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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毒枭秦佐》》 · 老野山民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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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佐的凯迪拉克轿车在车流里穿行。后面跟着刘丹的白色越野车。车内。秦佐闭目养着神。李欣凑到他耳边道:小宝来电话了,那边的事儿办完了。”秦佐睁开眼睛往窗外看看,点点头未语。

虽然是退潮的时候,但海边的浪还是很大,风力裹着一股浓浓的腥气扑面而来。月亮躲在一大片云层里迟迟不肯露面,码头上黑极了。这里是4号码头,已经废弃了多年。到处都能闻见木头腐蚀和脏东西混在一起的味儿道。数栋高大的仓库在阴影里极不规则的耸立着,不时可听到浪花拍打在硬物上的哗哗声。从仓库到水面之间是一片较大的开阔空地,中间局部有用木板铺成的地面,因年久,这些木板变得脏污油腻且凸凹不平。

小宝和豹子靠在一个仓库的门前抽烟,因风大,烟卷燃烧的很快。小宝嘟哝着:穷人可不能来这儿抽烟,太费,一根烟抽不了几口。”豹子接茬道:看来你还真没忘本,咱们在里边的时候多省啊,我现在一听到谁家会过日子,就忍不住想给他两句,你说谁能比咱们那时候会过呀?”两人笑,把烟在地上掐灭,但把烟头都放入了兜里。这时从仓库门里出来了几名马仔,其中一人对小宝道:宝哥,完事儿了。

“散吧。”小宝说完,回身把仓库门关上,又回头望着几名马仔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这才对豹子道:走吧。”两人随即亦朝着黑暗中快步走去。

月亮这时才从云层里缓缓露出了半张脸,码头上显得比刚才亮了一些。

宾馆客房里。张文标穿得花里忽哨的坐在沙发上喝着啤酒。此人三十多岁,生的人高马大,脸上的赘肉相当富裕,戴一副黑框近视眼镜,凶蛮中又带出了几分霸道。毛大和一名瘦高的马仔坐在离他不远的床上。毛大亦是三十五六岁的样子,个头不高,身体偏瘦,由于五官生得太集中,便很容易让人把这副长相和某种禽兽联系在一起,但一时又难以确定是哪一类?张文标这时操着一口陕西方言问毛大:那地方你仔细看过了?”毛大闻声立刻站起来,动作虽不能跟正规军人相提并论,但至少不比民兵差。他道:二哥,我在那儿转了几个小时,地方挺背的,是个废弃的码头。

“这个秦佐也是,办点事儿真他妈不利索,都几天了,连个交货地点都定不了。大哥还夸他能干,我看也就他妈那么回事儿。”张文标不满地唠叨着。

“二哥,那咱们就这么等着?带着这么多货,不安全啊。”毛大道。

“咳,这不是到他的地盘上了吗?哼!明天要是还这样,我是不等了。”张文标干了杯中酒,又给自己倒上。

毛大点着头,慢慢坐回到床上。他旁边那个马仔一直盯着调成弱音的电视屏幕,脸上露出有点近似痴呆者的笑容。

乔娜身边的电话骤然响了起来。全体警员都条件反射地朝这边看。乔娜抓起话筒:喂……是我,噢,知道了。”她放下电话。全体警员如释重负般的松了口气。

毛大在黑着灯的客房里轻轻踱步,苦思冥想着。窗帘未拉上,几抹月光极不规则的散落在房间各处。睡在床上的一名马仔嘟哝道:瞎转什么你,拉磨呢?就说现在驴肉便宜了,也不能这么使唤啊。快睡吧。

“你睡你的吧,别管我。我这几天闹肚子,没准一会儿又得上。”毛大小声说。刚才说话的马仔翻个身不语了。

清晨。乔娜从自己的办公室出来朝大办公室走去。当她看见二十余名警员都趴在桌子上睡觉时,心里确实有点不好受。她喊了一声:起来了。”众警员听见喊声都醒了,迷迷糊糊地朝乔娜看着。乔娜道:三十分钟解决个人问题,包括吃饭。然后回来继续待命。”警员们纷纷起身朝外走去。大李走到乔娜身边压低声音问:就这么熬着?到底有准儿没?

乔娜亦低声道:急也没用,赶快吃饭去吧。哎,把陈队长他俩带上。

“那你呢?”大李问。

“我不饿。”乔娜回答道,然后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大哥,吃饭了。”李欣边往餐桌上摆放食品边喊一声。少顷,秦佐穿着一身超薄运动服走进小餐厅。他看看桌上的东西,坐下来:哪来得包子?

“铁牛刚才出去买得。还是那家。你不是觉得那家的味道还行吗?”

秦佐笑笑,拿起一个包子塞进嘴里:行不行吧,想想在里边那些年,什么都是山珍海味。没跟你说过吗?我刚出来的时候,一见到烫发的女人,就以为遇到了生猛海鲜。”李欣把一碗粥放在秦佐面前道:你怎么三句话里就有两句是里边的词儿?不能说点别的呀?

“这就是习惯。你看那老鹰吧,别管你把它喂得多饱,可它一见着鸡,还是瞪眼,这就是习惯。”秦佐说着话,已经吃了几个包子。

“照你这么说,动物园旁边就不能开桑拿和夜总会了?现在的鸡已经不怕老鹰了,老鹰没钱。”李欣吃了口包子,咯咯地笑。

“你说话可是越来越阴损了。像我们六中队的一个管教,姓邵。我们背后管他叫老阴。有人把这话给他递过去了,他找我,问老阴是什么意思?我说也没别的意思,就是一轮到你值班,老没太阳。”

“他说什么?”李欣问。

“他琢磨了一会儿,说,也有晴天的时候啊。”秦佐说完,李欣哈哈笑起来。

“你轻点儿,喷得哪儿都是。”

“你嫌我?”李欣道。还在继续笑。咬开的包子油,一直淌到她手上。

“那没有。”秦佐道。

缉毒队的二十余名警员在像隔离室般的办公室里又呆了整整一天,还是没动静。大李几次想详细再问问陈队长怎么回事儿,都被乔娜阻止了。晚上七点多钟,警员们吃了晚饭,又回到了办公室武装待命。乔娜看出来,陈队长和王童也有些沉不住气了。他俩不时看看手表,摆弄着手机。

夜幕又降临了。天色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张文标的手机终于响了,他烦躁地接听:喂,当然是我,还能是谁?哎呀,你可真把我熬死了,有这个必要吗?行就行,不行我就回去了……我现在离你那儿八十公里,大概一个小时的路程……行。见面再说。”张文标挂断电话冲旁边的毛大等人道:退房,马上走。”众马仔开始收拾东西。张文标把茶几上的半杯红酒端起来喝了。

张文标和八名马仔分别上了停在宾馆停车场的两辆日产越野吉普。

宾馆一楼的公用卫生间里,毛大穿着裤子坐在抽水马桶上压低了声音用手机在通话:交货地点是南区四号码头12号库。清楚吗?四号码头12号库。两点交货。”毛大一句寒暄未讲便挂断了电话,然后急急走出了卫生间。

停车场上,张文标把硕大的脑袋伸出窗外喊:人都到了吗?”一名马仔喊:二哥等会儿,毛大没出来。

“他干吗呢?”张文标不耐烦地问。

“这两天他闹肚子,又上厕所了吧。”刚才说话的马仔回答。这时毛大急急忙忙过来上了张文标的车。张文标在副驾座上回头瞪了毛大一眼道:就你他妈事儿多,懒驴上磨,不干活光拉屎。开车。”

两辆越野车尾随着驶出宾馆大门。

“南区四号码头,12号库。两点交货。”陈队长兴奋地冲乔娜和大李喊道。

“南区四号码头?现在几点?”乔娜问,脸上也现出了激动的神情。

陈队长看看手表:十一点四十五。

乔娜冲警员喊:全体,出发。

市局楼外的停车场上,两辆军用带蓬卡车在待命。周围是数辆警用车。乔娜走到车前对一名武警军官道:齐队长,出发吧,辛苦你们了,跟着我的车。”齐队长点点头,上了一辆军用卡车。两辆卡车内是全副武装的武警士兵。

乔娜又对陈队长和王童道:你们坐我的车(随即冲警员喊):通知下去,所有车辆,沿途不准鸣笛。出发。”停车场上陆续响起男人的声音:所有车辆,沿途不准鸣笛、所有车辆,沿途……

乔娜进入切诺基,陈队长等人亦进入车内。乔娜率先启动,朝大门外驶去。两辆军用卡车紧随着切诺基,卡车后是四辆警用车。

车队在静悄悄的街道上快速行驶。已是深夜,路上已少有行人。车身上的公安标志在苍凉的夜色下显得格外惹眼。

乔娜让车辆在离四号码头较远的地方停下来,然后命令部队和警员分组潜入四号码头,尽快找到隐蔽地点。接到命令后,人们迅速散去。乔娜则跟大李及陈队长、王童从另侧凭藉着夜色接近码头。

月亮又隐入了厚厚的云层,码头上几乎没什么光线,除了几栋高大的仓库缩在阴影里外,废弃的垃圾和杂物只能依稀看到一点轮廓,空气里弥漫着难闻的气味儿。风仍是很大,呼呼地裹着一排排碎浪朝水边的硬物撞去,很有些亡命的劲头。乔娜等人在12号库侧面的一个角落里设了临时指挥部。乔娜开始用对讲机通话:1组,2组,3组,4组,收到回话。”从对讲机里传出嘈杂的声音,随即陆续收到回答:1组收到。3组收到。2组收到……”乔娜压低声音:所有小组,尽快进入隐蔽位置,重复一遍,尽快进入……”

黑乎乎的码头周边,凡是可藏身的地方都被军警和警员占据了。借着偶尔出现的微弱月光,就近的人依稀可见到对方枪支幽暗的光泽。

离A市尚有二十余公里的公路上,张文标的两辆大马力越野车在中速行驶。车内。张文标抽着烟,不时朝车外看去。

出了市区十余公里的公路上,秦佐带着两辆越野车加大油门驶去。这里已经没有路灯,公路上只有两辆越野车的大灯发出惨白的光柱。

二十分钟后,张文标看到了前方刺眼的灯光,头辆车打着双闪灯光朝他的车迎面开过来。张文标感觉不对了,他本能地拔出手枪,并朝身后喊了一声:操家伙。”这时,迎面驶来的车辆已在离他十几米的地方停下来。张文标的司机也本能的停了车。对面的灯光很强,晃得张文标眯起了眼睛。正当他精神高度紧张时,从前面的车里慢腾腾地下来几个人,直朝他的车走来。张文标仔细辨认着,他终于看清了走在最前面,穿着黑色风衣的人是秦佐。张文标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把枪插回身上,打开车门下了车。他看着走近的秦佐,在心里骂了声粗话。

秦佐走到张文标跟前,微笑着点点头道:文标兄弟,耽误你功夫了。

“啥意思这是?”张文标操着一口很硬的陕西话劈头盖脸地问。

“这不是说话的地方,跟着我的车。”秦佐仍微笑着,顺便扫了一眼从张文标的两辆车上下来的几名兄弟。然后转身朝自己的车走去。小宝和豹子随在其后。少顷,秦佐的两辆车调头,朝市区方向驶去。张文标骂了一句相当难听的粗口,也转身上了车。两辆车跟上了秦佐的车。

此时的乔娜已是烦躁的难以忍受,从进入隐蔽地点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两个小时,可仍是一点动静都没有。风似乎小了些,但长时间吹在人脸上仍是不舒服。大李的烟瘾很大,已经两个多小时未抽烟,加上心情急躁,人就显得更难受了。他不时朝身边同样焦急的陈队长看看,几次想说什么又都没说出口。

云层越来越厚,看样子月亮一时半会儿也挣脱不出来了。

陈冬在办公室里也是坐立不安,他不停地抽烟,弄得屋里像个被堵了的烟囱拐脖子,副局长老王把门窗打开,情况才好了一点。两人已经分析了几个小时,再没啥可探讨的了。可乔娜那边仍是没一点儿消息。陈冬抓起一个空烟盒使劲儿扔进纸篓,不抽烟的王副局长刚在心里叫了一声好,只见陈冬从文件柜里又拿出了一整条烟。王副局长扭过脸去。啥也没说。

市郊一座宽大的院舍中,漆成朱红色的双扇铁门紧紧关闭着。院内,几名马仔在各处游动着警戒。虽然其中多数人的长像和神态令人有些心里闹腾,但着装都还比较规矩,甚至都有些讲究了。四辆越野车散乱的停放着。豹子、铁牛和小宝靠在一辆车上抽着烟低语着什么。少顷,小宝朝豹子虚晃一拳,然后朝正房亮着灯光的房间走去。

屋内光线较暗,房间很大,家具看上去十分笨重,自然也就显得结实。这家的主人明显是个富裕的近郊农民。秦佐和张文标坐在桌前喝着红酒,桌上是几盘简单的家常凉菜。张文标的几个马仔站在离他稍远的背后,毛大亦在其中。李欣坐在离秦佐较远的一个角落里,摆弄着一只精巧的手机。

“秦大哥,为啥又改地方?这才是毛驴抹口红,有啥用?”张文标不满地道。秦佐把玩着手里盛着红酒的廉价高脚杯,不紧不慢地问道:久哥这一向身体还好吧?

张文标显出了不耐烦,道:我哥还行。哎,咱们说正经的,你说我带着这么多货,路上一泡几天,我哪有心思在这儿陪你喝酒啊?你能不能告诉我,又怎么啦?不行我连夜就回去。

秦佐冲张文标举举杯,示意他喝酒。后者无奈地摇头苦笑,把杯子迎上去。秦佐呷了一口,张文标赌着气把酒干了。毛大快步上前为他斟上酒,又退回去。小宝这时进了屋,在李欣旁边找个凳子坐下了。这时,秦佐的话音响起来,仍是不紧不慢的节奏:文标,我问你,这次交货的地点,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怎么,连我都信不过了?秦大哥,你跟我哥是什么关系啊?再说,就算我把你卖给警察,警察能放过我吗?”张文标粗声大气地说,语气大有不恭。

“别误会,是兄弟才这么说。告诉我。”秦佐独自饮一口酒道。张文标不满地冲身后的毛大一扬头,道:我让毛大去那儿踩过盘子。他跟了我也有几年,信得过。”秦佐闻言,朝毛大不经心地看一眼,扭过头又冲小宝看了一眼。小宝起身朝外走去。

四号码头。乔娜调到振动的手机有了反应,她拿出手机接听。手机中传出陈冬的声音:乔娜,你那情况怎么样?”乔娜压低声音道:目标一直没出现……”手机中传来电话挂断的声音。乔娜叹了口气。

“三点啦。”大李低声道。

毛大从房间里出来,朝四周扫视一眼,然后往偏房的阴影中走去。到了一个死角里,他在确信周围没人的情况下,拿出了手机拨号:……陈队,我是……”一只大手从毛大身后伸过来抓走了手机。毛大一惊,回头去看,他看到了小宝阴冷的脸。同时,一只冰凉的枪口顶在了他的左眼上。小宝下了毛大的枪,押着他朝正房走去。

屋内,张文标的手下马仔看见小宝用枪押着毛大进来,都惊得拔出了短枪,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小宝。李欣见状也吃了一惊。秦佐端起酒杯冲张文标扬扬头。后者未理睬,而是冲秦佐瞪起了眼:你这是干啥?生意可以不做。

“生意当然要作。”秦佐饮一口酒,然后冲小宝使个眼色。小宝把毛大的手机拨通后递给张文标。后者接过手机,疑惑地接听……须臾,手机中传来一男人的声音:我是一号,你那儿情况是不是有变化?说话,说话……”张文标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关掉手机,用力朝地上摔去。手机外壳就此分离。张文标慌乱的目光转向正在夹菜的秦佐,随即又落在毛大脸上。

四号码头。乔娜紧紧握着对讲机,脸已被风吹得梆梆硬。这时,两辆鸣着警笛的警车快速驶过来在12号仓库前的空地停下了。从车里下来了七八名着装警察。他们四处张望着,还打开两只手电筒往仓库门上照个不停。乔娜怔住了,一时竟反应不过来。这时她手里的对讲机响了:一组报告,一组报告,有两辆警车,多名警员在四号码头出现。请指示。”乔娜未回答,而是直冲着警车快步走去。在离警车尚有十几米的地方,她就迫不及待地喊起来:你们怎么回事儿?”一名警员纳闷地看着气哼哼的乔娜,不知该说什么。

“李队,你们怎么在这儿?”另一警员认出大李后问。

“你们怎么回事儿?”大李反问道。

“我们接到报案,说有一帮人在四号码头12号仓库前械斗,已经打死人了。你们也接到报案了?”说话的警员看着乔娜和大李等人,急急地说。

“把12号仓库打开。”乔娜喊了一嗓子。周围隐蔽的军警和警员此时纷纷现身,朝仓库方向迅速接近。

仓库门被打开了,几支大号电筒在黑暗中交叉照射。乔娜、大李、陈队长等人随着手电筒的光柱扫视着。

“地上有血迹。”有人喊。

“这边也有。”又有人喊。乔娜等人快步走过去。只见在几堆杂物中间的空地上趴着四五个人,全部面朝下。他们身上和地上都有血迹。乔娜上前一步,将一具尸体翻过来,经手间,尸体的假发脱落,竟是一具着西装的塑料模特。乔娜一征!其他警员这时也将另外几具尸体翻过来,竟全都是塑料模特。其中有两名女的,嘴唇抹得彤红,脸上是那种常见的职业微笑。

大家的目光都一齐转向了乔娜。

“收队。”乔娜爆喊一声。转身走出了仓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