“弄十根大的,就没啥积蓄了。”

“没问题,钱这玩意,用了就回来。”马小乐道,“留下点够工人们开支就行。”

金柱对马小乐的命令从来没有半个不字,当即就奔去银行办理。

晚上,誉满楼二楼小包间,马小乐早早地等候了。透过窗户,马小乐能看清门口的一切。

何连华是徒步过来的,老远走过来,马小乐看得清楚。

出乎何连华意料,吃饭过程中马小乐没提什么,本来何连华认定,马小乐肯定是有事相求。

“马局长,你请我吃饭,不会就是吃饭这么简单吧。”何连华不想与马小乐较劲,不是不能,而是他觉得累,因为他是被动的,这样闷下去会处在劣势。

“你以为呢?”马小乐正夹着一段红烧鳝鱼,丢进嘴里裹了两下,吐出骨头,“我还能有啥事?无非是想和你聊聊,之前我初来乍到,有些话、有些事做得太冲,那是因为年轻气盛,现在我明白了,说话做事得柔和,或者说得有个讲究,你是局长,应该绝对尊重、遵从!”

“哈哈……”何连华大笑起来,“马局长,我这个局长还有多长时间,下面还不就是你!”

“怎么可能,我刚来多长时间,论资排辈能到我?”马小乐嘿嘿一笑。

“你是方市长的红人,谁看不出来?”何连华说话很直接,“要不我能容忍得了你?”

“诶呀,这话说得我难为情。”马小乐端起酒杯,“何局,以前有冒犯的地方,给你赔个不是了。”说完一饮而尽。

何连华也不拒绝,端杯干掉。

“何局,等会吃饭完,到你办公室坐坐,你看方便么?”马小乐酒杯没放下,又倒了一杯,“你放心,绝对不会有啥违法犯纪的事。”

“有事?”

“有!”

“这里不能说?”

“说是能说,不过这地方是我选的,有些事谈起来怕你有忌讳,比如我偷偷弄个录音啥的。”马小乐拿起酒瓶,给何连华倒了一杯,尔后把酒杯伸过去,何连华犹豫了下,端起来一碰,喝掉。

有默契,饭吃起来很快,十分钟后,马小乐与何连华离开,开车一同回到建设局。

进了大院,何连华先下车上楼,马小乐去停车。

马小乐提着个包裹进了何连华办公室,进门口放到茶几上。何连华看不出什么,也不问。

“何局,据我了解,咱们质检科对建筑用钢筋的检测,那可是绝对权威,应该好好抓一抓,不能沦为个别公司的随意糊弄的部门呐。”马小乐道,“钢筋抽检,那是谁都说不出啥来的,可对于某些公司,却成了钢筋送检,质量的保障又从何而来?”

“哦,这事可没法子。”何连华道,“还是那句话,上面有人说话,我能不听?而且,在费用问题上,也还都没少。”

“我知道,是梁本国。”马小乐道,“这点我也还是那句话,理解,不过人不能老是逆来顺受呐,时间长了,就没了斗劲。”

“对我这个年龄,还讲什么斗劲,能顺顺当当退休就满足喽。”何连华呵笑着,“马局长,我跟你不同,你年轻,又有后台。”

“话也不是那么说。”马小乐笑道,“不知道梁本国给了你多少好处?”

“好处?”何连华一个冷笑,“你觉得可能嘛,他让我做事,还不觉得是应该的。”

“那就是梁本国太没人味了。”马小乐道,“人与人之间,不管是上下级还是长晚辈,在做事上,没啥应该不应该的。换句话说,都是人情面子,得讲回报。”

“呵呵,马局长,你来办公室,不是只为了跟我谈这个吧。”何连华扔给马小乐一支烟,“我这人其实也不怎么讲究,有话可以直说。”

“那好啊,何局,下面有话就直说了,别怪我冒昧。”马小乐呵呵一笑,“你这年纪,估计这位子也差不多了,还能再向上爬么?”

“你看我爬得动?”何连华呵呵一笑,“混混得了,有心无力。”

“好,那就有得谈。”马小乐笑道,“那还不趁现在抓住东风,给自己弄点好处?”

“不是没有这想法,但还没有找到机会。”何连华也不遮掩。

马小乐拿起茶几上的包裹,走到何连华面前,朝办公桌上重重一放,打开来,“建行的,龙鼎金!”

何连华眨巴着眼看了看,伸手拿了一根,掂了掂,“够分量啊。”说完,又放了回去,“马局长,说吧,啥事?无功不受禄,你说的事我能办,就收下,办不到,还请你拿回去。”

【670】 一公斤一毛

“好,爽快。”马小乐退回沙发前坐下,“光大公司工地钢筋抽检的事,给了咱们一个机会,可以将质检科稍微改动一下。”

“哦?”何连华好像有点兴趣,“说说看。”

“把质检科从建设局的部门设置里划出去,单独成立一个下属单位,采用企业化管理体制,承包出去。”马小乐说得很认真,“这样就可以很好地对全市的建筑用钢筋进行检测,而且也能一定程度上绕开上面一些所谓的指示。”

“你想揽下来?”何连华几乎是顺口而出,他知道马小乐的意思。

“是。”马小乐笑道,“咱们质检科一年创收一百万,到时我承包翻番,上缴三百万咋样?”

“一百万?”何连华轻轻一笑,“听谁说的?应该是两百万吧。”

“何局,你是说上缴三百万少了?”马小乐眯起了眼。

“不少。”何连华指指面前的金条,“这代表什么?”

“小小意思,不代表什么。”马小乐笑道,“何局,不要太敏感,有钱大家赚,就这么个简单的道理。”

何连华听了只是一笑,没说话,脑袋里却转开了,马小乐出手这么大方,看来赚头肯定不少,不过何连华却舀不准,马小乐会用什么法子来经营。“你打算如何cao作?Qī.shū.ωǎng.”何连华问得很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