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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邪气逼人

《妖猎手》》 · 嬴政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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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猎手》原《炼妖秘录》

作者:嬴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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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乾)第一章云山彼端,巡山魍魈

绵延万里,起伏万千的群山簇拥中,拔起两座孤峰笔削的耸云险峰,松林花草满山,恍若滔滔林海,盛暑一到,两山立即变得雾雨腾腾,偶有霞光从中射出,当地人称之为“云山”,两山山口挤压处,长年呼啸冷冽的山风,发出震耳欲聋的狂暴吼叫,如万兽奔腾,惊涛裂岸,骇人心惊。

林间小道在“云山”之下的谷中向南蜿蜒伸长,两侧梯田绿意盎然,乃当地村夫祖祖辈辈一直传下的糊口宝地,云山西面的北岭绵亘如带,却是峰峦叠嶂的深山沼泽,中间一条浑浊的泥河滚滚向南,河阴一岸,绵亘数百里的山峰野岭,林木稀落,有些地方甚至寸草不生,褐黄色的土岩裸露地表,令人油然泛起沉重漠然的闷燥感,荒林幽谷中龙蛇丛生,多虎豹毒虫出没,瘴气锁林,白骨处处,被当地人视为“迷瘴沼泽”。

“钟家坳子”自然村所在地,正是“云山”和“迷瘴沼泽”交界带的一处幽谷开阔地,虽然山坡上的土地不算贫瘠,但绝不够全村近两百多户人家的口粮,往往村中男丁从幼年开始就跟随同村壮年猎户上山打猎,捕获些山鸡,狍獐,野猪等野物吃用,皮毛也能在外界集市上换些油盐铁器。

“钟家坳子”里的男丁大多姓钟,偶有别姓,全村二百一十三户人家几乎都沾亲带故,从祖上至今,村中的男人大多从外娶回婆娘,传承香火,就这样因为穷依然有很多光棍儿,却很少有人愿意离开这个祖祖辈辈繁衍生息的幽谷,生于斯,长于斯,无论天灾人祸,村民们还是战天斗地,依然故我。

村里最好的一处平地建有一座祠堂,供奉着“钟家坳子”的历代祖先,祠堂有三进,格局虽小,依然有章有法,两侧衔辔分置偏堂,供奉着伽蓝与文殊菩萨,左进摆着土地和灶王爷神像,由于长年未能修缮,已经大半倒塌,难遮风雨。

可能村民把祖先看得比诸天神佛更重的缘故,上天也懒得保佑此地,“钟家坳子”依然很穷,祠堂里的神像依旧破烂,此处也慢慢沦落成为村中小童聚会的场所。

六个身穿粗布短衣的小童,兴高采烈的簇拥者一个高大壮硕的男孩,倒提着打来的野味,夹杂着一阵清风,从祠堂门外飞快的奔了进来,七人各占干燥角落,围坐一圈,稻草事先早铺好了,显然是轻车熟路。

天色已晚,祠堂中更显晦暗,粗壮男孩看来是这帮小孩的领袖,对身旁一个扎小辫儿的瘦子嚷起来道:“猴子,还不快蜡烛伺候,等摧呢?一会儿没你份啊!”

被叫做“猴子”的扎辫瘦子名叫钟侯,生的活泼灵动,他爹给他起这个名字是期望他能够封侯拜相,“钟家坳子”人丁虽然不兴旺,却也有几个知书达理的读书人,历来重视教育,钟侯他爹正是村中颇有名望的说书先生,常年在外面的茶馆酒肆里说书贴补家用,在这一亩三分地也够得上德高望重。

钟侯听到粗壮小子的招呼,大刺刺的站起,两眼滴溜溜一转,笑嘻嘻的一抱拳,恭敬道:“大帅有令,小将莫敢不从,风里风里来,火里火里去,誓死追随大帅,咳咳~”

钟侯正把粗壮小子说的开怀不已时,就听这小子干咳一声,一摇两摆的走到一个小胖子面前,傲然道:“钟三馗听令,本将奉大帅口谕,命你为先锋官,逢山开道,遇水搭桥,给本将军点蜡烛去!”

众人这时都在添置柴火,搭放木架,准备烤肉,小胖子双眼一眨不眨的正盯着草堆上的獐子,口水直挂嘴角,幻想着到嘴的美味,猛然听到钟侯的差遣,苦恼道:“猴哥,又是俺哪!俺都饿的走不动了,这次叫小临去吧!”

钟侯听到“属下”不服管教,心道这还了得,故作惊奇道:“你没听过子曰:噫兮乎,令行禁止,莫若大焉。老子曰:不点蜡烛兮,不吃肉乎?”

钟三馗被钟侯一唬,张大嘴挠了挠头,愕然道:“老子这么说过?俺吃肉不点蜡烛他老人家都知道?”

钟侯两眼一眯,双手卡腰,晒道:“老子就是你猴哥我啦,还不去!没有小临晌午帮柱子哥设陷阱,你能吃到獐子肉?”

钟三馗两眼一红,悲切道:“天地有正气,你真没义气,就会使唤俺,嘿,等俺练成了盖世武功,成为一代大侠,到时候~哎呦!”

钟侯伸手给了他一个暴栗,大喝道:“什么大虾大侠的,等你成大虾了我剥皮吃!”

终于,钟三馗任命了,晃着一身肥肉,龇牙咧嘴的艰难爬上横梁,点燃了祠堂中的那盏大灯笼,幽黄的烛火在微风中摇曳,光影摇荡,在祠堂中倍添阴森感。

粗壮的小子名叫钟铁柱,一直是这帮孩子的首领,经常带着他们到后山拾些干柴,运气好了打几只野兔山鸡一类的小型野味,像今天这样打了一个獐子的机会很少,林中的獐子很狡猾,能够凭借嗅觉闻出生人的气味,只有在逆风处才能见到,还要配合眼力,准头才能射到,由于小孩们人小力微,像今天这样的收获还多亏了被叫做小临的小孩提早设置的陷阱,可遇不可求。

钟铁柱从身后拽起一把闪亮的粗刃柴刀,先拿过一盆水将獐子剥皮洗净,挖开内脏,切开四肢,拿起一条大腿递给身边的一个小孩,吩咐道:“春旺,把这条獐子腿给你娘带回去,你娘的腰疼一到风雨天就犯病,多补补身子!”

“诶!”被叫做春旺的小孩生的浓眉大眼,一脸忠厚相,感激地答应一声,接过獐子腿,用早先带好的树叶包好。

随后,钟铁柱将另外两条獐子腿分别分给两个家境不是太好的孩子,到最后一条腿儿时,递给了正在用火石引火的一个穿青衣短袖少年:“小临,给你爷爷带去,今天多亏你了,不然俺也射不中这畜牲,这条腿你给老爷子带回去,他老人家平常没少接济俺家!”

四周的孩子都闻声点头,钟临的爷爷钟天德是“钟家坳子”首屈一指的“响子箭”,就是最高明的猎人,一把黄桦弓百步穿杨,设置的陷阱就算是狐狸都逃不掉,许多村里的后生都是跟钟老爷子学的手艺,老爷子还常常接济村中的孤儿寡母和家境贫寒的穷户,全村人对钟天德老人的感激都是发自肺腑的。

“不,柱子哥,不用了,我爷爷不会要的,给猴子他家送去吧,他爹出门快一个月了,就他娘跟一个妹妹,小蓝儿一定喜欢的不得了!”

钟临刚把火石对着干草点着一个火头,正在对这火苗添干草,听钟铁柱这么一说赶忙拒绝,少年生的挺俊秀,天庭饱满,地格方圆,身材硕长而不显单薄,小腹没有半点多余的赘肉,露在青衫外的肌肤因长年的野外生活散发出一种蕴含力量的古铜色光泽,一双眸子深邃灵动,转动间光华流转,使人感觉到此子的不寻常,是那种独立特出,机智敏锐的人物。

他家里有二亩三分梯田,一年耕种下来,本身口粮就差不多够了,加上他父母早前死于战祸,家里就他跟一个爷爷,平常老爷子再打点猎,换点生活品,虽然清苦,却也衣食无忧,而钟侯家如今就一个老娘,加上个才十三岁的妹妹,生活比他家艰难的多,所以赶忙拒绝。

钟铁柱听到此,明白钟临说的在理,也就不再坚持,伸手递给了正人模狗样指挥小胖子添柴加火的钟侯。

这帮玩伴光屁股长大,彼此之间没什么客套虚伪的东西,钟侯也不推辞,伸手接过獐子腿,先谢过柱子,眉开眼笑的对钟临两眼放光道:“还是临哥疼我,嘻,当然还有柱子哥,不过此疼非彼疼,临哥对我这么好,等蓝儿长大了一定让她嫁给你,嘻,你们简直就是天设地造,那个闭月羞花嘛!”

“去!”

已经把剩余獐子肉插到篝火架上的钟临没好气道,“谁跟你这么乱七八糟的,赶紧添干柴,火太虚旺了!”

一众孩子正在笑闹,就感觉四周的气温突然变得凉了下来,从脚底升起了一股子寒气,越来越冷,刚才还燃烧挺旺的柴火堆,火苗摇拽着越来越小,慢慢变成了一堆碳红,还在噼噼叭叭的作响,横梁上的大红灯笼突然熄灭,祠堂外月影凝空,屋内却突然变的阴寒无比,墙壁之上闪烁着青光,阴森可怖。

“妈呀!”

小胖子钟三馗一脸惊恐的神色,撒手把正添着的干柴扔了出去,伸手指着神台之上,两腮哆嗦着惨叫一声,“咕咚”坐翻在地.众人扭头骇然扭头望去,就见到香案之上升起了袅袅的青烟,慢慢汇集成一个青绿人形,周围的寒气越来越重。

这一家伙可炸了庙,再大胆的孩子也毛了,哭爹喊娘的噌噌跳起,扭头就往外跑。

“砰!”的一声,祠堂的两扇木门咣当一声自动关紧,任谁也拉不开。

就在这时,香案上的人形青影突然张口喝道:“尔等怕甚?”

“鬼大哥!”

鬼头鬼脑的钟侯一看形势不妙,首先“扑通”一声,朝香案之上的青影跪倒,獐子腿也顾不得了,甩出老远,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道:“鬼大哥行行好,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待乳婴孩,老夫行走江湖,扫地不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平常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厄~大哥~敲门,您老人家千万别勾我的魂走哇,呜……”

青影人形被这小子一阵胡扯给气乐了,不怀好意的瞄了他一眼,冷哼道:“就你个毛孩子还上有八十老母的老夫?乱七八糟!”

钟侯一听这鬼还能沟通,不免生出希望,擦了把鼻涕,厚着脸皮赔笑道:“鬼大哥,小子平常听我爹说书太多,反应迟钝,您老莫怪,要怪您找我爹去,咱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您老要是闲供奉少了,小的回头给您造个这么大!”说罢两手伸开一比划,却又觉得小了,赶忙伸臂长满,献媚道:“这~这么大的一尊神像,天天烧高香,供奉您老人家!”

青影不耐烦道:“哼~谁要你的供奉!”

众孩童这时候也从最初的恐惧中恢复了点过来,胆大的钟铁柱首先心中恼怒,他这人对神鬼的态度很简单,河水不犯井水,人虽小却很有原则,认准一条路绝不会头,此时气往上冲,也顾不得那么多,喝问道:“你待怎地?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敢情他把青影当成劫道的了。

跪倒在地的钟侯暗呼苦也,想不到这时候柱子的拧劲牛脾气上来了,一旁的钟三馗也暗暗的轻拉着钟铁柱,提醒他注意,以免惹恼恶鬼,性命不保。

其他的小孩则惴惴不安,等待着临头的命运,只有钟临满有兴趣的观察着香案之上飘飘乎乎的人形青影,对他来说死就是死,顶多死一次,怕也是死,不怕也是死,临头一刀,缩脖还是一刀,反正命有天定,不如看看鬼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出乎意料,青影对铁柱好似相当欣赏,连语气都明显的缓和下来,对一众孩童淡淡道:“吾本乃尔等先祖,俗名钟寅初,因一生积善行德,无大恶事,归阴后授封此山魍魈,负责巡山之职,尔等大可不必惊惧!”

说罢,好似还对跪在一旁的钟侯瞪了一眼,可能不屑有如此子孙吧,宁可把罪祸推到自己老爹身上,也要把自己抹干净。

钟临眉头一皱,暗忖应该这位所谓的先祖当不会无故现身,不由疑惑道:“前辈此行可有吩咐?小子们一定遵照!”

青影好似露出了一抹讶色,惊异此子年纪尚幼却有如此心智,点头道:“吾本不愿现身,人间色,欲,无色三界本和本巡无半点牵挂,也不愿泄露天机引天雷自灭,怎奈看尔等刚才分肉而食,甚有善根,不愿尔等就此魂飞魄散,故才指点尔等一条生路!”

“什么?魂飞魄散?”

钟铁柱猛吃了一惊,骇然问道。

此时,外边的晴空突然阴云密布,皎洁的月光被重重乌云遮盖,变成一片漆黑,苍穹之上隐隐透出闷响,周围的湿气也越显浓烈。

钟寅初首次露出了惊怵矛盾的神色,好似对将要来临的什么充满着恐惧,一咬牙沉声道:“尔等听好,时日无多,需紧记不怠!如今尔等所谓的‘云山’本名‘雾霞岭’,两百多年前,此野岭还是荒草遍地,林木稀疏,不知何时山中出现了一个蛇妖,幻化内丹,汲取山川日月灵气,早晚吐出毒雾,应化五彩云霞,山中草木本乃天生地养,物物皆有灵性,于是为抵御毒雾,诞泌瘴气雨雾,两百年下来,平常人看来,此山云雾腾腾,恍若仙境,殊不知蛇妖已经成形。”

钟临听的毛骨悚然,万没想到就在家门口,两百年来一直盘踞着这么个毒物,颤声道:“照前辈此言,莫非蛇妖要祸害村子不成?”

钟寅初点了点头,示意不要打断他的话,紧接着道:“如今此妖物恰逢五百年一遇的天劫,坎离匡廓,运毂正轴,现下黄道紫薇星辰宫遁开,五行轮幽潜沦匿,蛇妖为了不至于被体内三昧真火焚身,必然疯狂吸取万物生灵魂魄,迷瘴沼泽本乃秀山花谷,如今已成鬼蜮,蛇妖一直未动此村,就是怕惊动佛道正门仙家,如今受内火天劫所逼,妖物必定会将方圆百里生灵魂魄收归己有,尔等绝难幸免,吾正是发觉此点,特来告知,望尔等速离此地,好自为之!”

众伙伴面面相觑,初时打猎而归的喜悦早已不翼而飞,心中乱成一团,毕竟是几个孩子,初闻此事,一时间没了头绪。

钟寅初听到外间的闷响声越来越大,知道不能再耽误,从神形之中分化出一股青烟,直入祠堂香炉下的土地,少时,从土地之上冒起了青烟,缓缓的拔出一支黝黑发亮的铁器,缓缓的漂浮于祠堂的半空,好似不受力般。

钟寅初的青脸上,神态越发凝重,对诸人吩咐道:“明日寅时到丑时之间,乃日宫爻位煞气最重的时辰,蛇妖必不敢轻举妄动,尔等必须说服村中老幼趁此段时间离开,否则到了晦至朔旦,震来受符,天地媾精的时分,想走却来不及了!”

说罢,横空一点,黝黑的铁器缓缓落于众人身前,在钟临身边不住旋转,只听钟寅初道:“此物名为紫金引雷锤,由本巡穷二百年功力炼制,可引九天神雷一击,三界凡物孰难抵挡,虽不至使蛇妖形神俱灭,却也能阻它一阻,此物灵性与你相近,机缘既定,就传给你吧,此法器只能使用一次,一旦使用,浩然正气无坚不摧,不到万不得已万万不可轻用。”

钟临的耳中即刻响起了一阵轻声,指点他驭器的符咒。

第一卷(乾)第二章妖蛇天劫,初窥大道

此时,天地之间一片晦暗,祠堂外的天空之上,浓重的乌云翻滚咆哮,狂风怒吼,树木摇晃,砂石纷飞,一株老松受力不住,“咔嚓”一声从中断为两截,云层之上电光耀目,噼叭乱响,闷响变成了轰隆隆的雷鸣,豆大的雨水倾盆而下,卷起地上的黄土形成泥溪,朝地势低矮处流动,溪流越聚越大,电光雷鸣间,天地之间顿成一片银亮。

“尔等速速离去,快走!”

钟寅初一声暴喝,祠堂两扇木门顿时倒卷飞出,催促道,“尔等紧记,一直向前跑,无论发生何时都不要停下,不许回头,快走,否则晚矣!”

钟临将紫金引雷锤收归怀中,痛哭出声,一众孩子终于明白钟寅初所指的“泄露天机,引天雷自灭”的意思,虽伤心欲绝,又怕辜负了钟寅初的一片苦心,无不强忍热泪,朝着钟寅初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随着领头的钟铁柱,奋力冲出祠堂,遁入漫天的风雨。

天雷震荡,狂风怒卷。

七人刚跑上村间的小道,就觉得眼前突然亮芒一片,忍不住回头望去,就见天空浓云不住下压,黑云之间突然闪现出一阵强芒,一道闪亮的天雷从九天之上怒劈而下,直指祠堂屋顶,“轰隆!”一声巨大的爆响,将几人震的耳鼓发麻,四肢颤抖,再睁目望去,原本就破旧不堪的宗祠,现在已经变成了冒着青烟的一堆瓦砾,土石之上燃起滔天的绿火,直把石头都烧成了粉末。

雨更大了。

这阵惊雷将全村老幼全给惊醒了过来,无不心神俱震,惶惶不安,纯朴的村民以为是惹怒了苍天,越发恐慌骇然,几个老人更是浑身颤抖着磕头祷告不止,祈求天神息怒。

这时,七人哭喊着回到村民聚居的寨旁,向家中大人和村中名望哭诉了刚才的遭遇,整个“钟家坳子”顿时一派愁云惨雾的景象,知道七人虽小,却不敢拿这样的大事开玩笑,于是全村人行动起来,收拾能拿得走的细软,准备次日立即离开此险地。

此时的钟临一等将刚才事情的来龙去脉跟村民交代清楚,就立即狂奔回自己搭建在山坡拐角处的茅屋,由于他家的地就在山坡斜上,为了照顾自家耕地,就找了这样一处缓坡用茅草油毡搭建起了这个小屋,门前开了一道泄洪沟,不惧雨天顺山而下的泥石流。

“嘭!”

薄木板制成的一堵门本身就是虚掩的,被钟临这么猛力一踹,轰然洞开。

正斜靠在铺上抽旱烟袋的钟天德被吓了一跳,刚才的滚滚轰雷已经把老人家折腾得不清,翻来覆去得睡不着,正费心琢磨着咋回事儿,又怕孙子在外出事儿,正要抽完这袋烟出门看看,就看到了浑身透湿,一脸紧张的钟临。

老头从没见过孙子这个样,从来钟临都是那种不紧不慢,遇事不惊的性格,就算是面对山中大虫虎豹,也少有这么惊惧骇然的神情,看到他这样,不由心中一紧,忙问道:“临儿,咋了?出了啥事儿?”

钟临大口的喘了几口气,胸口剧烈的起伏着,脸蛋因为过速奔跑充血而变的通红,微微平复了一下,才原原本本的将方才遇到之事复述了一遍。

钟天德也被他说得头皮发麻,连续追问了几次细节才算弄明白,知道他孙子不敢在这点上说谎,爷孙俩刚要动手整理细软和能拿走的东西,就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沙沙”的响声。

先是钟天德停下了卷铺盖的动作,接着是钟临也脸色苍白的不动了,刚才外面风声呼啸,雷雨隆隆,听不真切,现在雨停风歇,才算真正注意到外面的响声,“沙沙”的声音越来越大,就好像谁在拖着一头野猪走路的声音。

“糟了!”

钟天德伸手取下了床头墙壁上挂着的那张黄桦弓,背上了一袋自制的羽箭,扬手拽起枕头旁的弯刀递给钟临,放在床头的弯刀是防备野狼和猛兽的,一直在放在伸手可及处,防止突然蹿进屋中的野兽毒物,弯刀蒙着一层内蕴青光,显得锋利异常。

钟天德吹灭了堂前的油灯,如野狐般轻巧的猫着腰蹿出茅屋,丝毫不见老态,钟临双目一亮,也不废话,机警的跟上,一老一少都是脚尖儿轻点地面,蹑手蹑脚,尽量不发出响声。

或许是刚才那阵暴雨的缘故,密聚在天空的浓云已经散开,皓月如轮,银黄色的月光重新洒满大地,连远处的山峰都看得很透彻,月影清幽,鉴人毛发。

祖孙二人爬在一处凸出的山石后,四周是丈余高的小灌木丛,野草高与肩齐,举目望去,前方三十几丈外的树林中,两盏绿灯笼上下齐动,一条白练般如小河宽的东西,正蜿蜒着朝“钟家坳子”所在的方向“涌”去。

钟临的长随爷爷进山打猎,早就练就了一双夜能视物的夜眼,瞳孔紧缩下,更是看得真切,这一看差点没吓得叫娘,远处哪是什么两盏绿灯笼,分明是一双碧绿阴狠的眼珠子,透出森寒诡异的闪光,一条白色的花斑纹巨蟒,吐着长长的血红信子,扭动着如江河般庞大的身躯,急速的在密林中穿过,地上的枯枝落叶被其沉重的身躯碾压,发出了一阵“沙沙”声,在这样的夜里,听的让人毛骨悚然,脊梁骨直冒寒起。

空间中微微的气味越发浓烈,逐渐变得腥臭扑鼻,让人作呕,钟天德也算是阅历如海了,也被如此恐怖的蛇妖吓的手足冰冷,知道蛇虫对移动的物体和声音最敏感,轻轻的扯了身后的钟临一把,给了他一个眼色。

钟临坚定地摇了摇头,爷爷是让他回村子示警,自己设法引开蛇妖,他当然知道此中凶险,坚决不同意,就在爷孙两个用目光争执不下的时候,就看到从巨蛇的四周升起了腾腾的白雾,还淡淡的透出一股让人迷醉的香气。

钟临骇然发觉,巨蛇的身体不住扭曲变小,收缩,慢慢的缩回了浓雾中,一股粉红色的烟雾升起,再抬眼望去,烟雾之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千娇百媚的女子,缎带般黝黑的长发,随风飘飘起舞,瓜子脸上杏目桃红,朱唇含笑欲滴,一双丹凤眼含烟带雾,惹人遐思,裸露在外的玉润肌肤玲珑剔透,曲线尽露的惹火身材上只简单的披着一层粉红薄纱,隐约的峰峦起伏,却比全身赤裸更能使人血脉喷张。

蓦的,一阵“咯咯”娇笑,薄纱女子胸脯起伏,娇喘笑道:“二位相公,还跟奴家捉迷不成?”

说罢,凤目一寒,如刀锋般刺向爷孙俩藏身的石岩。

“孙儿快走!”

钟天德一声断喝,犹如平地起了个焦雷,长身而起,朝薄纱女子怒斥道:“妖孽,还不受死!”

说话间手不闲着,一张大弓不知何时已经长满,三支羽箭如流星赶矢,直刺女子的哽嗓咽喉,箭未至,钟天德已经再次弯弓搭箭,无数羽箭连珠射发,闪电般刺向百步外的女子。

薄纱女子面对蝗虫般飞至的箭雨,非但不闪不躲,反而饶有兴致的柔声道:“那么急干嘛,人家陪你们玩玩便是!”

只见女子右手弹指微动,半空中的羽箭便如香灰做成,纷纷变成碎粉,连精铁打造的箭头都变成了一团飘舞的铁屑,纷纷落下。

钟天德被眼前一切骇的张目结舌,知道蛇妖已经幻化出人形,道行高深,非是人力可以对抗,对身旁的钟临怒喝道:“还不快滚,要一起死在这里?”

“呦!”

薄纱女子朝钟临抛了个媚眼儿,抿嘴笑道:“还有个这么俊俏的小哥呢,姐姐还真不愿意杀你,不如以后跟着姐姐如何?食花饮露,翱翔天地之间,不在五行三界之内,岂不快活!”

钟临看到眼下凶险的处境,万没想到蛇妖居然来得这么快,表面却不露声色,嘻嘻一笑:“姐姐这么美的人,小子哪敢不从,不如咱们现在就走如何?”

薄纱女子双眸闪过一丝阴狠冷酷的诡异光芒,再无半点人类的感情,忽又变得如涉世未深的少女,温柔道:“等姐姐吸够了魂魄,再回仙洞秘府不迟!”

刚才女子本在深山中吐出内丹,吸取月精,忽然发觉九天神雷惩世,心知不妥,故立即赶来,这时隐隐的感觉到钟临怀中有一物事乃自己心灵深处异常忌惮的东西,这才没有立即狠下杀手,心下之意先使对面少年生出希望,只要钟临稍一露出求生的犹豫,她就暴起发难,以免触动对方拼命的意识。

钟临看清楚了女子刚才的阴森表情,觉得那才是蛇妖本来的面目,当然不会被她的花言巧语蒙住,当下假意应到:“美姐姐修炼成仙,小子也很羡慕,不过小子从小和爷爷相依为命,姐姐杀别人小子不敢干涉,但请放走我爷爷好吗?”

钟临故意流露出对仙家修炼的浓厚兴趣,双手却不离怀中左右,朝钟天德使了个眼色,指明当初告知他的神器可以自保,让他放心速速离去,暗中却下定必死决心。

薄纱女子轻迈碎步,盈盈上前两步,就在钟临看的心神一紧,就要忍不住发难的时候,耳中传来一阵“咯咯”娇笑:“那还不容易,让这位老先生走吧,奴家陪着公子就是!”

说话间却也站定,让钟临悬着的心放下不少。

钟天德看到自己再呆下去不但于事无补,反而成了钟临的累赘,虽不明白钟临告诉过他的“紫金引雷锤”有多大的威力,却知道孙子绝不会留下他先走,如今全村两百多户人家命悬一线,再不示警恐怕会被蛇妖杀个鸡犬不留,索性抛开心中焦虑,也不答话,扭头冲下山坡,却是向“钟家坳子”相反的方向。

薄纱女子看到老头没有照原路回村,心中一缓,如今夜至初更,离天明尚早,也不急于一时,细看对面少年的形貌神态,反倒对钟临有了兴趣,望着他的双眼秋波荡漾,说话间媚语如丝,轻轻道:“还没请教公子如何称呼?”

人一旦抱定必死之心,反而无所惧怕了,钟临听到女子问话,微微一笑:“小子姓钟名临,字天养,父母早亡,却也算是天养了!”

言下颇为落寞,小孩子从小失去爹娘,这份心情是常人难以理解的。

女子不屑的冷哼一声,无意间又露出了冷酷的本性,冷冷道:“天如何?阳精炁轻清而上浮为天,阴之精炁重浊于下是为地。天地相连而不相离也,地上则天。能够勘破六畜轮回,阴阳之道,五行相生相克之法,则我就是天,可笑天地不仁,妒慧嫉灵,将世间万物视若玩偶,天如何?妖何罪?”

似乎钟临一个“天”字触发了女子心灵深处的怨恨,一霎那间,女子周身再次散发出了那种一直刻意隐藏的浓重杀气,阴森冷酷,寒气逼人。

钟临吓了一跳,发觉女子的目光渐渐蒙上了一层绿光,害怕爷爷尚未走远,忙道:“姐姐学究天人,自然不比肉眼凡胎,人畜妖魔,花草禽兽莫不是世间生灵,都是天地阴阳灵气所生,自然都是相同的!”

女子眉目之间露出了一丝讶色,绿光淡去不少,没想到一个少年居然能有此番感悟,欣然道:“公子如此一说,姐姐还真不忍心杀你了!”

钟临一听“杀”字就发怵,急忙转移话题道:“生死由命,不敢强求,只是不明白姐姐刚才所说的上天妒慧嫉灵是何意?”

女子仿佛对和一个如此特异的“人类”交谈很感新鲜,自修炼成型,脱离兽身以来,她也曾经出谷遍访名山大川,期望能够得遇高人,共同解开阴阳宇宙间六畜生死轮回之谜,可世间凡人无论僧道皆把她归为妖孽一类,莫说论道,见面之下就是喊打喊杀,她也对“人类”失去信心,偶经此地,看到苍川秀谷间多聚灵气,这才盘踞“雾霞岭”两百多年,静修法术,以求渡过“天地人”三劫,修成正果。

女子幽幽一叹,露出了人性化的表情,陷入了悠久的回忆,幽幽道:“姐姐本是九华山神女峰下,山川秀谷之间的一条白蛇,五百年前,因机缘巧遇,得食天地灵气所结的‘赤焰果’,慢慢在体内结成内丹,要知天生五行,金、木、水、火、土相生相克,世间生灵皆生九窍,九窍之邪,在乎三要,此九窍九识贯穿阴阳往复的浩瀚宇宙,谁能勘破自身的秘密,开启生命的印记,则能跳出三界五行轮回,从此遨游天地万物之间,化身万亿,转瞬千里。”

顿了顿,女子双目生出了一股怨恨之气,怒骂道:“可无论佛魔道还是妖鬼灵,一旦悟破天地之间的法则,就会遭至上天的嫉妒,像姐姐这样虽然能够不灭于三界之中,却必须每五百年遭受一次天谴,‘三昧焚体’,‘五雷轰顶’,‘魂飞魄散’,上天要折磨姐姐三次才能真正成为大地散仙,这才算是得窥堂奥,刚刚入法门,姐姐吸取他们的三魂七魄也是被天所迫,这能怨姐姐么?”

一番话,只让钟临听得浑身剧震,虽说对面是一个常人嘴中的“妖怪”,可这番话却把他带入了一个完全崭新的天地,那不是为养家糊口而奔波,不是为追求过眼云烟的名利而蹉跎,那是一种对生死轮回自然法则的苦苦反抗,对缥缈如镜中水月般的无上天道的执着追求,一个他闻所未闻的神秘世界。

蓦然,一阵鼓点般的铜锣敲打声在钟临的耳旁炸起,“钟家坳子”村民聚居的地方灯火通明,锣声响奏,他明白是爷爷钟天德已经从后山绕了过去,示警村民速遁。

女子本已和缓的脸容,刹那之间变得阴森冷酷,狰狞可怕,两眼射出碧绿的诡异闪光,再也不含半点人类感情,终于明白到钟临的缓兵之计,身体缓缓的漂浮于半空,嘴中长舌乱吐,长长黑发无风自舞,显然是心中狂怒之极,伸出右掌,闪电般的拍向钟临的前心。

“嘭!”

钟临被薄纱女子含怒的一掌轰的凌空而起,“哇”的一声在空中狂喷鲜血,打着横的摔飞出去,轰然坠地。

第一卷(乾)第三章山中一日,百年江湖

薄纱女子似乎对钟临的欺骗更加不可容忍,虽没一下子要了他的命,却也咬牙切齿,怒斥道:“人类都是一样的口是心非,枉我这么相信你个小鬼与众不同,既然这样就让我把你们斩尽杀绝,你以为他们跑得掉么!”

不知道为何,倒地不起的钟临有了一种错觉,那就是面前这个“妖女姐姐”在这愤怒的一刻反而忽然有了人性,那是只有人的身上才具备的感情。

钟临强忍伤痛,两手撑地的缓缓站起,对正处在盛怒之中的女子嘴角一掀,挤出了一抹苦笑:“姐姐在上,小弟如是一个人,宁受死于姐姐掌下,可为了全村五百多口人命,不得不如此了,多谢姐姐让小弟临死之前得闻大道!”

说罢,早已暗握于手的紫金引雷锤被他猛抛向天,双目灵光闪动间,充满着一往无回的壮烈,仰天喝道:“九天神雷,尊吾法咒,乾坤二用,皆秉中宫,律令,疾!”

几乎在秘咒声起的同时,紫金引雷锤猛然爆发出夺目的强芒,苍穹之上形成一道刺眼的光团,带着流动的电光火花,狂然劈向下界。

薄纱女子骇然仰目,想移动身体却被法器引发的莫名光线笼罩,指头尾都动不了,只得提聚全身法力汇拢成团,厉啸一声,用气团迎向狂然猛劈的天雷。

“咔嚓”一声轰隆爆响,大地震动,空间中暴起无数的雷电火花,震的钟临眼耳口鼻同时渗出了鲜血,夺目的白色强芒刺的他眼睛一片生疼,耳中嗡嗡颤动,“咕咚”一声坐翻在地,却感到地表在不住的上下震抖,瞬间,往常的生理感觉好像一切都不存在了。

天地之间仿佛静止了一下,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钟临艰难的撑开眼皮,看到的却是冒着浓烟的地表和浓浓的烟雾,空间中刺鼻的焦糊味使他还确信自己活着,想要站起来却感到肌肉麻木刺疼,四肢颤抖,头痛欲裂。

尘埃慢慢落定,钟临透过尘雾望去,一道熟悉的倩影依旧站在自己身前,只不过粉红色的薄纱已经焦黑扭成褶皱,本如瀑黑发已焦黄卷曲,女子抱膝成团,周围地表完全被天雷劈的焦黑,身上黑斑片片,浑身冒烟,原本玉润白皙的肌肤再也看不出往日的光泽,脸上一片煞白。

钟临对如此结果毫不感到意外,钟寅初交给他法器的时候就明白告诉他,法器形成的天雷不比天降神雷,只属于法术引发自然界的元素发出一击,乃后天下乘术咒,对着凡人绝对可以让其形神俱灭,但对着有近五百年道行的成形蛇妖却只能阻她一阻,伤其根本却不能。

女子缓缓的伸展四肢,站起身形,天雷的一击已经使她受了不轻的伤,对修行的影响更是难以估计,嘴角挂着两行血印,心中已然狂怒,双手虚空一爪,对钟临厉嚎道:“给我死来!”

钟临随着女子的动作,就感到自己四周空间猛然向内挤压,把他的肌肉骨头狠狠向内脏挤去,庞大的压力碾压的他心脾内脏几乎爆裂,百骸犹如被万蚁撕咬,针扎剧痛,脑中浑浑噩噩,呼吸困难,越发急促。

就在他自忖必死的时候,空中突然传来一声龙吟般的清啸,啸声穿云透地,山林震动,就见到一个背着大酒葫芦的邋遢老道,脚踏长剑,凌空飞来,在半空中怒喝一声:“孽畜,休要伤人!”

就见一道如一汪秋水般的冷寒剑光电闪而至,周围满是剑芒刺破空气的呼啸风声,钟临周身压力猛然一松,迷迷糊糊之间只来得及聚积仅余的一点力气,朝天空大喊一声:“道长,莫杀我姐姐!”

刚一说完,好似一下子轻松了下来,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霞光万道,云海滔滔,千峰万峦的群山环抱之中,从高山积雪而化的清溪依山势蜿蜒而下,汇集成潭,山巅朔风凛冽,大雪纷扬,满天旋飞飘舞,银妆素裹,一派妖娆的白色世界。

山腰处积水成潭的天池峰却是一派春色,春江花溪,潺潺泉水,微风过处,怡荡东风,挟着浓浓的春意拂过,寒潭上顿起银鳞万点,衬以朦胧远山,榆柳点缀其间,恍若仙境,让人泛起迷醉美感。

窗外一阵苍鹰清鸣打断了钟临的好梦,睁开双眼,就看到一排排长短不一的翠竹,用麻绳固定,错乱而又充满自然至理般的组成了整个房顶内层,微微一动,左右望去,才发觉自己正躺在一张竹床上,身处在一个翠竹搭成的小屋。

钟临翻身坐起,胸腹之中的刺痛感使他记起了昏迷前的夜晚,不知道为何却到了这里,身上还穿这个不伦不类的道袍,仔细打量四周,发觉屋子内的摆设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除了一张竹床就是一个简单的洗漱木架子,上面摆放着一个大的不象话的木盆,地板也是竹子排列组成,下床踩入其上,略有松浮感,鼻中充满了一股淡淡的草木味,想必是竹子发出的。

让钟临最感兴趣的是挂在竹墙上的一幅水墨画像,既不是西天诸佛,也不是人间先贤,画中之人酒糟鼻子,耗子脸儿,麻杆般的瘦弱小个头却撑起了一件宽大而又邋遢的道袍,此人背着个比他本人脑袋还大三圈的赤红酒葫芦,手舞三尺青锋,嘴角翘上嘻嘻而笑,背靠日月星辰,花谷秀川,一个出家的道人眉目之间却一脸贼像,看得钟临忍不住呵呵笑出声。

“小子,你笑什么?”

一股明显装出来的威严喝问传来,还是把钟临吓的一缩脖子,扭头望去,就见到画中之人正晃晃悠悠跨进房门,丈外都能闻到一阵酒香,这老道看的真切,努力想使自己在钟临面前走的四平八稳点,却忍不住走两步打一个饱嗝,邋遢的肥道袍不知道多少年没洗了,满是油腻,一把锈迹斑斑的古剑比他还高,剑鞘尖儿都快挨着地了,这老道却毫不在意,依旧把步子迈的神采飞扬,精神抖擞。

钟临记起眼前这邋遢道人就是那晚对自己有救命之恩的道长,想起这看似貌不惊人的老道那次乃驭剑而来,赶忙收起轻视之心,倒头便拜,感激道:“仙长救命之恩,我~”

“得了!”

邋遢老道大刺刺的受了钟临一拜,等听到了感恩的话,不耐烦的一挥手,晒道:“我来生做牛做马是吧?别跟贫道啰嗦这个,快起来!”

钟临尴尬的挠挠头,站了起来,暗道:我本来不是想说做牛做马的。

可被老道一打断,势必不能再开口讨没趣,忙问道:“仙长,小子的爷爷怎样了?这是哪里?您没杀我姐姐吧?”

他只记得当时飞剑舞动,身子一松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心中记挂爷爷和生死未明的“蛇姐姐”,忍不住问起。

老道不怀好意的斜眼瞄了他一眼,看得钟临浑身没来由的升起一道寒流,就见老道拿起背后的大酒葫芦,拔开木塞仰头猛灌了一口,无比享受的呼出一口酒气,没好气道:“你小子知不知道你昏迷了多久?”

钟临愕然摇头:“不知道!”

“嘿嘿!”

老道一声奸笑,若无其事道:“也就是七年两个月又十五天罢了,跟贫道当初没得比,少太多了!”

“什么!”

钟临只感到脑中一片空白,两眼发黑,晕晕乎乎的差点又昏过去,喃喃道:“七年,这,这怎么可能?”

胸中又是一阵刺痛传来,他脑中微微清醒了一下,暗忖这个疯疯癫癫的老道一定跟自己开玩笑,他受的伤还隐隐作痛,怎可能一下子过了七年。

邋遢老道一眼就看破了钟临的心事,低笑道:“四肢虚浮,胸中刺痛吧?你小子以为引天雷下界那么轻松,再加上你被蛇妖法术一折腾,骨头全断了,内脏移位,三魂七魄游离肉身,费了老道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你的元神固住,一块骨头一块骨头给你扶正,七年之内又用去贫道积攒半生的银子,遍采灵药炼丹让你含化,才算保住你微乎其微的小命,嘿嘿!”

说着傲然一笑,显得对自己的医术很满意,“臭小子也算没浪费贫道一番心血,照你这样的常人早翘辫子了,你小子还能活蹦乱跳,只是昏迷七年,嗯,不错,不错,证明贫道的眼光如炬,没有看错!”

钟临脑子里全乱了,听得出对面老道不是说笑那么简单,细看窗外已是鸟语花香,虽然在山腰,却一派春意盎然的景色,而自己昏迷那晚却是盛夏已快立秋,再看自己,果然长大不少,骨骼也粗壮了许多,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格外明显,想当年自己十五,一个春秋大梦“晕”到了二十二,眨眼间已经长成青年,不由泛起想痛哭一场的冲动,走前两步一把抓着老道的袍袖,焦急道:“那我爷爷呢?”

他想到自己七年多的时间里如活死人一般,爷爷一定很担心,忙问道。

老道嘻嘻一笑,轻松道:“你小子是没事儿了,你爷爷那小子早两腿一蹬翘辫子了,乃贫道亲自作法超度那小子的,还没收银子呢,回头算你小子账上!”

钟临大吃一惊,只觉得自己摇摇欲坠,喃喃道:“我爷爷~~他~死了?”

老道认真的点点头,不奇怪道:“正常,一把年纪了,放在凡人身上也该死了,日月有数,大小有定,那小子棋又臭,酒量又浅,早死早投胎,死了干脆,坟头就在天池峰后山,死后能有此清山秀水的阴宅,也不知道那小子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钟临无法接受接踵而来的噩耗,不住反复嘟囔着“死了~七年,七年~死了!”眼前一黑,朝后便倒。

眼看他就要撞到地板,就见老道嘻嘻一笑,伸出袍袖轻轻一卷,将他的身子抱在身前,呼的飘到竹床边,把他身体缓缓放好,拿起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口,抚掌轻叹道:“山中方一日,人间已千年,大道无形,期度日月乾坤,阴阳相推而变化顺矣,睡吧小子,醒来什么都好了!”

不见老道怎么动作,突然如虚影般凭空消失,再见时却在竹屋外的石桌旁,正饮酒悲歌:“斗转星移,寒暑春夏,有道是银河苍穹九万里,无人与共,此生何必?十年风雨江湖,一夜枯荣,尽付东流去。昨夜听风观雨,笑红尘百态,谁人夺万世潇洒?叹沧桑金戈铁马,皇朝霸业,尽归黄土,不若山林雨露,斟朝夕北斗,俱醉皓月,何必恋区区百年江湖!”

此时的邋遢老道哪有半分的俗相,辗转腾挪间如鬼魅穿云,出尘之态令人不可测度。

第一卷(乾)第四章拜师峨嵋,无道玄机

一株娇艳的野山红兰花上,轻爬着一只黑纹黄蝴蝶,一阵清风拂过,黄蝴蝶扇起了两只薄翅,脚离花蕊,顺风

翩翩起舞,上下起伏的轻落到一个土堆之上,悠闲的享受着和煦的暖光,不解的望着一个跪在土堆旁的青年,不明白这个青年为何如此伤心。

青年盯着面前的土堆痛哭失声,不住用两手抓捏着身下的泥土,浑身轻轻颤抖,显是心中悲怆,望着爷爷的坟墓,一幕幕往日的情景浮上心头,直到亲眼看见这处新坟,钟临才明白自己不是做梦,就在自己从昏迷中苏醒的三月前,钟天德在担忧孙子的煎熬中,再也驮不过那个寒冬,灯枯油竭,驾鹤西游,从小跟自己相依为命的爷爷就这么的去了,一时间怎么也接受不了。

“小子,还看不破呢!”

邋遢老道不知道何时已经站在了钟临的身后,看着他的双目之中隐伏了一层怜爱之色,淡淡道:“朝露昙花,人生百年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你爷爷只不过重归来时的地方,天地间孕育生命万物的源头,一旦阴阳相交,龙虎相济,就又回来了,这有何伤心?”

钟临止住哭声,双膝伏地朝邋遢老道磕了一个响头,感激道:“多谢道长将爷爷厚葬,钟临愿伺候道长起居饮食,鞍前马后,以报道长大恩!”

说罢,又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

“嘿嘿!”

邋遢老道双目一亮,怪叫道:“那倒不必,不如做贫道的开山大弟子来的实惠!”

钟临愕然道:“弟子?”

邋遢老道看他这个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光火道:“凡人想见贫道一面也是难比登天,想贫道当年斩妖除魔,太~嘿嘿,那个名号总之是大大的响亮,你个臭小子还不愿意怎地?”

说到“太”什么的时候,罕有的脸红了一下,好像不愿提起。

钟临赶忙道:“不不,我是怕小子资质愚蠢,那~我~这个!”一时间慌了手脚,怕道人误会,紧道,“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当下钟临不在多言,爷爷死后世间再无亲人,多了一个师傅他是求之不得,纳头便拜。

邋遢老道哈哈大笑,七年前初见钟临就觉得此子甚有道基,几百年来老道驭剑神州,遍览群山,降魔卫道,游戏人间,从未动过收徒的心念,一见钟临下,多年未动的凡心也被拨动,七年来对钟临身体的了解甚比他本人,明白面前这小子正是修炼道法的一块璞玉,一经雕琢前途不可限量,欣然道:“如此甚好,本派将在你手中发扬光大,嘿嘿!”

好似老道多年计划的阴谋终于得见曙光,忍不住又是一阵嘿嘿奸笑。

跪在地上的钟临看到老道得意忘形的样子,突然升起了一股上了贼船的感觉,疑惑道:“师傅,咱们~~那个本派是何派?”

邋遢老道解下从不离身的酒葫芦,大灌了一口,拂须傲然道:“本派那个~~还没有名字,不过有徒儿的加入,今天正式立派,为师出身道门,如今身处峨嵋天池峰,就叫做‘天道门’好了,嘿嘿,你就是本门开山大弟子!”

“啊?”

钟临吃了一惊,没想到庙大无僧,进门就是个佛,居然成了开山大弟子,看着面前“师傅”红光满面的陶醉样子不像是开玩笑,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越发觉得蹊跷,愕然道:“师傅,您老人家?”

钟临当初看老道凌空驭剑,道法高深,本想应是名门大派的得道高人,现在越来越觉得像个孤魂野鬼似的流浪道士,不免心中嘀咕。

老道嘻嘻一笑,伸手抡圆了就给了钟临脑袋一巴掌,知道这小子心中想什么,若无其事道:“贫道本乃一大派长老,怎奈仙法超绝,那个~嗜好广泛,呵呵,你明白了,于是!”说着话锋一转,尴尬道:“于是被踢出门墙,除名教宗,只好四处云游了。”

钟临:“……”

老道脸皮果然不是普通的厚,脸上一红就恢复常态,哈出一口酒气,眉开眼笑道:“起来吧,你既入了本门,就该有个道号,嘿嘿,再起太麻烦,今后就在徒儿俗名中加个‘道’字好了,贫~那个,为师往日道号就不提了,吾徒称呼为师‘醉道人’即可!嘿嘿!”

醉道人一阵志得意满的怪笑,仿佛对第一次替人起道号很感兴趣,对师徒礼数却一点也不关心,乱七八糟一通介绍就算给钟临改过名字了,从此,钟临正式更名为钟道临。

钟道临暗叫命苦,也明白他这个师傅没啥架子,估计被扫地出门就是因为他“广泛”的嗜好之一“嗜酒”,站起身子,苦着脸道:“师傅,徒儿该做些什么?”

醉道人神情转为肃穆,眼中精芒一闪,严肃道:“修真炼法,气意息三者相辅相成,必需功勤不怠,文守武炼,一日不可松懈,切不可躁急心浮,贪功求进,以至于遁入魔道,昧火焚身,切记!”

说着,探手入怀,从怀中取出一本薄册,运劲轻轻一弹,小册子疾如离弦之箭般飞向钟道临,却在离他身前两尺的地方突然停下,缓缓而落。

钟道临接过薄册,细摸之下竟是羊皮,见青色封皮顶端上书“无道经”三字,翻开一看,只见十页羊皮纸洋洋洒洒写满蝇头小字:

“天地始一,人身无尽,万法自然,去留无意,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根,绵绵若存,用之不勤,气生于穴,穴成于气,恃之不见,持之不得,生之畜之,生而不有,玄穴初成,纳身之精,意化魄精,真气始成,气随穴走,虚极守静,善建不拔,善抱不脱,凝气为实,固穴为址,塞兑闭阳,开兑济阴,阴藏于阳,阳隐于阴,孤阳不生,独阴不长,地宁神灵,谷得以盈,知雌守雄,宇明天溪,重为轻根,静为噪君,气门混成,先天地生,神随意走,穴以心移,化而欲作,镇之以朴,虚而不屈,动而愈出,百骸升气,同寿大地!”

钟道临幼时跟随村中读书人识字,加上天资聪慧,认字颇多,可这开篇的几行小字却让他看的入赘云端,犹如雾里看花,水中望月,头疼不已,正在他茫然不解的时候,耳中传来了醉道人的一阵轻笑:“此功法初时救护命宝,涵养本原,是为初成,等炼精成气,采补还丹才算小成,嘿嘿,修真炼道,皆为本源中求,全靠你自身领悟,所谓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能悟出多少就看徒儿的造化了!”

钟道临被醉道人拉回了现实,愕然道:“师傅,您老人家修行了多久才悟出来?”

醉道人听他这么一问,老脸一红,晒道:“为师道法高深,那个天赋异秉,智倾三江,不过用了不到十载就已初成,又三十六载小成,至于大成嘛,咳~也就不到两百年吧!”

钟道临吓的一哆嗦,骇然道:“我的娘呀,这么长时间!”

暗忖,怪不得师傅叫自己爷爷为小子,跟醉道人比起来,钟天德简直就是重孙子辈了。

醉道人没事人一般,故作轻松道:“百年转瞬即过,又何长短可言,比起浩瀚宇宙一呼一吸间已是沧海桑田,又算个什么!”

钟道临呻吟一声,苦着脸任命道:“师傅教训的是,徒儿明白了!”

醉道人给了他一个孺子可教的目光,欣然道:“从明日起,早晚练气吐纳,去浊气映日月,三更起床,五更造饭,那个~砍柴挑水,煮饭洗衣,一切内务皆有徒儿指挥,兵法云:欲谋胜敌,先谋固己,预谋疏阵,先谋地利。练道法乃策应阴阳万物法源,引自然浩然正气,吞化天地,故必须有一个铜筋铁骨般的肉身,才能仗此宝筏安行彼岸,明白么?”

钟道临暗呼倒霉,就他一个光杆儿元帅指挥谁去?终于明白醉道人为何从见到他开始就一直奸笑连连,原来终于找到了个不用银子的“内务总管”,说起来还一套一套的,只得惨然应道:“是,师傅,徒儿遵命!”

醉道人看到这么听话的徒儿,老怀大慰,哈哈大笑,喝着葫芦里的烈酒,哼着小曲,摇头晃脑的越去越远。

从此,在峨嵋玉池峰山巅之上,就出现了一个不住奔波劳累的身影,天不亮,钟道临就一骨碌从床上爬起,伴着皎洁的月光,提着屋中的巨大木盆,攀山越岭,从山间荆棘丛生的羊肠小道中穿过,行至山底寒潭取水。

他终于弄明白屋中摆放的巨大木盆是何用了,醉道人不许他在山泉处取水,只允许从寒潭中取,一来一回的蜿蜒山道极其难走,双臂又要紧抱着大木盆,不让水洒出,可木盆巨大的尺码怎么抱怎么别扭,在如此的山道中穿行,树杈野草,荆棘枯枝,毒虫野兽遍地,又要翻越一个又一个险峻的山岩,听着峨嵋峰顶猿猴的啼叫,看着自己悲惨的命运,他终于明白什么叫做生活在水深火热当中了。

等他龇牙咧嘴,晃晃悠悠的回到山顶的竹屋,往往已经是日上三竿,盆中的水能剩下一两成就能让他偷笑了,大多数时候总是在山间攀爬,穿行时摔倒,又要重新回去取水,常常是折腾数次才能倒满小半缸,其中的辛苦不足以向外人道。

每到钟道临气喘吁吁的回到山顶,总是能看到醉道人不怀好意的目光,开头半年时间里,没有一次能够按时将水倒满,耽误了做饭就会受到师傅的责罚,罚得很简单,抱着一根长长的原木,如蛤蟆般在山间小道上不住跳跃一个时辰,来回数趟,原木两头不准触地,否则马上就是从天而降的惩罚,有时是鹅卵滑石,有时是脑袋大的山岩,只把钟道临砸得头破血流,浑身是伤,等到他抗砸打的适应力稍强后,干脆就是从天而降的小型闪电,山野间经常能够听到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让人闻之心酸。

等钟道临如一滩烂泥般扛着原木,支棱着卷曲焦黑的毛发,穿着浑身冒烟的道袍回来后,噩梦依然没有结束,等待他的是没完没了的砍柴,再砍柴。

醉道人让他砍的柴火与众不同,要求每块木料都要砍成巴掌大的方条,不能短一分长两寸,必须大小一致,厚薄相同。

这一下子可把钟道临给整毁了,双肩早就因紧握木盆而麻木僵硬,肌肉拉伤下,动一动都像针扎似的痛彻骨髓,再举起不比大木盆小多少的开山巨斧,还要把木料劈成错落有致,大小相同的方条,简直要了他的命,开始是举起斧子轮几下就疼的昏死过去,后来变成轮一斧子,哆嗦三下,惨嚎一嗓子,只把一个大小伙子折磨得如深山野鬼一般,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一块块青紫发黑,状如斑马。

到最后钟道临跟本不敢躺在竹床上,干脆露宿屋外花圃旁,侧身而卧,晚上不敢翻身,轻轻一动就是扯动全身的连锁反应,疼痛欲绝,一个大小伙子,被醉道人折磨得总是在夜间痛哭失声,宛若待宰羔羊。

能睡觉的“安稳”日子不到三个月,钟道临连睡觉的权利都被醉道人无情的夺走,挑水,砍柴完了就是挥动大勺给醉道人做饭,本来到这个时候已经可以去睡觉了,可如今他只能听从醉道人的吩咐,盘坐在屋内竹床蒲团之上,吐纳练气,身子一歪就是一阵无情的针雨,钟道临伤上加伤,满身血孔。

这时候的钟道临已经生不如死了,打坐的地方从屋内竹床变到屋外的石桌,又从石桌变到山颠突岩之上,寒暑春夏,伴随着夜间冷冽的呼啸山风,鹅毛般的大雪,浑身颤抖着保持体内经脉中气流不紊乱,又要分出一部分三焦真气护住心脉,保持哪怕是最低要求的一丝体温不被雪葬,不被无声无息的冻毙山顶。

等钟道临适应了山颠的气候,醉道人干脆命其在寒潭瀑布下打坐,这一下子可真的是九死一生了,钟道临开始连瀑布都钻不进去,一步三滑,跟下饺子似的“扑通扑通”直往寒潭里栽,等醉道人把他捞出来,早就冻得面目雪白,神志不清了,再往后更凶险,虽说能够像壁虎一般固定在急瀑之下,不让激流冲走,可瀑布从天而降的一压之力有多大,钟道临就在这种不住的昏倒,不住的瀑中打坐,循环往复,日月不停,悲惨的命运一直持续了六度春秋。

第一卷(乾)第五章脱胎换骨,白猿献媚

山花烂漫,木秀花香,林中猿猴欢啼,山谷虫鸣鸟唱,郁郁葱葱的山林又焕发出了蓬勃的生机,一扫冬日颓废的倦气,尽量伸展着繁茂的枝叶,与清风齐舞,又是一个春光明媚的清晨。

蓦的,一声龙吟般的清啸传来,穿林透地,响彻云霄,宿鸟惊飞,蛇兽骇遁,山林中突然出现一道急速掠近的青影,只见他背背巨盆,轻巧如狸猫般无声腾挪,不住在枝繁叶茂的大树上变换着身形,双脚轻点枝干,流星赶月般从一株老松跃向另一株苍天巨柏,就连林中猿猴见到此人堪比鬼魅的身法,也崇拜的连连双手捶胸,“叽叽呀呀”咧嘴笑个不停。

眼看就到林木尽头,眼前就是山岩嶙峋的潭谷,青年嘻嘻一笑,脚尖儿猛踏枝头,树木摇晃间,青年如大鹰般腾空而起,迎面的逆风吹得他破旧的道袍猎猎作响,随着空中气流的走势,上下滑翔着朝寒潭降去。

刚到寒潭上空,青年凌空翻了一个跟头,背后巨木盆不知何时已经举在手中,疾速的在寒潭水面掠过,白花翻滚,青年脚踏潭水,怀中木盆中的清水却是纹丝不晃,就那么两腿如轮,踏波而行,如一缕轻烟从水面上闪过,稳稳的停在寒潭一面的碎石空地上,呵呵而笑,显然对自己很满意。

青年此时的样貌和刚入峨嵋的时候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精瘦的骨骼变得粗壮孔武,一双精光灿灿的眸子,虚空生电,好似能看透三界,越发深邃难测,让人望之心惊,四肢变得硕长灵巧,辗转腾挪间如羚羊挂角,毫不拖泥带水,全身肌肤散如婴孩般的娇嫩,又内蕴力量的闪光,充满爆炸性的能量,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就好似一头草原上正在猎食的豹子,又好似不动苍松。

青年正是跟醉道人已经学艺六载的钟道临,六年中便尝人间辛酸,噩梦连连,却也把他锻炼的如脱胎换骨般,活脱换了一个人,光看他那如婴孩一般的肌肤,就不知道是掉了几层皮后才重新长出的,粗看之下柔弱无骨,却不知道已能剑砍不伤,加上体内修炼《无道经》所载练功法门所得来的真气,更胜铜筋铁骨。

“咦?”

钟道临刚要捧着大木盆回去,耳旁突然响起一阵凄厉的惨叫声,细听之下还夹杂着山猴“叽叽喳喳”的怪叫,不免心中一动,举着大木盆,朝声音发出来的西山纵去。

西山洪椿坪是他经常游逛的地方,有时砍柴拾些野生蘑菇,知道那里生活着一大群野猴,胆子颇大,不惧虎狼,照师傅醉道人的说法:“峨眉的猴子,建安的黄蜂,都成精了!”这峨嵋的猴子正是指的在洪椿坪生活的这群猿猴,钟道临听到惨叫声似乎是猿猴所发,叫声越发低微,于是脚下加快,在林中电闪而逝。

来到西山洪椿坪脚下的密林外,钟道临就见空地之上聚集着超过百只的各类猿猴,“叽叽叽叽”的围着空地上的一只通体雪白的通臂猿,白猿个头很大,唇下居然生出了三缕白须,看来年龄不会比自己小,这时候不知怎么了,正凄惨的吼叫着,浑身痉挛的在原地打滚,四肢乱挠着土皮,又不住的敲打自己的前胸。

老白猿似乎是这帮猴儿的首领,四周的大小猴儿们看到它这样都是抓耳挠腮,可又不敢靠近老白猿的左右,老白猿已经陷入疯狂,四肢扑打,草木乱飞,不论人猴儿,认谁上去都会被它给一爪子撕裂,于是老白猿的猴子猴孙们急得围着它团团乱转,叽里呱啦闹个不停。

猴群突然发觉钟道临这个生人走进,就好像一碗清水倒进热油里,马上炸了锅,几个粗壮的黑色猿猴,支棱着大耳朵,呼呼腾腾就朝他冲了过来,爪子抡圆了就朝钟道临抓来,小猴儿们也龇牙咧嘴,在外围“吱吱吱吱”露着黄牙朝他吓唬着,几只老猴儿则分置左右,来回蹿跳个不停,间或吼两嗓子,遥遥指挥着猴群,对钟道临形成了包围。

钟道临没想到猴儿群这么大反应,明白是怕他趁机伤害到老白猿,赶忙放下水盆,经脉内气意聚行夹脊,疾速上行至泥丸午位,气机则沿任脉下行,至双臂少阳经后从双手虎口处透掌而出,“嘭嘭”两声撞飞了两只攻来的黑毛猿,伸手挡开了另几只的钢爪,眼看猴群又要重整阵型攻来,大喝道:“在下没有恶意,只是想看看白猿伤势!”

“轰!”

以钟道临为中心,庞然爆发出一股向外涌动的气团,将猴儿子们给硬生生的推出圈外,这一手把精明的猴儿们给震住了,一扭猴儿脸,叽叽乱叫的蹿蹦跳开,在一丈五六的地方遥遥包围着钟道临,护卫着老白猿,却没再次攻来。

又是一声大吼,老白猿一声惨嘶,原地抽搐着,猴儿们更是急得上蹿下跳,唧唧唧唧乱成一团。

钟道临一皱眉,看来老白猿快疼昏过去了,再不施救恐怕要死“猴”,于是一边功聚于体,一边从双目之中将善意传给挡在面前的群猴,小心翼翼的朝老白猿走去。

猴儿们初见钟道临含有善意的目光犹豫了一下,可等他走到离老白猿还有不足三尺的距离,猴们却谁都不干了,怕他伤害猴王,一股脑的冲来,也不管打得过打不过,一个个张牙舞爪,龇牙咧嘴的晃动着长尾巴冲上,圈外的小猴儿们也捡起地上的枯枝碎石,不住朝他砸来,一时间烟雾隆隆,猴嘶猿啼,乱成一团。

钟道临心中这个骂呀,暗道一群傻猴,真是猴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却也不敢再出手,怕越弄越糟,任凭猴子将他的衣衫撕裂,反正真气聚体,不惧刀剑,只把眼耳口鼻护好,蹲下身子细看白猿的伤势,也不管眼前群猴乱舞,爪影重重。

老白猿这时候已经疼糊涂了,浑身颤抖,气若游丝,出气多入气少,钟道临将白猿翻身一看,大吃一惊,只见白猿背后模模糊糊烂成一团,沾满了泥土和血液的混合物,怪不得没有血流下来,右腿耷拉着,看来也断了。

钟道临摸了摸白猿的骨缝,证明了自己的猜测,老白猿右腿从中而断,裂处骨头粉碎,几根骨杈犬牙交错,怪不得疼成这个德行,他把已经被群猴撕裂的道袍扯下来一条,先把老白猿右腿上面绑紧,免得破裂的血管造成血液阻塞,然后起身朝树林走去。

这时候猴群也明白过来了,知道钟道临是为了救自己的猴王,一个个不再对他怒目而视,大眼瞪小眼,小猴瞪老猴的围成一圈,看着钟道临忙乎,不知道这个“人”在搞什么。

钟道临将一大盆清水端了过来,放在老白猿身旁空地,把两根从林中挑选来的直木棍照着老白猿的右腿比划了两下,折断成几节,伸手开始拔老白猿右腿上的白色长毛。

“唧唧唧~呀咿咭!”

正在看着钟道临忙活的两只小猴儿见他开始拔自己老大的猴毛,又开始暴怒的叽喳乱蹦,伸爪子就要朝钟道临脸上抓。

“别吵!”

钟道临突然暴喝一声,吓得周围一群猴噌的一家伙都朝后蹦开,俩虚张声势的小猴儿更是连滚带爬蹿出老远,浑身吓得直哆嗦。

钟道临没空搭理这群笨猴,伸手入怀取出一个白瓷瓶,有点儿舍不得的拔开桃木塞,朝掌心上倒出了两滴碧绿色的汁液,一股迷人的芳香传来,闻的周围猴子都是一阵心醉,毕竟这群猴子常年在此仙山秀水处繁衍生息,多少有点灵气,知道这玩意儿不是凡品,一个母猴儿更是给了刚才两只闹事儿的猴子小脑袋上一巴掌,责怪俩小家伙不懂事。

俩小猴也挺机灵,知道错怪了钟道临,不好意思的嘻嘻一笑,长尾巴一卷,一屁股坐回母亲身旁,眼珠滴溜溜乱转,盯着钟道临手中的白瓷瓶,不知道打什么主意。

钟道临将掌心的碧绿色液体揉匀了,朝老白猿光秃秃的右腿膝盖涂去,手刚一触及老白猿的断骨处,就把它疼的一哆嗦,不过老白猿似乎明白这个人类正在替自己疗伤,哼唧一声也就咬牙任凭钟道临帮它上药,架骨,断腿上慢慢的有一股清凉传来,老白猿好像挺享受,歪个脑袋轻柔的吐着热气,一双猴眼眯了一眯不动了。

钟道临先帮老白猿处理过断腿,用木棍架好,将断腿用布条捆好,然后又把白猿翻了个身,将后背的泥血伤口洗净,取出一小粒黄色丹丸,剥开封腊将药丸碾碎,混着清水把烂肉处涂抹好,等忙活了半天,终于搞定后,吁了一口气,伸伸胳膊对白猿道:“老猴,在下也不管你听懂听不懂,反正伤口已经给你弄好了,别乱蹦乱跳,休息些时日就没事儿了,我走了!”

说罢,抱起身旁的大木盆,就要拔寨起营回去。

“唧唧,嘎嘎!”

老白猿看到这小子要走,急忙叽叽喳喳又叫了起来,一个翻身从地上爬了起来,来了个白猴独立,用左腿支撑着身体向钟道临比划着什么。

“呃,不送!”

钟道临以为白猿在跟他道别,也冲它友好的摆摆手,暗赞这猴儿还挺懂礼数,突然感觉又被一群叽叽喳喳乱叫的猴子给拉住了,心中不免有些生气,喝道:“你们这帮泼猴儿怎么没完没了的,把小爷惹毛了,叫你们见识下我师傅的手段!嘿嘿!”

钟道临跟醉道人学艺六载,功夫不是白学的,起码这一阵奸笑就深得真传,当下立即就想把醉道人折磨他的手法“传授”给这一群野猴,直把猴们吓得唧唧哇哇乱叫,知道眼前这小子不怀好意。

还是刚才那俩小猴儿聪明,知道面前这个“人类”听不懂猴语,急急忙忙跳到钟道临前面,歪七八扭的东摇西晃,尾巴乱甩,叫个不停。

钟道临看的一头雾水,这俩猴跟扭秧歌似的,也不明白要干啥,咕哝道:“你们俩不是喝多了吧?”

谁知道他无意的一句自言自语,竟把周围一群猴子喜的上下乱蹦,俩小猴嘻嘻一笑,更是冲着其他猴摇头摆尾,猴模狗样,好像在说:咋样?还是俺们俩猴聪明吧!,

这时候老白猿看到钟道临已经“明白了”,居然会拽过来一根树枝充当拐杖,领着一群老少猴子朝树林深处进发,猴群中还不时有猴子停下来冲钟道临摆爪子,示意他跟上。

钟道临给这帮“傻”猴给弄迷糊了,心想跟过去看看它们搞什么鬼也好,于是抱着个大木盆紧跟而上,一个拄着拐棍的老白猿领着一群老少猴,老少猴又领着一位抱木盆的人,一行人猴浩浩荡荡朝树林中进发,成为峨嵋千年未曾得睹的奇观。

钟道临尾随这群稀奇古怪的猴儿穿过密林,直到一处山岩耸立的石山才停下,老白猿一声怪叫,从石山之上又蹦下来数也数不清的猴儿,这些生面孔猴儿看着钟道临也新鲜,钟道临看着这漫山遍野的猴也纳闷,加上跟随老白猿的猴子不住向这些猴介绍钟道临,吹嘘他那白色瓷瓶的神奇,一时间猴群喧闹着彼此追逐嬉戏,闹得石山之下鸡飞狗跳,猴儿声鼎沸。

老白猿恢复了猴王的威严,指挥着两个黑色长臂猿给钟道临带路,示意他跟上。

钟道临抱着个大木盆,稀里糊涂跟着两只黑猩猩似的长臂猿攀岩而上,来到了一处石洞,洞口黑洞洞的,里面反而亮堂,布满钟乳石,闪烁着五彩微光,尚未进去就闻到了一股醉人的酒香,绝对不是他师傅醉道人葫芦里的那种酒味,醉道人的酒辛辣刺鼻,他虽然不懂品酒,也知道自己师傅穷,葫芦里肯定不是啥好酒,而这股酒味浓而不烈,风吹不散,还含有水果的那种特有的香气,只是闻一闻,就让他这样不喝酒的人都忍不住兴起尝一尝的冲动。

原来老白猿为了感谢钟道临的救命之恩,特地请他来喝酒,要知道这种“猴儿酒”乃采集灵山中百果精髓,辅以猴族秘法经年特制,人类莫说尝过,就算听说过的都寥寥无几,猴儿们可谓是够讲义气了,欠缺沟通下,还差点惹翻了钟道临,险些就要“醉道人手段伺候”这帮猴,钟道临心中惭愧不已,想到嗜酒如命的师傅醉道人,双目一亮,将盆中清水顺手朝地上一泼,迈大步纵身入洞。

石山下的老白猿和一众野猴尚不明白自己这些猴儿,多年呕心沥血炼制的“猴儿酒”就要被人的巨大木盆洗劫一空,仍旧单纯的嘻嘻哈哈彼此笑闹着,“唧唧呀呀”追逐嬉戏个不停,给老年猴挑虱子的小猴儿依旧专心一意的瞪着俩猴儿眼翻看着面前老猴的长毛,挑出虱子就笑嘻嘻的一口吃掉,津津有味的样子,在树木间跳跃的猴们依旧快乐的攀高跳低,玩的不亦乐乎。

只有高台之上拄着拐棍站立的老白猿望着山上的老脸不住变阴,好似感觉有点不妥,突然想起了“救命恩人”身旁的那个巨大木盆,神情一呆,口中猛然“唧呀”一声比受伤时更凄惨的怪叫,拐棍也不要了,双抓捶胸,朝山上洞口不住嘶吼,双目尽赤。

一众正笑闹着的猴子听到老白猿吼声,再看看猴王乱舞的动作,一下子全明白过来了,知道事态紧急,漫山遍野的猴子“唧唧呀呀”怪叫着,都拿出平生最高的麻利速度,先后蹿上石山,朝藏酒的山洞疾冲,进洞一看猴眼全傻了,一个储酒的小潭坑空空荡荡,浅浅的还剩了一层“猴儿酒”,飘着浓郁的香气,钟道临却早已不知去向。

山下的老白猿得到小猴儿的禀告,悔不当初,捶胸跺脚,一口气没顺过来,断腿一哆嗦,惨叫一声,晕了过去。

第一卷(乾)第六章筑基洗髓,乾鼎坤炉

醉道人正懒洋洋的躺在花圃旁的竹椅上晒太阳,哼一段小曲,喝一口红葫芦里的烈酒,显得悠闲自在,钟道临的进境让他很满意,总算没看错眼,心想再过一段时间,等给这小子筑基完毕,就能传授他道法秘咒了,当年不满师门孤傲自大,兴起了自立门户,结合佛魔道三界内各家所长修炼的念头,以求突破炼神还虚的境界,上窥无上天道,勘破死结。

谁知道两百年的时光如飞燕渡涧,匆匆而逝,道法却毫无寸进,直到遇上钟道临的那天,他才从内心深处明白,自己苦苦等等的那一天,终于来到。

醉道人正哼着小曲,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忽然,全身僵硬了一下,两眼爆发出从未见过的亮光,停止了所有的动作,鼻头一阵颤动,“噌”的一下从竹椅上蹦起,眼睛直盯着疾速射来的青影,发出了饿狼般的绿光。

稍时,醉道人再次确定自己没有认错后,“啊呀!”一声怪叫,腾空而起,如离弦之箭朝来人射去,速度快的不像样子,既如猛虎下山,又如赶着投胎,还有点恶狗扑食的意思,只见花圃旁虚影一闪,人就在一里半开外了。

风急火燎般从猴儿山逃回的钟道临,正急速的在山道上移动中,就觉得眼前一花,突然现出了师傅的人形,吓得赶忙停住,也幸亏他这几年进境颇大,这才没连盆带人一古脑撞过去,犯下“不敬尊师”的重罪,可盆中满满的“猴儿酒”却不小心溅洒出了一小股出去。

钟道临眼看这不足小半杯的“猴儿酒”就要被土地爷喝去,就见对面醉道人一脸比他还要紧张的多的神情,伸出食指朝正下落的那股酒水一点,大喝道:“律令,定!”空中差一尺就要落地的酒水突然凌空静止,成为了一股菱形水线。

醉道人呵呵一笑,食指一打弯,那股酒水顿时成一水线,射进了他的嘴里。

醉道人“猴儿酒”刚一入嘴,就觉得一股甘甜爽津的滋味透肤入骨,鼻中充填着迷人沁香,没有过的飘飘欲仙感觉直冲脑际,他紧闭双嘴,生怕飞出去半滴,闭目享受的一哼唧,暗忖琼浆玉液也就不过如此,猛然想起了什么,双目一挣,朝钟道临喝道:“都拿来!”

说罢赶紧闭上嘴,再不愿意因为说话而张开,双手却第一次想帮自己的“苦命徒弟”抱起面前的巨木盆。

钟道临嘻嘻一笑,千辛万苦才抓住师傅的软肋,那能轻易放弃,身子一侧,背对醉道人,扭过来头故作可惜道:“哎,可惜了这美酒了!”

醉道人绕过钟道临的身子,却看到徒弟也跟着他转身,知道有些蹊跷,鼻子狠嗅了一下,装作若无其事道:“这酒有何可惜?”

老道心叫:臭小子找死。

要不是看在钟道临怀抱“猴儿酒”,任谁都不怀疑醉道人能立马赏赐他个大劈雷。

钟道临看到了醉道人双目之中的浓重杀机,心中害怕,嘴上却喝道:“师傅,那个~你别吓我,您老人家知道徒儿这六年是被您吓大的,大不了徒儿豁出去了,咱们玉石俱焚,同归于尽,徒儿这条小命无所谓,可这酒嘛!”

说着,做了一个要举盆往外摔的动作。

“呀呀~慢!”

醉道人厉吼一声,犹如晴天打了一个霹雳,吓了钟道临一哆嗦,醉道人老脸憋得青紫,转眼换上了笑眯眯的无比和蔼神态,冲钟道临挤了个灿烂笑容道:“怎么会嘛!俗话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为师疼乖徒儿还来不及,哪里会吓你,嘿嘿,肯定是徒儿看错了,嗯,一定是看错了,来,把盆给我,你跑这么久也累了,去歇歇吧!嘿嘿!”

说着又要伸手过去抢木盆。

钟道临一背身,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满的嘀咕道:“师傅,您老人家别跟徒儿来这套,不然徒儿可真的破盆子破摔啦!想要这酒嘛也容易,师傅需答应徒儿三件事,不然就看看是您老人家抢得快,还是徒儿摔得快,小徒知道您老人家法术高深,不过嘛,这人有失手,马有失蹄,万一洒点出来,这个嘛!嘻嘻!”

醉道人眼看受惯自己折磨的“老实徒弟”突然变得王八吃秤砣铁了心,知道蒙混不过去,急忙道:“三件事小意思,徒儿尽管说,绝对~~我说你个臭小子拿稳点,别乱晃!”

醉道人见钟道临扭头间身体摇摆,猫烧尾巴的又是一嗓子,生怕“猴儿酒”从木盆中洒出。

钟道临看到醉道人抓耳挠腮的紧张劲儿,心叫这倒是个好办法,木盆中的猴儿酒随着摇摆的身体越发的左右晃荡,嘴里却连珠炮般的要求道:“首先,师傅不能事后报复,而且徒儿整天爬高蹿低也够些年头了,今后除了伺候您老人家饮食起居,一切乱七八糟的杂物免除,这一条您可答应?”

醉道人看到这小子越来摇的越厉害,点头如捣蒜,忙答应道:“些许小事儿,答应,答应!”

钟道临偷偷一乐,总算是甩掉了一个大包袱,接着道:“这其次嘛,徒儿老觉得您老人家没传给徒儿真本事,简直把徒儿当丫鬟使了!”

想起这六年来挑水,砍柴,打坐的血泪历程,和浑身上下的内外伤,钟道临越想越怒,光火道:“到底这道法应该怎么练,您老人家都有什么压箱底的绝活,都跟本开山大弟子说说!”

醉道人忙连连摆手,暗中大骂,没想到这被长期压迫的人一旦得势,简直不要命了,不过美酒在前,这口气只能咽下,赔笑道:“为师今天正准备传你‘阴阳五行符咒’与‘御剑决’,嘿嘿,这道法修炼嘛,分筑基,祭符,驭物,炼器,契妖,聚灵,还虚,不灭,归仙九个层次,如今徒儿刚算勉强过了‘筑基洗髓,干鼎坤炉’的筑基一关,此九层必须循序渐进,不可躁急,为师修炼三百七十六载也才到了‘百骸升气,合道还虚’的层次,可不是为师故意诳你!”

顿了顿,看到钟道临脸色慢慢和缓下来,心中暗松了一口气,贼笑道:“至于为师压箱底的玩意儿嘛,今后当然会慢慢传给你这个本门开山大弟子,‘御剑决’正是为师独有,别无分号嘛,嘿嘿,慢慢来,不急不急!”

钟道临听师傅说的态度诚恳,知道所言非虚,这些年练气也明白贪功冒进的凶险,暗道一声对不住,可心想如此大敲师傅竹杠的机会千载难逢,错过了永不会头,就算厚脸皮也只能厚这一次,狠心道:“呵呵,师傅您老人家这些年降魔除妖,四处奔波,一定搜罗了不少的宝贝,是不是那个~~嘿嘿,送徒儿两件防防身?嘿嘿!”

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一老一少干脆开始不要脸对脸不要,王八瞪绿豆,针尖对麦芒的开始比着“卑鄙无耻神功”。

醉道人肺差点没给气炸了,眼前他这“傻徒弟”突然把他的那套全搬上来了,来个以其人之道还至其人之身,沉吟半晌,老脸哆嗦着从怀中取出一个土黄色小破布袋,朝对面斥骂道:“小兔崽子,酒给为师留下,这东西送你!”

钟道临抬眼一看,师傅手中的这个土黄色破布袋,丑模样还不是普通的震撼,一根儿草绳就算是扎袋子口的东西了,油腻发黑,破烂不堪,还沾着些干泥,随便找个乡下孩子的开裆裤缝一个布袋都比这个要好看的多,不满道:“这是啥破玩意,糊弄本开山大弟子呢?”

“嗬!”

醉道人一声怪叫,搭眼不怀好意的瞄了他一眼,嘲笑道:“此物放之人间,甚比金山银海,就算在仙家也是人人梦寐以求的不世珍宝,修真界‘神器异宝玄典榜’排名第十七的‘乾坤袋’居然被你个土包子说成破玩意,恐怕太上老君都要被气的下界踹你一脚才解恨,嘿嘿,你个只贪表相的傻蛋!”

钟道临被醉道人这么一唬,不由愕然道:“这~这么厉害?”

“嘿嘿!”醉道人一脸不忍的看着手中的“乾坤袋”,摇头叹息,似乎要把这么件宝物交给这么个笨蛋心存不忍,悠然叹道:“此袋倾三江四海之水,穷五岳七星之石都装不满其万一,今后你入世历练,必定会有自己的法物,嘿嘿,有了这个袋子的好处,不用为师多说吧,我的本~开~山~大~弟~子!”

醉道人特意把“本开山大弟子”几个字拉长,羞得钟道临脸上一片通红,暗骂自己不识货,佛祖在菩提树下坐化时还说过“肉眼所相,皆是虚妄,若见所相非相,即见如来!”,怎么自己就被事物的表相蒙蔽双眼呢,同时心中一凛,明白师傅在借此点化他的修行,不由惭愧道:“师傅所言句句至理,徒儿受教了!”

“不碍事,不碍事!呵呵,有悟性就好,就怕朽木不可雕也,来,把酒给为师,袋子拿走!”醉道人看到一切谈妥,而且省了一条要求,暗中偷笑,立刻两眼发光,准备去接木盆。

“慢!”

钟道临一声吼,心道差点中计,现在可不能心软,忙道:“师傅在上,您老记得吧?还有一条呢!”

醉道人一震站住,看到自己计谋被识破,老脸一红,吹胡子瞪眼,怒道:“臭小子怎么跟泼妇骂街似的,没完没了?”

钟道临讪笑一声,赞扬道:“那还不是师尊教育有方,徒儿苦学不怠嘛!”

醉道人:“……!?”

醉道人两眼一翻,无语!

钟道临怕太过火了弄出毛病,把师傅给惹毛了,立即转过身来,将木盆端前,神情转为严肃,沉声道:“师傅,十三年之前,您老人家救徒儿于蛇妖毒手之下,这最后一条要求就是,徒儿想知道如今此蛇妖究竟生死如何,虽说此成形白蛇有害徒儿之心,可毕竟是它将徒儿带进入一个崭新的修道天地,望师尊开恩,告之徒儿白蛇姐姐如今何处,生死如何,谢师尊!”

说罢将木盆高举头顶,缓缓跪倒。

自从他苏醒过来,六年来每问醉道人此事,皆是不得要领,无功而返,有时还换回师傅一顿怒斥,如今趁此机会,钟道临重新问询醉道人,不为别的,就是因为他能有今天的一切“果”,皆是拜当初白蛇妖所赐,所谓机缘天定,顺应因果轮回,不解开这个谜团,永远将是他的遗憾。

醉道人却没有立即接过近在咫尺的酒盆,仰天长叹一声,大叫三声“罢了!”,对跪在身前的钟道临严肃道:“心生于物,死于物,机在目,恩生于害,害生于恩,天之无恩而大恩生,迅雷烈风,莫不蠢然,阴阳相胜之术,昭昭乎进乎象,人鬼妖魔殊途分属异界,为师不知以临儿你如此重情之道心是福是祸,世间无双叶相同,你自身的特性也决定着今后修真的方向,望你好自为之,福兮,福之所依,福兮,祸之所伏,切忌,切忌!”

说罢,醉道人轻喝一声法咒,面前虚空出现了一道闪着金黄光芒的令符,指着远处山巅之上霞光升起处道:“你跟随此光灵符走,白蛇被为师用光明咒符封印在峨嵋最高峰的万佛顶‘日牙岩’下,为师看白蛇本性不恶,五百年修行不易,上天有好生之德,期望每日沐浴太焰光明洗去它的一身戾气,你去吧,记住别跟那些臭尼姑傻和尚辖纠缠,给我离她们那帮人远远的,不然为师不饶你!”

钟道临当下将一大盆“猴儿酒”递给醉道人,朝师傅又拜了一拜,拿过“乾坤袋”放入怀中,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跟随半空中飘舞着的“光灵符”,纵身朝峨嵋巅峰万佛顶升去。

醉道人摆着个师傅架子站了半天,等钟道临消失在山路尽头,嘻嘻一笑,扭头抬眼朝左右瞄了瞄,跟做贼似的生怕突然跳出来个拦路的跟他抢这一盆“猴儿酒”,眯着眼大力嗅了嗅盆中的美酒香气,异常享受的摇头晃脑,小心翼翼的捧着这盆“猴儿酒”,一副做贼得逞的样子,志得意满的朝山上竹屋凌空飞去。

第一卷(乾)第七章太乙光符,三莲绽朵

太子坪上的平整黄岩经过亿万年的风蚀日灼,透出一股岩浆般的火红色泽,坐落在太子坪之上的卧云庵与其上的金顶寺毗邻而居,乃佛家修行法地,平时寺庵中的僧尼除了下山取得些生活必需品外,足迹甚少踏入尘世,只有每日从金顶寺与卧云庵传出的阵阵清幽木鱼敲击声和那悠扬的梵音钟吟,才提醒着人们这里还聚居着些三严弟子,菩萨门生,而金顶寺之上就是峨嵋巅峰万佛顶了。

醉道人不知道为什么,打一开始就对一众佛僧尼姑很不耐烦,严禁钟道临和这些光脑袋木鱼疙瘩打交道,按照他师傅的说法:“白天撞和尚,孤魂乱游荡,夜晚遇尼姑,十世不脱俗”,认为这些出家的和尚尼姑破坏了此处仙山灵气,这些僧尼对醉道人好像更加讨厌,于是就算是钟道临和偶尔下山的小僧尼偶遇道旁,也只是互相装作没看见,直至今日这种情况也不知持续了多少年。

半空中的光灵符上下飘荡,居然也带有醉道人的“鄙视”世间一切光脑袋脾气,领着身后不住叫苦的钟道临绕了一个大圈,进抵万佛顶。

万佛顶上,一块晶石般的火红色巨岩屹立在峰顶至巅,反射着万道霞光,巨岩外层晶莹剔透,内里却浑浊如和田白玉籽料不透明,撒发出一种油脂光泽,就好像岩石中内蕴朵朵漂浮着的白云,让人看不真切,正是醉道人所说的“日牙岩”。

蓦的,光灵符通体一亮,金黄色的光芒突然耀眼许多,火红巨岩仿佛受到了感应,腾的从内至外放射出夺目亮芒,整块巨岩烧着了似的将周围的空气变得扭曲开来,升起了白腾腾的烟雾,将万佛顶隐在一片朦胧中。

光灵符开始无火自燃,不是窜出火苗,而是就那么的从外层至内逐步发亮而又凭空消失,钟道临抬眼望去,随着光灵符的缓缓燃烧湮灭,面前的整块“日牙岩”变得清水般透明了起来,岩中白云已经消失,换上的是一个人首蛇身的白蛇妖,全身赤裸的蜷曲一团,被封印在巨岩中心。

猛的,白蛇妖全身震了一下,从十三年的长梦中缓缓醒来,眼皮一睁,透出了迷茫的闪闪微光,正好看到“日牙岩”外含笑而立的钟道临。

钟道临明白光灵符消失的时候就是蛇妖被重新封印之时,轻轻一笑,对巨岩中的蛇妖一躬身,笑道:“白蛇姐姐安好,小弟钟道临有礼了!”

话后,又是深深一躬,对面前曾经害过他的白妖,却提不起半点怨恨。

岩中白蛇微微一愣,面前身披道袍,自称“钟道临”的青年简单的往那一站,就显得傲骨凌峰,仿若不动明王,又显得洒脱不羁,飘逸脱俗,恍若出尘野鹤,两种截然不同的特点却同时出现在一个人的身上,而又不显得矛盾,一双眸子精芒内蕴,正含着善意的柔光望着自己,露着好似他乡遇故知般亲切的笑容。

白蛇终于明白到面前这个青年就是当初“云山”下那个自然村的钟临时,脸上露出了欣喜而又惭愧的目光,幽幽道:“你不恨姐姐了?”

虽有岩壁阻隔,声音却异常清晰。

钟道临一听,忙连连摆手,诚恳道:“姐姐这是说的哪里话来,没有姐姐的点化,小弟如今还身处三界之中,机缘天定,小弟对姐姐感激还来不及,如何会恨姐姐!”

白蛇粉脸微红,喜道:“果真?”

钟道临含笑点头,故作无奈道:“不过美姐姐可要保重身体,好好修行,否则你我姐弟就真的不知道要隔多久才能再见到了!”

白蛇心喜的望了他一眼,抿嘴笑道:“还是临弟弟嘴甜!”随后脸上罩上了一层愁雾,悲凄道:“可姐姐如今被太乙真人封印在此,受日灼月寒之劫,恐怕再难有相见之日了!”

言下甚是悲凉,回忆起当初被封印时的情景,对自己的孽果知之甚详。

钟道临讶道:“太乙真人?”

心道,这又是何妨高人,白蛇姐姐怎是被太乙真人封印的?

“咦?”白蛇一脸迷惑,奇怪道:“姐姐虽看出临弟弟如今已非吴下阿蒙,已经跳出三界轮回,达到肉身不坏的小乘境界,不过没有太乙真人的光灵符咒,如何能解的开这受万载日光照射的‘日牙岩’光明封印?”

“呵呵,这个死老头!”

钟道临一阵贼笑,心中迷惑豁然而解,狠狠道:“姐姐一定说的是小弟那整天占人便宜,半疯半醉,为老不尊的师傅了,嘻嘻,原来他叫太乙真人,我看也没什么嘛!”

白蛇露出了羡慕的眼光,神情转为恭敬,严肃道:“弟弟福缘深厚,能拜太乙真人为师,他日得成正果,位列仙班不在话下,临弟怎可对仙人如此不敬,这样的机缘千年难逢,如若是姐姐,能得到他老人家指点一二,就算失去五百年道行又有何可惜?”

钟道临不信道:“老家伙那么厉害?”

白蛇眉头一皱,有点怀疑他这个“人类弟弟”是否真是太乙真人弟子了,点头道:“肘传丹篆千年术,口诵黄庭两卷经,鹤观古坛槐影里,悄无人迹户常扃,太乙真人法咒高深,神通难测,呼风唤雨能遣天界神兵,驱六畜生灵,仙剑道法,幻化宇宙,与日月大地同寿,一身本事取其万一就可毁山断江,手中赤焰葫芦吞天吐地,如何不厉害!”

钟道临听得目瞪口呆,喃喃直道“不可能”,忽觉周围光线越发淡了下来,抬头一看,光明符已经快被奇异光线烧尽,心中一凛,焦急道:“姐姐在上,如师尊真像姐姐所说那般神通广大,反而不必担心,我师傅说过如今姐姐你身上戾气未消,尚要经过几番劫难方能渡过,大道至乐性余,至静则廉,望姐姐能够安心修炼,机缘一到,自能脱困,也正好安身此日牙岩内,渡过五百年天劫!”

白蛇眼光迷离,闪现点点泪光,冲钟道临盈盈一拜,感激道:“多谢太乙祖师大恩大德,白蛇铭感五内,一定清欲修行,以报他老人家点化之天恩于一二,弟弟不念姐姐往日仇怨,姐姐却无以为报,唯有祝愿临弟能够修成真身,得成正果,皇天在上,九华山玉女峰下小白蛇对苍天诸佛众仙起誓,从今之后再不枉杀一个生灵,殆有其真,砾硌可观,吾佛慈悲!”

说罢,眼耳口鼻与下身蛇鳞甲缝之中顿时冒出丝丝白血,白蛇咬紧牙关,浑身颤抖,忍受着钻心剧痛,背朝东方,肃穆而跪,人首慢慢转化成蛇头,巨大的蛇身扭动间,缩小化作一条小白蛇。

钟道临惨呼一声“姐姐”,心中悲痛不已,他本修炼的是道家无上玄典《无道经》,神秘莫测,当然知道白蛇深感自身往日孽缘深重,强忍逆天而行的周身剧痛,硬是自废了苦修近五百年的道行,今后寒暑春夏,日月更迭,一直被封印在此“日牙岩”下,受那日灼月寒的天谴更是万倍煎熬。

乌云遮顶,雷声隆隆,万佛顶上强光陡暗,光明符燃烧殆尽,“日牙岩”内再次被白云般的混浊气体充斥,小白蛇的身形顿时隐伏在了一片混沌之中。

天池峰上,竹屋花圃一旁。

躺在大竹椅上的醉倒人哈出一口酒气,斜眼瞄了瞄在旁耷拉着脑袋站立的钟道临,若无其事道:“天有天德,地有地道,诸般因果,报孽深重,白蛇今日之因,正种下他日之果,光脑袋的傻和尚都明白的道理,徒儿怎么就不明白!”

钟道临想白蛇姐姐如此而行,是非福祸自有天断,也算是了断了一处尘缘,也不必太过悲伤,想起自己面前吊儿郎当的师傅故意隐瞒的身份,又是一阵气恼,没好气的道:“太乙真人大道长在上,不孝劣徒,‘天道门’开山大弟子这厢有礼了!”

说罢,夸张地鞠了一大躬。

醉道人早把“猴儿酒”灌满了大酒葫芦里,连大木盆都不知道藏哪儿了,听钟道临这么一说也不意外,好像早知道了的样子,笑嘻嘻点头道:“嗯,懂事儿,乖,免礼平身!嘿嘿!”

大刺刺的一摆手,算是招呼过了,然后慢慢的闭上眼睛,鼻子轻轻哼唧的享受着肚中美酒的余韵。

钟道临抬头见师傅这个样子,气不打一出来,腰板儿一挺,光火道:“师傅,您老人家不是答应过徒儿要传授那个什么劳什子‘鬼符’‘鸟剑’嘛,怎么又不动了~~哎呦!”

醉道人听到钟道临把他的成名绝技“阴阳五行符咒”与“御剑决”,说成是“鬼符”“鸟剑”,怒的“噌”的一声从竹椅上跳起来,右手狠狠地照着钟道临脑袋上来了一记老拳,咆哮道:“你个臭小子找打呢,居然擅自更改派中绝学,欺师灭祖,开山大弟子都这样了,再有弟子还不把天池峰给掀了,这还了得?那个~罚你再去给为师弄一盆酒去!嘿嘿!”

说着说着露出了小人的真面目,老脸龇牙咧嘴一阵奸笑。

钟道临疼得半蹲在地上,抱着个脑袋,苦着脸呻吟道:“师傅,您老人家饶了徒儿吧,弟子把人家猴儿窝都给抄了,再去?那些傻猴不跟我拼命才怪,哎呦,我的头好疼!”

醉道人两眼一亮,总算把“猴儿酒”窝藏的地点给搞清了,喜的老脸发亮,安慰道:“嘿嘿,徒儿歇息一阵,等那帮猴儿重新酿好酒再去,最好把酿酒秘方给偷学回来,嘻嘻,那为师今后就不愁~~”

钟道临不满的打断道:“不愁什么呀,您老人家以为这么容易?以徒儿看那帮猴子几十年的家底都给咱们祸害光了,您~~您到底教不教弟子法术?”

“呵~差点忘了!”

醉道人心知不会那么容易,不过能把猴子酿酒的方法偷师回来,凭他的道法弄些酿酒材料还不是探囊取物般轻松,也不急于一时,冲钟道临挤挤眼,讪笑道:“嘻嘻,乖徒儿抢酒有功,为师就传你七道灵符,三式仙剑,嘿嘿,咱们‘天道门’向来是赏罚分明嘛!”

钟道临暗道“才怪”,就见醉道人伸手一弹,屋前竹林的一株翠竹连根拔起,冲他飞来,醉道人不慌不忙,运指成锋,如刀般在竹子之上轻砍淡削,霎那间在他手上变成了一把扁平的竹剑,不多一刀,不少一道,仿若浑然天成,充满自然玄理。

醉道人嘻嘻一笑,拿起赤红葫芦,抬头灌了一口,打了个酒嗝,哈出一口酒气,屁股一扭两歪晃到屋前空地,醉眼朦胧道:“吾派仙剑传承自上古仙贤,分天,地,人三才十八决,每决三式,上斩九天神魔,下灭三界生灵,幻化渺渺乎天地,内蕴昭昭乎五行,斩天灭地,威力绝伦,要知上天有好生之德,切不可嗜血滥杀,否则必遭天谴,今天为师就传你‘御剑决’入门三式,领悟多少,就看你小子的造化了!”

话音刚落,青影重重,醉道人已经被层层青光包裹,消失原地,无数点劲气勃然从青光气团中爆发,呼啸着向四周疾射,龙卷风般怒涛狂涌,如山崩海啸朝八方猛卷,突然,钟道临眼前一花,醉道人连人带剑一起凭空不见,再看却已在半空,竹剑尖儿颤抖着一分为三,人剑合一朝北面十三丈许远的山岩射去。

“轰隆”一声爆响,坚硬的山岩受力不住,表层炸成碎石尘粉,醉道人一声清啸,凌空翻回空地,嘻嘻收剑而立,尘埃落定,三道深不见底的黑洞出现在平整的岩面上。

钟道临看得目瞪口呆,暗暗咋舌,心道:乖乖,这还是娘的入门呢,怪不得师傅不用那天脚踏的三尺青锋,这要是那口不知名字的宝剑,还不把山给弄崩了。

醉道人一副平静的表情,根本不觉得是啥大事儿,轻松道:“威力太少,平常耍着玩就好,这开篇一式‘三莲绽朵’看明白了么?”

说着竹剑遥指一旁的钟道临,从中化出一道劲气,忽暖忽热,不住点向他的周身经脉大穴。

钟道临就感觉从师傅手中竹剑传来一股似寒似热的真气,即觉夹脊中热如火炽,热气沿任脉送入心肾正中间的黄庭窍,浑身如坠火炉,而后热气透窍而动,化寒气从气海分开两路,至左右大腿,从膝至三里下脚背及大拇指,又转入涌泉,由脚跟脚弯循大腿而上至尾闾,合为一处,过肾堂、夹脊双关,分送两肩、两膀、两背至手背,顿感周身如坠冰窖,冻得他牙关“咯咯咯咯”乱撞。

就在钟道临快被冻毙的时候,醉道人悠悠轻笑传来:“傻小子,照应时辰,白虎隐于东方,青龙潜于酉位!”

钟道临闻声浑身剧震,现在方至卯时,太阳运行高度正和泥丸血脉成一仰角,吸引经脉中血流的力量来于正东,于是心中一动,待黄庭窍内暖气溶溶,则用行庭自转功夫融合脚底涌泉至寒,龙虎交济,寒热融合成另一种暖而清凉的气流,浑身一阵舒服,于是行功始而有意,终于无意。

整个过程如云雾之四塞,飒然如风雨之暴至,恍然如昼梦之初觉,淆然如沉疴之脱体。刚一收功,周身一派轻松,精神冥和,如夫妇之交媾,骨肉融和,如澡浴之方起,钟道临睁开双眼,一抹厉芒从双眸如闪电般直刺虚空,哈哈大笑:“徒儿明白了!”

当下心中狂喜,不但领悟了一式“三莲绽朵”剑法的精髓和自然界日月运行,时辰更迭的关联,也懂得了自身经脉生理运行和宇宙间那神秘一点的遥相呼应,对他今后道法的修炼尤为重要。

第一卷(乾)第八章繁星刺月,天剑凌尘

醉道人又砸过来一个不怀好意的目光,不屑道:“要为师亲自指点你小子的脉络才明白点,高兴个什么?悟性差远了,今后出山历练别说是贫道的徒弟,为师这张老脸都让你丢光了!”

钟道临挠挠头,不好意思地尴尬笑了笑,心中一闪念,拍马道:“师尊,这猴儿酒嘛也容易,要知道当初是弟子救那傻白猿一命,所谓救命之恩,那个~~”说到这里却忘词了,只好含糊道:“那个~当然要滴水之恩,永酒相报,嘿嘿,改天徒儿把那群傻猴酿酒的方子给偷学回来,也好孝敬师傅您老人家!”

“嘿嘿嘿嘿,好徒弟!”

醉道人本不屑的冷漠脸上突然容光焕发,透着一层油亮,老脸笑成了一朵花,大赞特赞道:“这个悟性嘛!其实乖徒儿也算不差了,这份孝心更是令山河为之动容,那个天地为之色变,这件事要抓紧,那盆酒为师支撑不了多久,自此猴儿酒入喉,其他世间俗酒再难下咽,长此以往,为师道法将停滞不前,嘿嘿,为师吃不到肉你小子也别想喝汤!”

说着神秘一笑,得意道:“你以为本道传你天地异宝‘乾坤袋’是因为你够资格吗?嘿嘿,就是让你个臭小子下次抄人老窝要赶尽杀绝,鸡犬~那个滴酒不留,嘿嘿嘿嘿!”

要是老白猿听到醉道人这通高论,不领着猴子猴孙跟他玩命才怪,钟道临当初装了一大木盆“猴儿酒”就已经把这个猴王给气晕了,那小子师傅更狠,干脆就要将他的猴门给灭了,被这一老一少看上,这群峨嵋上的长寿灵猴可算是倒了八辈子猴儿霉了。

钟道临也是一阵自卑,本以为师傅突发好心给了个好东西,没想到还是被老家伙算计了,不由呻吟一声,悲切道:“徒儿谨遵师傅法旨!”

醉道人想到今后喝酒不愁,精神抖擞,大喝道:“乖徒儿,看好了,还有两式!”

就见老道右手一扬,竹子做成的长剑“嗖”的一声飞到半空,醉道人咧嘴一笑,赶紧抽空灌了一口“猴儿酒”,随后伸出右手食指,轻松遥控竹剑,笑嘻嘻开始念咒:“令驭神剑,遥指凡尘,剑魄道魂,湮灭万象,疾!”

不住下落的竹剑随着醉道人秘咒清吟,忽然止住下坠之势,悬停空中,竹剑变得如碧玉般通体翠绿,猛然从竹见内部暴刺出无数青光,流星般的青芒剑雨疾风骤雨般砸下,直刺密竹林,“噼噼啪啪”的断裂声响起,凡是被青光扫中的翠竹无不纷纷断裂,枝折杆裂,落叶纷飞,茂密的竹林眨眼间被开出一条宽约三丈的通道,通道内空空如也,笔直的延长到一眼看不到边。

醉道人轻轻接住掉落的竹剑,紧接着异常“负责严谨”而又详细地向他的“懂事徒儿”交待了驭剑行功和秘咒法决,

一点也不嫌麻烦,直到最后才呵呵一笑,对钟道临招呼道:“乖徒儿,来,给为师复演一遍此式‘繁星刺月’,有不明白的地方吗?”

钟道临刚才已经听得相当清楚,看醉道人驭剑时一副轻松的表情,信心满满的走前两步,接过来师傅手中的竹剑,满不在乎的傲然一笑:“这有何难,轻松平常,看本开山大弟子的!”

醉道人含笑点头,直叫“孺子可教”,满意的走到一旁,等待钟道临祭剑出招。

钟道临大刺刺的吸了一口气,猛地将手中竹剑大力掷向天空,想他这两年挑水砍柴日夜不停,力量何止千斤,竹剑“嗖!”的一声破空呼啸,越来越高,直在高空变成一个小黑点——没影了!

“咦?”

钟道临两眼瞪天,一声惊咦,竹剑左等左不下来,右等右不落地,挠了挠头,尴尬的望了望旁边已经气得吹胡子瞪眼,差点没背过气去的醉道人,不好意思地搓搓手,朝天空狠“呸”了一声,暗骂竹剑不给面子。

钟道临双手卡腰等了一会儿,耳中传来了划破空气的轻轻啸声,越来越大,不由得精神一震,眼看竹剑坠落的速度越来越快,就要落地,口中大吼一声,右手食指遥指天空竹剑,厉喝道:“令驭神剑,遥指凡尘,剑魄道魂,湮灭万象,疾!”

坠落中的竹剑不情不愿的缓缓停下,差点就摔了下来,在天空飘来飘去,却就是不静止,随着钟道临秘咒完毕,朦朦胧胧透出一股绿光,“嘭”的一声闷响,整把竹剑突然暴成碎粉,夹杂着呼啸的风声和点点剑气,兜头盖脸的朝下界砸来。

“哎呀,不好!”

钟道临一声蹊跷的怪叫,想要收剑却无剑可收,漫天竹粉狂怒而下,还伴随着无数绿芒,可比他师傅耍这一招的时候漂亮的多,可方向却全错了,只见漫天剑刺猛然砸向一间竹楼,“噼噼叭叭”的脆响传来,竹楼十六根承重柱被剑雨扫中了左侧和中间的八根,再也驮不住上层的小竹屋,竹屋扭扭歪歪朝左方倒下,正好又撞到下层的剑雨气幕之上,“轰”的一声闷响,整个竹楼轰然化成废墟,一片狼藉。

醉道人两眼呆滞的望着自己住的竹楼被他的“乖徒弟”一招轰塌,脸上一阵白一阵黑,不但竹楼彻底被轰平了,竹屋内自己精心绘制的自画像铁定也完蛋了,还有无数炼制的丹药都在瓷瓶里装着,除了木盒里的药材说不定能“大难不死”,那些丹药估计今后吃的时候要伴着土灰了。

醉道人越看越怒,越想越恼,两眼发出了野兽般的寒芒,扭头对他“乖徒儿”钟道临厉吼一声:“御剑决最后一式‘天剑凌尘’,臭小子给本道爷看招!”

老道五指在胸前抱团虚抓,两手一画圆,在中心凭空出现一个光团,急速膨胀为一把巨大的光棱巨剑,闪着强烈的光芒,嗞嗞作响。

“浩荡乾坤,凌尘天剑,覆冒阴阳,御执衔辔,斩!”

蓦的,光棱巨剑猛然迸射出堪比太阳的亮芒,夹杂着刺耳的尖啸,闪电般怒射而出,朝早已看出势头不妥,扭头撒丫子就跑的钟道临后心劈去,光棱巨剑散发的光线太强烈了,好像把周围的空气都燃着了,化过一道火球般的长长焰尾,朝前猛轰而去。

钟道临这时早四蹄如飞,狠命速遁而去,已经狂逃出超出三里的“长距离”,听到背后诡异的尖啸,心知不妙,回头一看,惨嘶一声:“我的娘呀!”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大团火球给结结实实的猛轰一记,脑中连躲避的念头都未生起就被烈焰吞噬了。

“轰隆!”一声山崩地裂的爆响,山间小路之上升起了一朵巨大的蘑菇云,伴随着滔滔烈焰猛然腾空,一里见方的林木山石顿成焦炭,浓烈的烟雾腾腾而起,从圆心朝外蔓延,空间中传来阵阵焦糊味,四处地表升起了白烟。

清风徐徐,许久,烟尘才被山风缓缓吹散,大地林木依然冒着浓烟,一个焦黑大圆圈的正中,四平八叉的躺着已经气若游丝的钟道临,一席道袍早被烧尽,变成了焦黑的布片粘在紫黑的肌肤上,浑身烤猪般腾腾冒着浓烟,头发卷曲焦黄成贴头皮的一层,死尸一样四肢平伸趴在地上,歪着的炭黑脑袋上,一双眼睛含着噩梦般的恐惧光芒,呆滞的看着眼前不住往外冒着烟的地皮,全身一动不动,估计想动也动不了。

一阵残忍的狞笑飘来,醉道人气势汹汹的飞到钟道临身旁,抬脚就是一腿,踢得躺在地上的钟道临一阵剧痛,沙哑道:“师~傅,您老人家好~~狠毒!”

“嘿嘿!”

醉道人咧嘴一阵报复般的残忍恶笑,大喝道:“要不是为师在天剑及体前就把光剑给收了,你小子早赶着投胎了,才被剑焰挠了一下痒就这个德行,快起来,别跟为师装死,还有七道灵符尚未传给你,想死哪那么容易?嘿嘿!”

“嘭!”的一声,醉道人又踹了钟道临一腿,踢的他粘身布片顿成粉末。

“唉!”

钟道临紧咬牙关,强身浑身撕心裂肺的剧痛,用双手撑地,晃晃悠悠的缓缓爬起,嘴中吐着白烟哀求道:“师傅,弟子伤的不轻,睡一觉明日再学可好?”

“好个屁!”

醉道人抬手冲着钟道临脑袋就是一巴掌,怒骂道:“本道爷房子都给你个臭小子拆了,你睡觉,为师哪睡去?今后你我师徒换房,想睡觉自己盖去!今天不把七道灵符修完,休想睡觉!”

钟道临眼圈一红,欲哭无泪,沙哑的嗓子只挤出来四个字:“师傅,您真~~”

尚未说完,钟道临两眼一黑,再也驮不住沉重的身躯,倾金山倒玉柱般“咕咚”一声晕翻倒地,不省人事,再也站不起来了。

醉道人看的神情一呆,有点尴尬的嘿嘿笑了一下,喃喃讪笑道:“嘿~一时没注意,用力稍微猛了点,嘿嘿!”

自言自语半天,还是从怀中掏出一粒羊脂白丸,碾碎塞入钟道临口中,背着他朝竹屋走去,直到他三百年后得悟大道,平地飞升,位列仙班,也没弄清楚当初他徒弟究竟是说他“真”什么,成为一代金仙太乙祖师五百年尘世因缘轮回中,唯一不曾解开的谜,甚至到后来天师始祖钟道临成仙后,此迷依然如故,只不过九天凌霄之上,又多了一对彼此斗法不止的欢喜冤家,弄的仙界鸡飞狗跳,鬼哭神嚎,搅的诸佛众仙日月不得安宁,惶惶不可终日。

只不过,那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一个月的时光匆匆而过,在此一月时间里,醉道人不但将“御剑决”三式剑法传于钟道临,而且传授给他七道灵符,这就是“金,木,水,火,土,光与暗七灵符咒!”

月节有五六,经纬奉日使,兼并为六十,刚柔有表里,尘世万物生灵皆逃不过五行与光暗七元素的束缚,无论你是佛魔道还是六畜生灵,是妖是怪是鬼是灵,皆在此七元素构成的冥冥之中游荡,脱离了此七元素,也就脱离了与之呼应的“这个宇宙”,遁入另一个莫名的宇宙空间。

这一日,天上煦光普照,地上草木含露,林中百鸟舒翎,正是一个好天。

天池峰上,钟道临已经重新搭建起了一座竹屋,虽比不上原来醉道人那所竹楼,但聊胜于无,总算是告别了近月露宿荒野的悲惨生活,搬进了含有淡淡竹香的蜗居。

钟道临手舞紫锋,正在屋前的空地练剑,手中蝉翼薄刃长剑名为“拂风”,乃是醉道人随便找些紫焰晶矿石炼化的,虽不是俗物,却也不怎么地道,风声呼啸中,虚影重重,紫光迸射,寒而不烈,刚中济柔,显然是一月的苦功,进境颇是不俗。

“别耍了!”

正在竹椅上假寐的醉道人不耐烦的一哼哼,已经断了酒的他近日来颇为不爽,那些琴棋书画的“次要嗜好”全索然无味的放下了,听到空气中呼啸声越来越大,惊扰了他的好梦,不由怒喝出声。

“嘻嘻,师尊有何吩咐?弟子一定效劳!”

钟道临早几天就知道师傅“断粮”了,明白如今不可触了老道的霉头,否则不死也要掉层皮,连说话间都倍含尊敬。

醉道人无精打采的扫了钟道临一眼,无趣道:“如今你也算刚刚突破了‘筑基’的门槛,为师传你符咒虽可,你却无法自行炼制,就连驭剑之法都是耗子拉猫,勉为其难,臭小子可知你缺些什么?”

钟道临老老实实摇摇头,诚恳道:“弟子不知,请师尊明示!”

心道:本开山大弟子缺什么我倒是不知道,您老人家缺酒是一定跑不了的。

醉道人两眼一瞪,皱眉道:“人生始化曰魄,既生魄,阳曰魂,气胜志而为魄,志胜气而为魂。符咒剑法的威力是随着道法的精深而越发威力巨大,如今你剑无魂,符无魄,吓唬些魍魉阴魂,小鬼僵尸还行,要靠你小子去斩千年老妖,万年厉魔,恐怕早被妖魔拿你当骨头给熬成汤了。”

钟道临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脸红道:“弟子资质愚笨,进境太慢,惹师傅恼怒,真是~~”

“好了好了,真是个什么!”

醉道人摆摆手打断了钟道临的自我批评,贼笑道:“如今有一机缘,不但可出去历练增长阅历,又可结些善缘,顺便还能得到些好东西,不知道吾徒可有兴趣?”

钟道临最近一见醉道人脸上带笑心中就跳,暗中一阵发怵,紧张道:“师~师傅,您老人家究竟何事不妨直说,弟子就算是舍去这一身皮囊,也万死不辞,跟随师尊学艺以来,徒儿也懂得了人生的道理,那就是舍生取义,无怨无悔,为了师门要赴汤蹈火不怕吃苦,上刀山下油锅无所畏惧~~师~傅,不会太危险吧?”

言下心里又是一阵嘀咕,“不怕师傅闹,就怕师傅笑”,如今这句他自己总结的至理名言已经成为了钟道临倒霉与否的晴雨表,醉道人无故贼笑,显然离自己倒霉不远,先把能感动人的话通通抛出去,希望能感动师傅,自己心里却没底,知道这些话杀伤力有限,目标太渺茫。

果然,稳躺在竹椅上的醉道人眯着眼,全当没听见,直盯着头上不住打旋的小飞虫上下摇摆的飞行轨迹看,津津有味的样子,等到钟道临说完,才嘻嘻一笑,来了精神:“徒儿哪,为师怎么会让你去死,不过是本门那个~~银子已经用尽,所谓坐吃山空,再没有进帐,你我师徒就只有食花饮露了,为师早已辟谷,不吃不喝倒是小事儿一桩,就怕苦了徒儿你啊,乖孩子!”

一股寒气袭来,钟道临浑身汗毛根根竖起,打了一个冷颤,苦恼道:“师傅,您直接吩咐吧!”

第一卷(乾)第九章踏尘历练,茶肆妖踪

“嘿嘿!”

醉道人也不客气,手拂长须,亲切笑道:“此去东北八百三十里,利州路正北有一地名为利州,半月之前,方圆百里笼罩在蒙蒙紫黑尸雾中,为师怀疑乃些许僵尸作怪,咬噬生人百姓造成此处尸灾,为师用乾坤设位,日月悬象给徒儿起了一卦,你此去凶~那个吉中藏吉,嘿嘿,大吉大吉,定可扫灭这些不入流的孽障,顺便嘛~~嘿嘿!”

说着话锋一转,贼笑道:“你知道了,此去一趟路经几处州府,徒儿可略施相林摘星,龙虎风水之小术,间或打发些阴魂小鬼,弄点银子香火钱回来,那个~泸州老窖顺便替为师打上几角,嘿嘿!”

钟道临听到僵尸就毛,等醉道人说到算卦,风水,简直觉得师傅在让他去骗钱,不由讶道:“师傅,您没教过徒儿看相风水之术呀,这~这不是骗人么?”

醉道人怒道:“胡说,出家人怎会骗人,这种小道还用教,天有五贼,见之者昌,五贼在心,施行于天,宇宙在乎手,万物生乎身,人皆有一元二极三魂四肢五脏六腑七魄八卦九窍,诸内形于外,你天眼早开,略窥三界生灵前世今生只是算个些许皮毛而已,有本门开山大弟子出山,谁遇到谁的福气,何有骗人一说,不过记得收香火钱。”

钟道临苦着脸道:“师傅,那风水咋办?”

醉道人更是嘻嘻贼笑,老脸一阵乱颤,双目发亮道:“不过是些五行之内的图宅术,遗体受荫,寻龙捉脉和葬先荫后而已,藏风得水,地形藏气,左青龙,右白虎,前朱雀,后玄武,四灵四方分聚灵韵,二十八宿神兽分踏七星,你连何方灵气所聚,何方戾气所积都看不出来?嘿嘿,小术而已,徒儿出去至少是个宗师级的!”

钟道临愕然道:“这么简单?”

醉道人看到钟道临心理防线坍塌,来了精神,鼓励道:“就是嘛,为师就说一理通万法明,不过你此次下山,一是历练,二是尚有些机缘,三嘛,呵呵,此去途径奔狼原,虎啸林与天鹰涧,分别盘踞着三个成精的妖灵,如能收服,对你此行灭妖和今后修炼甚有助益,要知三妖尚未大成,却正好是五行当中之三的守护灵兽,嘿嘿,这三个小东西杀戮太重,你如能收了也算一份善缘,他们不比凤鸣坡,麒麟窟和五毒沼泽等等‘三界十大凶地’的那些千年妖兽,以徒儿目前的功力,对付这三个小东西应该不是太过凶险,嘿嘿,明日就动身,为师再传你几样法宝收妖,记住泸州老窖,等那群猴把新酒酿出来,再~~嘻嘻!”

一阵奸笑传来,心中不知道又图谋着猴子们的什么,不过老白猿领着的那群猴是肯定要遭殃了!

钟道临知道没有挽回的余地,只得呻吟一声:“是!师傅!”

次日清晨,天池峰,竹屋外。

钟道临不好意思地接过醉道人手中的大布幡子,脸上一阵通红,这白色大布幡子上书“乾坤尽于吾手,日月略藏心中”十个金字,旁边还有一排小字“批卦,解命,看相,寻龙风水,三界皆至尊,妙法冲灵霄”,口气之大旷绝宇内,称雄四海。

也难怪钟道临不好意思,这左看右看,简直就是江湖骗子嘛,醉道人专门仔细挑了根儿长竹做幡子杆,竖起来一家伙就是三丈长,光那块大布料就一丈八,举起来比座庙门还高,平放比一艘小船还广,就算是一排小字,个个都比脑袋大,这要是往市集街口一站,不引人注目也难,但不阻碍交通也绝不容易。

醉道人看着自己龙飞凤舞的行草,满意地摇头晃脑,看了看,一皱眉,向身旁的钟道临征询意见道:“徒儿,为师觉得还是不够醒目,是不是再大点?”

钟道临一脸紧张,心头一阵猛跳,骇然道:“师傅,您老人家这手字世间少有,不,真乃举世无双,要是重新泼墨,恐怕达不到如此完美的意境了,咳~我说师傅,天色不早了,徒儿晚回来一天,您老人家就晚一宿喝上泸州老窖,您看是不是徒儿即刻动身?”

钟道临心中暗骂,这家伙竖起来,十里之外眼神儿不好的都能瞧的跟放在眼前似的,这哪是布幡呀,整个举着一扇巨大城门,还得是都城那种尺码的,这要是再大点,累就能把他累死在半路,吓得赶紧劝醉道人打消重新做的“欲望”,省得变成两扇城门,那就真的要尽速投胎了。

醉道人觉得钟道临说得“有道理”,再做还要费功夫,于是点点头,吩咐道:“法宝不要乱用,那三个小妖能收就收,收不了你就逃,法式做完记住收银子,酒要带够,僵尸乃死灵,给我统统灭掉,路上遇到光脑袋的不论僧尼一律远离,这些都清楚了吗?”

钟道临一阵猛点头,急道:“师傅放心,徒儿记下了,这就动身,您老人家多保重,那个~~不用送了!”

说完,也不管醉道人还有什么交待,举着个巨大布幡朝师傅一鞠躬,扭头就往山下跑,风声刮的布幡猎猎而响,生怕再被醉道人叫住。

醉道人看着钟道临如电般射往山下,满意的点点头,暗道六年来身法进境不俗,举着个“小布幡”还挺利索,想起一人呆在峨嵋也了无生趣,于是晃悠悠的祭起古剑,轻踏其上,直冲云端,朝西北昆仑方向飞去。

五月中旬,山下正是春末夏初。

钟道临没敢走洪椿坪,怕被那些“傻猴”看到,绕道长老坪,顺着息心所,牛心石,两河口一路往下,温度越来越热,比山上要高出不少,空气也浑浊了许多,不过十三年来首次下山,还是让他兴奋不已。

自他从“钟家坳子”降世到如今,外面的世界都是听大人和师傅谈论的,他自己却从未出过远门,对外界的好奇感渐渐超越了沉重使命感,反倒觉得能出来走走,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钟道临嫌布幡太大,这么举着太累,放平了布幡边缘容易埃地,反正师傅不在,干脆卷起来放入怀中乾坤袋里,心想到了城镇州府再举起来赚银子不迟,于是将布幡收好,兴高采烈跑上土路,而后顺着官道朝东北方疾驰。

说是官道,却也不过是弯弯曲曲的土路罢了,道路旁就是自然形成的片片树林,因为人来人往的缘故,偶有野兽的踪迹,只是些吱吱喳喳的鸟类,在树头不住欢快的清鸣着,使得寂寞的道路,平添了几分生机。

稀稀落落的土路上行人不多,间或从钟道临背后赶上些驱马车的汉子,都在超越他的时候奇怪的看着这个身穿道袍,大摇大摆的青年,好像很有兴趣的样子,要知道从此到下一个市镇,起码还有百里的山路,这么一个嬉皮笑脸的小道士孤身上路,不说山匪盗贼,就算是天黑了恐怕也走不到地头。

再加上如今的钟道临经过六年多苦修道法,已经变得颇有些仙风道骨的神韵,道袍虽然破旧,掩盖着的肌肤却胜比婴孩,晶莹剔透的闪烁着荧光,和普通庄稼人一脸粗糙绝非相同,于是一个个赶车或骑马而过的客旅,无不在和他错身而过的时候,露出疑惑和一丝笑意。

钟道临犹自不明白时下赶路要乘坐马车或借助骡马的脚力,看到一个个行脚客商与驾车汉字都朝自己笑,也露着一口大白牙和对方善意的打招呼,越发感到新鲜,反正第一次出山历练,也不着急赶路,正好借此机会多逛逛,于是只凭两腿,大摇大摆的在官道上晃着,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着新奇,别人惊疑的目光和笑声,他只当作是路人友好的表示。

就这样,钟道临晃晃悠悠,直到快日落的时分才行至一处坐落于道旁的简陋茶棚,茶棚是用木料固定,油毡茅草做顶搭建的,摆放了七八张大木桌,茶棚前面固定了几根木桩用来拴马,一根长杆挑起了一面三角白棋,上书一个“茶”字。

他见许多人在此聚集着喝茶食饭,顺便给骡马饮水,喂些草料,也就兴致勃勃的找了一张外置棚外的木桌坐下,也好打听下如今身在何处,这利州路的利州城究竟该如何走。

“客官,您请坐!”

一个肩膀上搭了一条抹桌布,头顶小白帽的店小二见到主顾光临,两眼一亮,利索的从里面小跑过来,用抹布擦拭着钟道临面前的木桌,热情地招呼道:“道爷,您老是用些素斋还是来壶清茶解解渴?”

钟道临看到如此多人聚集到这么个简陋的茶棚正感纳闷,听到店小二的招呼,若无其事道:“来半斤卤牛肉,一碟水盐花生,两个馒头,再泡壶茶!”

“咦?”

店小二一呆,心道怎么来了个吃肉的出家人,怕自己听错,疑惑道:“道长,您~您要的是半斤卤牛肉,小的没闪了耳朵吧?”

钟道临一看店小二这副表情就明白了过来,笑嘻嘻的点点脑袋道:“在~那个,贫道乃大名鼎鼎,如雷贯耳,世间少有,宇内无双的‘天道门’弟子,荤腥不忌,不规俗矩,嘿嘿,小二哥尽管上来便是,嘻!”

说罢又贼笑了起来,居然升格成“道爷”了,却没忘了遵照师傅指示一定要报出响亮的名号,总算发现他这个只有师徒二人的小门派好处,醉道人的规矩从来就是大吃大喝,对世俗礼法向来不屑一顾,受他老人家孜孜不倦的“点化”,钟道临当然“获益良多”,起码这伙食就比三界道观中那些修真方家高了一大截。

店小二愕然挠了挠头,这大名鼎鼎还宇内无双的“天道门”名号还真没听过,不过这一把铜壶煮日月,两扇茶门迎客开,四角木桌朝八方,往来都是爷,当然不能得罪自己的衣食父母,赔笑道:“道爷,都怪小的大耳扇风,没听清您老人家的吩咐,您稍等,马上就来!”

说完抹桌布往肩上一搭,边麻利的招呼其他桌的客人,边习惯性的朝棚内用劲儿来了一嗓子:“给这位道爷来半斤卤牛肉,一碟水盐花生米,俩馒头一壶花茶赶紧喽~喂!”

店小二下意识招呼伙房上菜的一声吆喝声刚落地,“刷”的一家伙,所有吃喝谈笑的食客都猛然停下了正在吃喝的动作,目光全扫了过来,一个商贾模样的胖子半碗茶刚进嘴里,“噗!”的一口全喷出来了,对面被茶水喷中的那桌人也没啥恼怒的反应,早被这“酒肉小妖道”给吸引住了目光,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充满疑惑。

“嘿嘿,各位好!”

钟道临也不觉得不自在,看到周围都在看他,嘿嘿一笑,挥挥右手打了个招呼,“没打扰各位吧?大家接着吃,呵呵,贫道吃饭的银子够,不够了再麻烦诸位!”

“哈哈哈哈!”

寂静了稍许,猛然一阵暴笑声响起,茶棚内外坐满了的食客都被钟道临这个小道给逗乐了,擦着眼泪狂笑不止,不明白从哪儿冒出了怪道士来。

“呵呵!”

钟道临也不觉得不好意思,善意的朝众人眨了眨眼,拉过一旁的店小二问道:“小二哥,麻烦您问个事儿,此去利州府该如何走?”

店小二听他问话,赶忙扭过身子笑道:“道爷,您说的是北方八百里利州路的那座利州城么?”

钟道临点点头,道:“正是!”

“呦!”

店小二答应一声,跟着伸手朝一张桌子指了指,忙道:“正巧那几位客爷也要去巴州,您几位正巧顺路,明日凑齐三十人祭过河神,合雇一艘舟船渡过洛江,顺着官道一直往北,经过三座城镇就到了!”

钟道临眉头一皱,大讶道:“祭河神?”

第一卷(乾)第十章七星咒现,白龟踏浪

“爷,您第一次到咱们梓州地界吧,难怪!”

店小二介绍道:“此去东方十三里,就是洛江渡口,这十几年来也邪乎,不知江中盘踞着个什么妖怪,反正是过路商旅只要不投些鸡鸭猪羊入江,您就甭想过河!”

钟道临神情一呆,疑惑道:“果真如此?那不是要不少盘缠才能过去,这不是雁过拔毛吗,怎么你又说这妖怪乃河神?”

店小二也是喜欢热闹唠嗑的主,看有人连这个都不知道,来了精神,介绍道:“道爷您有所不知,这江中的妖怪从不伤人性命,只是如果不给祭供,舟船行至江心必然会被江水卷翻,可落水的行旅和一众货物却会被浪头安全送回岸边,从没枉害过一条人命!”

顿了顿,又道:“六年前我们这儿大旱的时候,此江中的妖怪兴风做雨,周围二百里旱地要不是这阵子雨水,早就颗粒无收了,一来二去人们也就把这妖怪尊成河神了,您要想过去,够几十人凑个几钱银子,买些鸡鸭投入江中即可,还能保您安渡洛江对岸,不然这里的船家也不敢让道爷您上船!”

“噢!”

钟道临来了兴趣,只听过妖怪害命搜魂,吸人阳气的,想不到这里还盘踞着个“知书达理”的妖怪,不免来了劲头,两眼一亮,贼笑道:“小二哥,要是贫道把这妖怪给收了,可有银子拿?嘿嘿嘿嘿!”

他总算没忘记师傅的苦苦叮咛,一有动静就先想起来收银子,至于是否打得过妖怪,则到时候再说,大不了一看势头不妙立马远遁就是。

“别呀!”

店小二一听钟道临要收妖,吓的小脸一白,连连摆手,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苦着脸道:“您瞧我这张臭嘴碎的,道爷,您行行好,就当小的是在放屁,您可千万别惹毛了河神,这些年也有几拨不信邪的僧人道士,刚到江心施法,还没怎么着呢就被浪头卷走没动静了,要是周围农夫知道您这消息是从小的嘴里给透出去的,那还不把小的皮给剥了?您老高抬贵手,千万别!”

店小二像是受到了惊吓,脑袋扑棱棱一阵猛晃,明显对面前这个什么鸟什子“天道门”高足没信心,心中苦笑,这吃肉的小道士死了不要紧,要是惹怒了河神,倒霉的就是他了。

钟道临心里也一阵嘀咕,按照方才店小二所说,看来已经有几位佛道修真之士在这里触了霉头,已经折戟沉沙了,自己这点道行管不管用心里也没底,而且听小二话里的意思,就算是收了这位“知书达理”的妖怪,也是掏力不落好,只得叹了一口气,问道:“小二哥,要凑多少银子,贫~哎,在下不轻举妄动便是!”

店小二呼出一口,紧张的心终于放下,喜道:“道爷,您放心,一钱二银子就行,二三十位也就几两银子了,能买不少东西了。”

钟道临一阵不舍得,醉道人就给了他不到二两的碎银和几吊铜钱,刚一出门一下子就花掉积蓄的近一成,说什么也不好受,眼珠一转,计上心头,知机应道:“行,小二哥,你忙你的,明日在下凑银子便是!”

店小二看这位小道士已经开窍了,欣喜的点了点头,告了一声歉,赶忙快跑回茶棚内,催促伙房先把钟道临的饭菜茶水给提前弄好了,伺候这位“大爷”早点用饭,省的再惹他不快,反而跟妖怪拼命,那就真的殃及池鱼了。

钟道临最后一个入座,确是最快把饭菜吃到肚子里的,一阵筷插碗举,风卷残云的用食完毕,又叫小二包了两斤风干兔肉放入怀中,以备做路上吃用,之后笑嘻嘻的赏了小二两枚铜板,把账一会,大摇大摆的朝林中走去。

店小二笑眯眯的接过赏钱,看到钟道临慢悠悠的走入茶棚外的树林,以为他是要出恭,也就不在意的忙活着自己的活计。

钟道临剔着牙,一晃三摇的挪到林中,等到树木遮住了茶棚众人的视线,忽然诡异贼笑了一下,身形突然一挺,眼中精芒一闪,鬼魅般穿林而过,纵身朝洛江蹿去。

钟道临想法很简单,对方是盘踞河中妖怪,他乃修道真人,都是修炼法术跳出三界的生灵,也算沾亲带故,非是外人,不如井水不犯河水,去说服妖怪免了他的一钱二银子,他过他的洛江,妖怪该收行商的过河费还照旧。

他心中也一阵得意,去妖怪那里串个门子,套点交情就能免了“巨额”开支,又能多交个“知书达理”的妖怪朋友,何乐而不为,却从没想过人家妖怪答应不答应。

穿林而出的钟道临疾如烈风,快如怒电,一股青烟般飘到林外土路,行不多久,耳中已经听到了“哗哗”的波浪拍岸声,空间中的湿气也慢慢加大,举目望去,一条银带般的大江慢慢从小便大,从细变粗,出现在了眼前。

洛江很宽,横跨逾百丈,白浪滔滔,江水湍急,波涛滚滚的朝下游冲去,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水声,两岸青山重叠,林木茂盛,水面上腾起了阵阵水雾,阳光照射下,银鳞万点,彩虹凝空。

站在洛江岸边碎石滩之上钟道临享受的吸了口湿润的空气,望着怒浪飞溅的洛江,暗忖怪不得过路商旅行客都乖乖的交过河银子,这要是舟船行至江心翻了,就算是妖怪不要他们的性命,光呛水就能把人折腾个半死,浸水的货物更是不用说了,所谓两害相较取其轻,识时务者为俊杰,任谁也不想没事找事,在这样的怒江中洗个凉水澡。

钟道临一边心里盘算着先前那些来收妖反而被妖怪收了去的和尚道士是否也是对交过河银子不满,一边右手二指手捏印决,口中轻喝道:“乾坤,刃现”,用秘咒从怀里“乾坤袋”中唤出了紫剑“拂风”。

乾坤袋所装物事,皆乃收其魂魄,要知万物蕴灵,只要收了魂魄,就算是一座高山,也会变的不如米粒万一的大小,钟道临也不拿出乾坤袋,只要秘咒祭出,器物立现,这就是当初醉倒人所说天地异宝“乾坤袋”的好处了。

只见“拂风”剑魄刃魂从钟道临怀中透袍而出,如萤火虫一般的光团突然一亮,一把通体紫光的长剑出现在钟道临面前三尺处的空中,缓缓落下。

钟道临接剑在手,抖腕一挽剑花,剑尖儿遥指江心,喝道:“七星律令,辐辏轮转,六畜妖灵,爻虚现形,赦!”

“拂风”剑体猛地一亮,一道紫芒透剑而出,疾往江水刺去,紫光瞬间隐没在滔滔江水中。

本就波涛汹涌的洛江水一等紫芒方触,更加咆哮狂卷,从紫光遁入江水的一点,成一波浪朝四周涌动,逾丈白浪从水面腾腾而起,刚升入半空就不住打旋扭转,升起一道紫色龙卷水柱,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奔流而下的滔滔江水受旋转水柱的影响,跟着漫卷腾空,江中水被抽入水柱,露出了沾满绿苔的河堤两岸,仿佛突然降潮般涌向河心。

蓦的,直卷上天的粗水柱猛地透出白光,恼怒的咆哮从天上传来:“牛鼻子,唤本宫出来,用不着祭出‘七星咒’吧,老夫跟你个臭道士没完!”

钟道临寻声抬头朝半空望去,只见水柱当中冒出了一面银盾,一个长着三缕白须的小脑袋缓缓从银盾中露了出来,正瞪着一双绿豆眼儿,面目狰狞的朝自己怒骂着。

钟道临听对方骂自己“牛鼻子臭道士”,气得也顾不得是来套交情的了,提剑一指,破口大骂道:“呔!道爷还以为是何方神圣,原来不过是个王八,你个不要脸的白龟孙子,知道小爷路过也不来参拜,还要贫道亲自唤出乌龟壳,呀呀呸,老家伙再口出狂言,道爷今天收了你!”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跟醉倒人相处久了,钟道临这不吃亏的脾气也学了个十成十。

老白龟被钟道临一阵大骂给气糊涂了,脖子伸出龟壳老长,吹胡子瞪绿豆眼,半天才反应过来,老脸一绿,怒哼道:“娃娃,唤本宫出来所为何事,你我先礼后兵,说明来历再动手不迟!”

果然不愧是千年王八,万年龟,这老白龟的涵养就是不同。

“嘿嘿!”

钟道临心神一紧,本来是要和人家套交情过河的,怎么没来由的先对骂上了,立即换上一个灿烂笑脸,翻脸比翻书还快,把剑往后一收,讪笑道:“嘻~您老人家别见怪,小子这次来请前辈现身,不为别的,正是仰慕乌~~那个~神龟前辈风采,希望能够免收小子些许供奉,渡过此江,等明日小子家底丰厚点,一定请前辈好好喝一顿!”

他法咒一收,江中水柱慢慢缩低,而后消失,波涛滚滚,老白龟浮在江面,差点没被这小子气晕过去,从江面上引出一个浪头,兜头盖脸朝岸边的钟道临拍去,大骂道:“你个杂毛小道,用‘七星咒’震塌了老夫的水宫,就是为了这点屁事,让你过江?呀呀我呸,你有本事自己游过去吧!”

拍过来的浪头刚一到钟道临的身前就被他暗中用秘法阻住势头,就像撞在了一堵透明的墙上,“嘭!”的一下水花飞溅,其余江水顺着透明墙壁流了下去,他心道要是我会凌空驭剑早过去了,还用你个老头教,有求于人也不好发脾气,赔笑道:“前辈恕罪,小子第一次用这个咒法,不知威力,冒犯了前辈,念小子初犯,见谅见谅,嘿嘿!”

说罢不好意思的朝江上的白龟挤挤眼,脸红的作了个揖。

随着江水不住上下起伏的老白龟听到他这通解释,气得咬牙切齿,暗道你个破小子初犯就把你龟爷爷的房子给弄塌了,再犯我这条老命早呜呼哀哉了,心中一动,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神色,慈祥的笑了笑:“算了,娃娃,想你也不是有意为之,咱们也算是同道中人,应该多亲近,相见即是有缘,这样吧,就由老夫驮你过江,也算是结个交情,日后瑶池好相见!”

钟道临没注意到老白龟脸上的暧昧神色,心道人家岁数高心胸就是不同,心中大喜,感激道:“多谢前辈宽容,小子雇个舟船摆渡过去也就是了,不敢劳烦仙驾!”

嘴上这么说,身子却朝着江边走去,显然对骑白龟过江颇为意动,面子上只不过客气客气罢了。

老白龟一看他这德行,心中更是恼怒,暗道这臭小子不是什么好东西,脸上却笑眯眯的轻轻摇头道:“不妨事,举手之劳罢了,小友不必客气!”

说话间身子在江面上摇摇摆摆,四肢破开浪头,朝岸边游来。

钟道临一面道谢,一面笑嘻嘻的蹦上龟壳,坐到老白龟的脖子后方的甲壳边缘向上突起处。伸手摸了摸银白的龟甲,微微有些发凉,套近乎道:“前辈,您在此修炼经年,一定对此处的山山水水很熟悉吧?”

老白龟驮好钟道临,笑呵呵的游回洛江江水中,点了点头,淡淡答道:“那是自然,虽说何处山峰险峻,哪方幽谷渊深不太明白,可这洛江自上而下,处处浪惊水急所在却是了然于胸。”

“那是那是!”

钟道临嘻嘻一笑,没注意老白龟语中掩锋,绵里藏针,犹自拍马不止,“前辈仙居此江,自然驾车熟路,小子听那茶肆小二哥所言,好像前辈是这些年才移驾此处,不知原先在何处悟道,一定也是处仙府宝地吧!”

老白龟浮波而行,渐渐驮着笑嘻嘻的钟道临上下起伏,游到了江心,闻言似乎触动了心内伤痛,微愠道:“老夫先前修法之地,与此处相比,胜之万倍,怎奈被一群比你个臭杂毛更可恨的贼鸟盘踞祸害,本宫也只好迁到洛江中游,靠些别人的祭供度日!”

钟道临这时候终于听出老白龟话中的怨恨,再看两旁波涛汹涌,白龟却慢慢停下,心中暗道不妙,呼道:“前辈~~”

话没说完,就听胯下老白龟一声怒喝:“小牛鼻子毁我河府,杂毛臭道士,你给我下去吧!”

老白龟说着,四肢一拍水面,身体往上一拔,猛然翻了个身,巨大的龟壳紧跟着砸下。

“扑通!”一声,钟道临惨叫着被白龟从背上抛了下来,摔入水中,猛灌了一口江水,心知中计,头刚一浮上水面要开口叫骂,直感到眼前一面巨大的白龟壳罩头砸了下来,吓的一个猛子扎入江中,仍能听到水面之上老白龟一阵哈哈大笑,状极兴奋。

老白龟精神抖擞,前后四爪不住狂拍江水,水花飞溅,生怕淹不死那小子,一面拍,一面高兴的狂笑不止,可尚未高兴一会,就见水中亮起一道蓝芒,而后膨胀成一个蓝色光球,光球中一人咬牙切齿,不住对它跳脚怒骂,却没有声音传出来,想必被江水气罩隔断,正是刚才那小子。

第一卷(乾)第十一章道妖斗法,拂风翻江

这人当然就是钟道临,他被白龟戏弄了一把,呛了一大口江水,小算盘本想算计白龟,省半吊雇船铜板,没想到反被对方弄了个烧鸡大窝脖,灰头土脸,尚未触到江底就赶紧祭起了一道“洪水符”,念起了“御水咒”,五行之水遇火则克,济水则同源相斥,符咒刚起,周围江水立即被无形之力分开,如不是这样,早把他给呛晕了。

精者水,魄者金,神者火,魂者木,思者土,要知道醉道人传给钟道临的七道灵符分别对应七道秘咒,金,木,水,火,土,光,暗,“赤金符”对应“固金咒”,“木灵符”对应“长生咒”,“烈火符”对应“火焰咒”,“洪水符”对应“御水咒”,“土灵符”对应“五岳咒”,“光明符”对应“太光咒”,“暗黑符”对应“幽冥咒”,火生于木,祸发必克,由此衍生五行相生相克,光暗阴阳更迭往复,内蕴包含宇宙万物的法源,神秘莫测,所以“洪水符”一出,“御水咒”方起,江水自遁。

“嘭!”的一声拔木塞的响声,钟道临夹杂着漫天飞舞的水花从江中猛拔了出来,空中一个翻滚朝岸边纵去,“扑通!”一声,他竭尽全力还是不能一跨十五丈的距离,如大石投江般“咕咚”摔入江中,江水再被“洪水符”破开,“嘭!”的一声水响,水花飞溅,钟道临又从江水中拔出,咬着牙翻滚着窜入高空,再次朝岸边飞纵而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双脚终于踏上了岸边的碎石滩。

“老王八,道爷饶不了你!”

钟道临累得气喘吁吁,在岸边不住抖动着刚落江中时被江水浸透了的破道袍,一边还不忘举剑朝江心的老白龟一阵破口大骂,“老不死的臭乌龟老甲鱼,小爷今天不把你拆皮煎骨熬王八汤喝,老子就不是你亲爹,是你干爹,你等着,咱们俩不算完,本道爷今天跟你耗上了,你姥姥的!”

暴怒下,钟道临连幼时和玩伴相互叫骂的词也吐了出来,气的江上老白龟一阵颤抖,想不到这小子居然这么命大,道行也不是盖的,就是修养很不好,一个出家人张嘴就骂人先辈。

老白龟也不肯吃亏,拾骂道:“娃娃,别大言不惭,本宫遍游五湖四海,什么风浪没见过,还能被你个杂毛小妖道给唬住不成,嘿嘿,还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道,哈哈哈哈!”

钟道临全身升起了腾腾的白烟,正用体内三焦内力将衣服上的水分给蒸发掉,闻言贼笑了一下,瞄了江心处露出不屑面容的老白龟一眼,冷笑道:“你个老家伙以为本道爷跟你逗着玩哄孩子呢,嘻嘻,这地方挺宽敞,正好练练本门的剑法,也不知道我师傅教的对不对,嘿嘿!”

想起了自己那个到处占人便宜,为老不尊的师傅,又是一阵贼笑。

老白龟看到钟道临贼笑的神情和眼角狡黠的闪光,没来由的浑身一阵发冷,口上却不依不饶:“娃娃,别光说不练,有何法宝不如亮出来看看!”

“呵呵!给鼻子你个老王八还上脸了,对你还用得着法宝?”

钟道临不屑的冷哼一声,随后神情转为肃穆,三指轻捏的“拂风”紫刃猛地浑身一亮,“叮”的一声龙吟般的清响从不住颤抖着的剑身中传出,紫汪汪的重重光影盘旋疾转,顿时将他层层包裹,人形消失原地,无数点劲气勃然从紫光气团中爆发,呼啸着向江心刺去,龙卷风般的剑芒劲气怒涛狂涌,如山崩海啸朝老白龟猛卷。

老白龟在剑鸣的同时就知道不妙,等狂浪般的紫焰剑芒怒卷而至时,惊骇欲绝,万没想到对面小道士有如此高的道行,可这时想躲下江水也晚了,只来得及将四肢头尾缩入龟甲,“噼叭叭”一阵爆响,老白龟被劲气卷起,猛然被气流带入高空,银白龟甲遇到紫色剑芒如斧劈木般暴起片片甲粉,四散飞舞。

突然,钟道临连人带剑一起凭空不见,转瞬飞入半空,“拂风”剑尖儿颤抖着一分为三,人剑合一朝江心半空的乌龟壳射去。

“嘭嘭嘭!”

三声爆响传来,老白龟龟壳之上顿现三道缺口,龟甲后部更被整个削去一块,“扑通”一声,银花朵朵,直从空中被砸入江水之中,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在半空的钟道临哈哈一笑,凌空翻了个跟头,右手提剑一甩,“拂风”剑背猛拍到江水之上,激起一道浪花,就借这一拍之力,整个人如大雁腾空,划过一条拱桥般的抛物轨迹,安然落于江边。

钟道临功聚双目,两眉之间松果腺所在的三界天眼立开,朝江底一望,不由哈哈大笑,刚才还意气风发不信邪的老白龟,这时候已经疼得浑身痉挛,在江底不住颤抖,如丧家之犬朝江中深处蹒跚挪步,丝丝血水不住从龟甲中冒出,显是受伤不轻。

钟道临两眼一寒,继承了醉道人“趁他病,要他命!”的手法,运功聚音成线向江中老白龟贼笑道:“老王八,有种的别跑嘛!今后这里你也别住了,本道替你修缮一番!”

话音刚落,就见他右手一扬,“拂风”嗖的一声被甩到半空,随后钟道临伸出右手食指,斜指上天,遥控“拂风”,口中咒决顿起:“令驭神剑,遥指凡尘,剑魄道魂,湮灭万象,疾!”

下落的“拂风”随着钟道临秘咒清吟,忽然止住下坠之势,悬停空中,“拂风”通体紫焰腾腾,猛然从剑身内部暴刺出无数紫色强芒,流星般的紫芒剑雨疾风骤雨般砸下,直往江中刺去,“轰隆隆”的闷响声从江底接踵传来,江水由清变浊,江底的河沙碎石翻滚咆哮,翻江倒海,大地震动,两岸河堤受力不住,接连朝内崩塌,砸入洛江江底。

钟道临看到江堤都被轰塌,吓了一跳,生怕造成江水决堤,一旦冲毁两岸地势较低的稻田房屋那就糟了,赶忙收回“拂风”,举目观察着江堤情况,打算一有不妥,立刻祭出“土灵符”固土。

大段江堤是没坍塌,可浑浊的江水中却冒出了反肚儿漂上来的老白龟,肚皮朝上,四肢平伸朝天,尾巴和脑袋都从龟壳里露了出来,却动也不动,两眼紧闭,嘴角挂血,随波沉浮,估计是晕了。

钟道临看到江堤无恙,放下心事,再看老白龟昏迷的德行,不由嘻嘻一笑,使了个“引”字诀,拉死狗般将老白龟给倒提着拽回碎石河滩之上。

“呵呵!”

钟道临看着老乌龟躺在地上口吐白沫,动也不动的样子,越发想笑,也不再赶尽杀绝,躬下身子,伸出左掌贴到白龟胸腹位置,传出了一道真气,口中轻吟道:“牡龠阖扉。幽阙巍巍,丹中精气,魂阳魄阴,冰心,咒起!”

“冰心咒”刚毕,立刻从他左掌边缘渐渐透出柔和的白光,慢慢透入老白龟的龟壳之中,钟道临双目盯住白龟血脉之中的阻塞之处,分别一一打通,而后分出一股光团罩住白龟腹中内丹,再由内丹固本培源,老白龟全身一震,终于幽幽睁开了小脑袋上的那双小绿豆眼。

“呀!”

老白龟刚一睁眼就见到钟道临正龇牙咧嘴朝它奸笑连连,吓得浑身一激灵,悲切道:“大仙饶命,小妖有眼不识泰山,惊了仙长法驾,还请大仙高抬贵手,放过小妖吧,呜呜!”

说着说着,老白龟想起接下来的命运要被面前这小子拆皮煎骨熬王八汤,不禁悲从中来,忍不住老泪纵横,悔不当初!

“嘿嘿!”

钟道临大刺刺的挺腰站起,收剑负手而立,对老白龟奚落道:“前辈,你不是挺拽嘛!怎么突然变小妖了,小子还有一式剑法没耍呢你就晕了,这叫小道如何是好!”

老白龟呻吟一声,暗道乖乖,还有一式呢,是不是这小子嫌龟壳太硬要切块熬汤才方便,悲嚎一声,泪流不止,求饶道:“大仙饶命,念小妖不懂事,您就放过老龟吧!”

白龟已经是泪不成声,哭成一团,瘫痪在地,全身瑟瑟发抖,可怜的等待着面前这个“恶厨子”的裁决。

钟道临看吓唬得差不多了,这落江之仇也算马马虎虎对付过去了,心中一动,双目贼光闪闪,笑道:“前辈,这不杀你嘛也容易,不过你也知道,小子独自行走江湖挺可怜的,缺衣少粮没盘缠不说,遇到刮风下雨的连个遮雨的客栈都住不起,您看,嘿嘿,是不是借点银子宝物一类的东西让小子防防身,嘻嘻!”

说着,一个暧昧的温暖眼神从双目飘了出去,鼓励老白龟掏银子给自己赎回一条老命。

自从上次钟道临捧着一盆“猴儿酒”敲了自己师傅三记竹杠,这敲诈的手法他是食骨知髓,深陷其中,妙晓其中三昧,明白这里面的好处不是普通的大,一个多月没温习敲竹杠的本领,多少有些怀念。

钟道临两眼一翻白,暗暗叫苦,低声下气求道:“仙长,本来小妖也有些深海七色珊瑚髓,河底九魂辇珠什么的,可方才大仙神剑一出,小妖蜗居顿成飞灰,河府完全崩塌下陷,恐怕……”

“哼!”

钟道临一声冷哼打断了老白龟的诉苦,虽然心知这后果是自己造成的,仍威胁道:“看来你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的一毛不拔了,那就别怪本道收了你个老家伙的魂魄,嘿嘿,这龟肉能煮汤,你那修炼几百年的内丹,也可下药炼器嘛!”

他自己虽然没有到“炼器”的境界,但总算听醉道人提过,为了加深老白龟的恐惧感,也就一股脑的说了出来。

“别呀大仙!”

老白龟脸一哆嗦,颤抖道:“想小妖原来的河府也是有些宝贝的,怎知被那些妖鸟给盘踞了整个‘天鹰峡’,非是小妖吝啬,乃确实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哇,呜呜~~”

想起自己刚出虎穴又入“恶狼”之手,忍不住又大哭起来,状若孩童。

“咦?”

钟道临猛地双目一亮,喝问道:“是否你原先那河府附近,有处所在名为‘天鹰涧’,你所说盘踞的那个妖怪,可是‘五雷神鹰’?”

老白龟止住哭声,点头道:“‘天鹰峡’别名正是‘天鹰涧’,那扁毛畜牲正是一头金鹰,能引九天霹雳下界,却不知原来叫什么‘五雷神鹰’,但不只是这一个妖怪,它还领着一大群老鹰,搅的洛江上游鸡飞狗跳,江中鱼类都被这群畜牲糟蹋光了,老龟这才被逼迁出,唉!”

钟道临疑惑道:“上游无鱼你怎往下迁,江水不是自西向东,自高向低而流么?难道上游无鱼,中游反而有了不成?”

老白龟不敢笑话这小子孤陋寡闻,赔笑道:“大仙有所不知,此江中多半鱼种都要游到上游产卵,繁衍生息,如若小妖再往上游而迁,中途被这群畜牲掐断鱼群之路,如何还能~嘿嘿,大仙明鉴!”

它怕说多了引起钟道临不快,干脆适可而止,闭嘴不言。

钟道临倒是没想那么多,暗叹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想到此次出山任务之一正是收服三妖,两眼一亮,对白龟贼笑道:“前辈,你我打个商量,希望你那河府内的宝贝尚在!嘿嘿嘿嘿!”

第一卷(乾)第十二章五雷滚滚,天鹰翎翔

“天鹰涧”乃梓州西北一百七十里许,洛江上游两山相夹的一处大峡河谷,滔滔洛江之水正好从两山中穿过,周围峰峦起伏,群山叠嶂,青山翠柏苍绿,虫鸣兽行其间,日月之光透过河峡穿谷而过,结成七色彩虹,如天桥横跨两山,西山“苍雾”东山“栖霞”,无数的苍鹰翱翔两山之间的山涧之中,来回盘旋有若天鹰渡涧,故名“天鹰涧”。

钟道临骑着老白龟,循洛江而上,踏浪而来,抬头看到这无数展翅苍鹰来回翱翔盘旋的“天鹰涧”,也一时没了头绪,不知道如何从这么多的鹰中找出他要找的那只,只得拍了拍龟甲,疑问道:“那只‘五雷神鹰’藏在何处,你可知道?”

胯下老白龟苦笑着摇摇头道:“大仙明鉴,小妖世居江河湖海之中,那天上的畜牲栖息何处,怎是老龟所能知晓,不过几次小妖略施小术,想要驱散这群怪鸟时,总能见它从北方急速飞来,应该在离此不远的北面一个巢穴中,具体何处,小妖确实不知!”

钟道临听老白龟这么说反而心中一动,嘿嘿笑道:“那还不容易,前辈过去施法,让它自投罗网便是!”

白龟吓了一跳,见这小子要用它这把老骨头来“钓鹰”,心神一紧,老脸一红道:“小妖打不过它!”

“呵呵!”

钟道临轻笑一声,心道你要能打过也不用被迫迁走了,不怀好意的瞄了它一眼,晒道:“谁要你跟它拼命,只要它一现身,你就遁入江水之中,由本道来收它!”

老白龟本想告诉他就算躲入江中,还是会被闪电给劈个七荤八素的,但见钟道临的神色不善,也就不敢多说,只得任命的一点头,在岸边密林外放下钟道临,怀着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心情,朝前游去。

老白龟劈波斩浪,夹杂着一股浪头,渐渐游到两山之间的江道。

漫天飞舞盘旋的鹰群中发出了阵阵鹰鸣,突然躁动了起来,显然是发现了不断逼近的老白龟,不明白为何这个大王的手下败将又来找死,于是一个个精神抖擞,舒展着两扇大翅膀,一双双鹰眼闪着森寒的冷芒,无数苍鹰杀气腾腾的从空中朝江上的白龟俯冲过来,硬比金刚的弯曲鹰嘴对准白龟露出的脑袋四肢和尾巴猛啄。

老白龟也不含糊,几百年道行不是白修来的,四肢不住拍打着江水,摇头摆尾,扭动着巨大的身躯,从江水中不断引出水柱朝天上飞舞的鹰群轰去,腾腾水花翻滚,无数水柱接连腾空而起,只要老鹰被水柱撞中,立即就会被震晕过去,不受控制的往江中栽去,就算是侥幸未被震晕的老鹰,羽毛也会被水浪浸湿,一旦飞不到岸边,也会沉江溺毙。

虽说老白龟也被鹰群叼啄的满身伤痕,可还是游刃有余的用水柱不断击落飞鹰,老鹰们下雨般的不住落下,“扑通扑通”掉往江中,惊起朵朵白花,死伤惨重,老白龟一个单挑一大群,居然略占上风,看的隐藏在一旁树林的钟道临不住点头,暗道这老家伙还真有两下子。

“天鹰涧”大江两岸,一时间鹰鸣翅舞,白浪滔天,热闹非凡,

蓦的,天空之中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唏鸣,声音虽不大,却直钻进钟道临的耳膜,刺得他耳朵一阵生疼,漫天飞鹰听到这声清鸣无不欢欣鼓舞,士气大震,用力清鸣着回应这声唏鸣,却停下了俯冲的势子,只是来回的在白龟头顶盘旋,好像等待着王者的驾临。

北方的天空慢慢出现一道黑点,来的好快,马上变得越来越大,一只头上长着五彩羽冠长翎,通体金黄的大鹰,伸展着巨大的金翎羽翅,快如电闪般凌空掠来,金黄的翎羽反射着太阳的光辉,一片金灿灿的闪光,刺人双目,一双鹰眼锐利森冷,让人望之心寒,一对赤红色鹰爪直朝下界老白龟的脑袋抓来。

“五雷神鹰”终于现身。

老白龟听到那声再熟悉不过的唏鸣就是浑身一哆嗦,咬着牙等把“五雷神鹰”引近,到了“五雷神鹰”伸爪子往他脑袋上一抓,它可不干了,原来就吃过大亏,知道对方厉害,立马将脑袋四肢蜷回龟壳,脚底抹油朝江中沉去。

“五雷神鹰”冲势不减,依旧直刺江心,“扑通!”一声水响,白浪飞溅,钟道临看得真切,“五雷神鹰”一半身体猛撞入江水,伸爪狠抓了老白龟龟壳一下,撕去一块甲壳才腾空而起,身上丝毫没沾上一滴江水,也不知道羽毛是什么做的。

“五雷神鹰”头顶朝天,黄金般流光闪动的弯嘴一张,猛然翻身朝下点了一下头,就在钟道临以为它要用闪电劈老白龟的时候,一道亮晶晶的霹雳突然从他自己的头顶怒劈而至,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结结实实轰中了一记。

钟道临“妈呀”一声鬼叫,万没想到“五雷神鹰”攻击白龟只是虚晃一枪,实际的目标却是自己,给他来了个声东击西,立马被电的高高乱蹦,毛发根根竖起,一股电流从头顶直透脚背,浑身不受控制的剧烈痉挛,颤抖不已,衣服上冒起了股股白烟,焦黑了一片。

这还是他有过经常被电击的经验,抗电能力强绝,要是换了旁人早呜呼哀哉了,他也不想想,在万尺高空翱翔的雄鹰,生的是怎样的一双鹰眼,眼力是何等的锐利,就算离地万尺,也能看清密林中的一只不起眼的小耗子,更遑论“五雷神鹰”这只天界鹰王了,可笑钟道临自以为藏在林中就能瞒过,立马被劈的头晕眼花,神志不清,咧着大嘴直哆嗦。

天上金色五雷神鹰振翅一抖,颇为兴奋的呼扇着两扇巨大的羽翎金翅,带起了呼呼尖啸的狂风,不住朝两旁空间刮去,一对冷冷的鹰目不屑的望着林中的钟道临,好似在嘲笑这小子自不量力,欢快的清鸣盘旋着。

钟道临两眼金星乱冒,眼前景物不住上下震抖,大力的甩了甩头,才算稍微清醒过来,抬眼看到金色雷鹰嚣张狂傲的样子,气往上冲,举剑向天一直,破口大骂道:“贼鸟,有种给本道爷下来比划,看我不拔光你的鸟毛,哎呀~~”

尚未说完,又是一道“嗞嗞”电闪的霹雳狂劈而下,顺着“拂风”的剑背传了下来,只见“拂风”通体突然闪出刺眼的紫芒,一股青烟从钟道临的脑袋上冒起,一个多月来刚长出来的头发转瞬烧焦,不住冒起袅袅青烟,跟香炉似的。

五雷神鹰“嘎嘎”怪笑,围着钟道临头顶不住滑翔盘旋,兴奋的手舞足蹈,暗笑这笨蛋小道士还叫自己下来,有毛病,示威的晃悠着五彩羽翎大脑袋,来回上下狂点,一道道闪电从天空不住接踵劈下,轰的钟道临藏身的密林不住升起浓烟,一棵棵大树被雷电接连劈中,“咔嚓嚓”断为数截,腾腾火苗不断升起,越烧越旺。

钟道临这次学乖了,明白手中这口“拂风”紫剑,连剑体带剑把血挡,全部是醉道人用“紫晶玄矿”炼制,属于五金材质,举起来就好似一把避雷针,不但吓唬不住那头贼鸟,反而把天雷给准确的引入自身体内,吓得连忙将“拂风”收回“乾坤袋”,双腿一迈,撒丫子就朝林外抱头鼠窜,哇呀呀怪叫着不住转圈绕曲线在林中逃窜,闪避头顶不住劈下的天雷,弄得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漫天飞舞的苍鹰群中不住发出阵阵清鸣,翱翔盘旋,欢呼雀跃,为大王助威,五雷神鹰却越发恼怒,不明白这个小道士怎么老是劈不死,更是猛引天雷下界,无数霹雳闪电如落雨般“嗑嚓”爆响,接踵从九天之上而来,山林烈火熊熊,洛江水浪纷飞,大地青烟处处,这通闪电可把“天鹰涧”给劈毁了大半,连藏在水中看热闹的老白龟也被江水之中传来的雷电之威给轰的七荤八素,头晕脑涨,更遑论无数道雷电一致的目标钟道临了。

钟道临这时候已经蹿上了江河石滩,扭秧歌似的左摆又摇,间或被霹雳轰中几记,口中惨叫连连,被这一阵雷给劈糊涂了,脑袋全懵了,浑身裹着不断升起的浓烟,龇牙咧嘴的狂奔不止。

“五雷神鹰”大脑袋忽然一卜塄,停了一停,这一阵闪电下来,这通脑袋摇得连它也感到吃不消,只得展翅一抖,拔空而起,窜上高空,不住晃荡着脑袋,缓一口气,准备攒足力气,重头再劈,不把这个狡猾的小道士劈死,它是说什么也不撒手。

雷鹰缓了一口气的同时,钟道临也没闲着,全身骨骼都被劈酥了,一阵阵浑身发软,一屁股坐翻在地,也不管身下扎肉的尖石,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咬牙切齿的瞪着不住升高的雷鹰,心中怒骂不止,这时候他已经不考虑收服这个贼鸟了,心中涌起了浓重的杀机。

“万物归元,木精灵魂,垣阙踟蹰,震来受符,咄!”

钟道临一声怒喝,木属性的“长生咒”刚毕,面前光芒闪动,一道散发着黄光的“木灵符”突然出现在面前,通体猛然一亮,化为一面藤甲巨盾,不受力的缓缓落下。

钟道临左手接盾在手,右手伸出两指,遥指一点半空的“木灵符”,大喝道:“万木听令,木精乞灵,生!”

蓦然,“木灵符”忽然暴成无数黄点,四散幻开,急速印向洛江两岸的原始密林,一阵阵轻晃传来,大地嗡嗡震动,原本毫无生命的万株树木,突然活了似的晃动着身躯,伸展着枝干,茂密的枝叶不受控制的狂长不止,越来越长,越来越密。

“五雷神鹰”见地上的小道士不知道搞了什么名堂,手中忽然多了面木盾,两旁的树林也好似突然乱了套,跟章鱼似的生出了无数条手臂,它早已通灵,心知不妙,也不管回复了多少灵气,急忙大脑袋一甩,唤出一道闪电,“咔嚓!”一声巨响,朝钟道临劈去。

钟道临左手盾平举向上,气势汹汹的闪电劈上他手中用“木精树灵”唤化的藤木巨盾,连点响声都没有发出来,就那么无声无息的消失了,不由得哈哈大笑,仰头朝天空贼笑道:“破鸟,风水轮流转,该道爷招呼你了!”

说罢,右手食指朝天空之上五雷神鹰一点,大喝道:“困!”

就见两岸树林中突然朝天空中窜出了无数的粗枝细杆,就好似亿万根藤条不住伸长,章鱼伸爪子般的向“五雷神鹰”扑去。

“五雷神鹰”吓了一跳,“嘎”的一声惊鸣,又引出来几道闪电劈向朝它抓来的藤条,“咔嚓嚓”几声脆响,藤条应声着火而断,可其余藤条还是不受影响朝它抓来,越来越快,这些树木伸出的枝干藤条太多了,面积太大了,从下面望去,整个天空都被遮盖了,密密麻麻成片成堆的朝雷鹰涌去,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也不知道究竟能够长多长。

这下子“五雷神鹰”这只原本在天界代表雷电的妖兽心里也毛了,“嘶嘎”一声悲鸣,伸开两扇羽翎金翅,拔“翅”就跑,斜窜高空。

“想逃?哪有这么容易?”

钟道临一声冷笑,木盾一挥,黄光一闪,幻化成一把桃木巨弓,九支玄木箭悬浮面前三尺之处,只见他取过手边一支玄木箭,三指轻捏箭翎,弯腰扎马,长弓搭成满月,箭头一瞄高空雷鹰,弓弦颤动,嗡嗡剧响,长箭“嗖!”的一声,流星赶月般朝目标电闪而至,直冲“五雷神鹰”巨翅。

弓弦刚颤响,玄木箭就已经射中了“五雷神鹰”的左膀金翅,“嘭!”的一声,带飞了几根金色羽翎,“五雷神鹰”悲鸣一声,没想到钟道临会暗算它,一声惨叫朝下跌飞几尺,再次摇摇晃晃稳住身子,更加提速急飞。

钟道临一支箭射飞,凭空又出现一支玄木箭,凑足九支,他再次弯弓搭满,连珠射发,玄木箭雨透过漫天藤条,箭如雨发朝空中雷鹰不住怒射,“嗖嗖”声连成一片。

这时候漫天老鹰都被腾空而起的藤条枝干给卷下来十之七八了,再加上倒霉撞到钟道临剑头上的更是死的利索,剩下的稀稀落落的几只没命的蹿回老巢,高空之上只剩下“五雷神鹰”还在扑扇的一对巨大的金翅,来回听声躲闪着后方不住射来的箭雨,间或被射中几支,金翎乱飞,身体上下翻滚着,悲鸣连连,狼狈异常。

终于,钟道临看准一个“五雷神鹰”中箭跌飞的瞬间,再次射出一支玄木长箭,直取它上方几尺的高度,带着丝丝破空尖啸怒刺而出,“嗖”的一声就到了万尺高空。

“五雷神鹰”刚被一支玄木箭射中屁股,虽然它铜筋铁骨,不惧凡尘刀剑,可钟道临这带有“木灵符”法力的玄木箭,还是疼得它一阵颤抖,翅膀一痉挛,控制不好身体平衡,气流猛一阻挡,悲嘶着跌下几丈,可下面就是无数藤条枝干向它抓来,只有忍痛拔高,谁知身体刚一拔起,大脑袋正好撞到了接踵而至的箭尖儿上。

“咚!”的一声闷响,玄木箭是被它硬比铁石的大脑袋给磕飞了,可它也被撞的鹰眼发黑,晕晕乎乎的不受控制起来,摇摆着不住跌下,正巧被蹿上来的藤条缠上,无数的藤条就像苍蝇遇见了漏缝的蛋,呼啦啦一下子全卷了上来,瞬间把它捆个结实,想动动爪子都难。

钟道临在下面看得哈哈大笑,朝天大喝一声:“破!”

“咔!”的一声,捆着“五雷神鹰”的藤条随声而断,只留下来了捆金鹰的枝头,其余都慢慢的从天缩落。

比满天藤条落得快得多的就是像粽子一样被捆个结实的“五雷神鹰”,刚一清醒就发觉自己正呼呼的往下猛落,想动却动不了,周围尽是呼啸风响,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只感到“唝!”的一家伙砸到江面之上,水花腾空而起,高逾十丈,被震的七荤八素,江水即刻涌来,呛得昏迷不醒。

这时候的钟道临看到“老鹰粽子”从空落水,已经重新唤出了“拂风”,正狞笑着背提一口宝剑向江边走来,准备宰鸟杀鹰,报仇雪恨,就见洛江中白浪滚滚,那只老白龟正兴奋的伸爪子狂拍,将不住因为全身裹着藤条受水力而浮起的“老鹰粽子”再重新拍回江水中,闹得不亦乐乎,看来要报仇的人不只是他一个,老白龟占地利之便,新仇旧恨先算起来了。

第一卷(乾)第十三章炼妖壶现,天鹰归心

“呵呵!”

钟道临被老白龟老顽童似的报仇劲儿给气乐了,怒气下去不少,朝白龟喝道:“别拍了老家伙,把那贼鸟给本道爷弄上来!”

“遵令!”

老白龟这时候老脸兴奋的通红,早把钟道临当成了神人,听到吩咐赶紧答应一声,龟爪子抡圆了就给了“老鹰粽子”一记巨大的响巴掌,将“五雷神鹰”一巴掌轰飞了出去,“咻!”的一声划过一条弧线,重重摔回了河滩,犹自不解很的献计道:“大仙,咱们把这扁毛破鸟给开膛破肚阉了吧,嘿嘿!”

老白龟想起大仇得报,又能把这鸟给扒皮拆骨,兴奋的拍着浪花朝岸边游来,似乎对亲自动手更加心动。

五雷神鹰被这一摔,也给震醒了,听到老白龟的话,恼怒的“嘎嘎”乱叫,一双鹰眼狠瞪着老白龟,浑身乱扑扇弹蹬。

“啪!”

钟道临伸手就对着五雷神鹰脑袋来了一巴掌,怒骂道:“贼鸟,捆着还不老实呢?是不是刚才劈你道爷爷没过瘾,还准备再来几下子!”

想起刚才自己的狼狈相,钟道临又是一阵大骂,拳打脚踢就招呼了他嘴里的“贼鸟”一顿,“贼鸟”被这阵拳打脚踢折磨的“嘎嘎”惨叫不止,看到势头不对,终于老实下来,不动了。

老白龟这时候已经兴高采烈的爬过来了,对钟道临献媚道:“大仙道法果然高深莫测,绝艺经纶,老龟有幸能见识到如此仙术,真乃~~哎呦!”

钟道临抬手给了老白龟小脑袋上一巴掌,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贼笑道:“真乃什么呀,别跟我装糊涂,您老还是快去看看你的河府有没有被什么虾米螃蟹一类的给占喽,你那些宝贝还在不在,快去!”

想起还没敲成功的竹杠,钟道临又是一阵催促,老白龟没办法,暗道这小子记性还真好,苦着个脸,慢吞吞的挪回江中,去看它的河府是否健在。

“嘿嘿!”

钟道临一声诡异的贼笑,两眼笑眯眯的盯着地上被捆个结实的“五雷鹰鹰”,打趣道:“贼鸟,服不服?”

“嘎!”

“五雷神鹰”本乃天界神物,因犯天条被贬下凡间化作一头雷鹰,遁入妖道,何曾受过如此侮辱,立刻暴怒的嘶鸣一声,两支赤红鹰爪就想朝钟道临抓,怎奈被藤条捆的太结实了,只能在石滩上不住咆哮翻滚,顿时有了鹰下凡尘被道欺,龙入浅滩被虾戏的悲伤感觉。

钟道临看到“贼鸟”犹自高傲的不肯服软,也不生气,腰盘一挺,站起身形,右手反掌向上,掌心朝天,轻喝道:“虚域妖灵,虫动含命,命系于天,星辰凌犯,炼妖壶,现!”

咒言钢毕,就见他右掌之上凭空出现一个金色气团,如银河星云不住转动着悬臂,幻化出一个黑点,黑点慢慢变大,化成了一把银光闪闪的细腰高嘴石壶,金色气团慢慢消失无形,石壶缓缓落入钟道临掌中,正是当年女娲娘娘赠与老君的“炼妖壶”。

当初共工氏打架输了想不开,一头撞上了不周山,天倾西北,地陷东南,多亏女娲采五色石以补青天,功盖凡尘,受封九天,后来殷纣王荼毒苍生,女娲用“招妖”石唤千年狐狸精,九头雉鸡精与玉石琵琶精三妖下界改变殷商气运,加快其灭亡,使得蒋子牙能够顺利引领众妖,覆灭商朝,这把“炼妖壶”正是用当年的“招妖”石采九虚之火炼化而成,本名“封妖壶”,能收三界妖灵肉身,封魂灭魄,威力强绝。

女娲娘娘将此壶赠与上清玉洞紫宸金阙台老君后,太上老君又用“忘尘涅磐草”根茎汁液装于壶内,更是使得此壶威力暴增,不但可以封妖灭魂,而且配合术咒秘法,可炼化其真身魂魄,老君遂将其更名为“炼妖壶”。

“忘尘涅磐草”也绝非俗物,当年神农为着百草,孤身云游神州,当日恰逢偶遇此异花,见此草形象特异,从未着墨,心中欣喜,便摘入口中含化,诸般因果,前世轮回一一显现心头,终于顿悟众生百态,宇宙法源,遂放下尘世因缘,手持异花于昆仑之巅捏指含笑而涅,随风而逝,故钟道临此“炼妖壶”一出,就连傲视凡尘的“五雷神鹰”一见之下也吓得浑身颤抖,不住悲鸣,它本天界神物,当然明白此物的利害,不由得全身瑟瑟发抖,惶恐惊骇不安。

手持“炼妖壶”的钟道临双眸之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脸上却假装的异常肃穆,伸手取下壶盖,壶口对准“五雷神鹰”大喝一声:“收!”

三道白烟顿时从“炼妖壶”中飘出,不一时,悲风飒飒,惨雾迷迷,从“炼妖壶”中隐隐透出了阴寒冷森的鬼哭神嚎之声,白烟慢慢将雷鹰全身笼罩,捆在它周身的藤条顿时化为尘粉,可雷鹰身体却犹自动也动不了,只能摆动着大头,不住的悲鸣嘶唏,浑身战栗抖动着约化越小,缩成一团。

“嘎嘎!”

“五雷神鹰”惊骇欲绝,两只鹰眼满是恐惧的目光,对着钟道临悲鸣不止,大脑袋一上一下点着,好似求饶一般,可怜的样子让人不再认为它还是一头神兽,而是一只待宰羔羊。

钟道临看着雷鹰已经快化成一头普通大雁的尺寸,再化下去可能就真的要被化为魂魄,收归壶中了,心下暗道应该差不多了,摆出一副和蔼的面孔,对面前雷鹰笑眯眯问道:“鸟兄,现在服了么?”

“嘎嘎~嘎嘎!”

五雷神鹰全身痉挛颤抖,已经快神志不清了,听到钟道临问话,立即大脑袋磕头如捣蒜,可怜的求饶不止,它金色的身体上,硬比铁石的羽翎已经开始冒烟了,再这样下去就算钟道临收法,它也会变成一只秃毛鹰,吓得悲惨嘶鸣着,不住点头,原本凌厉的鹰目之中,如今只剩下求饶的可怜之色。

也难怪连如此高傲的五雷鹰神都害怕成这样,一旦被“炼妖壶”化为魂魄收入,前世神通因果,今生百年道行,都将为之付诸东流,化为一股青烟,永世不得超生,比之困入幽冥地府,更是惨上万倍。

钟道临趁热打铁,暗中定住了“炼妖壶”施法,笑呵呵对五雷神鹰微微点了点头,和蔼道:“这就对了,你我又没有什么解不开的仇怨,只是你在此‘天鹰涧’盘踞经年,杀戮太重,周围百里都被你这厮搞得乌烟瘴气,在下这才被师傅所迫,前来收你,今后跟随我一同修炼真身,一心向道,你可愿意?”

他本意就是来收服雷鹰,而不是要炼化它,看到威胁的差不多了,立刻把罪孽往自己师傅头上一推,自己装起好人来了,却没想到他今日推卸责任的孽“因”,正种下了醉道人他日倒霉之恶“果”,这头“五雷神鹰”算是把醉道人给恨上了。

“五雷神鹰”听钟道临话中仍有一线生机,加上“炼妖壶”的法力已经被钟道临暗中收去了不少,它已经能略微活动一下,赶忙双爪一扑地,翻身跪了下去,不住欣喜的点着大头,把原本捆它的大仇人,当成了自己的救星,欢快的清鸣着,张开鹰嘴吐出了一粒电光闪闪的明珠,缓缓朝钟道临飘去。

“哈哈哈!”

钟道临哈哈一笑,伸出左手接住了五雷神鹰的内丹“雷光珠”,放在脸前端详了少许,见这珠子表面好像是一颗鲤鱼腮泡,里面却雷光闪动,嗞嗞透出电光火花声,笑了笑又抛给了雷鹰,心知对面“贼鸟”已经真心归服,连堪比性命的内丹都献出来了。

“五雷神鹰”见“雷光珠”飞回,立马大嘴一张吞了下去,明白对方已经原谅自己“雷劈道士”的过错,高兴的扑扇着金翅,欢快的“嘎嘎”低鸣着,兴奋得直眨眼。

钟道临呵呵一笑,右手手捏莲花印契,忐忑的收回了“炼妖壶”,如果这时候五雷神鹰突然反悔,他又没到“契妖”的境界,肯定又会被劈的七荤八素,而且“五雷神鹰”一旦趁机逃跑,再要抓它可就难上百倍了。

如今钟道临刚突破了九层修道的第一层“筑基”,只能借助法宝符咒和“御剑决”三式剑法收灵灭妖,却不能自己炼制“道符”和“法器”,也不能用自身精血“契妖”,收服“五雷神鹰”全靠威胁加感化,一旦雷鹰本身反悔,那他就一点办法都没有。

“五雷神鹰”却不知道钟道临内心的想法,见到那个收自己的“炼妖壶”被对方收了,浑身一松,越变越大,立即欢快的清鸣一声,来回振展两扇巨大的金翅,风声呼啸中腾空而起。

钟道临看的心神一紧,差点就又召唤出“木灵符”,但想到刚才这“贼鸟”的归服表情也不像是装出来的,也就大刺刺的背手而立,笑嘻嘻的看着在斜冲高空的雷鹰,毫无反应,可他内心却直打鼓,暗中功力陡聚双腿,准备一有不妥,赶紧“躲雷”逃命。

天上的“五雷神鹰”金翅伸展,直上云霄,突然在空中停了一下,翅膀一抖,翻身用大脑袋盯着地上笑眯眯的钟道临看了看,“嘎嘎”一阵欣喜的鹰鸣传来,转身滑翔落到钟道临身旁,土石被它金翅扇舞造成的狂暴气流卷飞而出,雷鹰的收翅站好,两支赤红爪子摁着河滩碎石,一扭一晃的来到钟道临面前,“嘎嘎”叫了两声,不住用大脑袋磨蹭着钟道临的脖子,闹得他痒痒的直乐。

直到这个时候,“五雷神鹰”这头代表“雷电”的九天神兽才算对面前之人真正的心悦诚服,诚心归顺,钟道临对它的“信任”造成了它一辈子跟随在钟道临的左右不曾离开,终身不悔,也成为今后钟道临降鬼除妖,斩魔卫道的绝大助力。

“咦?”

江岸边传来一声惊咦,老白龟正驮着一大堆东西慢慢腾腾从江水中爬上岸边,见“贼鸟”和自己的偶像“大仙人”正亲切友好的互相蹭来蹭去,相互笑闹,疑惑道:“大仙,这头贼鸟还没被您老人家开膛破肚呢?”

“咔嚓!”

“五雷神鹰”恼怒的大头一点,一道闪亮的霹雳从天而降,猛轰在老白龟的龟壳之上,劈得它“嗷”一嗓子惨叫,离地腾空飞起,背上驮的东西甩得漫天飞舞,骨碌碌的滚翻出老远,口吐白沫不动了。

“呵呵!”

“五雷神鹰”身体太大,站起来是钟道临三个那么高,钟道临够不着它脑袋,轻轻给了它小肚子一拳,制止了它继续点头引雷,笑骂道:“它老人家驮的可是本道的宝贝,你别都给劈没了!”

“嘎!”

五雷神鹰不好意思的对钟道临低鸣了一声,弯下大脑袋蹭了蹭他的肩膀,犹自不解恨的用一双锐利的鹰眼盯着倒躺着的老白龟瞄,思考着是不是趁机把这老家伙给开膛破肚了。

钟道临笑呵呵的走到江旁,给老白龟治疗了一下伤势,等它幽幽转醒,笑道:“前辈,那雷鹰如今已被在下收服,今后也算本门弟子,哦~对了,你都找出来点什么宝贝,多少金银?”

老白龟先恐惧的偷眼望了对它怒目而视的“五雷神鹰”一眼,心叫倒霉,来晚了一步,没说服大仙把这贼鸟给毙了,之后转过头来,老脸一红,唯唯诺诺道:“大~大仙,金银与我辈无用,老龟所有的家当都给搬出来了,您看什么能入法眼,随便拿走就是,不用跟小妖客气,嘿嘿!”

钟道临笑眯眯的给了老白龟一粒蜡黄药丸,吩咐它吃下,心想我跟你客气才怪,挺身站起,大有兴趣的走到散落一片物品的石滩旁,小心翼翼的开始挑选起来。

“嘎嘎!”

五雷神鹰见钟道临对这些东西挺感兴趣,也一扭一扭得走上来凑热闹,这一人一鹰就开始在石滩上挑拣开来。

钟道临弯腰拾起来一颗青白色的圆珠,回头疑惑的问老白龟道:“前辈,这是什么!”

老白龟经过钟道临的调理和吃下了他的“三黄保命丹”,被雷电劈麻了的身体已经好了不少,问言赔笑道:“那是夜明珠,一共三颗,嘿嘿,大仙尽管拿去!”

钟道临大讶,看着手中的珠子黯淡无光,青白的像块石头,怎么也能夜里发光,虽然疑惑也拿了起来,反正不收钱,不要白不要,扭头吩咐雷鹰帮他找两颗相同的珠子,随后装入“乾坤袋”中,又开始找新东西。

找了半天,钟道临对那些珊瑚髓,各种各样的石头贝壳不感兴趣,看到一个弯曲的大白棍子,入手居然很沉重,来了兴趣,捡起来回头问白龟道:“前辈,这又是什么玩意儿?”

“呃?”

老白龟一看,不好意思的摆摆小脑袋,落力摇头应道:“小妖也不明白,那是老龟两百多年前在东海无意得来的东西,在一个海底火山口旁的岩浆滩上弄来的,当时两只六头火蛇兽正在为这个东西拼命,撕咬得正厉害,到最后同归于尽了,也就便宜老龟我了,这东西不晓得是什么材质,无比坚硬,什么宝器神剑都砍不出来痕迹,您老要是喜欢尽管拿走!”

钟道临随手一抛,想了想又捡了起来,这东西跟一颗大獠牙似的斜弯着,中间还带有一条血线,暗道不会是五色神龙升天留下来的“龙牙”吧,管它呢,心中一动,也收了起来。

忙活了大半天,钟道临累得头蒙眼花也没觉得有什么好东西,最后总共才挑了三颗“夜明珠”一条大白牙似的“弯曲棒子”,两颗“辟水珠”,又拿了些深海玄矿准备着今后“炼器”用,“五雷神鹰”倒是帮他挑了些闪闪发光的东西,它好似对闪亮的东西特感兴趣,弄了个“金螺角”,十几颗闪闪放光的明珠,又叼了面闪着白光,上刻八卦阴阳鱼的铜镜递了给他。

钟道临看挑拣的差不多了,伸了伸胳膊腿,站了起来,对白龟嘻嘻一笑:“多谢前辈借宝之恩,嘿嘿,改天用完了还你,我们也该走了!”

老白龟闻声赶忙连连摇头,苦着脸道:“千万别,大仙能看得上老龟的东西,乃小妖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不用还了,全当小妖一点心意,送给大仙了,能得回河府,老龟已经铭感五内了!”

老白龟一想这一还钟道临还得和它见面,不定又要勒索些什么去,见面不如不见,能送走这个瘟神,就算是这些东西全送他也值得。

钟道临笑眯眯的点点头,暗道你个老家伙懂事儿,抬头对身旁“五雷神鹰”招呼一声:“今后给你起个名字,你整天电来雷去的,就叫小雷好了,时日不早了,我们走吧!”

“嘎嘎!”

“五雷神鹰”对自己的名字也没什么喜欢不喜欢的情绪,歪着大脑袋想了想,也不觉得好不好,反正有了名字了,对着钟道临清鸣了两声,高兴的答应下来。

钟道临贼贼一笑,猛然纵身蹦到“小雷”的后背,两腿骑上雷鹰的脖子,笑嘻嘻的大喝一声:“飞喽!”

五雷神鹰被钟道临偷袭得手,嘎嘎乱叫,甩开两支金色巨翅不住蒲扇,爪子蹬的脚下碎石乱飞,腾得一下子飞上半空,拼命来回扭摆盘旋,想把这个占他便宜的小子给甩出去。

钟道临只觉得耳中满是呼啸的风声,肚腹之中忽空忽重,眼前一会儿是蓝天白云,一会是褐色的大地,葱绿的林木,脑袋晕晕乎乎,难受异常,只得抓紧金羽,任凭五雷神鹰瞎折腾,就是咬牙不撒手,在高空不住翻滚盘旋。

雷鹰闹了一会儿也累了,任命的悲鸣一声,放平身体,驮着占它便宜的钟道临,朝南飞去。

“呵呵”

钟道临见“小雷”不再折腾了,大有兴趣的偷眼望了望脚下缩小了的大地万物,驾鹰凌空翱翔,笑嘻嘻的给了它一巴掌,怕空气流动声音太大,用力叫喊道:“笨鸟,往北飞,咱们还要去收服两只妖怪!”

说完还举起一只手朝下面大喊着招呼道:“白龟前辈,咱们后会有期!”

声音传来,不住的碰到山峦阻隔,形成了一道道的回声,听到声音的老白龟打了一个寒颤,望了望天空已经变为黑点的钟道临,老脸一绿,仰头苦笑道:“咱们还是后会无期吧!”

第一卷(乾)第十四章翻山啸岳,罗汉伏虎

朵朵白云在身下漂浮而过,万缕霞光普照大地,入目的天空湛蓝的像一块透明的宝石盖子,将大地完全的笼罩其中,温热的阳光从斜后方射来,弄得钟道临懒洋洋的,扑面而来的狂风夹杂着阵阵的凉意,朝下望去,郁郁葱葱的绿色山川秀岭被一条条银带蜿蜒穿过,江河湖泊迎着霞光,泛起银鳞万点,苍茫大地第一次略缩着呈现到了钟道临的眼中,心里慢慢浮起了那种天高任翱翔的畅快感觉,一切都让人为之迷醉。

“嘎嘎!”

钟道临身下的雷鹰突然发出了一阵清鸣,大脑袋一沉,呼扇着两只金翅朝下面的云层冲去。

钟道临的四周忽然变得一片白茫茫,尽是水蒸气形成的云雾,只得双手紧抓着雷鹰脑袋上的五色长羽翎,从天而降,稍许,人鹰穿过云层到达了一座参天巨木林立的高山,四周山势绵延起伏,郁郁葱葱的林木包裹了峰峦叠嶂的山脉,大风一过,无数枝叶随风摇拽,恍若林海,中间那座最高的绿山,原始林木遮天蔽日,古树参天,正是他此行的目的地——“虎啸林”。

钟道临呼啸一声,紧提了雷鹰脑袋上的五色羽翎,示意它盘旋过去看看,雷鹰吃痛的“嘎嘎”怪叫一声,不满的晃了晃脑袋,大头朝下,顺着气流的走势,朝下方密林滑翔而去。

本是绿茫茫的一片,渐渐能够看清树木的枝叶,地上的景物慢慢放大了起来。

“咦?”

钟道临俯首一望,发出了一声惊咦,只见林木内无数宿鸟成群惊飞,“吱吱喳喳”从林木中飞出,大地不住卷起波浪般的土墙,片片林木成片而倒,树林深处偶尔透出红光,只是被枝叶遮盖,看不真切。

“嗷~~!”

蓦的,一声响震云天的虎啸传来,林树瑟瑟作响,飞禽走兽更是惊骇欲绝,不住从树林中狂蹿而出,四散遁逃。

钟道临这时候已经骑着雷鹰到达了密林的头顶几十丈高的距离,从天空望去,只见原本被大树遮盖的森林已经被开出一道道泥土翻出地表的开阔带,巨木被连根拔起,歪七八扭倒向四周,

一道道翻滚着的土墙如决堤洪水不住朝外涌来,又是一排排树木被掀倒。

突然,林中传来一声暴喝,钟道临循声望去,就见一个身披黄布袈裟的高大和尚,如金刚罗汉般敞胸露怀,怒目圆睁,脚踏一双破僧鞋,脖挂十八颗拳大的檀木珠,手持一柄巨大的方天画戟,不住大喝着挥舞铲动,一道道猛烈的金光狂卷而出,直潮密林深处涌去,金光碰上挡道的树木野草,就像是摧枯拉朽般就将其化成尘灰,毫不停滞的勇往直前。

钟道临双眉一皱,心里猛地紧了一下,那林中的金刚和尚不知怎的,让他生气了一股熟悉的亲切感觉,看到大和尚似乎有点吃紧,急忙抡手一拍雷鹰的大脑袋,喝道:“小雷,下去!”

“嘎!”

五雷神鹰甩头发出一声唏鸣,金翅一收,大头朝下一点,瞬间俯冲了下来。

等到雷鹰降到密林头上约一两丈的距离,钟道临腰身一挺,大喝一声,双手一按鹰背,斜冲而起,在空中划过一条弧线,带着丝丝的风声,朝大和尚所在的开拓地跃去。

刚一着地,钟道临还没来得及跟大和尚打招呼,就听一声暴怒的虎啸声传来,大地震动,眼前忽然卷过来一条土龙,眨眼到了面前。

钟道临吓了一跳,在空中看地上的景物都缩小了不少,这时候再看,朝他涌来的土墙差不多有三人高,这要是被砸中,马上就要被活埋进去,赶忙脚尖儿猛点地面,翻身拔高而起,在半空翻了一个跟头,跃过土龙的头顶,翻往一旁,踏地站好。

刚刚站定,钟道临举目一望,就见前方山石之上,一只斑斓黑虎正用一双铜铃巨目,虎视眈眈的望着自己,一条红彤彤的大舌头从长着四支獠牙的血盆大口中伸出,呼呼的冒着白烟,两双虎爪将身下坚硬的石岩都抓成了碎末,一条足有丈许长的大尾巴“啪啪”甩动间,破空声尖啸刺耳,穿人耳膜,正是他要找的——“啸岳地虎”。

“嗷~~”

“啸岳地虎”蓦的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大吼,大尾巴“啪!”的一甩,它面前的地表忽然翻高了起来,三堵涌动着的土墙猛冲而至。

“哇呀呀呀呀!”

那个手持方天画戟的大和尚怒喝阵阵,没在意这个凭空出现在身旁的小道士,伸手取下了脖子上挂着的檀木念珠,甩手朝黑虎扔了过去,大喝道:“收!”

十八颗拳头大的檀木穿成的念珠串旋转着朝冲破了土墙,发出了微微的黄光,罩着“啸岳地虎”的脑袋就套了过去。

“嘎!”

这时,天上突然传来一声厉鸣,五雷神鹰知道眼前地上这只“大黑猫”就是主人要找的妖怪,立刻引出一道闪电,朝“啸岳地虎”劈去。

“嗷~”

“啸岳地虎”一声巨吼,看到敌强我弱,头上还有个自己根本就伤不到的“大鸟”,大黑脑袋一扑楞,翻身从石岩上跳下土地,躲过雷电,四肢一抓地,猛然消失在原处,一股股地皮接连向上翻起,朝山林深处涌去。

“土遁?”

钟道临惊叫出声,右手反掌一伸,大喝道:“乾坤,刃现!”

光团从其怀中闪出,转眼化作“拂风”紫剑,钟道临接剑在手,抬腕一抖剑花,一式“三莲绽朵”瞬间使出,紫影重重,他全身转眼被层层紫光包裹,消失原地,无数点劲气勃然从紫光气团中爆发,呼啸着向土地翻滚的方向追去,龙卷风般怒涛狂涌,“噼噼叭叭”的爆响传来,原本就被“啸岳地虎”掀翻到底的树木,接连被紫芒扫中,粉碎爆裂,木削纷飞。

剑芒眼看就要追上涌动着的土堆,大地陡然间颤动了起来,从中而裂,一条条纵横交错的地缝突然变大,钟道临不得已,只好收起“拂风”,纵身朝外躲去,“啸岳地虎”趁他这一耽搁,也消失无踪。

“啊!五雷神鹰!”

敞胸露怀的大和尚方才听到一声鹰鸣,紧接着就有闪电劈下,急忙就收回了念珠串,皱眉躲往一旁,如果被“五雷神鹰”和“啸岳地虎”夹击,那他就危险了,后来才发觉那只妖鹰居然是攻击的“啸岳地虎”,这才抬头细看,一看之下果然是引雷生电的“五雷神鹰”,不由惊喝出声,不明白这妖怪为何突然到此,还“帮着自己”。

“大师!”

钟道临这时候已经收剑散功,明白“啸岳地虎”已经逃跑,穷寇莫追,还是先弄清这位和尚是敌是友,所谓何来要紧,不由慢慢走到和尚身旁,微笑问道:“不知大师如何称呼,在下‘天道门’弟子钟道临有礼了!”

大和尚闻声收回望着天空雷鹰的疑惑目光,扭头一看,这才注意到那个凭空出现的小道士,听到对方给自己打招呼,赶忙将方天画戟收到背后,单手一礼,暄了一声佛号道:“阿弥陀佛,洒家乃~~咦?你说你叫什么?”

大和尚突然巨眼一瞪,就像两盏大灯笼,闪闪发光,紧盯着面前的小道士,左看右看,脸上一片疑惑。

钟道临这时候也趁机仔细端详了一会面前胜比怒目金刚罗汉的大和尚,和尚满身肌肤跟涂了一层油似的,发出黝黑发亮的油脂光泽,结实的肌肉将僧袍撑的鼓鼓荡荡,粗眉巨眼,鼻梁通天,唇厚齿白,光脑袋上还烧了八点戒疤,看来身份不低,仅低于方丈的九点。

钟道临胸中忽然涌现出了一股暖流,两眼泪光闪动,激动地声音颤抖道:“大师,在下钟道临,本名钟临,云山下钟家坳子人。”

“啊!”

大和尚“噌”的一蹦老高,背后左手中握着的方天画戟也不要了,随手扔到地上,伸开两只蒲扇般的大手就紧紧地抱着了面前的钟道临,同样激动地无法自制,虎目中滴出了晶莹的泪珠,声音发颤的直哆嗦:“小~小临,真的~真的是你,你原来没死啊,我是铁柱啊,你铁柱哥,唉,你个死小子,这十几年你去哪儿了啊,呜呜~”

铮铮铁汉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激荡,眼泪刷刷地直流,真是男人不流泪,只因未到伤心时,一别十三年的两个儿时伙伴突然重逢,两人立刻抱头痛哭,十三年的时光匆匆而逝,当年还是两个孩子的玩伴,如果按照三界红尘的算法,这时都已经长成快三十岁的大人了。

痛哭失声的钟道临忆起了师傅常悲酒狂歌的那首词:“斗转星移,寒暑春夏,有道是银河苍穹九万里,无人与共,此生何必?十年风雨江湖,一夜枯荣,尽付东流去。昨夜听风观雨,笑红尘百态,谁人夺万世潇洒?叹沧桑金戈铁马,皇朝霸业,尽归黄土,不若山林雨露,斟朝夕北斗,俱醉皓月,何必恋区区百年江湖!”

朝露昙花,潮起潮落,十三年的时光就这么的如清风拂面,还没感觉到凉意就淡飘过,当年的钟铁柱一直是孩子们的头领,对钟道临也照顾颇多,没想到现在却遁入空门,做了和尚,想起这么多年没见,也不知一众伙伴和家乡的情况如何,赶忙止住眼泪,向钟铁柱问道:“铁柱哥,咱们村的乡亲们还好么?小猴,三馗,春旺他们都好吗?”

钟铁柱也发觉自己失态了,用袍袖将泪痕一抹,唏嘘道:“咱们村子早就没了,上回钟老爷子回村示警,乡亲们连夜就搬了,迁到了一个两百多里外的一个大镇子,后来听说蛇妖把云山脚下都给劈没了,就再也没敢回去,老爷子那天示警完也失踪了,我们都以为你死了!”

说到伤心处,又是一阵心酸。

钟道临赶忙拍了拍钟铁柱的肩膀,安慰道:“我没事儿,被我师傅带回峨嵋了,后来就拜入了‘天道门’,只是爷爷他~他早就仙逝了!”

说着说着,钟道临想起了合自己相依为命的爷爷,微微低下了头。

钟铁柱怕钟道临难过,强打精神笑道:“你我如今都超脱三界外,不在五行中,逝者已往,且末再伤心了!”

钟道临点点头,想起了钟铁柱的一身打扮,问到:“柱子哥,你怎么做了和尚?”

“阿弥陀佛!”

钟铁柱神情转为庄重,严肃道:“小临,当初我跟小猴怕你出意外,没随乡亲们到地头就中途折了回去,想就算是你出了意外,也有个收尸的,你柱子哥是个粗人,就是这么想的,你可别怨你柱子哥咒你!”

钟道临刚忙连连摆手,心中感动不已,钟铁柱和钟侯虽说是回去替他收尸,可这其中的危险只有他们俩和自己才清楚,眼圈一红道:“柱子哥,谢谢你跟小猴!”

钟铁柱不高兴的摇摇头,生气道:“咱们从小光屁股长大的,还说这些干啥,唉,只是回去后不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连云山都坍塌了一角,村子全被山洪给冲没了,我跟小猴也是那时候遇到了高人,我师傅他老人家正是被天雷引来,我这才拜‘菩提法师’为师,剃度出家,入了‘华严禅宗’,静修般若,法名‘伏虎’!”

钟道临暗暗替他这个大哥高兴,佛门中的三藏十二部经典,浩瀚如大海,演变出了很多像净宗,禅宗,华严宗等等的天下佛门教派,而“华严禅宗”千百年来高僧辈出,修持出离心、菩提心、空性正见三法眼得自佛门正宗,隐隐领导者天下佛门诸派,与昆仑“缥缈宫”,九华山天柱峰“太虚凌霄阁”,峨嵋“金顶寺”同被誉为“正道四大圣地”,遥遥引领三界凡尘的诸多正道修法之士,享誉千年威名而不衰。

钟道临轻轻给了钟铁柱这个伏虎和尚前胸一拳,笑道:“怪不得你来收这只黑虎,原来你法名就是‘伏虎’,呵呵!”

伏虎和尚脸容微红,佯怒的瞪了他一眼,不好意思道:“也不是,本身洒家奉师命前去利州除魔斩妖,顺道拜访了龙虎山,叫上了钟侯,谁知那小子一听说有僵尸作乱,兴奋的一个人先跑去了,我路经此处,见这‘啸岳地虎’四处作乱,糟蹋民生,也就升起了诛除的念头!”

钟道临想起了钟侯这个调皮捣蛋的玩伴,问了起来:“柱~呃,伏虎兄,钟侯他们如今怎样了!”

伏虎和尚好似有些惋惜,叹道:“本来钟侯那小子比我这个粗人聪明的多,悟性也好,修炼三严法典更能事半功倍,又能拜在菩提法师门下,今后前途不可限量,怎奈那小子一听要当和尚,死活不干,非要跟着龙虎山来的那个疯疯癫癫的老道学什么鬼画符,唉,可惜了!”

伏虎和尚对捉妖画符那套看来不怎么恭维,认为佛门般若才是正宗,对钟侯弃明投暗深感惋惜。

钟道临笑笑,明白钟铁柱的倔强性子,轻轻道:“猴子他本性灵巧,你要让他整天吃斋念佛,恐怕憋也能把他憋死,佛门讲究六根清净,诸法本源求,你看他哪一根能静下来?万事随缘,不要强求了!”

他对亲近道家的龙虎山法术符咒倒是没什么反感,对钟侯的选择颇为嘉许。

伏虎和尚无奈的摇摇头,叹道:“我嘴笨,说不过你们,对了,那五雷神鹰可是你收服的?唉,真看不出,当初的小临如今已经是个道法高深的真人了,连这样的神物都能‘伏灵’,洒家可差的远了。”

钟道临哈哈一笑,没好气道:“小弟那是借助师傅的法器和秘符,连吓带劝的才把那贼鸟哄住,根本没到你说的‘伏灵’,也就是我道家的‘契妖’境界,小弟一昏就晕了七年,比起你们才真的是差远了!”

“哦?”

伏虎和尚疑惑的问道:“昏了七年?”

当下,钟道临将十三年来的种种一一阐明,伏虎和尚也顺便将自己和当初一众玩伴所知情况都做了说明。

伏虎和尚听完钟道临的叙述,不但没有小窥,反而觉得他只用六年的时间就能达到如此境界深感震惊,却不知道醉道人当初为了培养这个昏迷不醒的小子,用了多少灵丹妙药来给他洗髓换骨。

突然,一声清脆的鹰鸣从后山传来,钟道临双目神光一动,轻喝道:“快走,小雷找到那黑虎的藏身之地了!”

伏虎和尚也知现在不是谈话的时候,急忙跟随钟道临而上,二人展开身形,朝后山鹰鸣之处,电闪射去。

二人尚未行至后山,就见到电闪雷鸣,密林燃起了滔滔火焰,一声声虎吼声传来,更是震的土石翻滚,树叶摇拽,天空之上,五雷神鹰震起金翅,兴奋的点着大脑袋,一条条亮晶晶的闪电,不住劈向四处乱躲的“啸岳地虎”,黑虎已经被劈的快没脾气了,虎吼声已经变得越来越弱,像哼哼声更多一点,被雷鹰的闪电劈的灰头土脸还没法还手,只得夹着尾巴四处乱蹿,浑身虎毛冒着白烟,显然吃亏不小。

“咔嚓!”

又是一条闪电劈中了正要躲回石缝的“啸岳地虎”,轰得他“嗷~”一嗓子,从地上蹦了起来,比起钟道临的抗电本领它可差多了,被雷电轰得全身蹿起了火头,烧得它浑身颤抖着在地上直打滚,不住嘶吼着,却拿天空之上的“五雷神鹰”一点办法都没有。

小雷更是放电放出了心得,一条条霹雳闪电围着地上毛发皆焦的“啸岳地虎”直转圈,东南西北无论黑虎躲到哪里,还是会被劈中,“嗷嗷”惨嚎声响成一片,就差没哭出来了,像这样不对称的“打架”,几百年来恐怕它都没经验,可叹一个山中之王,就这么的被一头鸟欺负的遍体鳞伤,不住打滚惨叫。

第一卷(乾)第十五章天佛神珠,月狼疾风

“孽障!还不受死!”

伏虎和尚大吼一声,提起沉重的方天画戟就往“啸岳地虎”的头上刺,一心要超度了它。

“慢!”

钟道临祭出“拂风”,用剑背挡了伏虎和尚一戟,“当!”的一声金属交击的震响,火花飞溅,震的钟道临虎口一阵酸麻,差点握不住剑,暗呼厉害,赶忙道:“先别伤它!”

说完,把“拂风”交到左掌,右手一阵乱甩,慢慢才有了点感觉,可见伏虎和尚的力量有多雄浑。

伏虎和尚看到钟道临阻止,收戟不解道:“为何不除掉这个妖孽?”

钟道临赶忙解释了醉道人吩咐的事情,说明了此妖对炼法的重要性,一旦归服,反而是个绝大的助力。

伏虎和尚点点头,虽不明白一个小道士养个黑虎有什么好处,但也不再起杀机,钟道临看到啸岳地虎已经被“小雷”劈的神志不清,走路不稳了,赶忙制止住天空上还兴奋欲劈的雷鹰,慢慢走到“啸岳地虎”的旁边,提剑喝问道:“地虎,数百年来你盘踞在此,杀戮太重,本道奉师命前来收你,本该将你封魂灭魄,收尔肉身,不过上天有好生之德,现下仍有一线生机,你可愿意入我‘天道门’,从此清修道法,静悟天地法源?”

啸岳地虎比钟道临当初收服“五雷神鹰”的时候痛快多了,吐着冒白烟的大红舌头,不住趴在地上点脑袋,浑身疼的“呜呜”直哼哼,血盆大口一张,吐出了一个黄褐色的珠子,表示诚心归服。

钟道临笑呵呵的将“土培珠”还给“啸岳地虎”,伸手拍了拍它的大脑袋,笑嘻嘻道:“从今后给你赐名‘小黑’,起来吧,今后随我降魔卫道,如存异心,定斩不饶!”

最后一句声音转为凌厉,吓的黑虎不住“呜呜”点头,似乎表明心志,绝无二心。

钟道临从怀中掏出一颗黑色的药丸,塞到黑虎口中,让它自己咬碎了吃掉,治一下被电劈软了的筋骨,扭头问伏虎和尚道:“大哥,如今小弟还要去前方百里地界的‘奔狼原’收服那‘疾风月狼’,不如一同可好,然后你我直奔利州,汇合小猴,再去探那僵尸的巢穴所在!”

伏虎和尚欣然点头同意,能遇到钟道临,对上僵尸的胜算更大,两人又是十几年未见,尚有很多话要说,当然赞成。

钟道临也是很兴奋,本来一个人对上那帮邪乎僵尸的毛怵感觉轻松了不少,仰首呼啸一声,召唤下“小雷”,五雷神鹰听到主人传唤,一声清鸣压云头俯冲了下来,金翅一收立于钟道临身边,一双锐利的鹰目斜瞄着黑虎,不耐烦的摆了摆头,意思让它滚开点,直吓的一旁“啸岳地虎”蜷缩着朝外围躲开,就像老鼠见了猫,惹得钟道临和伏虎和尚直乐,暗呼软骨头,中看不中用。

他俩哪里知道,“五雷神鹰”本是仅次于金龙,火凤两大神兽的九天星妖,对上麒麟,朱雀,白虎,玄武都不含糊,虽说还没成长完毕,但比上“啸岳地虎”这只大地土灵兽,高了不只是一筹,黑虎见它一下来,不害怕都难。

钟道临喝止了“小雷”的不住挑衅,走到“啸岳地虎”的旁边,揪着它脑袋上的大耳朵就给拽了过来,斥责道:“还指望你个黑猫帮本道捉妖除魔呢,看你那德行,快去驮着我大哥,咱们去‘奔狼原’,收了那个狡猾的‘疾风月狼’去!”

“啸岳地虎”被钟道临揪的“嗷嗷”直叫,爪子在地上抓出了几道深痕,苦着老虎脸趴在那个原来要“超度”它的大和尚身旁,舔着大舌头向伏虎和尚示好。

伏虎和尚哈哈一笑,也不推辞,纵身跳上了黑虎的背,伸手大力一拍“啸岳地虎”的大脑袋,轻喝道:“走!”

那边钟道临也骑上了“五雷神鹰”,转眼间冲天而起,斜冲云霄,慢慢变成一个小黑点。

“啸岳地虎”被伏虎和尚巨大的身躯一压就是一哆嗦,又挨了一巴掌不敢吭声,跟个大黑猫似的,可“五雷神鹰”一飞走,立刻精神起来,恢复了山林之王的王者本色,“嗷~~”的仰头一声震天虎吼,长尾巴一翘,如一朵黑云般驮着伏虎和尚朝山下降去,速度之快,比上五雷神鹰这只天上的飞兽,也不遑多让。

空间慢慢晦暗下来,大地已经被皎洁的月光铺满,皓月如轮,清幽的月光照的大地一片银白,虚影凝空,鉴人眉发,远处的河流山川,慢慢被罩上了一层朦朦胧胧的黄白色,好像雾中楼台,水中景阁,让人看不真切。

天上鹰鸣阵阵,地上虎吼隆隆,钟道临和伏虎和尚穿过山区,行至一片开拓的平原,极目所望,被月光照耀下的草地不再呈现出一片葱绿,而是变得青黄发白,一眼看不到边,只有远处朦胧的山脉陇廓,才偶尔使得单调的景物变得有层次起来,不至于那么苍白。

“哦哦~~”的狼嚎声隐隐从远方透出,盘踞在“奔狼原”的恶狼成千上万,方圆百里之内人兽绝迹,都被这群不下万头的恶狼给祸害干净了,不住朝外迁徙,而这群狼也跟着人畜挪动,造成了这里百里空旷,鸟无人迹,万亩本可用来作为耕田的肥沃土地,长满齐肩野草,荆棘丛生。

钟道临和伏虎和尚二人跳下雷鹰和地虎,聚到一处草堆后商量对策,要知道野狼生性凶猛嗜血,冷酷无情,但却不乏狡智,要在这样空旷的平原堵住“疾风月狼”似易实难,一旦被这头狡猾的狼王发现不妥,即有可能仗其快如疾风的速度逃出伏击圈,如果让这头狼王领着狼群蹿入人类聚居的村镇周围,造成生灵涂炭,那就真的万死不抵其疚了。

二人商议片刻,取得了一致的意见,决定先“引蛇出洞”而后来它个“瓮中捉鳖”,由伏虎和尚和啸岳地虎打头阵,引出这只狼王,钟道临负责隐匿一旁,从后策应偷袭,以便能够一举毙杀,防其逃遁。

“小雷,走!”

钟道临与伏虎和尚讨论完施计步骤,纵身跃上雷鹰,一声呼啸,伴随着气流声腾空而起,五雷神鹰摆动金翎羽翅,斜冲高空,越来越快,越来越高,穿过稀薄的云层,直到地上凭肉眼都看不到的高度。

这正是钟道临和伏虎和尚其中一个关键的步骤,那就是凭借高空雷鹰的锐利目光来发现“疾风月狼”,而不怕被被其从地上发现五雷神鹰这个天敌,只要狼王一现身,就由隐藏实力的伏虎和尚跟啸岳地虎结成法力和地系土墙,困住疾风月狼的行动,再由钟道临从空中刺袭,现在的关键就是看伏虎和尚能否顺利引出这头狼王了。

伏虎和尚见钟道临已经遁入高空,伸手拍了啸岳地虎的大脑袋一巴掌,大喝道:“黑厮,看你的了,我们上!”

“嗷!”

啸岳地虎闻声发出一声巨吼,铜铃巨眼闪闪发光,在暗淡的夜里就像两颗晶莹的宝石,见五雷神鹰这头他忌惮的鸟飞走了,立刻精神大振,摇头摆尾,全身灵气所聚,转瞬攀上巅峰境界,对它这个山林之王来说,一匹“小狼”显然不放在眼内。

“嗷嗷嗷~”

又是一阵震天虎吼声,啸岳地虎四爪抓地,弄得土皮翻裂,大头来回摇摆,不住发出响震云天的怒吼,诚心要把疾风月狼引出来,狼和老虎不同,狼是群居的野兽,而老虎则往往一个就啸傲一片山林,甚至几座高山,不屑于同类为伍,可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忌讳,那就是被外敌侵入自己的地盘,所谓卧榻之处岂容他人酣睡,果然不一会,阵阵的“哦哦”狼嚎声接连响起,发生了躁动。

“哦哦!”的狼嚎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四蹄踏地的“沙沙”声从微弱变成涌动的涨潮声,越来越响,伏虎和尚举目望去,平原的尽头黑压压的涌过来一片片的黑影,成扇形的围了过来,狼嚎声越发响亮,鬼哭神嚎的一声还没下去无数狼嚎声又起,此起彼伏,连成一片,这要是换了旁人,早就吓的肝胆欲裂了,可伏虎和尚和啸岳地虎这一人一兽却神情轻松,似乎毫不在乎。

慢慢的,恶狼身上特有的那种臊臭味弥漫了整个空间,草原一片片换上了青黑的颜色,被一群群恶狼遮盖了大地,成千上万的野狼用不同的快慢频率渐渐从八方聚集,黑压压的连成一片片,黑夜中,无数双碧绿色的阴狠眼珠上下摇晃,迸射出诡异的寒光,萤火虫般铺天盖地围了上来。

蓦的,领头的几匹巨狼停了下来,仰首发出一阵狼嚎,成扇形包围上来的狼群突然一起开始加速,从慢跑变为冲刺,灰尾巴奔跑间和身体成一直线,露着尖尖的獠牙和血红的长舌,四蹄翻滚如飞,如浪涌来,狼群终于决定对闯入领地的不速之客展开绞杀了。

“嗷~”

啸岳地虎摆头一声虎吼,不惊反怒,抖了一下浑身肥肉,怒吼中迎着逼来的狼群冲了上去,伏虎和尚双目神光电射,一提手中二人高的方天画戟,哈哈大笑,紧跟黑虎纵身而起,大步流星朝领头的几匹灰狼冲去,人未至,手中玄黄重铁戟已经挥出,三道金光从铁戟尖上迸出,如三轮弯月斩向狼群,“嗑喀嚓”的筋骨断裂声响起,几十匹领头的灰狼尚未近身就被斩成肉泥。

“嗷嗷!”

啸岳地虎也被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狼崽子给惹毛了,猛跳入密集的狼堆,虎爪翻滚如轮,尾巴怒扫如鞭,真真正正是虎入狼群,眨眼间轰毙了几头“犯上”的灰狼,大尾巴轮圆了一扫,粘上就亡,凡是碰上黑虎四爪和尾巴的灰狼,无不筋折骨裂,惨死当场,红色血浆从迸裂的骨肉中不住喷出,染红了一大片。

“哦哦!”的狼嚎声越发凄厉,狼群被同伴的死激发出了凶狠兽性,几匹野狼大牙一叼就将同伴的尸体给撕成肉块,被周围恶狼转眼分食,而更多的野狼则是踏着同伴的尸体,嗷嚎厉吼的龇着獠牙冲上。

伏虎和尚双手舞动着铁戟,大开杀戒,全身黄色僧袍早已染成血红,不住厉吼着劈刺甩斩,一步一吼,一步一杀,铁戟被他舞成了一堵旋转的风轮,不停的带出股股的血线和抛飞了的狼尸,所到之处皆是一片腥风血雨,血雾遮天。

地上的狼尸越聚越多,伏虎和尚和啸岳地虎只得不停的来回移动,以免被绊住身形,这一人一虎都是力沉体重的主,脾气又都不小,这一通杀真把这群野狼给杀的尸横遍野,心惊肉跳,可狼群没有领头狼王的命令绝不敢后退半步,只得前赴后继,不断嘶吼着冲上。

双方都杀红了眼,狼尸不住聚集,有的几乎是尸体落着尸体,肉块粘着肉块,连风都变成了红色,带起了阵阵的血雾,戟舞虎吼狼嚎,血肉翻滚,杀气凝空,整个“奔狼原”差不多变成的屠宰场,狼群成片成片的被黑虎和伏虎和尚割麦子似的掀倒,却杀不胜杀,却杀越多,两方陷入了不死不休的苦境,可那“疾风月狼”却一直未现身,只是不同狼群的领头狼王在领导着这场血腥厮杀。

地虎几次忍不住要引出土墙和裂缝来解决这群恶狼,都被伏虎和尚喝止住了,他这时候也已经汗透僧衣了,汗水和浑身血液浑到了一起,全身跟浇了红水似的。

“啊!”

伏虎和尚但觉脑后风声突起,就感到后心一凉,突然一声呼痛,轮戟朝后斩去,大步朝外躲开,回头一看,大吃一惊,不知道何时突然出现了一匹双头银狼,阴狠的碧绿眼光直刺进他的心灵深处,以他的修养也不禁感到背后凉丝丝的冒寒气,刚才就是这匹双头银狼突然偷袭,给他背后留下了三道血痕。

这还是他凭借多年修行培养的第六感发觉得快,急忙来了个回马枪闪开,不然非要被撕下来一块肉不可。

“哦哦哦~~”

双头银狼仰天发出了一声尖锐的狼嚎,满身银毛在月光的照射下闪着水银般的流光,四周野狼听到这一声狼嚎,浑身颤抖着匍匐在地,慢慢退开,独留下了一片尸横遍野的空地和一狼一虎一和尚。

又是一声狼嚎,双头银狼其中一个脑袋大嘴一张,一股烈焰突然朝伏虎和尚喷出,另一头张嘴喷出一道寒流,朝伏虎和尚身旁的“啸岳地虎”涌去,尚未着身就化作冰柱,直刺黑虎大头。

“嗷!”

啸岳地虎一声怒吼,尾巴一甩引出了一道土墙,翻滚着朝双头银狼唤出的冰柱迎去,卷向双头银狼,伏虎和尚也知道“疾风月狼”终于现身,不再隐瞒实力,大喝一声拽下脖子上的“天佛珠”,甩手仍向半空,迎向烈焰。

“天佛珠”乃十八颗高僧“舍利精魂”融入“三命檀木髓”炼化而成,外刻“降魔金刚经咒语”,乃“华严禅宗”镇派七秘之一,能斩妖灭灵,冰心止燥,威力绝伦,这一祭出立刻佛光万道,金光闪闪,烈焰碰到金光,无不悄声熄灭,化为无形。

“嘭!”

那边啸岳地虎甩尾巴扫了偷袭上来的“疾风月狼”一记,伏虎和尚只觉得虚影一闪,双头银狼就已经和啸岳地虎战在一处了,心中陡然一凛,这么快的速度已经超越了肉眼捕捉的极限,这要是让它跑了还了得,立刻对黑虎大吼一声:“小黑,用土墙困住它”

“嗷!”

啸岳地虎闻声一摆大头,前爪朝“疾风月狼”双脑袋上一扑,等对方刚一躲避的间隙,大尾巴“啪!”的一扫,大地突然震动起来,腾腾冒起翻滚着得泥土,越生越高,化作几堵土墙从外围逼了上来,弯曲的裂纹从大地上裂开,越来越大,深不见底,如道道溪流朝“疾风月狼”涌动。

“大威天龙,释者诸佛,降魔真身,随吾法咒,般若波罗蜜!”

伏虎和尚见“疾风月狼”要逃出地缝和土墙的范围,大喝一声,怒目圆睁,用佛咒遥控虚浮半空的“天佛珠”,“天佛珠”转瞬化为十八颗相互脱离的金光珠,来回旋转的朝“疾风月狼”轰去。

“嘭嘭轰轰!”的爆响声接连响起,十八颗金光珠接踵朝双头银狼撞去,直把大地轰出一个个宽逾丈许的深坑,牢牢压缩着“疾风月狼”的活动范围,不求毙敌,只求在外围形成一道结界,以求困死“疾风月狼”。

“疾风月狼”这头妖兽也明白这一人一虎早前是隐瞒了实力,这时候正是生死关头,仰头发出一声厉嚎,双头猛然喷出冰柱和烈焰,直刺天空不住旋转的十八颗金光珠,身体则蜷缩成一团,忽然凭空消失,迎着一颗朝它轰来的金光珠冲去。

“不好!”

伏虎和尚大吼一声,知道“疾风月狼”宁壮士断腕般硬受“天佛珠”一击,也要脱开不住朝它围上的高大土墙,可这时候想要阻止却来不及了。

“嘎~~”

就在这时,天空之上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鹰鸣,一道银亮的闪电从天劈至,朝正要逃脱的“疾风月狼”怒轰而去。

“咔嚓”

一声爆响,“疾风月狼”再快也未能逃开“五雷神鹰”看准缝隙劈来的这一道闪电,被天雷轰的“嘭!”的一声惨嘶抛开,在天空打着横的跌滚开去,还没落地就被道道土墙围上,眨眼间就被活埋了。

一众外围的恶狼见狼王几个回合不到就被人给灭了,看到天空之上突然降下一个骑着大金鹰的提剑道士,吓得嗷嗷乱叫,四散奔逃,不一会就消失无踪了。

第一卷(乾)第十六章恩威并重,双雄入城

钟道临提着“拂风”从“小雷”背上跳下,双足刚踏地就赶忙从怀中掏出一粒“三黄保命丹”,剥去封蜡递给浑身染血的伏虎和尚,伸手扶着他的肩膀,检视着背后的伤口,关切道:“大哥,伤的不严重吧?”

尚未说完就从怀中取出伤药,帮伏虎和尚擦洗伤口,涂肤上药。

伏虎和尚哈哈一笑,将“天佛珠”收回脖上,连连摆头,轻松道:“些许小伤,不足挂齿,这孽畜也真狡猾,原来一直就藏在周围,等洒家方露疲态就从旁偷袭,哈哈,不过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却不知临弟正对它虎视眈眈,哈哈哈哈,痛快痛快!”

伏虎和尚一副轻松表情,不住哈哈大笑,状极豪猛,真如金刚罗汉下界,斩妖神佛踏尘。

钟道临包扎完伏虎和尚的伤口,看到他尚未吃药,急忙催促道:“小伤不治,也会变成恶疾,大哥赶紧把药吃了!”

“唉!”

伏虎和尚拗不过他,只得把黄药丸吞下,想起了点什么,从怀中取出一个小木盒,伸手打开盖子,一股药香传来,八粒龙眼大的白色封蜡药丸并排而放,他拿出来四粒,递给钟道临道:“你把这‘九转还魂丹’拿去,今后说不定有用得着的地方,我这些年用去了两粒,还剩八粒,你我一人一半,遇到重伤也可预备着救命!”

钟道临心中感动,知道伏虎和尚的脾气,不敢推辞,赶忙接过来放入“乾坤袋”中,心中一动,趁机把醉道人给他的“三黄保命丹”“黑胶续脉丸”和一瓶“碧绿九叶灵芝琼浆”等等疗伤灵药分给了伏虎和尚一半,可对他这个大哥,还是感激不已。

他这次出山历练带的“三黄保命丹”“黑胶续脉丸”和“碧绿九叶灵芝琼浆”等等这些炼制的灵药虽然不是俗品,但比起来“华严禅宗”的“九转还魂丹”可就微不足道了,“九转还魂丹”采集天下至寒至热至毒的一百单八种天地间奇花异草炼制,取阴阳之极端换魂赎魄,能将人从黄泉路上给提回来。

“九转还魂丹”一炉下来能炼成二三颗就是不错了,而且就算是“华严禅宗”这佛门第一派,没有十几年搜集绝难凑齐上百种珍奇药材,这些药材穷平常人一生说不定都难以集齐,炼法修道之人宁可用自己的成名神器换一颗而不可得,可见这“九转还魂丹”是如何珍贵,而伏虎和尚想也不想就给钟道临一半,怎能不让他感激涕零。

伏虎和尚就像做了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随手接过钟道临递给他的“天道门”丹药,放入怀中,缓缓走到“疾风月狼”被活埋的土堆旁,扭头向钟道临皱眉问道:“这孽障不会被闷死吧!”

钟道临轻轻摇了摇头,也跟着走了过来,沉声道:“死不了,它也就是被小雷给劈晕过去了,伤了大哥,让这妖狼多受点罪也好!”

伏虎和尚哑然失笑,落力摇头应道:“利州僵尸肆虐,也不知背后是个什么鬼物操纵着,钟侯一个人孤掌难鸣,你我赶路要紧,不能意气用事,阿弥陀佛,今日杀戮甚多,有违我佛慈悲,要是你我不速速动身,等那僵尸再添人命,那就真的罪过了!”

顿了顿,仰头看了看地上的处处狼尸,担心道:“这狼群虽说被洒家跟地虎重创,但依然不能伤其根本,要是再祸害周围百姓,那~”

伏虎和尚想到未能斩草除根,不免忧虑。

钟道临想了想,摇头淡淡道:“天地之间自有其生存法则,去了‘疾风月狼’这个头领,狼群分散各部,今后必相互征战不休,而且万物生灵自有其天敌,如果把这些狼完全屠戮,反而会造成另外的灾害,还是让平衡的法则来论断吧!”

伏虎和尚点点头,单手朝浮尸处处的草原暄了个佛号:“我佛慈悲,百千万亿众生,一切有为法,顺应法源因果轮回,生灭皆缘,设复有人,若有罪,若无罪,扭械枷锁检系其身,念众生佛法,皆悉断坏,即得解脱,无尽意,菩萨摩诃萨威神之力,巍巍如是。”

钟道临不管一旁正在超度亡灵的伏虎和尚,单指一点虚空,祭出了“土灵符”,光芒闪烁间,埋着“疾风月狼”的土堆从中分开,现出了躺在坑底一动不动的双头银狼。

钟道临心中警照突现,不由冷笑一声,挥手唤出了“拂风”紫剑,剑尖遥点双头银狼,冷哼道:“孽畜,居然跟本道装死,还想偷袭不成,道爷没空跟你蘑菇,一是你从此洗心革面入我道门,二是我现在就收了你,来去与否,一言可决!”

原来钟道临刚用“土灵符”破开土地,就发觉坑内含有一股不住聚集的灵气,一寒一热此起彼伏,跃跃欲出,明白这匹狡猾的“疾风月狼”想趁其松懈的时候偷袭,故立即唤出“拂风”,一有不妥干脆就将它立毙当场。

“嘎嘎!”“嗷!”

“小雷”和“小黑”听主人一说这只躺在地底的双头贼狼在装死,都大感兴趣的挪了过来,从土坑上伸出一颗大脑袋,两双大眼睛滴溜溜乱转,满有兴趣的盯着装死的“疾风月狼”看,不明白这家伙再搞什么名堂。

“呜~”

疾风月狼跟“五雷神鹰”和“啸岳地虎”一样,都是通灵神兽,知道上面那个小道士已经发觉自己的小算盘,只得“呜呜”低鸣着从坑中爬起,抖了抖身上的泥土,从坑底跃了上来,低着两个脑袋忐忐忑忑的从雷鹰和地虎旁走过,温顺的匍匐在钟道临身前,大舌头一舔一舔的,似乎是服了。

钟道临闭目感觉了下周围的磁场,发觉这家伙确实把灵气散去了,看来聪明“人”更容易服软,睁眼用剑背拍了拍“疾风月狼”的俩脑袋,冷哼道:“比你厉害得多的雷鹰和地虎都被本道收了,你还搞这么多花样,要你也无用,干脆把你炼化掉省心!”

说罢,右手掌一翻,轻吟道:“虚域妖灵,虫动含命,命系于天,星辰凌犯,炼妖壶,现!”

咒言钢毕,手心旋转的金色气团慢慢现出了“炼妖壶”。

“嗷!”

地虎第一次见到钟道临祭出“炼妖壶”,骇然朝后退去,不由自主地瑟瑟发抖,那“疾风月狼”更是被吓的浑身剧震,不住可怜的“呜呜”低鸣,趴在地上的四肢不住颤抖,两个脑袋紧贴着地皮,缓缓从两个大口中吐出了一蓝一红两粒圆珠,随后脑袋往下一趴,动都不敢动,只有“五雷神鹰”在旁欢快的扇动着金翅,对这个狡猾的双头银狼生死,它是毫不关心。

钟道临本意就是要恩威并重,不然不足以收服这几个百年道行的神兽,见“疾风月狼”已经就范,献出了“冰火双珠”,也就不再得理不饶人,收回了“炼妖壶”,以免今后和神兽间的关系出现隐痕,颇为关切的拍了拍双头银狼的脑袋,笑呵呵的把内丹还回它,亲切道:“今后你就叫‘小风’吧,排行第三,多听你两个兄长的话!”

地虎见钟道临收回了让它深深忌惮的“炼妖壶”,这时候已经不再害怕,听到这家伙今后就是自己的小弟,也就大吼一声朝前凑来,大摇大摆的摇晃着黑脑袋,准备摆个二哥的样子给新来的“小狼崽子”看看。

“嘭!”

地虎还没把四方步迈好,五雷神鹰一翅膀就把它扫到了一边,“嘎嘎!”厉鸣着,一双锐利的鹰眼瞧的啸岳地虎心里直发毛,终于发现自己还不是老大,苦着脸蜷缩道一旁,吐了吐红色的大舌头,乖乖的往地上一趴,不敢再摆谱了。

钟道临没空搭理这三个家伙争位子,迈步走到伏虎和尚身旁,问道:“大哥,你我是否现在立即赶赴僵尸出没的地方?”

伏虎和尚法式已经做完,闻言想了下,摇头道:“我们还是先到利州城歇脚,钟侯跟洒家约定,三日之后在城内‘天仙醉’碰面,依我想钟侯那小子不见得直闯僵尸老巢,应该是探听虚实为主,你我还是先到利州城等他会面,然后行动不迟!”

钟道临点头同意,听师傅的意思,那处百里尸雾重重,僵尸散布利州城西北六十里处的近百里方圆,自己和伏虎和尚贸然前往,能斩除些死灵是没错,但终究不能彻底解决僵尸的问题,只能先探明背后究竟是何方妖孽在操纵,才能一劳永逸的解决这场危机,却对钟侯一人前去虎穴颇感担心,皱眉道:“猴子一个人,万一有个闪失,那~”

伏虎和尚摇了摇巨掌,拍了拍钟道临的肩膀,安慰道:“你放心,他有符咒秘甲护身,就算不能伤敌也可自保,再说那小子鬼灵精怪的,只有他去惹别人,谁能占他的便宜,不用为他担心,他们龙虎山别的都马马虎虎,上不了台面,就是捉鬼赶尸还有两手,放心吧!”

钟道临呵呵一笑,心中勾画出一个舞动桃木剑,撒着符纸的嬉皮笑脸小道士形象,这钟侯从小就对他依赖,他妹妹小蓝儿更是把他当成亲哥哥,比对钟侯还亲,一想到还有几天就能见到这小子,心中一阵欢喜,欣然问道:“大哥,钟侯如今长高了吧?”

伏虎和尚想到钟侯也是一脸笑意,没好气道:“长高个什么,瘦得跟猴儿似的,光长心眼了,跟着他的那个疯疯癫癫的师傅四处捉鬼骗钱,唬人的本事一套一套的,唉,真该当初劝他入我佛门,唉!”

伏虎和尚对钟侯不肯当和尚始终耿耿于怀,认为那小子不学好,他这个当大哥的也失职。

钟道临却听得两眼一亮,贼贼笑起,醉道人吩咐他此次出山的一个重要目的就是去弄些香火银子回来救急,本身心里还没底,如果钟侯那么有经验,倒是不妨把僵尸的事情处理完毕后,一同搭伙去弄点香火钱,钟侯负责捉鬼,他负责斩妖,真是绝配,越想越觉得此计甚妙,不觉笑出了声。

伏虎和尚眉头一皱,疑惑道:“洒家让他入我佛门难道不是劝他走正道么?你笑什么?”

“呃?没有!”

钟道临赶忙连连摆手,这要是让伏虎和尚知道他心中所想,还不要骂死他,赶忙打岔道:“大哥,时日不早了,咱们吃点东西,尽快上路吧!”

“嗯!”

伏虎和尚点点头,两人随便用了些随身携带的干粮,雷鹰,地虎,风狼三小更没问题,大口大口的嘶咬着地上的狼肉,吃得不亦乐乎。

少时,二人和三小用完食饭,伏虎和尚换下了身上的血衣,又到溪流中洗漱一番,重新上路,向利州城的方向行去。

正午,利州城内。

利州城城郭不算很大,透过高不及两丈的土城墙,不算宽广的土石马路上,行人熙熙攘攘,各类小贩的沿街叫卖声彼此交杂,有卖瓜果菜蔬的,有卖胭脂水粉的,有山农挑了两担干柴火静静的坐在街角吃着自带干粮,期待买主上门换俩小钱的,有的干脆就是靠身体打把势卖艺的,无一不想将面前行人的目光留住,赚几个铜板,以求养家糊口,各类吆喝声响成一片。

偶见几个大腹便便的商贾,身披锦袍,穿金戴银,摇摇晃晃的手舞折扇,带着一群狐假虎威的跟班儿悠闲而过,这些富贾和逛集市的行人好似对城外六十里处的僵尸作乱毫无所觉,步履轻松,神态祥和,仍自歌舞升平,城内一片繁华。

从城门处缓缓走来的一僧一道,渐渐吸引住了行人和街旁商贩的目光,无不对着二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三三两两逛街的行人甚至扎了几个人堆,对这从城外走来的二人品头论足起来了。

这些人越看越纳闷,一个黝黑壮硕的大和尚,坦胸露乳,宽松的披着个土黄僧袍,大脑袋油光锃亮,粗眉巨目,一双眼睛跟一对大铜铃似的闪闪发光,四肢巨大,走起路来呼呼扇风,还倒扛着一把破旧的“铁枪”,这哪是平常出家的僧人呀,简直就是一尊下界的金刚罗汉,让四周行人无不暗竖大拇指。

再瞧那个小道士,这群行人和做生意的小贩可就倒吸了一口凉气,道袍破的不成样子,好像被烧过似的焦黑发黄,打着的补丁都形成了一层层褶皱,头发也短短的焦曲着,皮肤娇嫩如婴孩,可嬉皮笑脸的脸上却生了一对贼光闪闪的眸子,不时发出狡黠的亮光,让人直呼邪门,不明白这挺有精神的小道士怎么跟刚从火炉里出来似的,浑身焦黄,他们可不知道这都是“五雷神鹰”的杰作,钟道临他们“天道门”又穷,只有这一身道袍,只好凑合了。

行人再看钟道临的这身行头,无不散发出一阵阵的笑声,这小道肩上卧着一头金鸟,脑袋上还生了五根彩羽毛,昏昏欲睡的栽脑袋,只往小道士的脖子里钻,道士背后领着一只凶狠的大黑猫,迈起步子来摇摇晃晃,可偏要摆个四平八稳的架子,走路直晃,大黑猫尾巴后边还跟着一条长着两个脑袋的银毛小狗,小红舌头一吐一吐的乱蹦,紧跟着大黑猫不敢掉队,速度却是不慢。

人都喜欢稀罕事,这一僧一道的入城,给原本就热闹的利州城,更是平添了几许笑声。

长街不宽但很长,从这里望到拐弯处,差不多有个二里许的模样,离城门不远的街旁拴马棚里,拴着几匹吃酒住宿客商的骡马,正由专职负责伺候马匹的小二刷毛喂料,后面,一座朱漆红楼耸立其中。

楼高三层,八角翔翎角,斜勾其上,青砖琉璃瓦,四盏大红灯笼分挂四角,“天仙醉”三个金漆大字横嵌在门檐上的黑匾上,一幅对联竖贴到两根当门朱红大柱上,上书“醉后乾坤大,壶中日月长。”一根竹竿从天仙醉酒楼三楼斜挑而出,竹竿前头挂着一面黄底锈黑字的大旗,迎风招展,酒楼内猜拳斗酒声响震云天,酒令喧嚣,人声鼎沸,

一僧一道行至“天仙醉”酒楼前,小道士抬头望了望牌匾,对身旁的大和尚招呼道:“大哥,是这里吧?”

大和尚也闻声抬头看了看,点头道:“应该是这了,反正你我都是第一次到利州地界,难不成还能有两个‘天仙醉’酒楼不成?”

“呦,二位客爷!”

一个穿着青衣的店小二从门内看到主顾登门,麻利的一溜小跑从里面蹿了过来,听到那大和尚的话,赶忙招呼道,“都怪小的招呼不周,二位爷多担待,这‘天仙醉’在咱们利州城独此一家,别无分号,十道招牌菜,彩衣销魂曲,保证您宾至如归,二位爷赶紧里边请!”

这二人正是刚入城的钟道临和伏虎和尚,怕“三小”体积太大把人吓着,钟道临让他们化作普通家畜大小带了进来,听到小二介绍这就是钟侯所说的碰头地点没错,笑呵呵的拉着身旁的伏虎和尚,紧随店小二,领着“三小”踏入“天仙醉”酒楼内堂。

第二卷(坤)第十七章酒楼妖狐,奇门遁甲

二人也不管周围食客差异的目光,钟道临看到大堂太吵,笑呵的把店小二拉到一旁,笑问道:“小二哥,这二楼靠窗的台子有空的么?我们还要等一个朋友,要张大点的桌子。”

说罢给了小二半吊铜钱,虽然舍不得,可为了能够得到一张楼上靠窗的桌子,只得咬牙打赏。

店小二接过半吊铜钱,原本对这俩人带“家畜”进门的不快感觉转眼消散,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作揖赔笑道:“道爷,您老明鉴,二楼也满了,要不您两位上三楼包厢如何?听着小曲,慢慢品茶,待贵友到来,一起上菜不晚,您看呢?”

“呃?”

钟道临心中苦恼,怕自己的那一两多银子连壶茶都买不起,只得将伏虎和尚拉往一旁,低声问道:“大哥,您身上带的有银子么?”

伏虎和尚大脑袋一摇,奇怪道:“洒家要那些身外之物做甚?”

钟道临翻了翻白眼,暗道完蛋,苦着脸道:“那咱们还是在大堂找个小桌子吧,小弟也没银子!”

伏虎和尚了然点头道:“哦,你怕吃酒没钱会账是吧,不用担心,钟侯来了就有银子了,你我尽管叫,不妨事!”

他觉得钟侯的银子就是自己的,丝毫没觉得有何不妥。

钟道临心想反正一会儿就是约定的时间,等钟侯那小子来了应该有银子给,否则光“三小”来回乱逛,惹出个事儿来就不得了,想了想也就放下心事,走到小二身前吩咐他准备一间包厢,这听曲子就免了。

店小二答应一声,领着钟道临和伏虎和尚来到三楼的五间包厢其中之一的“翠竹厅”,刚一推门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熏香味,二人颇为满意,落座点了几个小菜,一壶碧螺春,吩咐小二让伙房先准备热菜,尔后攀谈了起来。

“天仙醉”三层的五间雅厢阁左右衔辔各两间,中间正对楼梯的“清波”厢阁最大,面向街道的一方开有窗隔露台,令厢房内的人可对热闹的街景和远处的楼阁建筑一览无遗,五间厢房围圈合抱而成,恰好露出楼梯口的广阔空间,隐含五行土系阵法,喻为五土求财,其间开出两块活土带,遍植彩花绿草,阳光透过天窗射来,花草枝繁叶茂,给一座普通的酒楼平添了几股自然的气息与植物的清香。

川中建筑多厚实,“天仙醉”不像苏杭楼阁衬景,点缀,映象等尽在其中,却多了一份朴素的雅致,将原本酒楼的喧嚣,封闭和压迫感用简单的采光和植物绿色就将其化为无形,让坐在“翠竹”厢内的二人毫无身在酒楼的感觉,谈兴甚浓,加上房间中熏香烟雾袅袅,更加使人越发迷醉。

二人正谈起此次僵尸作怪,究竟会造成多大的灾祸,突然“叮!”的一声琴弦拨动声,从门外清晰的传来,半卧在台上的雷鹰腾的双目之中闪出寒色,一旁的地虎和风狼同时竖起了耳朵,毛发猛然竖立起来。

钟道临眉头一皱,和伏虎和尚交换了一个眼色,淡淡道:“有妖气!”

伏虎和尚微微点头,哈一笑,扬声朝外笑道:“不知是何方高人驾到,来与洒家兄弟二人喝杯水酒可好!”

窗外寂静了一会,一个娇柔的女声轻轻传来:“奴家调琴惊扰了二位客官,请恕冒犯之罪!”

伏虎和尚听是一个女人,眉头一皱,不再说话,钟道临笑嘻嘻的扬声道:“既是调琴,何有惊扰一说,不过姑娘琴音当中隐含杀伐之意,不会是怨琴弦不正吧!”

钟道临隔着一层木门,仍能感到一股强烈的妖气,可不一会儿却消失无踪,心中暗凛,分明门外之人故意散发出妖气,凭此来测探二人的道行,却不知此女到底是谁,居然能够将自身气机掌控得如此玄妙。

那股柔弱的声音又飘了过来,似乎带着淡淡的幽怨:“如此一说,公子定非肉眼凡胎,不如奴家献上一曲拙艺,公子也好指点一二!”

话音未落,清幽的音符已经接连跃出,委婉的旋律透过木门传来,只让钟道临心中升起了一幅夕阳映江面,熏风拂涟漪的景色,那种“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的壮阔景色油然而生。

忽然,万籁皆寂,琴声陡然一转,清音尖锐连成鼓点,轻盈的曲调忽然变得如疾风骤雨般奏响,他眼前猛然出现雄军百万,铁骑纵横,呼号震天,如雷如霆的沙场景象,尚未反应过来,似有寒香沁入肺腑,琴声再次恢复悠扬的节拍,如万木萧瑟,风雪飘零,一时间陷入了情绪悲凉激动,哀怨悲愁的心境。

一曲已毕,钟道临犹自漂浮在琴声所描绘的景色中,久久不能自拔,感到胸中一阵憋闷,过了好久才呼出一口热气,从椅中长身而起,叹道:“姑娘身陷囫囵,在下有何可以帮忙,尽管直言!”

此曲虽短,却道尽了“她”的一生,从平淡恬静的生活到后来突逢惨事,只知道今天仍难道魔掌,钟道临从一曲中听到的东西几乎就是门外之人的一生,醉道人琴,棋,书,画,酒,茶,剑七大嗜好“享誉”天道门,除了这酒他是品出不来好坏,其他的几项倒是颇有些天分,情入曲,曲传情,故此一听曲中之意,诸般前后已了然于胸。

“吱呀!”

厅堂和外界隔开的木门无风自启,现出了一个正盈盈下拜的黄衣女子,女子手托古琴,长发挽成发髻盘在俏首上,斜插着一朵白玉珠花,慢慢仰起的粉面之上,弯月细眉下的一双杏木饱含泪花,幽怨的目光直刺二人的心灵,让钟道临的心头为之一颤,赶忙过去扶起黄衣女子,关心道:“有话坐下说,别这么多礼!”

“是,谢道长不嫌奴家妖身!”

黄衣女子悲泣的又朝二人拜了一拜,才轻轻走到一旁末席斜身危坐,不敢和二人同侧。

伏虎和尚本来见钟道临听了一会乱七八糟的曲子似乎就颇为同情这个女子,现在看“她”这个样子,巨眼一瞪,喝道:“有什么话就说,是非自有公论,你不在深山秀谷之中参透天机,跑到人间干什么?”

钟道临也在旁安慰道:“我大哥心善面冷,你有何冤情不妨之说,否则我们兄弟想帮也帮不了你!”

“是!”

黄衣女子前后两次测探这屋中二人的道行,发觉正是自己期盼已久的“高人”,不由心中升起了希望,陷入了悠久的回忆:“奴家本是利州西北一百七十里‘松雾岭万霞洞’的一尾灵狐,在家排行第十七,修成人形后更名‘花灵儿’,本和一群姐妹整日嬉戏在‘松雾岭’的处处清溪绿草之处,采天地灵气,修炼法术,谁知……”

说到这里,脸上罩上了一层凄苦怨仇的寒霜,“谁知六十年前,突然来了两个法力高强的妖怪,占了我们的‘万霞洞’不说,还将奴家全家上下除我之外二十三口尽皆杀死,收取魂魄内丹,修其法器,奴家因为被那蜘蛛精挑选出来做它们的使者,才免于魂飞魄散!”

伏虎和尚怒喝一声,厅堂震动,怒问道:“你为何不去求佛门高僧前来收服二妖,偏偏要坐以待毙不成?”

钟道临想女子都已经家破人亡够可怜的了,怕伏虎和尚吓着她,伸手拍了拍伏虎和尚的肩膀,让他先别动怒,转头对花灵儿问道:“除了那蜘蛛精,尚有何妖怪?你这使者是干什么的?”

花灵儿眼圈微红,闻声含泪道:“大师有所不知,奴家被二妖收了二魂一魄,离此地七天不返,就会被日光融化掉,魂魄不存。”

回头对钟道临道:“奴家开此‘天仙醉’正是此中一项任务,那蜘蛛精和蝎子怪本乃一对夫妻,最近正在借生人魂魄炼化它们的秘宝‘怨血玲珑’,造成此地西北百里许,人畜不生,近乎鬼蜮,这‘天仙楼’每三日负责提供给它们九个阳气重的活人外,就是用来探听八方消息,做示警之用!”

伏虎和尚巨手一拍木桌,大怒道:“妖孽,你捉那生人给二妖,岂不是助纣为虐,我收了你,再去斩除那两个妖怪!”

说罢就要祭出挂在脖中的“天佛珠”,被一旁的钟道临赶紧拉住,劝道:“大哥,她这么做自有其孽缘,就算她不做,那二妖仍可找来生人,如果二妖亲自过来利州城,恐怕死人更多,灵儿也无法传信你我,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花灵儿眼出涌出了泪花,起身跪在伏虎和尚身前,悲切道:“大师,小灵儿罪该一死,只要能够助大师收服那妖怪,奴家就算死也瞑目了!”

门外微风声忽起,传来了一声惊咦,一个头戴道冠,身穿八卦天师袍的瘦道人突然出现在屋内,眼光扫过在伏虎和尚面前跪着的花灵儿,刚看到钟道临就浑身巨震了一下,一双锐利的小眼中迸射出了激动热切的光芒,腿肚子颤抖着从门前挪了过来,声音激动的发颤:“临哥,是我的临哥么?”

钟道临闻得来声,身体也突然僵硬了一下,这十几年都没怎么改变的熟悉声音正是那个依赖自己的小弟弟,扭头朝来人看去,双眼含泪的微微点头,钟侯一声怪叫,“噌”的原地蹦起,大声哭喊着伸开双臂紧紧抱住了钟道临,大喊大叫:“临哥啊,你可想死我了,呜呜,你原来没死啊,我就说嘛,给你招魂了好多次都不见鬼魂出来,我就知道~哎呦!”

伏虎和尚大手抡圆了就给了钟侯一巴掌,眼圈也是发红,可还是怒喝道:“说什么鬼话呢,见了你临哥规矩点,你咒小临呢,什么招魂不招魂的,整天弄些鬼画符,乱七八糟,先办正事!”

钟侯嘟囔着摇了摇被打疼的脑袋,这才细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花灵儿,一看之下皱起了眉头,显然发觉到“她”非是人类,可从小被伏虎和尚管怕了,不敢再和钟道临多说,只有用双手紧紧抓住钟道临的双掌,不住颤抖,手心都是汗,眼中满是激动的光芒,不眨眼的盯着儿时对他照顾颇多的临哥,怕一松手对方就会跑掉。

钟道临心中也是激动不已,没想到这个幼时的弟弟如今也快三十的人了,对他还是像小时候那么黏糊,微笑着把钟侯拉到自己座位旁坐下,给他介绍了花灵儿的身世和如今面临的情况。

伏虎和尚扭头对花灵儿喝道:“起来,带我们兄弟去那妖怪的洞穴,也好让洒家除此妖孽,以正法纲,还地方清静!”

钟道临忽然心中一动,轻轻道:“不急,钟侯刚到,不妨商量下如何行动再去不迟,倒不知我们兄弟如何跟姑娘你联系?”

花灵儿抬起头,轻声道:“奴家平常就在天仙醉后院厢房居住,如果三位大师能为奴家做主,收服二妖,灵儿可先去城外北方十里处的十里亭等候三位大师法驾,等三位大师用过斋饭,用此物就可唤奴家出来相见!”

说罢从手腕上摘下了一个响铃手环,轻轻摆动间,丁丁当当作响,伸手递给了钟道临。

钟道临接过手环,点头道:“那好,等我三人用些食饭,今晚子时一刻,咱们城外十里亭相见!”

跪在地上的花灵儿又拜了三拜,这才盈盈站起,悲切道:“多谢三位大师恩典,奴家先去了!”

说罢道了个万福,轻轻摆动腰肢,出门而去。

钟侯看花灵儿消失在门口,伸了伸舌头,晒道:“这不是个妖怪么?”

钟道临喝止道:“胡说,人家身世凄凉,妖怪也有好坏之分,你赶快歇歇脚,等会儿用些饭菜,攒足力气,晚上好动手!”

伏虎和尚诧异的望了钟道临一眼,不明白他为何因为钟侯的一句话就这么生气,钟道临却慢慢闭上了眼睛。

少时,钟道临猛然睁开双眼,迸发出一股凌厉的寒芒,刺的面前钟侯一阵心寒,赶忙道歉:“临哥,是我错了,不该说那姑娘是妖怪!”

钟道临呼出了一口凉气,只觉得脊梁骨透心的寒成一片,摇头叹道:“她不但是妖怪,而且比我遇上的所有妖怪都厉害,差点被她骗了,妖女果然厉害!”

“什么!”

钟侯犹自不明白钟道临为何前后变化那么快,伏虎和尚却闻声一声惊喝,眉头大皱道:“小临你是说这个狐狸精是在骗咱们?”

钟道临沉重的点点头,后怕道:“小弟也差点被她骗了,多亏钟侯这小子及时出现,让那妖女的心灵出现了波动,让小弟暗中留意上了,大哥说要立刻去收妖,那狐狸心灵又出现了微微的波动,可我发觉那不是恐惧,而是一丝嗜血的兴奋,只有亲眼看到计谋得逞的人才会出现这样的波动,就算是小弟跟我师傅天天斗智,也没能练的像她那么的有城府,差点就被她诳了!”

钟侯小眼滴溜溜一转,明白过来钟道临为何要大声斥责他,而后又闭目不语,想必就是感应到那狐狸真正离去了,才把底子露出来,赞成道:“不错,小弟看她烟波媚行的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伏虎和尚喝道:“你又知道,干嘛不早说,也好让洒家一掌劈死那妖狐!”

钟侯一脸无辜的表情,急道:“要知道小弟常年在外做法,大千世界三教九流见得多了,她那种桃红脸色,是只有云雨行房交媾后才有的表情,那是极度充血造成的兴奋感尚未消退,可不是小弟乱说!”

伏虎和尚听钟侯这么一说,惭愧道:“哎,我这个粗人没你们俩从小的古灵精怪,要怎么办你们拿个主意,大哥掏力便是!”

二人连呼不敢,都知道伏虎和尚直肠热肚,秉性豪爽,丝毫不以为怪。

这时,钟道临给二人打了个眼色,三人停下话题,聊起了儿时的趣事,门外传来了敲门声,店小二端来了饭菜和茶水,伏虎和尚起身接过茶菜,说自己摆可以了,吩咐店小二下去。

等店小二走远了,三人谁也没有动面前的茶菜,钟道临和钟侯掏出了怀中携带的干粮和风干兔肉,给不沾荤腥的伏虎和尚分了些干粮,三人围着吃了起来。

钟道临塞了一片兔肉入嘴嚼了嚼,看到面前一桌菜,皱眉道:“这茶菜不吃也要带走点,筷子头都在菜里搅一搅,省的引起那狡狐的怀疑,我看这房中的熏香也不保险,一会儿每人吃一颗解毒丹再说,有备无患,这狐狸心计太厉害,稍不注意,就会着了她的道!”

伏虎和尚点点头,吩咐钟侯把茶杯都留个唇印,再倒上茶,留个茶根,把饭菜也都带走点,问钟道临道:“我看你比那狐狸更狡猾,下面怎么办?”

钟道临不好意思的干笑了两声,泄气道:“咱们来捉妖,反倒差点被妖怪算计了,刚才那些话多少是真的也没底,现在是敌暗我明,嗯,对了猴子,你这次去探路,可有收获?”

钟侯闻言一点头,而后委屈的苦着个脸道:“临哥,现在小弟跟您相同,都出家作了道士,师傅给我起了个道号叫‘玄机子’,嘿嘿,今后叫小弟道号如何?嘿嘿!”

伏虎和尚不耐烦的一挥手,催促道:“好了‘小鸡子’,快说到底如何,别罗里罗嗦!”

玄机子直叹倒霉,无奈的挠挠头,他是不敢跟伏虎和尚叫板,咕哝道:“这僵尸吞噬生人,又把生人变为僵尸,遍及以‘黑风洞’为中心的周围百里,人畜绝迹,小弟钻山进去看了看,坑道纵横交错,跟迷宫一样,里面蝎子蜈蚣毒蛇蜘蛛癞蛤蟆成群成堆,白骨处处,看来就是妖怪的巢穴,小弟怕打草惊蛇,就没敢深入。”

钟道临一皱眉,如果妖怪的巢穴像迷宫一样,这可怎么找,疑惑道:“小鸡~不,哎,干脆今后叫你小玄好了,你说你是钻山进去的?”

钟侯闻声双眼一亮,来了精神,傲然道:“那当然,也不看看龙虎山的法宝在谁手里!”

说着,在二人疑惑的目光中从耳朵中掏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木片,放入手中,大喝道:“变!”

只见他手中的木片慢慢变大,化作了一册竹简,竹简上用朱砂写满了咒言,上书四个黑色大字,油黑发亮。

钟道临看到竹简上的四字,大吃一惊,放下了嘴边兔肉,大讶道:“‘奇门遁甲’,我的天,龙虎山镇派至宝被你给偷出来了?”

“奇门遁甲”乃龙虎山两千年来掌门才能持有的不传秘宝,既是玄典又是神器,载有天地之间九大玄天秘阵,大易乾坤日月爻变雷电风火水冰气的各种秘阵遁法,上刻天师秘咒,能镇八方阴灵,看似一个普通竹简,却本身就是一个天师铠甲,施法时变作天师竹袍,穿之能够水火不侵,埋地不死,上行九天凌霄,下潜幽冥紫府,比之钟道临的乾坤袋更胜一筹,在三界“神器秘典异宝榜”上排名第十五,仅次于伏虎和尚“天佛珠”的排名第十四。

玄机子不满的小声嘀咕几句,苦恼道:“这是我师傅他老人家输给小弟的,又不是我偷的,嘿,要说我骗人的功夫,连我师傅都拍马不~~”

伏虎和尚听到这小子又要胡扯,不耐烦的打断道:“不什么不,整天跟着那疯老道不学无术,坑蒙拐骗的倒是学了些乱七八糟的能耐,连自己师傅都骗上了还炫耀呢,赶快收起来,别没事就拿出来现宝,要知道怀壁其罪,当心被贼人窥视,从你处抢去!”

玄机子嘻嘻一笑,将“奇门遁甲”收回耳内,满不在乎道:“别派之人根本就不懂得用,也不可能拿得走,嘿嘿!”

说罢,神秘的一笑,似乎对伏虎和尚说的贼人窥视毫不在乎。

第二卷(坤)第十八章诛戮僵尸,撒豆成兵

钟道临神情转为凝重,看了看身旁的伏虎和尚,沉声道:“如果这妖狐是专门在这里设卡来堵住从八方来此探查的正道之人,那咱们的处境就不妙了!”

伏虎和尚点点头,如果这妖怪早就猜到此处尸雾必定会引来正道之士前来除魔,而早早在四周围设立消息哨,来个引君入瓮,那妖怪的目的又是什么呢,决不会是单单借生人魂魄炼法宝这么简单,难道……

想到这里,伏虎和尚脸容发白,颤声道:“那妖怪该不会是专门引些修法之士前来,用佛道之人的‘元婴’来炼魔功凶器吧,看来引路妖人不会只是狐狸精一个,难道它们就不怕引来高人,来个捉鸡不成赊把米?”

“元婴”是修炼佛道仙法之人经过无数载苦修炼成的魂魄灵神,个人法力高低“元婴”的强弱也不同,是第二个“自己”,也就是纯法力形成的“分身”,往往一些道家支派就是用“元婴”来借魂换魄,每到大限将至“元婴”就离体而出,寻找一个将死之人的皮囊来延续寿元,不灭大地,平常则都是紧紧地隐藏在身体的一处窍门,严加守护,一旦“元婴”受损,肉身顿成飞灰,而用“元婴”炼器,则是魔派之人才取的邪恶法术,人神共弃,天地不容,所以伏虎和尚才如此惊骇。

要知道一旦修法之人的“元婴”被用来炼制凶器,则此人将永远被封印在这个器物中,永世不得超生,就算法器被毁,修法之人的魂魄也随之湮灭,从此再也不存于色,欲,无色三界,六畜轮回皆不能超脱,实是惨之又惨。

钟道临沉沉摇头,两眼一闭,苦叹道:“如果真是这样,恐怕连我师傅都小看此处的妖怪了,本以为只是些阴灵所聚,死气堆积造成尸变,所以才放心让小弟这个不入流的小道士来斩草除根,没成想刚进入人家地盘反被对方给盯上了!”

顿了顿,扭头转向玄机子问道:“小玄,妖怪盘踞的那处所在究竟是何模样,你详细说一说!”

玄机子听两位大哥这么一说,神情也转为严肃,伸手取过一根竹筷,筷子头伸到茶水中蘸了蘸,在木桌上边画边道:“‘黑风洞’就在利州西北六十里许,东面是一个小村庄,早已人畜绝迹,全村老幼都被化为僵尸,已经是行尸走肉,从陆路过去只能从此经过,否则就要翻越两旁陡峭的高山,不过这些山岩壁陡峭,长满青苔,山中毒物遍布,虽然难不住咱们兄弟,却也颇为棘手!”

说着随手画出了山脉走势和中间的一条蜿蜒小路,又在村子的位置画了一个圈标明,续道:“那‘黑风洞’就在‘黑云山’脚下,此山长年阴风肃肃,黑云遮顶,山下石林皆黑,草木鲜艳含有剧毒,生满五毒怪虫,风从洞内朝洞外刮来,腥风阵阵,常人莫说是进去,就是通过那一片毒虫盘踞的黑石怪林就不可能,小弟也是从旁‘土遁’方能进去,里面纵横交错,就像一个大迷宫!”

伏虎和尚伸手朝桌上“黑云山”北方一指,皱眉道:“那妖狐所说的利州西北一百七十里‘松雾岭万霞洞’应该在这个位置,却和此处相隔百里,不知道是何用意!”

玄机子用筷子在伏虎和尚手指处画了个水圈,疑惑道:“那处确实是连绵的山岭,终年云雾不散,但和黑风洞有没有关联,就不是小弟所能知道的了,想那狐狸精未必敢招惹正道仙师前去,否则毒虫虽多,高山虽险,却哪里能挡得住驭剑而来的高人,依小弟看那狐狸分明觉得二位大哥好欺负,这才现身领路!”

钟道临看了会玄机子画的地形图,点头道:“那就要看这妖怪是否真的那么厉害了,事不宜迟,咱们兄弟立刻动身,直抵‘黑风洞’,离今夜子时尚有三个时辰,务必在妖狐发现不妥前找到魔窟!”

顿了顿,不好意思地望了眼伏虎和尚,补充道:“如果打不过,咱们立刻逃!”

玄机子闻声连连点头,暗道深何吾意,可一旁的伏虎和尚脸上却现出不悦之色,巨木一瞪,暴喝道:“斩妖除魔本是我辈之责,正所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就算是舍去这一身臭皮囊,也要和这些伤天害理的妖怪来个鱼死网破,玉石俱焚!”

伏虎和尚被妖怪拿修法之人的“元婴”炼凶器这种灭绝人寰的狠毒魔心,激发出了滔天怒气,听钟道临说打不过就跑,认为弱了士气,手下不免留三分气力不肯拼命,忍不住怒喝出声。

钟道临和玄机子大眼瞪小眼,都是一阵暗暗叫苦,伏虎和尚当年的牛脾气到现在不但未能消减,反而越发拧筋,二人苦笑连连,只得舍命赔“君子”,认了自己的小人所为,却对这个豪爽的大哥越发敬佩。

钟道临长身而起,轻喝道:“就这么定了,不是妖怪死,就是咱们哥三活,小玄拿些银两来,我去买些雄黄粉和避毒物的药粉,咱们即刻动身!”

卧着的小黑,小风和旁边窗台上正在用嘴巴梳翎的小雷听到钟道临要走,都蹿了过来,一旁的钟道临见玄机子不解的目光,介绍了收服“三小”的过程,听的玄机子暗暗羡慕,随后摇摇头道:“雄黄什么的没用,那些不是普通毒虫,这些东西起不了作用,小弟有兵甲护身,倒是不怕,就是两位大哥要多当心才是!”

伏虎和尚点点头,也站了起来,拍了拍钟道临的肩膀道:“洒家有‘天佛珠’在侧,不惧百毒侵体,为兄和小玄在两旁护住你,小心些也就是了,我们走!”

钟道临苦笑点头道:“那就多谢大哥和小玄了!”

他身上没有辟毒的宝物,听到那些毒虫根本不惧普通药物,只好任命了。

玄机子从椅子上站了来,刚朝外走了两步,心中一动,从怀中取出三个布娃娃,轻轻放到刚才三人坐着的位子,抓出三道黄纸符,甩手自燃,轻喝道:“三魂勿勿魄糜倾,食气太和清,三鬼听令,化我肉身,疾!”

烧着了的黄纸符从他手中缓缓飘到三个布娃娃的身上,三股白烟腾起,分别化为钟道临,伏虎和尚和他自己的形态样貌,正端坐那里侃侃而谈,又多出了三个懒散的小兽,静静的趴在一旁,逼真传神。

钟道临看的点头赞叹,暗道玄机子细心,如此用“五鬼替身符”变作三人,就不用担心被门外之人看破,走出门外下楼唤了声店小二,叫他不要打扰房内三人谈话,随后迈入房门,两眼神光一闪,淡淡道:“我们该走了!”

熙熙攘攘的大街还是车水马龙,各类商贩的吆喝声和“天仙醉”内的酒令喧嚣与行人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还是那么的人声鼎沸,可这些车来人往的行人都没有发觉从“天仙醉”三层窗户外,一闪而逝的六道黑影,眨眼消失无踪。

三人找到一处人烟稀少的城垣拐角处跃城而出,使开身法闪入了城外的密林,直朝西北方向射去。

出城后的五雷神鹰,啸岳地虎跟疾风月狼都恢复了原貌,雷鹰一声清鸣,震动金翅斜冲云霄而上,地虎和风狼也化作一黑一银两道虚影,如青烟般跃前疾行,都是神态兴奋,能够恢复真身,显然高兴不已,眨眼就把钟道临三人甩到身后。

三兄弟一运功疾驰,修行高低就显露了出来,伏虎和尚是大步流星,一跨几丈,带着呼呼的风声,缩地成寸的闪过身旁的林木,钟道临则是神态轻松,肩膀摇晃间双脚已踏上了几里外的土地,整个动作行云流水,鬼魅般的悄无声息,不紧不慢的跟着伏虎和尚身后一人的距离。

只有玄机子跑得气喘吁吁,暗中叫苦,有三个神兽坐骑不骑,非要走路,咬着牙的轮腿迈步,却越来越吃力,不得已只好祭出两道“神行符”贴在双腿,忽然变作一股青烟,转瞬蹿过逾十里的林带,笑嘻嘻的在前领路,这时倒反而是他最轻松,一边欣赏着两旁的风景,一边悠闲的迈步,还不忘提醒两人快跟上,直把身后的两人气的暗暗叫骂,奋力提速疾追,三道虚影顿时化为清风,流星赶月般从密林外电闪而逝,越飘越远。

三人穿山跃涧,快若风雷闪电,不一会眼前就出现了一座座低矮的茅屋陇廓,钟道临心想可能就是玄机子说的那个小村落了,朝低空“慢慢”跟着自己的雷鹰呼啸一声,招呼二人和“三小”停下。

这时他们脚下的土地变成了一片片黑灰色,黄褐色的土皮干裂着,点点分布在村落的周围,地上寸草不生,四周虫鸣鸟叫皆无,直如一片死域,往北方望去,浓黑的烟雾遮盖了一切,也看不到有山峰的样子,入眼尽是黑灰的烟尘,朦朦胧胧的,身处的空间充满了一股死臭味。

钟道临来到玄机子身旁,遥指远处草屋问道:“你所说的村子可是那里?”

玄机子举目一扫,点点头道:“不错,就是那里,如今已成鬼蜮,人畜鸟兽皆无,遍地都是僵尸四处游荡,杀不胜杀,咱们不用理会这些死灵,直接穿过去,进了黑雾笼罩的范围就是‘黑云山’脚下!”

伏虎和尚一提手中的重戟,皱眉喝道:“这些僵尸出来害人怎么办,既然来了就顺手清理掉,能灭多少灭多少,以免僵尸肆虐,造成尸灾!”

钟道临闻言点头,抬手轻吟,唤出了紫剑“拂风”,剑身一抖,沉声道:“出手要快,三刻钟的时间,能杀多少杀多少,不要恋战误了大事,走吧!”

说罢指点小雷,小黑和小风准备一动手就全力斩灭僵尸,三小欢快的答应一声,抖擞精神朝村落猛扑过去。

伏虎和尚从脖子上摘下“天佛珠”交与左手,闪身和握着一把“千年桃木剑”的玄机子紧跟钟道临而上,天上雷鹰厉鸣,地上虎吼狼嚎,三人唤出法宝,杀气腾腾的朝村庄冲去。

一阵阵阴沉的吼叫慢慢传来,遍布四周的僵尸闻到了生人的气味,都从各自藏身的阴地慢慢腾腾的爬了出来,密密麻麻的充填了村落四周,这些僵尸披着布缕,浑身的腐肉散发出呛鼻的恶臭,四肢僵硬的挪动着。

刚冲入村前的钟道临看到这些神情呆滞的僵尸也吃了一惊,这里面有老人孩子,男男女女铺天盖地的伸着双手围了上来,有些僵尸连四肢都不全,缺胳膊少腿的挪动着僵硬的身躯,五官早模糊不清了,脸上挂着肉末,无数尸蛆不断蠕动着从肉缝里面钻进钻出,让人看得直恶心欲吐。

一旁还能看得清面貌的两个瘦小僵尸好像是还没长成的两个孩子,全身赤裸,没有一处好肉,白骨已经变成了灰黑色,长满小虫,正张着流出绿水的獠牙血口,两双眼睛绿的发光,阴狠冷酷,恶狼般阴沉的低吼着,朝着钟道临这个到嘴的“肥肉”扑来,十根指头上的长指甲猛刺钟道临的脖子。

钟道临看的心中不忍,这都是些孩子啊,可如今哪还有半点生人的气味,只得含泪挥剑斩下了两个瘦小僵尸的头颅,仰天暴喝一声:“给我杀!”

“嗷!”

啸岳地虎一声怒吼,猛扑到钟道临身前,伸开巨爪撕碎了少了头颅还朝主人抓去的两个僵尸身体,一尾巴将肉块扫成了碎粉,紧接着朝一群僵尸密集处唤出了一堵土墙,眨眼把几十个僵尸活埋了进去。

可还没多久,地皮震动,那些被活埋的僵尸又从土地中伸出了爪子和头颅,缓缓的从土里拔了出来,依旧朝几人抓来,啸岳地虎看到土墙对这些僵尸没用,气的怒吼一声,猛扑了过去,巨爪翻滚,大尾狂卷,眨眼撕碎了几十个僵尸,又朝下一群扑去。

疾风月狼更是显出了冷酷的本性,丝毫没有害怕的神态,在场中变作了一团银影,急速的运动着,两颗狼头不住喷出烈焰和寒冰,燃起了处处火头,只要被烈焰烧着的僵尸无不浑身剧抖着惨嚎不止,疯魔般的抓向身旁任何活动着的物体,直到被烈焰烧的骨头都变成了尘粉,才算真正安静下去。

被寒冰喷中的僵尸全身马上结出了白冰,眨眼就被冻成冰雕,“咔嚓!”一声雷响,满天狂劈的雷电忽然降至,被冰冻了的死尸立刻被轰成碎冰末,僵尸群更是凄惨厉吼着,被一道道从九天引下的神雷成片成堆的炸成燃烧着的肉粉,尸骨不存。

“啊!”

一声低沉的惨吼传来,被玄机子“千年桃木剑”插中心脏的一个僵尸浑身冒出了白烟血泡,很快尸肉就被白烟融化成一滩粘稠的黑液,连骨头都被化掉了。

玄机子收回桃木剑,伸手从耳内掏出了木片,在掌中化做“奇门遁甲”竹简,提剑暴喝道:“奇门玄阵,印我法身,幽潜沦匿,变化于中,咒甲,疾令,着身!”

奇门遁甲竹简通体散发出五色彩光,脱离肉掌,凌空化为无数片竹条,漫天飞舞,玄机子被“五行彩光”抬起到半空,竹条上用朱砂刻着的天师符咒忽然飞离竹简,猛印到他的全身,纵横交错的写满红色咒文,满天竹片四散而至,“嗑咔咔”一阵轻响在他身上组成了一件竹片“天师铠甲”,护住了他的全身,条条咒文由红变黄,闪烁着微光。

玄机子知道这铺天盖地围上来的僵尸如果不出全力,三刻钟的时间眨眼就过,伸手从怀中抓出一把黄豆甩向天空,两眼精芒暴闪,桃木剑遥指向天,大喝道:“天兵天将,调离神宫,坎离匡廓,运毂正轴,青赤黑白,各居一方,疾疾如律令,咄!”

咒言刚毕,满天黄豆猛然四炸暴开,腾腾白烟顿起,遮盖了十丈的空间,不多时,金光忽然从浓烟中闪出,一队队手持刀枪剑戟斧钺钩叉的金甲金盔天兵和两员跨着白龙马的金甲天神突然凌空出现在浓烟中。

“唏~~”两匹白龙马前蹄凌空虚踏,昂首发出阵阵“唏咴咴”的啼叫,两员骑着白马的天将刚一出现就是一声暴喝,伸手一拽马缰,轮动手中车轮战斧和一把雕刻着白虎的大刀,催马狂奔,领着身后的一队队金甲天兵朝满天遍野的僵尸冲去。

伏虎和尚刚祭出了法宝“天佛珠”,十八颗金光珠来回旋转着将无数僵尸轰成碎粉,看到玄机子来了一手“撒豆成兵”,暗中赞叹,有了这些天兵天将的从旁绞杀,事半功倍,抬手用重戟劈碎了一个抓上来的僵尸身体,大吼着朝另一堆僵尸扑去。

茅屋前的钟道临手中紫芒大胜,强烈的紫光透剑而出,右手举剑挥动间如同挥舞着一条紫色彩带,不住将围上来的一群群僵尸斩为数节,却是杀不胜杀,就算少了肢体仍然用指甲抓着地爬动,从一间篱笆围成的大院子里,僵尸不住阴吼着,潮水般的涌出,直朝他抓来。

钟道临心中一动,看来那所院落应该是僵尸的一处聚集九阴之地,从里面不住隐现出幽黑的尸雾,想到这里挥动“拂风”斩碎了几个扑来的僵尸,迅速将“拂风”朝地上一插,双手十指在胸前抱团虚抓,两手一画圆,在中心凭空出现一个光团,急速膨胀为一把巨大的光棱巨剑,闪着强烈的光芒,嗞嗞作响。

钟道临看着那所篱笆院落的双目闪出凌厉之色,暴喝道:“浩荡乾坤,凌尘天剑,覆冒阴阳,御执衔辔,斩!”

“御剑决”最后一式“天剑凌尘”转瞬使出。

蓦的,光棱巨剑猛然迸射出堪比太阳的亮芒,夹杂着刺耳的尖啸,闪电般怒射而出,眨眼刺透篱笆,直劈土房而去,光棱巨剑散发的光线强烈的让人睁不开眼睛,将周围的空气都燃的烧了起来,化过一道火球般的长长焰尾,猛轰而去。

“轰隆!”一声山崩地裂的爆响,整个院落升起了一朵巨大的蘑菇状火云,伴随着滔滔烈焰猛然腾空,一里见方院落和旁边的碎石土坯顿成飞灰,浓烈的烟雾腾腾而起,从圆心朝外蔓延,金色的火焰铺天盖地的狂卷而出,被火焰吞噬的僵尸惨嚎声还未传出多远就已经悄无声息,一里之内的所有物体完全湮灭,只留下了冒着白烟的平整焦土,其上空空如也,连院落的影子都没剩下。

第二卷(坤)第十九章三界佛眼,毒洞中计

一旁正在撒“天师符”的玄机子看到钟道临一剑之威湮灭了一里的土地,不由暗暗咂舌,心道我的乖乖,这还是人么,怎么自己的门派就没有这么厉害的剑法,小眼滴溜溜一转,贼贼笑起,抬脚踹飞了一个逼上来的僵尸,看着钟道临的眼睛亮了起来。

天上五雷滚滚,天鹰翔翎,不住引发九天神雷下界,地上虎吼狼嚎,狂撕僵尸,天兵天将成队形的劈斩杀刺,一扫就是一大片,再加上一个和尚俩道士不断引发宝器的法力朝僵尸群猛轰,这一通杀,直杀得天昏地暗,日云无光,残肢断臂夹杂着腐尸肉块遍布村落四周,到处都是蠕动的血肉和乱溅的肉末,腐蚀许久的烂肠子挂得到处都是,扑鼻的恶臭只让人嗓子眼发痒,直想呕吐。

不到一刻钟,几乎村落之中除了四处燃起的火头和不住冒起的白烟,再也没什么“不出气”的生灵了,僵尸已经被杀得干干净净,至少在村落之中已经了无踪迹,算是比预想提前了许多,玄机子施法送回了金甲兵将,捂着鼻子走到钟道临身旁,哼哼道:“临哥,这处差不多了,刚才动静太大,如果引来妖怪的注意就不妙了,咱们还是先离开吧!”

钟道临和伏虎和尚鼻间也充斥着呛鼻的恶臭,闻言都是一点头,也不搭话,纵身就朝村外行去,一边还清理着衣物之上沾着的碎肉和尸血,心中都是恶心不已。

就这样,三人带着雷鹰,地虎和风狼快步离开了僵尸肆虐的村落,沿途又灭了几小股僵尸,走着走着视线慢慢的模糊了起来,遮天的黑雾浓密的遮挡了道路,除了眼前两三丈内的景物还依稀可辨外,四周已经陷入朦朦胧胧的幽黑之中,连尚未落山的太阳光芒都被拦在了外围,背后的村落早就消失在黑雾中。

眼看就到了“黑云山”脚下,地势已经蜿蜒向上延伸,越来越高,玄机子身穿竹甲,也没有脱下,走到钟道临身旁献媚道:“临哥,你那招剑法是什么名堂,可够厉害的,能不能指点小弟一二,传两招来用用,你知道我们龙虎山符法虽然过的去,可这剑法就马马虎虎了,嘿嘿!”

说罢又是亲切的笑了起来,两眼直发亮,要是能学到如此威力绝伦的剑法,再配合自己门派的天师符咒,那就真的天衣无缝了,想到这里又是一阵得意的笑声传出。

钟道临正举目望着四周的浓黑烟雾发愁,听到玄机子的话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不行,你不适合!”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让心里正得意的玄机子如坠冰窖,瞪眼急道:“为什么我不行,临哥,你怕小弟练不好不成?”

钟道临停下脚步,鲜有的露出了严肃的神态,用手轻轻拍了拍正抓耳挠腮的玄机子肩膀两下,沉声道:“我不是怕你悟性不够,而是你我虽然同出道门,行功法门却是不同,道茫茫而无知,心傥傥而无羁,物迭迭而无非,如果强行传你剑法,今后你修炼符咒之法再难寸进是小,一旦你贪功求成,心急燥进,导致经脉真元紊乱,走火入魔那就糟了!”

伏虎和尚闻声在旁点头,对玄机子道:“不错,无明缘行、行缘识、识缘名色、名色缘六入、六入缘触、触缘受、受缘爱、爱缘取、取缘有、有缘生、生缘老病死苦,你跟此剑法无缘,也就不要强求,不然反而有了嗔、贪、执着之心,遁入魔道!”

随后笑了笑,安慰道,“佛在灵山莫远求,灵山只在自心头,人人有个灵山塔,好向灵山塔下修。自心既无所攀缘善恶,不可沉空守寂,小玄想广学多闻是好,可更应该识自本心,直至菩提,真性不易,如能将你龙虎山天师咒法去芜存菁,未尝不能有所作为,何必偏偏空有宝山而不用呢。”

伏虎和尚一直对龙虎山画符赶尸那套东西很反感,但为了让玄机子明白诸法求之于本源,万法归宗其理自通的道理,忍不住劝说了几句。

玄机子无奈的点点头,也明白二位兄长是为他好,苦笑道:“多谢两位大哥指点,小弟练好自家功夫就是。”

钟道临看他这么失望,想起了他的妹妹,岔开话题道:“小玄,小蓝儿如今还好吗?”

他自小待小蓝儿就像自己亲妹妹一样,小蓝儿活泼聪明,也深得一众玩伴的喜爱,有什么好东西总是预先留给她一份,好用来逗她欢心,想不到沧海桑田,一眨眼就过了快十四年了,也就忍不住问起了小蓝儿的近况。

玄机子听到钟道临问起自己的妹妹,打起了几分精神,晒道:“她个丫头有什么好不好,几年也不来看他兄长一趟,被‘缥缈宫’的紫霞仙子收做关门弟子了,整天在昆仑山顶逗仙鹤玩呢!”

钟道临一行三人边说边走,渐渐耳中充斥着呼啸的风声,越来越响,慢慢变成了咆哮厉吼的鬼哭狼嚎声,阴森骇人,周围的湿气慢慢大了起来,暖风稀释了空气,托起了黑雾,渐渐能够看清周围的景色。

一条条嶙峋的黑色山石不规则的遍布四周,上面爬满了蝎子,蜈蚣,毒蛇和蜘蛛等各色毒虫,水洼处的烂泥里卧满了五彩六色的癞蛤蟆,浑身长着毒泡,艳丽非常,一看就是剧毒之物,只是伏虎和尚的“天佛珠”乃佛门至宝,本身就具有辟毒特性,这才不敢近身到三人附近,只要是伏虎和尚走到的地方,无不潮水般往外退出,一有近身的就会被玄机子用桃木剑扫开,将钟道临牢牢护卫在中间。

钟道临耳中呼啸的风声越来越响,明白前面不远就是黑风洞,停下身嘱咐雷鹰地虎和风狼退出被浓浓黑雾遮盖的土地,在山外等候,否则就算是带上“三小”进了黑风洞,由于“三小”体型庞大,又是在洞内,恐怕施展不开,不但帮不了忙,反而成了累赘。

“嘎嘎!”

五雷神鹰清鸣一声,扇动着两扇金翅,听了钟道临的话点了点大脑袋就领着啸岳地虎和疾风月狼朝外慢慢走出,由于黑雾很浓,它一直都是用爪子抓地慢慢的跟着众人走,早就对此地讨厌透了,当下领着地虎和风狼又朝村庄所在地行了出去,看来是去收拾漏网的僵尸了。

钟道临看着“三小”消失在眼内,转身与伏虎和尚和玄机子蹿上了山岩,果然如玄机子所说,一个黑漆漆的大洞口就在山岩之上,洞口外的土地干干净净,岩面光整,连丝毫的尘土末都找不到,全被从洞内刮出的强劲暖风给吹干净了,光秃秃的寸草不生。

三人走到洞内,眼前立马变成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钟道临心中一动,从“乾坤袋”内唤出了当初敲老白龟竹杠得来的三粒青白色夜明珠,三个小光点逐步放大,慢慢化为三个光华流转的亮珠,闪着晶莹剔透的青光,在这样黑暗的洞穴中更是显得明亮,跟三个灯笼差不多,直把一旁石壁都照的清晰可见。

钟道临心中高兴,老白龟果然没骗他,将夜明珠递给身旁的伏虎和尚跟玄机子,二人身上的“天佛珠”与“奇门遁甲”虽然遇到妖气也发出了金色的光芒,但却没夜明珠来的光亮,都欣喜的接珠在手,三人有了夜明珠的光线帮助,迎着吹来的狂风逆行,快速的朝洞内走去。

慢慢的在洞内走了一段路,拐了几个弯,洞内的风不知为什么慢慢的小了下来,湿气却越来越大,充斥着

一股股的霉味,把钟道临的道袍都阴湿了不少,潮乎乎的,三人越走越觉得蹊跷,这山洞不晓得是怎么形成的,蜿蜒扭曲,走了超过几里的距离还不到头,也没见着岔路洞口,只是洞内的毒虫渐渐的多了起来,“沙沙”的响声越来越大。

夜明珠照射的洞壁之上,密密麻麻的爬满了尺长的大头千手蜈蚣和各类颜色鲜艳的毒蝎子,两类毒物却相安无事,几只赤红蝎子高举着大尾巴,轻松的从几条千手蜈蚣的身上爬过,一点都没有引起对方的敌意,看的钟道临直呼邪门,不明白这些本是天敌的毒物怎么会这样。

又走了一段,还是未能见到路的尽头和分叉洞口,空间中满是腥臭扑鼻的气味和黑压压一片片的毒蜘蛛,玄机子不住用桃木剑挑开一面面挡路的蜘蛛大网,驱走地上密密麻麻盘着身体的毒蛇。

“不妥!”

钟道临停步惊呼,心内的不安感觉越来越强,倒不是怕眼前的这些毒物,而是有一种心灵深处的恐惧,脸色苍白的朝前面的玄机子问道:“小玄,你上次进来不说是一个纵横交错的迷宫么?为何咱们走了这么久连个岔路都不曾见到?按咱们的脚力至少走了有二十里开外了,就算是这座山也应该走出去了!”

伏虎和尚闻声一震站住,和玄机子交换了一个惊惧的眼神,呼出了一口热气,骇然道:“障眼法!”

“糟了!”

钟道临心内的焦躁不安感越发强烈,立刻功聚第九识,三界天眼顿开,扭头朝四周一看,脸色更加苍白,沉声道:“妖怪知道咱们来了,如果小弟猜的不错,前面必定是个陷阱在等着你我兄弟,而那妖怪就像猎豹一样,正在暗处窥探着,等咱们稍露焦躁和疲态,就会眨眼间扑上来,叫咱们防不胜防!”

玄机子被钟道临一番话说的全身寒毛根根竖起,脊梁骨冒起了凉气,伸手取出一道黄符纸贴到双眉之间,手中桃木剑虚空一点,大喝道:“天地设位,易行其中,坎离六虚,乾坤二用,现!”

玄机子的双眼陡亮,蒙上了一层黄光,细看之下也是大吃一惊,面前密密麻麻的排列着无数个洞口,蜿蜒扭曲,不知道通向何方,可都被一层黑雾给遮住了,只留下了他们面前的这一条通路,不用说是妖怪专门留给他们走向枉死城的。

而那些五毒虫各有领地,要么是毛蜘蛛,长蜈蚣,要么是花纹毒蛇和长满毒泡的癞蛤蟆,再不就是伸着两只大蟹爪的毒蝎子,彼此互不交织,盘踞的石壁和洞口也不相同,眼前的毒物好多都是“障眼法”虚空化来的,三人面前的洞壁空空如也,一眼看不到头。

伏虎和尚看到二人表情,知道事态严重,暗施法力,打开了“照妖佛眼”,一望之下也看出了个大概,大喝道:“好妖怪,洒家小看了你!”

要知道在色,欲,无色三界之中,修行之人通过对自身六识眼耳口鼻身意外的后三识的修炼,可以打开心灵深处的法眼,直映般若真如,三界妖灵鬼怪在法眼之下,真身顿露,绝难意外,佛有肉眼,天眼,法眼,佛眼,般若眼五大法眼,而钟道临修炼的道家宝典《无道经》在突破“筑基”这个层次后,只能开启天眼,玄机子更要借助符咒方能开启,而伏虎和尚则是修炼的“十法界佛眼”,只能用来照妖现魔,破开妖雾形成障眼法,“天眼”和“佛眼”是有极大区别的。

所说的“十法界”分别是地狱、饿鬼、畜生、阿修罗、人、天、声闻、缘觉、菩萨和佛,而三界则是欲界,色界,无色界,欲界指有淫食二欲的众生所住的世界,上就是六欲天,即四王天、仞利天、夜摩天、兜率天、化乐天、他化自在天;中就是人畜所居的四大洲,即东胜神洲、南赡部洲、西牛货洲、北俱卢洲,下就是无间地狱皆属于这一界。

色界是虽无淫食二欲,但还有色相的众生所居住的世界,分为四禅十八天,即初禅有梵众天、梵辅天、大梵天。二禅有少光天、无量光天、光音天。三禅有少净天、无量净天、遍净天。四禅有无云天、福生天、广果天、无想天、无烦天、无热天、

善见天、善现天、色究竟天。

而无色界是指色相俱无,但住心识于深妙禅定的众生所住的世界,分为四空天,即空无边处天、识无边处天、无所有处天,非想非非想处天,以上三界的众生都未了脱生死烦恼,虽有甚深的禅定功夫,但不究竟,所以佛法的行者和道法的方家都以跳出三界为目的,而钟道临的天眼只能局限于察睹此三界的事物而不能逾越。

三界无实,犹如空花,三界中的一切境界和事物都是由心所造,有什么样的心识,心与色随类赋形,呈现什么样的境界和事物,所以“能明自心方是道”,却不是普通人错误理解成的“天地人”三界,所以钟道临三界天眼一开,伏虎和尚佛眼一照,自然明白已经中计。

“咯咯咯咯!”

空间中突然传来一阵妩媚淫荡的娇笑声,一个柔和的女声娇喘着道:“三位法师果然不是凡人,这么快就看破了奴家摆的小戏法,让人家好生惭愧呢!”

声音熟悉却多出了三分妖娆之气,伏虎和尚抡起手中重戟猛轰到洞壁一处,山岩碎飞,火化飞溅,暴吼道:“好孽畜,原来是你个狐狸精,都怨洒家未能及时将你立毙于掌下,来来来,出来与洒家大战三百回合,哇呀呀呀呀!”

伏虎和尚听到这声音正是天仙醉的那个花灵儿,气的浑身乱抖,暴喝连连,岩壁震荡下土石颤动,回声远远的来回震荡。

娇笑声又传了过来,却隐隐的带有一股诡异的冷酷之色:“呦!三位大法师先别动怒嘛!都怪奴家招呼不周,怠慢了三位高人,哎,可奴家本是请三位法师到‘松雾岭万霞洞’一叙,你们偏要自作聪明闯入了‘黑风洞’,做了鬼也不要怨恨小妹才是!”

钟道临听到对方话中有动手之意,一边暗中从乾坤袋内唤出醉道人给他的三大法宝之二的“五行针”,一边为了拖延时间,阻止了伏虎和尚继续叫骂,扬声笑问道:“敢问姐姐如何得知小弟三人未能遵照约定,要知道现在离子时一刻尚有两个多时辰,我们弟兄三人正说去拜会姐姐呢!”

那娇柔的声音透出了一丝笑意,柔声道:“一定是你个滑头的小鬼看破了奴家的小把戏,可惜你虽然聪明,却百密一疏,还记得奴家给你的‘引魂铃’么,奴家自己的宝器怎会和小妹没有感应呢,呵呵,你这个油嘴滑舌的小道士!”

钟道临苦笑着从道袍中拿出了花灵儿在酒楼给他的那个手铃,没想到却是什么“引魂铃”,暗骂自己粗心,居然忘了这件鬼东西,正要抬掌将它毁去,就觉得手中一凉,“引魂铃”突然化作一条獠牙青蛇猛咬了他手掌一口,吐着红信子朝他的前心射来。

钟道临骇然甩手,下意识的将“引魂铃”幻化成的青蛇猛扔了出去,睁眼细看手掌的伤口,刚要取出蛇药吞下,就觉得手掌光滑如初,毫无伤口,而“引魂铃”化成的毒蛇则凭空消失在洞侧岩壁,了无踪迹,心知再次中计,又是“障眼法”,暗中一阵气苦。

“铃铛铃铃”一阵铃铛清响,得意的娇笑声传了过来,说不出的嗜血快意:“三位法师留下来做点心吧,奴家告辞了!”

话音刚落,三人就觉得大地震动,脚下突然一空,洞底猛地裂开,三人骇然惊呼,却来不及躲开,伴随着漫天砸落的土石尘粉掉落,耳中满是呼啸的风声,袍袖猎猎作响,周围凉飓飕飕,阴风刺骨,不受控制的越降越快,直跌入地下漆黑无尽的深渊。

第二卷(坤)第二十章怨血鬼蛛,大威天龙

三人跌下地洞,上面的土坑入口立时坍塌,朝下砸了下来,眼中都是漆黑一片,耳朵里满是呼啸的风声和不住掉落的土石尘灰。

钟道临和玄机子手中的夜明珠早就抛飞了出去,不知所踪,在这深入地底的坑穴,所有光线全被关闭,只有伏虎和尚手中的珠子还散发着青光,照着三人苍白的脸孔,不住跌落。

三人一直伴随着漫天土石尘粉下坠,跌了约百丈的距离,突然间“嗡!”的一声,三人先后跌翻在一个网状物上,网的弹性极大,身体触网时先是向下沉落半丈许,接着整个人被反弹力抛上半空,可诡异的是身下的网子却牢牢的粘在了三人的身上,随着他们一起升降,来来回回上下先后数次,连人带网才算停住。

“这是哪里?”

躺在网上的玄机子一声呻吟,费了好大力才算把手掌从网子上拔了出来,放在鼻头前闻了闻,一股浓腥味传来,忍不住皱眉道:“这是什么东西?”

钟道临紧闭双目,直到从上方落下的土石没有新的落下,才甩了甩头,把脸上的尘土甩掉,睁眼扭头一看,也是惊异莫名。

他们不知道被什么粘液给粘在了一张巨大的白网上,整整有几十丈见方,循着伏虎和尚手中夜明珠的青光望去,顶部离他所置身处最少有七十丈高,几乎是座小山的高度了,顶部的中间有无数个黑洞洞的通道,笔直延伸朝上,显然其中一个就是自己三人跌下来的地洞,

钟道临猛一咬牙,忍痛把头从粘网上拔了起来,带走了几缕头发,举目四望周围的环境,正身处一个庞大无比的空间内,四周阴风阵阵,腥臭扑鼻,这空间内的湿气很大,又带有腐蚀性的酸臭味,洞壁不断滴落水珠,碰到离网几丈的洞底,发出了“滴滴答答”的水声,显然离网下不远,就着地了。

“不好!”

伏虎和尚活动了几下身子,把僧袍都撕破了,却怎么也脱不开网上粘液的粘力,看到脖子上挂的“天佛珠”突然暴闪金芒,立刻惊叫出声:“这是蜘蛛吐丝结成的网,有妖物来了!”

血腥气渐渐弥漫开来,玄机子身上的“奇门遁甲”天师铠同时感应到妖气,猛然发出黄光示警,钟道临和身旁丈许远的玄机子对望了一眼,都看到对方的脸上无比苍白,如果身下缠着自己的宽逾几十丈的巨网是蜘蛛结成,那这个蜘蛛的身体要多大?

就在这时,两盏火红的大灯笼在黑暗中闪出了阴狠诡异的寒光,上下摇晃,蜘蛛网猛然震动了起来,一只五彩斑斓的红睛大蜘蛛,浑身长着粗若儿臂的黑毛,正瞪着一双森寒的红色巨目冷冷的盯着三人,六条庙门柱子般的粗腿长出了倒挂锯齿和黑绒绒的绒毛,正踩着蛛网慢慢爬来,一张长满尖牙的血盆大口不住朝外滴着红色的液浆,腥臭呛鼻,从嘴中伸出的一个尖锐肉管子,慢慢对准了离它最近玄机子的脑袋。

钟道临瞪大了眼睛,骇然看着这不住接近的庞然大物,脊梁骨直冒寒气,猛然一哆嗦,挣扎着扯碎了袍袖,暴喝道:“妖孽,有种的冲本道爷来!”

说罢唤出了紫剑“拂风”,一剑猛劈在了身下蛛网上,“叮”的一声清震,斩断了一条蛛丝。

“啊!”

玄机子一声惊叫,也幸亏他穿的是“奇门遁甲”天师铠,蛛网对他的粘力大减,听到钟道临的暴喝猛的醒过了神,电光火花间闪过了刺向他头部的一针,“噌”的一声朝后跌飞出去,吓出了一身冷汗。

伏虎和尚见钟道临一剑之威却只能斩断一条蛛丝,大吃一惊,在蜘蛛网上活动不便,铁戟更是舞不开,下肢都被牢牢粘在蛛网上,这样下去还了得,赶忙祭出“天佛珠”朝彩蜘蛛轰去,手捏降魔金刚印契,暴喝道:“大威天龙,释者诸佛,降魔真身,随吾法咒,般若波罗蜜!”

天佛珠陡闪璀璨金光,转瞬化为十八颗相互脱离的金光珠,来回旋转的朝彩蜘蛛轰去。

“嘭嘭轰轰!”的爆响声接连响起,彩蜘蛛见伏虎和尚祭出佛门宝物,也立即从腹中吐出串串蛛丝,带出了一个血红色的陀螺,发出了一阵鬼哭神嚎的凄厉哭声,蒙着一层黑雾朝“天佛珠”撞去,两件法宝围着广阔的空间不住碰撞,岩石碎飞,火星四溅,整个洞穴轰隆隆的颤抖开来,天佛珠一时间金光大胜,眼看就要把血陀螺给震碎。

蓦的,彩蜘蛛张着血盆大口“桀桀”笑起,尖肉毒刺猛地插入自己的头骨中,浑身长满黑绒毛的皮肤上顿时浮现出了无数颗人头,都是脸型扭曲着嘶吼着,发出阵阵凄厉的哭叫,彩蜘蛛红色巨目突然冒出了鲜血,口吐人言,阴吼道:“元神出窍!”

皮肤上的那些人头正是“怨血鬼蜘蛛”吸取无数修行之人的元神所幻化,都是些被深深封印在“怨血鬼蜘蛛”本命元神周围的魂魄,在它的法力呼唤下,鬼吼着从皮肤中破出,带着条条碧绿的血浆朝“天佛珠”猛扑过去。

“嘭嘭!”几声爆响,“天佛珠”化成的十八颗金光珠不断被怨灵冤魂的元神扑中,虽然把这些决死扑来的怨灵元神震的魂飞魄散,可金光珠却慢慢被黑色的血雾笼罩,金光慢慢暗淡下来,此消彼长,一旁的“怨血玲珑”趁机轰飞了三颗金光珠,其中的一颗隐隐的透出了血红裂痕,被黑雾眨眼覆盖,暗淡无光。

“阴阳无极,乾坤煞气,周流六爻,循环璇玑,五鬼听令现身,疾!”

玄机子双眸发出了凌厉的狠光,右手两指遥点虚空,大喝出声,竹片天师袍雕刻的朱砂咒文猛然从“奇门遁甲”中飞出,在虚空组成了五道令旗,眨眼出现青,白,赤,金,黑五色幽冥光团,化成五个幽灵般的亮影,猛朝天上的怨灵元神扑去,组成了五色光团结界,挡住了一半扑来的怨灵元神。

玄机子看到钟道临正一剑快似一剑的狠劈蛛丝结成的大网,而伏虎和尚的“天佛珠”却好像被怨灵冤魂的污秽元神给玷污了,显然异常吃紧,赶忙唤出“五鬼”策应帮忙,可他尚未再祭出秘符令旗,就被身旁不远的“怨血鬼蜘蛛”一腿扫在肋骨上,喷血跌飞,猛摔到了蛛网一边,“五鬼”顿时消失无踪。

在这样九阴之气齐聚的洞穴深处,就连“天佛珠”都有点吃不消,层层的血液跟黑雾不断蚕食着金光照耀的范围,一步一步把“天佛珠”的灵力压缩,十八颗金光珠如今只剩下不到七颗还在旋转攻敌。

猛然,伏虎和尚大吼一声,心中暴怒不止,“怨血鬼蜘蛛”为了能够把“天佛珠”的灵力消耗掉,宁可牺牲掉修行之人的元神,如此一来元神被天佛珠轰毁,魂魄也就随之湮灭,再也无法还阳回来。

伏虎和尚狂怒下朝钟道临和倒地不起的玄机子轻喝一声,双手在胸前罗汉抱十,一双大耳朵突然猛生,越变越长,紧紧塞住了自己的耳孔,大嘴猛然厉吼出声“嗷!”

巨大的吼声山崩地裂般暴响,在地底空间来回狂卷颤动,钟道临和玄机子听到伏虎和尚的清喝就赶忙封闭了眼耳口鼻四识,还是被他惊涛骇浪般巨震的“佛门狮子吼”给震的血脉喷张,浑身狂抖,耳膜一片生疼。

狂暴的声浪席卷了漫天扑来的怨灵元神,眨眼被震成股股青烟,凄厉惨叫着魂飞魄散,四周的山岩受力不住,开始是轻轻抖动,尘土四落,到后来干脆是大块的岩块从石壁中崩开,朝下跌落,又顺势砸落了更多的山岩,整个地洞山崩地裂,土石翻滚,声浪巨震咆哮。

猛然,伏虎和尚上身黄色僧袍炸成碎粉,露出了鼓荡荡的黝黑腱子肉,一条金色的四爪金龙赫然纹在它的胸前,口吐七星,穿云驾雾,龙身整个包围了他的上半身,四爪虚抓日月,栩栩如生。

“大威天龙,释者诸佛,九重天罗汉金身降世,驾吾佛神龙,借弟子降魔真身,般若波罗蜜!”

一时间,陡亮的璀璨金芒勃然从伏虎和尚全身狂然迸发,刺的一旁的钟道临和玄机子睁目如盲,洞窟顿成一片亮金色,腾的一声响震云霄的龙吟声传来,伏虎和尚全身变为金色,一条伸着四爪的金龙,突然从他身上飞了出来,全身金鳞闪闪发光,张嘴喷出一股金芒,昂首咆哮着朝“怨血鬼蜘蛛”猛扑过去。

“怨血鬼蜘蛛”惊骇欲绝,没想到对面的和尚居然修成了降魔罗汉金身,惨嘶着朝后狂速遁逃,却来不及躲开“九重天金龙”的一扑。

“轰!”的一声,金光四炸飞溅,“怨血鬼蜘蛛”被金龙盘旋着带入洞中半空,打着横的凌空解体,乱散的骨末肉泥夹杂着碧绿腥臭的血粉狂喷四射,眨眼被金龙喷出的金芒给融化掉了。

突然,一声惨嚎嘶吼声传来,一个拳头大的黑色幽冥亮团忽然从血雾中急速的蹿了出来,朝洞穴的深处快速遁去。

“妖孽,哪里逃!”

手持紫刃“拂风”的钟道临这时候已经劈开了蜘蛛网,踏上了洞底的泥地,见“怨血鬼蜘蛛”的元神要逃,两眼精芒暴涨,手中剑怒甩上天,两指虚空遥遥一点,暴喝出声:“令驭神剑,遥指凡尘,剑魄道魂,湮灭万象,疾!”

“御剑决”第二式“繁星刺月”转瞬斩出。

“拂风”通体紫芒狂闪,变为一道紫光猛射“怨血鬼蜘蛛”逃遁的元神,“嘭!”的一声脆响,被紫焰刺中的蜘蛛元神惨嘶出声却乍然而止,被“拂风”眨眼间轰成了碎芒,暴出了无数颗光团,四散飞舞。

钟道临看到被“怨血鬼蜘蛛”元神封印的怨灵冤魂四处逃匿,一咬牙,狠心甩手祭出了“五行针”,五行针尚未飞到半空就疾速的旋转开来,金木水火土五行彩光接连闪动,一层层的围在了旋转光轮的外围,形成了一个五彩漩涡,光华斗转,精芒四射,漩涡中心快速的幻化出了一个八卦阴阳鱼,旋转不停。

漫天的光团发出了凄惨鬼哭的嘶吼,被无形的强大吸力接连吸入阴阳鱼的中心一点,“噼噼叭叭”的响声传来,这些怨灵冤魂的元神接踵被“五行针”刺破,强烈的五行光转眼将其熔化成点点尘埃,魂飞魄散。

钟道临心中黯然神伤,索然无味的收回了“五行针”和“拂风”,痛苦的低下了头,知道这些和自己同是修行之身的方家元神,已经从此消失于三界之中,永世不得轮回,但这也是没办法,如果让这些被“怨血鬼蜘蛛”戾气怨灵炼化的元神逃出去,由于已经沾染了怨血和厉灵,从此也将遁入魔道,永远沉沦下去,他这么做也是不得已为之,暗下却悲伤不已。

“五行针”是采五行属性的玄矿用修行者自身三昧真火熔炼的法器,专破内家真气和法力形成的结界,内蕴的阴阳鱼配合五行光可融化掉怨灵冤魂厉魄,只是由于乃醉道人后天炼制的法器,比不上“炼妖壶”的威力,但由于可以当作武器用,故而也算不凡。

那边的伏虎和尚由于施法过度,召唤“九重天金龙”耗费灵力颇巨,已经陷入昏迷,倒地不省人事,正由玄机子搀扶着推宫过血,调理脉络,玄机子自己也伤得不轻,疲惫的坐倒在蜘蛛网下的泥地上,大口的呼着气,气喘吁吁。

钟道临平复了一下悲伤的心情,伸手入怀掏出一粒“三黄保命丹”递给玄机子,吩咐他吃下,又给陷入昏迷的伏虎和尚喂了粒碾碎的“黑胶续脉丸”,代替玄机子帮伏虎和尚调理脉络,许久,伏虎和尚才悠悠转醒,听了身旁钟道临的叙述,也是唏嘘不已,这么多同道之人就这么的烟消云散了,不由口喧佛号,肃穆而立,念起了金刚经,超度亡灵。

玄机子肋骨隐隐作痛,脸色苍白,刚才被“怨血鬼蜘蛛”趁他施法扫来的一腿,伤了骨位,脸色有些苍白,忍痛缓缓站起,走到一旁弯腰捡起了地上有些破损的“怨血玲珑”,拎着朝钟道临扭头苦笑道:“临哥,这鬼东西怎么处理?”

钟道临一皱眉,下意识的就想毁掉这件凶器,可想了想,轻轻摆了摆手,淡淡道:“用之为善则是法器,用之为恶就是凶器,一念之差后果截然相反,这东西专收魂魄元神,对我无用,你留着吧,或许今后捉鬼用得着,不过先要把其中的戾气消除干净,以免引起反噬!”

玄机子点了点头,走到钟道临一旁,晒道:“干脆送回龙虎山我师傅那里,这东西我看太邪乎,连天佛珠都差点被它给破掉,看看我师傅的意思再说吧!”

说罢将手中的“怨血玲珑”用秘法镇住,化作米粒般大小放好。

鬼蜘蛛巨大的身体暴开的骨末肉块喷的到处都是,石壁泥土都染成了碧绿色,散发出股股腥气,恶臭难闻,加上洞穴内鬼风阵阵,阴寒逼人,说不出的阴森恐怖,仿佛阿鼻地狱般骇人心惊,以三人的修养也不免心中发怵。

伏虎和尚做完了超度亡灵的法事,细心的观察了洞底四周,心内疑云重重,眉头大皱道:“此处阴气太重,这么浓的血腥味不会只是这妖怪碎尸一处发出的,依洒家看,这里一定死过不少人!”

钟道临闻声点头,和伏虎和尚交换了一个眼色,伸手指着左方一个黑黝黝的坑道,沉声道:“应该是那处刮来的腥气,此处离洞口太高,除了小玄可以用地遁出去,你我都不知道此处是何所在,小玄又受伤不轻!”

说到这里顿了顿,扭头对玄机子说道:“你现在立即出去,把小黑唤来,它是土行神兽,或许可以将大哥和我驮出去,我俩先循此路走走看,顺便看看这么重的腥气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出不去,就只有等你跟小黑到了再说!”

三人从“黑风洞”内掉下这个幽深的阴穴,离黑风洞洞底差不多有七八十丈的高度,头上就是“黑云山”,前后左右除了几个蜿蜒不知通向何处的幽黑坑道,根本就无路出去,只好提议让受伤最重的玄机子先用“奇门遁甲”出去,两人则朝血腥气最重的那条通道走走看,如果出不去,就借助啸岳地虎的钻山能力,看是否能够钻出这个魔窟。

玄机子点了点头,明白这是目前唯一的方法,可又对两人独自闯过去不放心,伸手拿出两张画满咒文的黄符纸,分别递给伏虎和尚跟钟道临道:“这‘引路符’两位大哥放到怀中,小弟凭此就可以感应到二位大哥的方位,凡事切莫逞强,只要咱们兄弟能够安全出去,今后一定要那狐狸精好看,万事保重,小弟先走了!”

二人闻声轻轻点头,伸手接过符纸放入怀中,都明白玄机子的意思,那妖狐既然把他们困在这里,一定有对付三人的手段,或许是看轻了三人的道行,可对这个诡计多端的狐狸精花灵儿,任谁都不敢掉以轻心。

玄机子看到连一向胆大鲁莽的伏虎和尚都应允点头,微微放下心事,提桃木剑往地下一指,轻喝道:“天地寓,坎离没亡,遁!”

随着他手中“千年桃木剑”围着身下一画圈,整个人消失在圆圈中的泥地之上,借“土遁”入地,了无踪迹。

第二卷(坤)第二十一章血池惊魂,毒蝎骷髅

钟道临缓缓闭上双目,感应到玄机子已经在土地内快速的离去,慢慢睁开了双眼,和对面的伏虎和尚交换了一个彼此了然的目光,微笑道:“但愿小玄吉人天相,就算咱们两兄弟战死在这里,也可瞑目了!”

随后,神情转为严肃,凝重道:“大哥,该我们了!”

伏虎和尚湿润的双眼迸发出了怀有深刻感情的闪光,也不搭话,伸出巨掌紧紧握上钟道临双手,紧了紧才慢慢松开,扭头背身,大步朝血腥气发出的坑道先行走去。

钟道临没有看到伏虎和尚转身后滴落的两行清泪,轻松的笑了笑,尽管明白前面的路九死一生,还是悠闲的随着前面的伏虎朝前走去,心中宠辱俱忘,古井不波。

二人其实都不约而同感觉到了前面浓烈血腥气,更让他们忌惮的是那隐隐的妖气,不是说这妖气只能轻微的感应到,而是心灵深处的恐惧,到了他们这种境界,尤其对自身感应的依赖绝难出错,明白盘踞在那里的是个强大妖灵,以三人合力是否能够稳胜仍是不可预料,加上玄机子受伤在身,功力大打折扣,更是难料。

所以,当钟道临提议让玄机子先行离开,伏虎和尚已明其意,那就是即使二人战死这里,仍然能有个人通报各自师门,不至于全军覆没,给自己这个小弟弟留下一线生机,也给正道留下一个火种。

二人周围的湿气越来越大,洞壁“滴滴答答”不断滴下从石缝内渗出的水滴,脚下的地泥泞湿滑,两人的布鞋和小腿都被浸透了,显得发沉,那股血腥气也慢慢的越发浓郁,直往鼻孔里钻,呼吸间都变得滞歇起来,耳内的鬼哭声越发的凄惨,好像无数的冤魂恶鬼同时耳边凄厉的咆哮痛哭,异常凄惨骇然。

钟道临已经转为内呼吸,可那种渗入骨髓的血腥气还是让他头脑晕沉,腹部翻滚欲吐,伏虎和尚手中的夜明珠光线慢慢变得黯淡下来,逐渐被四周闪烁着的红光覆盖,转过一个蜿蜒的洞壁,眼前的一切惊得钟道临浑身寒毛根根竖起,惊骇欲绝。

转过弯,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个开阔的空间,一个地地道道的血红色世界,整个洞窟内的石岩墙壁全被染成了赤红色,不住滴落着血水,汇成条条血溪,缓缓的流向低洼处,形成了一个大池子,池子里面不是水,而是翻滚咆哮着的血液,无数颗人头须发皆无,不住从血池中冒出沉下,发出阵阵凄惨的鬼哭声,厉吼着互相撕咬,盖在血池表层的是密密麻麻的眼珠,耳朵,鼻子和辨认不清的五官血块,都成了鲜红色。

钟道临被惊的瞠目结舌,猛的吸入了一口后天的浊气,一股子浓臭的血腥气灌胸而来,忍不住腹中翻滚,“哇!”的一声将肚中杂物猛喷了出来,弯着腰直干呕。

他吐出的杂物一落地,瞬间被血溪带入血池,无数颗人头就像是饿鬼遇到了肥肉,争相撕咬着将这些未消化干净的杂物抢食一空,几颗人头还从血池中鬼哭着蹿向半空,露着没有牙齿的血口朝钟道临和伏虎和尚不住的凄厉哭喊着。

蓦的,那几颗半空中的人头突然被血池中伸出的两把巨大的肉钳夹成肉粉,一声沉闷的低吼从血池里传来,万千人头顿时炸了锅,鬼哭惨嚎着上下沉浮,接连从血池中冒出,血池里冒出了汩汩的气泡血柱,翻滚着咆哮飞溅,从血池中心猛地升起一条巨大的蝎尾,朝钟道临和伏虎和尚二人怒刺而至。

血池中被带起的血浆喷飞四溅,赤红色蝎尾上的锐利毒钩夹杂着一股腥风血雨眨眼就到了伏虎和尚的头顶,伏虎和尚正被刚才眼中所见骇的双目尽赤,气的浑身颤抖,万没想到血池下的妖怪这么快就攻过来了,惊得甩手挥舞着重铁戟横挡出去,扭身朝后飞退。

“嘭!”的一声沉闷的爆响,重铁戟刃头和赤红蝎尾猛撞在一起,发出了一声原木碰撞的闷响,伏虎和尚只觉得从铁戟上传来一股沉浑的巨力,震的他虎口欲裂,全身有如被电击,张口喷出一口鲜血,手中铁戟脱手而飞。

钟道临大吃一惊,没想到以伏虎和尚的功力,居然被蝎子怪一招轰飞了铁戟,手中紫芒一闪,飞身朝空中的蝎尾尖斩去,“叮”的一声脆响,火花飞溅,蝎尾上的毒钩倒刺跟“拂风”撞击下只留下了一道浅痕,毫不停留的再次朝钟道临甩来。

钟道临手中紫剑差点被震的飞了出去,这还是他有伏虎和尚的前车之鉴,只用剑尖划了一下,否则力量不及伏虎,“拂风”肯定握不住,急忙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躲过蝎尾一击,跃回伏虎和尚身侧。

血池中赤血狂喷,冒起了汩汩的血泡,腥风阵阵下血水翻滚着朝外涌来,无数人头脸容扭曲着凄厉哭喊,嚎叫着接连腾空而起,从血池中央浮起了一个全身赤红的大蝎子,举着一对大铁钳,低吼着从血水里升了上来。

通体赤红的蝎子怪体型庞大,刚一从血池中浮起,血水就像降潮般落了下去,露出了猩红的池壁,蝎子怪长着一颗人脑袋,赤红乱发披肩而下,一双诡异的红眼珠正阴冷的看着惊动它的二人,红眸里射出了森寒冷酷的阴光,血水不住从它巨大的肢体上滑落,腥气扑鼻。

蝎子怪高举着一条斜勾向上的毒尾,血红大口慢慢张开,露出了森森的白牙,冷冷开声“牛鼻子,你跟那秃驴如何到了本座这里,蛛蛛妹子没有招呼你们?”

“呸!”

伏虎和尚怒目圆睁,被震伤的经脉已经恢复过来,听到蝎子怪所言,身形一挺,站起来暴喝出声:“孽障,那蜘蛛精已被洒家斩成肉泥,元神魂魄俱灭,正等你陪她呢!”

不等说完,脖上挂着的“天佛珠”金芒暴涨,已经被伏虎和尚猛抛上天,变为十八颗金光珠朝蝎子怪雨点般砸下。

蝎子怪听到“怨血鬼蜘蛛”已经魂飞魄散,仰头一声凄厉的狂吼,红发乱舞,巨大的蝎尾一甩,半空漂浮的无数人头顿成骨粉肉末,两排蝎腿齐动,沿着石壁疾速的爬到洞顶,张嘴朝“天佛珠”喷出了一股烈焰,身体猛朝伏虎和尚扑来。

鬼哭惨嚎着的无数颗人头像是受了召唤,带着一股股喷出的血线,从血池中接连拔起,漫天遍地的朝石壁前的钟道临和伏虎和尚哭叫着冲来,怨气冲天,阴风狂啸。

钟道临身形陡转,手中紫芒大胜,不住斩扫着撞来的人头,左手虚空一挥唤出了土褐色“土灵符”,猛朝攻来的蝎子怪印去,大喝道:“五岳搬山,土地听令,匡廓洞虚,屈伸反覆,起!”

“五岳咒”方毕,“土灵符”无火自燃,向着攻击伏虎和尚的蝎子怪身上猛印了过去,蓦然,整个血红洞窟震荡了起来,从红色的岩壁上伸出了一条条尖锐的石刺,接连朝蝎子怪戳去,洞顶的石岩强烈抖动,大块的岩石从顶层脱落,铺天盖地的朝下砸来。

伏虎和尚暴喝连连,失去了手中武器,只得连连躲闪,双手幻化出金光佛印手契,不住朝蝎子怪离掌印去,十八颗金光珠被烈焰喷中,缓了一缓,带着火苗朝下面的蝎子怪猛轰,地穴震动,乱石飞舞,整个洞窟似乎地裂般的摇晃起来,石岩接连从洞壁脱落,砸的血池升起了朵朵红花,血液飞溅。

蝎子怪被无数石刺戳中,又被金光珠猛轰了几下,坚硬的甲壳除了被轰碎几处,露出血肉外,受伤的地方很快被人头化成的血块给补上,根本没能伤其根本。

蝎子怪摇头摆尾,暴怒狂吼,被二人激发出了凶性,张嘴从腹部吐出了一个血红色的珠子,凌空爆发出了鲜血般的红色焰芒,笼罩了整个血池,漫天飞舞的人头发出了凄厉的哭喊,猛然炸成碎肉,化成一条条绿色的青烟,不住汇集成团,缓缓降到血池里。

怨灵聚集形成的绿光团刚降入血池,血水就翻滚咆哮开来,扭曲变形着越缩越密,人头和血水融合在了一起,幻化成了一个巨大骷髅头的形状,长着獠牙的血嘴猛咬钟道临。

钟道临双目一寒,咬牙甩手将“拂风”扔向半空,朝蝎子怪刺去,双手十指在胸前抱团虚抓,两手一画圆,在中心凭空出现一个光团,急速膨胀为一把巨大的光棱巨剑,闪着强烈的光芒,暴喝出声:“浩荡乾坤,凌尘天剑,覆冒阴阳,御执衔辔,斩!”

一招“天剑凌尘”在“拂风”刺出的瞬间使出。

钟道临不等光棱巨剑射出,功聚背骨,道袍鼓荡成球,硬受背后骷髅头的一击,背部道袍连续震动下被震成碎片,喷血跌飞到伏虎和尚身旁,两手紧抓着他的肩膀,嘴角挂血,大喝道:“快走,洞要塌了!”

说罢,两眼一黑,全身无力的朝伏虎和尚倒去。

伏虎和尚双手捏出佛门降魔金印,猛轰了蝎子怪一招,拽起四肢虚浮的钟道临,扭头就朝方才来经的坑道狂奔而去。

“轰隆隆!”的爆响连成了一片,光棱巨剑腾起了滔天的火焰尾迹,轰上了半空的血骷髅,爆炸开来,狂暴的火红气流漫卷狂嘶,整个洞窟被震的剧烈抖动,四周山岩不受力的砸下,山崩地裂的爆响传来,岩碎石飞,火焰充填了整个地穴,岩壁完全的四散崩塌,飞散怒砸。

蝎子怪被烈焰吞噬,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火红的长发顿成焦灰,可它甲壳却异常坚硬,趁着光棱巨剑暴开的威力没有到达顶峰,疾速的爬向石壁,狂吼着朝伏虎和尚跟钟道临消失的坑道追来。

“轰!”的一声闷响,似乎整个“黑云山”都开始摇晃起来,血池所在的洞穴猛然朝外喷出了一股烈焰,又紧接着炸开,山摇地晃,完全的朝内崩塌开来,带动了洞内的石壁连锁反应跟着崩塌,山岩大块大块的倒塌,洞窟开始大范围的坍塌爆开,朝外蔓延。

伏虎和尚大步流星,暴喝连连,一边托着钟道临在坑道中快速的移动,一边遥遥掌控着漂浮于自己头后一丈高的“天佛珠”,不住朝身后追来的蝎子怪轰去,一时间震的洞壁爆声连连,岩石四处飞溅……

又是一声低沉的吼叫,蝎子怪被一颗金光珠轰中,摇尾昂首发出了狂怒的咆哮,两排腿脚更加快速的移动,围着洞壁四周忽上忽下,一对蝎子钳不住朝伏虎和尚的背后夹去。

伏虎和尚腋下夹着的钟道临忽然全身一震,悠悠转醒,马上发觉了自己这方正面对着的处境,半空“天佛珠”发出的金色光芒突然往外延伸了出去,头上就是白色的蛛网,他意识到已经到了“怨血鬼蜘蛛”盘踞的那个洞窟,心中一动,低声对伏虎传声道:“把妖怪引到蜘蛛网上,小弟自有办法!”

伏虎和尚抱着钟道临的巨手忽然紧了紧,表明已经听到,猛然间一声大吼,身形突然退后少许,左手一个金光降魔佛印离掌而出,猛朝紧跟而至的蝎子怪印去,“嘭!”的一声闷响,蝎子怪被轰的暴怒嘶吼,蝎钳一甩就扫飞了面前的伏虎。

伏虎被震的张嘴喷出一口鲜血,抱着钟道临一起跌飞上天,翻滚着跌到了蜘蛛巨网之上,眨眼被蛛网粘个结实。

蝎子怪盘踞的洞窟被轰塌,连自己的姘头“怨血鬼蜘蛛”都被二人杀掉,早就怒火冲天,看到伏虎和尚倒在蜘蛛网上呻吟抽搐,狞笑离地拔起,厉吼道:“给我死来!”

蝎子怪窜入洞穴半空,眨眼跃上了蛛网,一条巨大的赤红毒蝎尾从背后挥出,猛刺伏虎和尚的头颅。

“嘭!”的一声爆响,“天佛珠”疾速的飞至,电光火花间挡住了蝎尾的一击,却也被蝎尾轰飞,蝎子怪正要挥舞蝎钳再次攻来,就听到一声震天动地的虎吼,啸岳地虎黑脑袋刚从地里伸出,就发出了一声怒吼,猛然拔起身形朝蝎子怪扑来。

蝎子怪方挡住了啸岳地虎的一扑,突然大吼着呼痛一声,自己的腹部不知道何时已经插入了一把桃木剑,黄色的液体狂喷而出,暴怒下蝎尾狂甩,“噗!”的一声,虚空中用“隐身咒”刚偷袭得手的玄机子被乱舞的蝎尾扫中,张嘴喷出一口鲜血,千年桃木剑甩手抛飞,打着横的跌飞出去,滚翻倒地不起。

一直闭目悄无声息的钟道临在这时突然睁开了双眼,一道寒芒直刺虚空,右手一翻,大喝道:“虚域妖灵,虫动含命,命系于天,星辰凌犯,炼妖壶,现!”

咒言钢毕,就见他右掌之上凭空出现一个金色气团,如银河星云不住转动着悬臂,幻出一把银光闪闪的细腰高嘴石壶——“炼妖壶”!

钟道临提壶在手,迅速的打开壶盖,壶口朝刚把啸岳地虎扫开的蝎子怪猛的罩了过去,大喝道:“收!”

三股白烟眨眼冒起,“炼妖壶”壶内发出的黄光柱笼罩了蝎子怪,阴风阵阵,鬼哭神嚎声顿起。

“啊!”

被白烟包裹了的蝎子怪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浑身坚硬的赤红壳甲“噼噼啪啪”仿佛被烤焦了似的冒起了血泡,满头红发早被烧焦的光秃秃头皮,也开始溶化成烂泥一般的腐肉,昂首摆尾狂扫,它想挣脱“炼妖壶”的范围却不可得,加上被蜘蛛网粘牢,只能眼看着自己的身体不住化掉,狂嘶连连,悲吼不止。

很快的,在钟道临法力的催动下,蝎子怪只剩下了一滩黄红掺杂的烂肉泥,像沸腾的开水,不住冒出腥臭的血泡,又接连暴掉,喷出股股黄色的血肉,全身化为十颗小光团和一枚红光珠,除了红光珠外,其余光团瞬间被“炼妖壶”收入。

钟道临盖上壶盖,发觉大地不住的剧烈震动,心叫不好,顾不得再去找回自己的“拂风”和丢落的重铁戟,伸手搀扶起身旁的伏虎和尚,猛的拔离蛛网的粘力,冲刚站起的玄机子大喝道:“快走,这里要塌了!”

玄机子吓了一跳,赶紧过去拾起沾满肉泥的桃木剑和那颗蝎子怪的内丹,忍痛挥剑在蜘蛛网上劈开了一个小洞,好让钟道临抱着伏虎和尚下来。

钟道临刚一落地就急忙把伏虎和尚平放到啸岳地虎的背上,自己翻身一跃,冲玄机子打了个招呼,伸手一拍胯下地虎的黑脑袋,大喝道:“小黑,走!”

“嗷!”

啸岳地虎昂首一声虎啸,巨尾一甩破开土地,朝下跃去,随着用桃木剑画地土遁的玄机子,瞬间消失在蜘蛛洞窟内。

山崩地裂,土石狂喷,巨岩飞砸,整个地下洞窟眨眼坍塌下来,巨响传来,仿佛整个“黑云山”都要塌了。

第二卷(坤)第二十二章六虚祭符,神枢诡藏

土遁入地的钟道临仍能感觉到后方土地的震动,为了能使驮着两人啸岳地虎负担小点,甩手祭出了“土灵符”,土褐色的微光闪烁下,同行相斥,四周土地顿时朝外退开,地虎更加快速的破开土地,朝东南方直线奔去。

黑洞洞的地下寒气和湿气都很重,面前除了漂浮自燃着的“土灵符”那微黄的光线,尽是黑乎乎的湿润泥土,夹杂着些碎石草根,正当钟道临担心寒气会侵入昏迷着的伏虎和尚内脏时,走在前的玄机子一声清喝,提剑拔身而起,地虎虎吼一声,驮着二人跟着从土内拔了起来。

一阵清风袭来,钟道临呼吸顿感舒畅,入目是高挂在中空的一轮明月,发出了银黄相间的皎洁光芒,给地上的世界铺上了一层银装,皓月如轮,月影清幽,呼吸着新鲜的空气,不由得使他略感昏沉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这处所在已经出了“黑云山”范围,远处朦朦胧胧的可以看到僵尸盘踞山村的陇廓,后面就是被黑压压浓雾遮盖的地方,连月光都透不进去。

玄机子上到地面后,赶紧帮钟道临搀下了伏虎和尚,被蝎子怪扫中的一钳使他受伤不轻,腋下肋骨断了一条,红红的肿起来一片。

玄机子一边用真气打通伏虎和尚的经脉,一边用秘法围住他的心脉和三才大穴,封闭牡龠阖两扉,帮其固本培源,看到伏虎伤的这么重,气得咬牙切齿,恨声道:“都是那个狐狸精,等大哥醒了,看我不轰飞她的黑云山!”

钟道临正要搭话,猛然心头一颤,一个妩媚的娇笑声从黑雾中轻轻的飘了过来:“三位小哥可真让奴家吃惊不小,连小妹养的两只小妖都不是你们的对手,咯咯咯咯!”

说着,一阵银铃般的娇笑声响起,似乎对“怨血鬼蜘蛛”和“赤血骷髅蝎”的魂飞魄散一点都不介意。

“呸!”

玄机子眼中杀机陡现,一提手中千年桃木剑蹦了起来,跳脚大骂道:“骚狐狸,有种的给道爷出来比划!”

他表面气势汹汹,暗地里左手却唤出了一道“搜魂令旗”,摇晃着朝黑雾中飘去,准备一发现花灵儿的方位,就暴起发难。

一声幽怨的声音传来:“算了,想我魔道所追求的东西,不是几位可以明白的,以今日三位的表现,他日定非池中之物,希望奴家和三位公子永远不要对立,否则小妹只好用最狠毒的手段将你三人除去,奴家还有要事,告辞了!”

说罢,一朵绿火从黑雾中升起,“搜魂令旗”猛的燃烧起来,玄机子一声大喝,甩手将桃木剑朝绿火处掷去,却丝毫没有任何反应,显然花灵儿已经离去。

玄机子无奈的召回桃木剑,把奇门遁甲收回耳内,和身旁的钟道临对忘了一眼,都对这个妖女产生了莫测高深的惊怖感觉,浑身透着凉气。

钟道临嘴角一掀,挤出了一抹苦笑道:“走吧,人家一根指头都没动,就把咱们兄弟三人玩弄于掌中,今后必是我正道大敌,先把大哥伏回利州吧,这里阴气太重,容易寒气侵骨,对伤势不利!”

玄机子闻声点了点头,桃木剑往背后一插,将伏虎和尚搀上啸岳地虎的脊背,随着前面的钟道临伴着皎洁的月光和苍穹之上的点点繁星,兴致索然的朝利州方向走去,丝毫打不起来精神,连诛戮二妖的得意感也消失无踪,了无痕迹。

二人在村外汇集了刚绞杀完漏网僵尸的雷鹰和风狼,一起前行,走了大概半个时辰,众人刚到利州城城外尚未进城,就看到城内冒起了滚滚的浓烟和不住上窜的火苗,玄机子皱眉停住,扭头朝钟道临疑惑的问道:“那不是天仙醉的方向么?”

钟道临沉沉点头,恨声道:“那妖狐真是手段果狠,怕咱们回来找天仙醉出气,查找她的踪迹,居然不顾周围民居被火波及,殃及池鱼,一把火点了老巢!”

正说着心中一凛,自己二次遭她诡计戏弄,皆是不明白对方的手段和特点,起码这一手不留后患的狠辣果敢作风,今后就要注意,否则非吃大亏不可。

玄机子看到远处的火头越来越高,阵阵的铜锣声已经隐隐的传来,想必是附近居民正在组织救火,怕火势受不到控制,急道:“临哥,我先去帮百姓灭火,你跟大哥稍后再来!”

说罢急匆匆的朝城墙低矮处奔去,由于几人都没有路引和官方文碟,又是深夜入城,只能越墙而过。

钟道临也怕火势朝外波及,双目精光一闪,甩手唤出了一道蓝色灵符,朝着火处凌空一点,清喝道:“瑶池之水,甘露清波,青龙熬枢,汞日流珠,咄!”

蓝色的“洪水符”等“御水咒”一毕,立刻化作一条小青龙,昂首龙吟,虚踏四爪朝天空升去,蓦的,九天之上的云层开始慢慢聚集,一声清鸣的龙吼透过聚集的云层传来,蓝色的雷电在云层之中闪动开来,“轰隆”一声闷雷的响声充斥了整个大地,豆大的雨水倾盆而下,朝着火的房舍聚集处浇去。

城内隐隐透出了欢呼声和一道道黄光,看来是趁居民开始感谢老天爷这阵及时雨的功夫,玄机子也开始施法灭火了。

闷雷声惊醒了地虎背上的伏虎和尚,刚一睁眼就看到空中不住聚集着的黑云,只朝着一个方向落雨,明白是法术的作用,捂着肋骨忍痛站起身形,询问钟道临刚才发生的一切。

钟道临当下将伏虎和尚昏迷后发生的事情详细地介绍了一遍,在提及花灵儿的时候,没来由的心中一动,总觉得那妖狐所说的“还有要事”不会那么简单,应该是个自己未能想明白的阴谋在里面,可究竟是什么却一时间没了头绪,索性放下不想。

伏虎和尚喧了个佛号,举目望了望中天的明月,叹声道:“诸缘已了,洒家即刻回师门复命,就不等小玄回来了!”

钟道临吃了一惊,没想到两兄弟刚相逢几日又要分别,加上伏虎和尚肋骨处受伤颇重,关心道::“大哥,你这么快就走,那压在山下的玄铁重戟怎办,还有大哥的伤势。”

伏虎和尚微微一笑,轻声道:“阿弥陀佛,救七难,解三毒,满二求,功德巍巍,游化方便,得也是缘,去也是缘,既然无缘何必强求,虽然洒家也不愿这么快离开,但来日方长,日后还有相见之日,还是早回师门复命的好!”

钟道临知道伏虎和尚心意已决,多说无益,伸手抓住伏虎的一对巨掌,含泪点了点头,激动道:“大哥,保重!”

“哈哈哈哈!”

伏虎和尚状态欢悦,摇了摇握着钟道临的一对手,大笑着摆摆头:“出家人修行皮囊有何留恋,诸法是空,空无所空,万物生灵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电,何不如是观,哈哈哈哈!”

说着轻轻放开钟道临的手掌,豪爽的大笑不止,迈开大步朝东南方走去,越去越远。

钟道临目送着伏虎和尚慢慢的消失在眼内,笑声慢慢的变成悠悠飘来的轻叹:“若有百千万亿众生,受诸苦恼,为求金、银、琉璃、砗磲、琥珀珍珠等宝,入于大海,假使黑风吹其船舫,漂坠罗刹鬼国,其中若有乃至一人称观世音菩萨名者,是诸人等皆得解脱罗刹之难。以是因缘,离心求玄妙,如月水中捞……”

声音越去越远,直到无声,耳边只剩下淡淡微风轻轻拂过地表的轻啸声,天地之间顿显瑟瑟。

钟道临收拾情怀,呼啸着唤下了低空的雷鹰,让三兽缩小化作普通家畜大小,无限落寞的朝利州城墙边缘踱去,伏虎和尚尘缘的说放下就放下,连随身神兵的失去都了无牵挂,让他突然间悟到了很多。

从第一声啼哭响起,人的一生就像一幅空白画轴一样展开了,有的人将此幅画画满了珍奇异宝,金光璀璨,有的人上画九鼎,祈求问鼎天下,还有人终其一生不明白究竟要画些什么,邯郸学步,别人追求的也就成了他所要画的,于是人生卷轴上充满了朦胧的迷雾,却没有自己的道路。

而他跟伏虎和尚玄机子追求的又是什么呢?也许是平面画轴外的世界,一个立体纵横广阔的天地,一个大道之地,万物之源,非有道不可言,不可言即道,非有道不可思,不可思即道,可道又是什么呢?莫非就是帮人生打开这幅画轴的无形之手,那冥冥之中,宇宙万物的起源?

无一物非天,无一物非命,无一物非神,无一物非元,物既如此,人岂不然,人皆可天,人皆可神,人皆可致命通元,不可彼天此非天,彼神此非神,彼命此非命,彼元此非元。是以善道者,即一物中,知天尽神,致命造元,佛道追求的东西是一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东西,全凭自身悟性,你说它是实它就是实,说空则空,空中有实,实中有空,空无所空,即使真的达到了“归仙”的无上层次,难道就是修行的终点,还是另一个不可知的起点,到底这条“路”有没有终点?

钟道临迷迷糊糊的抓住了一点什么,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突破“筑基洗髓,干鼎坤炉”的筑基一关后,他一直在朝着“坎离匡廓,六虚祭符”的祭符层次努力,要知道灵符皆是将五行属性其一的灵力凝聚压缩为一点,就好像把三江五湖之水的灵气压缩凝结封印到一滴水的大小,然后再用自身灵力秘咒解开释放出去,其中的过程异常艰难,非大悟性不可为。

时已月上高枝,落山夕阳被如轮皓月更替,阴阳更迭,已薄崎嵫,银光倒映,照得利州城外山石林木全都成了朦胧之色,暮霭苍茫,瞑色欲收,新月掩映乱山丛树之间,空山无人,流水淙淙,到处草莽纵横,冈阜起伏,显得景色分外荒凉,连林草蕴含的木灵之气都随着时辰日月的更迭而偏向了属阳的一面,跟这清寒的月夜隐隐形成了阴阳相交,彼此融合的平衡局面。

蓦的,钟道临浑身剧震,突然把握到了那不可测的一点,双目一闭,上丹田泥丸和黄庭窍一寒一热,升起了两道仿似“五行针”旋转形成的阴阳鱼,牡龠巍巍,木魂居中,遥遥吸引着林木的灵气,感受着蓬勃万木汇集成的生命海洋,那广瀚无边的宇宙印记。

忽然,整个密林内的草木之灵汇集成了一个生命,外围又有不断木灵加入,好像活了起来,彼此的木灵绞缠融合着,有些害羞,还有些胆小的观察着林外之人对它们的心灵测探,钟道临脑中浑浑噩噩,将所有的执着和妄念完全放下,只留下最深处的真实心灵和这些草木做着最高层面的“沟通”,那不是语言,更不是动作,而是把自己的善意和缺点,记忆和隐私,毫无保留的在眨眼功夫传递了出去,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些万木生灵感受到了钟道临的善意和他开放的心灵,在学习他修行经验的同时,也把自己对沧桑岁月和天地宇宙的感悟毫不保留的展现在钟道临的心灵面前,醉道人说得对,世间万物生灵是没有死亡的,失去的只不过是今生的“记忆”,而存于心灵深处的宇宙印记是永远不会消失的,在无边的宇宙岁月中,等待另一个重生。

钟道临的思维跟着万木之灵以雷电的速度朝外延伸,越过群山,跨过海洋,展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生机勃勃的大地,他第一次清楚的知道自己脚下的大地原来是个大球,无数的生灵就在这里繁衍生息,亿万年的传承下去。

钟道临一丝明悟映在心头,四肢颤抖下再也抑制不住眼眶中的酸感,两行热泪夺眶而出,缓缓得睁开了明亮的双眼,悲叹道:“爰有其器是生万象,八卦甲子,神枢诡藏,阴阳相胜之术,昭昭乎进乎象,万物有灵,大道无形!”

他如今才懂得,每日走在山林小道脚下所踩的花草植物,原来都是有生命的,虽然对每一个来说是无比微弱的,但万木之灵汇聚交融,就成了一个真真的“人”,甚至是一个更高的生命形态,那是一个没有虚言狡诈,无需语言就能彼此沟通的世界,是人类永远无法懂得的生命形式,一个最真实的心灵世界。

钟道临一霎那间顿悟五行蕴灵所包含的大道之源,缓缓伸出右掌,两根指头朝密林一点,轻喝道:“万木听令,木精乞灵,巽辛列曜,周虚祀符,祭!”

无数木黄色的光点欢跳着从密林中迸出,渐渐汇集成堆化为亮团,飘飘乎乎的朝他飞来。

钟道临轻轻一笑,没想到伏虎和尚无意间的一句话就让他突破了“祭符”的境界,轻轻用手心托起木灵蕴聚的光团,想了想在血池丢失了的“拂风”,甩手将光团化作了一条闪着黄色微光的木棍,伸开右掌轻削淡砍了起来。

婴孩般晶莹玉润的掌锋完全随意挥动,木削纷飞,意到手至,木棍慢慢在手中化作了一把短木剑,虽然是剑,处处却包含了圆的特性,不多一刀,不少一道,充满自然玄理,仿佛这把木剑本身生出来就是如此,毫无斧凿之痕。

钟道临盯着自己手中的作品,双目精光闪闪,说不上喜欢与否,心中一片宁静,淡淡笑了笑,随手收入“乾坤袋”中,领着三兽朝城下走去。

深夜,利州城内。

一杆烧得就剩下了一截的竹竿冒着袅袅青烟,静静的躺在“天仙醉”酒楼的店前土石路上,偶尔清风吹来,竹竿焦黑处还能隐见烟雾,那面迎风招展的酒旗早就成了一堆焦灰,被那阵雨浇的四散漂走,和尘土汇成了一股股朝低洼地流去的小泥溪。

整个“天仙醉”三层全部被烧了个顶朝天,只有一根木柱还苦苦的驮着烧成焦炭的二楼大厅一角,浓烟不住从废墟中升起,显得更加摇摇欲坠,周围的百姓手拎着锅碗瓢勺,都对这突来的大火纷纷猜测,指点着早已不存在的酒楼,围堆儿窃窃私语着,多数人都信心满满的认为是伙房油锅打翻造成了火灾,也有人对这么一座大酒楼就这么的烟消云散了,感到无限惋惜。

刚施完法的玄机子躲在小巷的转角,一双小眼不住在人群中来回扫射,想发现点狐狸精的蛛丝马迹,突然,他感到背后微风一动,骇然扭头望去,就见钟道临正笑眯眯的站在自己身后,肩上还搭着雷鹰,小黑和小风正在一旁相互打闹着。

玄机子目光透过钟道临扭头朝后望了望,眉头一皱,疑惑道:“大哥呢?”

随后眼光再也没有离开面前的钟道临,脸上满是惊讶之色。

钟道临轻笑着摆摆手,若无其事道:“大哥回‘华严禅宗’复命去了,来不及和你打招呼,让你放心!”

玄机子闻声点点头,似乎也猜到了,只是对钟道临好像突然陌生了起来,一把抓着他破成布条的衣袖,左看右看,突然怪叫道:“临哥,你吃了什么仙丹了,怎么一会儿没见人全变了,咦?”

说着玄机子蠕动鼻头大力嗅了嗅,嘀咕道:“还有股特别的香气,怪了!”

第二卷(坤)第二十三章错逢水鬼,元神出窍

钟道临伸手打掉了玄机子搭在自己肩上的胳膊,没好气道:“什么仙丹香气,乱七八糟,赶快找个地方住下才是正事!”

玄机子闻声没有动,只是皱着眉头,低着脑袋沉吟了一会,忽然嚷起来道:“我想起来了,这是婴孩出生后刚从先天步入后天产生的味道,天啊,临~临哥,你的眼睛?”

钟道临听到玄机子前半句话就浑身一震,双眸射出一股冷冽的电光,直刺玄机子的心灵深处,隐隐懂得刚才城外树林短暂的停留,已经让他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真正用心灵去感受万物的内心,才能使他的心灵修养更上一层楼。

钟道临眼神突然变得无比深邃,对玄机子沉声道:“目视雕琢者明愈伤,耳闻交响者聪愈伤,心思元妙者心愈伤,师傅借乾坤袋点化我的时候,可笑我觉得已经明白了,直到方才我才明白这句话的道理,那是一种平淡中见真性的道心!”

玄机子双目一亮,心里觉得抓住了点什么,可忽然又消失无踪,不由疑惑的望了眼陷入深思的钟道临。

钟道临忽然哑然失笑,放弃了要把自己从木灵那里感悟得来的经验叙述给玄机子的想法,柔声道:“看你的悟性了,就算我说给你听,表面上你一定觉得懂了,其实却更加执着了,反而落于下乘,走吧,赶紧买套衣服穿,满身血污肉块的,当心官府把咱们当贼人给抓了,明日还要赚银子呢!”

说罢,不理会呆站在那里一头雾水的玄机子,大步转过巷子口走上土石大道。

玄机子想了想,还是觉得似懂非懂,似通非通,索性不再苦苦思索,听到钟道临要赚银子的话,却突然来了精神,两眼贼光一闪,嘿嘿笑起,快步朝钟道临消失的方向追去。

天上月影凝空,二人靠着阴暗的墙角疾驰,幸亏那一阵大雨,街上的行人除了聚集在天仙醉外救火的那些,大部分都进入了梦乡,两人左拐右拐,终于找到了一家规模不大的裁缝店停住。

钟道临看见紧闭的木门中丝毫不见灯光透出,皱了皱眉,暗忖这么夜的天了该不该打扰人家,一旁的玄机子却不耐烦起来,抓起木门上的铜环就“浜浜浜!”的猛敲起来,声音传出去老远,吓了钟道临一跳,可这小子依旧笑嘻嘻的敲门,给了他一个万事无忧的眼神。

摇拽着的昏黄煤油灯光从门缝里透了出来,显然里面的主人被这一通狠狠敲门声给惊醒了,钟道临只听到房内脚步连成一溜小跑的来到门后,“咔嚓”一声去掉插门木挡的响声传来,木门被“吱呀”的拉来,露出来一张睡眼惺忪的老脸。

可能是裁缝店掌柜的一位六旬老者,穿着条白布裤,光着瘦弱的膀子,有些惊慌的凭借着身后的灯光定睛看了看门外的来人,等见是两个全身穿的破破烂烂,还散发出股股恶臭的小道士,老脸一哆嗦,气得就要破口大骂。

“呔!”

玄机子看到老头脸色刚变绿,不等对方说话赶紧就是一嗓子大喝,手提桃木剑朝老者虚空一劈,大吼道:“老人家,快快让开,刚才我师兄二人捉拿那黑云山魍魉阴魂,被那吸血孽障逃入了老人家店铺,快些让开,否则你一家老小必遭那吸血妖的祸害!”

话音未落,老者就把刚要吐出的恶言一股脑的给生生咽了回去,老脸煞白,浑身吓得直哆嗦,大骇道:“道~道长,方~方才道长说老朽家中跑来个什么?”

玄机子两眼一翻白,倒提桃木剑原地蹦蹦跳跳,吐着半截红色头,阴森森吼道:“吸~~血~~老~~妖~~跑~~进~~你~~家~~了!”

这小子故意把声音弄得颤悠悠的,又学着僵尸乱蹦,只把一旁的钟道临气了个半死,还拿他没办法,苦忍着不敢笑出来,一张脸憋得通红。

老者听得毛骨悚然,“妈呀!”一声鬼叫,嘴唇发紫,腿肚子直转筋,赶紧从屋内跳了出来,紧紧抓住玄机子的袍袖,偷望了门内两眼,颤声恳求道:“道长,您老人家行行好,老朽一家人等和伙计都住在后进房中,您可千万要把那妖怪给捉走哇!”

玄机子被老者一抓,不再上下乱蹦,大刺刺的暄了个道号:“无量天尊!”手中桃木剑朝屋内一指,严肃道:“老人家放心,捉鬼除妖本是我辈之责,正所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快快闪开,待贫道捉妖去也!”

他现学现卖,把伏虎和尚那通“点化”他的话用来安慰老头了。

玄机子朝钟道临使了个眼色,贼笑了一下,马上恢复了肃穆的神态,提着桃木剑就直冲人家店铺的库房,带着呼呼的风声,声势惊人。

钟道临无奈的摇了摇头,扶着一旁快要瘫痪倒地的老掌柜,跟着玄机子朝内进走去。

钟道临从店铺二门进去是一组庭院,就见到玄机子把桃木剑挥舞成轮,八道金光闪闪的符纸各镇一方,在空中来回旋转,一道绿光惨嚎着在符纸围成的大圆中左冲右撞,爆发出了一道道火光,庭院里种植的花草被狂风连根拔起,四处乱飞。

突然,庭院内响起了阵阵的低吼声,阴风阵阵,寒气袭人,那道绿影看突破不了符纸设定的法力结界,忽然膨胀成一个人形,吐着一条长舌头,张牙舞爪的朝玄机子扑去。

玄机子暴喝一声,手提桃木剑,人剑合一朝绿影鬼刺去,“嘭!”的一声爆响,绿影身前被桃木剑戳出来一个“呲呲”作响的大窟窿,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嘶,玄机子趁机掏出一张黄色符纸猛印到绿影的印堂方位。

“嘭!”的一声闷响,绿影整个被暴成了股股绿烟,慢慢化为无形。

钟道临感觉怀内搀扶着的老者越发抖得厉害,恐怕一松手就会晕过去,暗骂这小子做场戏,让人家不怪自己惊扰之罪也就是了,干嘛搞得场面这么大,鸡飞狗跳的,不由怒瞪了玄机子一眼,却看到玄机子刚把剑符收好,就朝他挤出了一抹苦笑道:“临哥,这是来真的了!”

“什~什么真的?”

老者已经被面前所见到的景象吓糊涂了,哆嗦着道:“真什么,道长,这妖怪除去了没有?老朽可全靠仙长了!”

钟道临也吃了一惊,没想到误打正着,真碰上鬼了,赶忙询问究竟怎么回事。

玄机子脸色凝重,伸手一指庭院北处的一口水井道:“小弟刚一进来就发觉这口井隐现黑气,黑色,水色也,正巧遇井聚水,如漆有润泽者,为正为吉,若如烟煤而暗色者,则主灾,此位正处在天魁星正北,篑未甲三阴之地,火镰不济!”

顿了顿,走到井口接着道:“你看,月光正巧能照中这口井内,月宫乃兔魂,和天魁星雌阴化黄包,那水鬼吸取阴气月魂,天长日久脱离鬼道,如果不是咱们兄弟到来,恐怕不出七日,这处人家必要添上一具活死人,水鬼取得一人的七魄后才算大成,进军魔道!”

老者从钟道临怀中挣脱出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痛哭失声:“道长,您可要救救老朽一家,发发慈悲吧道长,老朽就算是倾家荡产也会给仙长造一座仙观供奉您老人家,以谢您老的大恩大德!”

说着说着,更是老泪纵横,哭得死去活来,浑身颤抖。

钟道临看玄机子不象是在开玩笑,赶忙拉起老者,安慰道:“老人家,快快起来,那水鬼已经被我兄弟收服,不会有大碍的!”

玄机子望了望颤颤巍巍站起来的老掌柜,眉头一皱,想说什么又不好开口,钟道临看他这个样子,轻喝道:“有什么就说,别欲言又止的样子,大不了一起想办法解决就是了!”

老人家听钟道临这么一说又差点跪下去,恳求道:“道长有话直说,老朽一把老骨头了,下半身早入土了,只要家人平安,别无他求了!”

玄机子暗叹一声,走过来安抚了一下老掌柜,沉声道:“恕小辈直言,脱谷为糠,其髓斯存,胸腹手足,实接五行,耳目口鼻,全通四气,老人家唇上数茎青入口,河伯催促,准头黄亮,透天庭仓开,火明气发,红而不燥,色润本乃真阳火得火局,可如今被此阴地破了格,恐怕阳寿已尽!”

顿了顿,接着道:“如果贫道没有料错,您家一定有小童自幼染疾,至今不愈,神态终日恍惚无神对么?”

老掌柜含泪点头,颤声道:“那是老朽孙子春儿,看这孩子从小苦命,一生下来就疾病缠身,怕养不活,就给他改名叫遇春了,唉,谁知道一年多来非但不见好转,反而更加恶化了!”,

老者说到痛处,泣不成声,躬身拜道:“老朽行将就木,死则死矣,两位道长一定要救救孩子啊!”

说罢,就要跪倒在地。

钟道临刚忙扶起老者,扭头问玄机子道:“那孩子能救活么?”

庭院这一阵折腾,把后院的女眷和偏房的伙计都给惊醒了过来,纷纷打着火把提着棍棒跑过来看怎么回事,瞧见自家老爷正给两个小道士下跪,都吓得不知所措,站在那里不知道如何开口。

一位长相忠厚的中年人急匆匆的跑到老掌柜旁边,替钟道临搀扶住老者,关切道:“爹,您老这是咋的啦?”

老掌柜声音呜咽,断断续续的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番,中年人听得先是皱眉不语,扫向钟道临二人的眼光尽是不信之色,等老人把玄机子说的那番孩子病情讲完,中年人浑身一颤,扭身“扑通”一声朝钟道临二人跪倒,“嘭嘭嘭”磕了三个头,恳求道:“求二位道长施妙手救劣儿一命吧!”

玄机子掐指一算时辰,苦笑着叹道:“先看看再说吧!”

后院右进一所木房内。

一个风韵犹存的妇女焦切的看着床榻上病恹恹的儿子,又不住观察着床边钟道临和玄机子的脸色,当看到二人的脸色不住变阴,忍不住哭了起来,软倒在一旁丈夫的怀中,流泪哭泣不止。

中年人伸手轻拍怀中人,安慰着自己的妻子,眉头皱成了一条线,关切的问钟道临二人道:“道长,春儿他要紧么?”

玄机子正仔细的盯着床上尚在襁褓之中的小孩,病恹恹的脸上神情呆滞,双目无神,印堂之上乌紫发黑,颧颐颏口皆青,小腿弹蹬间脸上却毫无表情,纸白的嘴角流着白沫,身旁的丫鬟每隔一会儿就要擦拭一次,才不至于被唾液滴到被褥上,屋内的家人都陷入了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玄机子听到中年人问话并没有答复,只是给了钟道临一个眼色,后者看到才一岁的小孩居然这个样子,也是心中微痛,伸手用掌心摁住了孩子的前心,缓缓闭上了眼睛,一股阴寒的冷流沿经脉眨眼传到了钟道临的手肺阴太经,直往眉心钻来。

钟道临冷哼一声,运功化去了经脉之中的寒气,再观察孩子的脉络,心阳上亢,心跳气急,心肾不齐,黑紫之气笼罩青灵、少海、神门少阴心经,上逆下陷,来回翻滚,当以他用中黄意念贯于孩子隐白、大部、大白足太阴脾经时,突然浑身剧震,睁目叹声道:“三魂少其二,七魄已归紫府,其实孩子早已身亡,留下的尽是先前水鬼留下的妖气!”

“啊!”

中年人怀中的妇女痛呼一声,一口气没顺上来昏死了过去,一旁的老掌柜看全家的独苗就这么的死了,犹如晴天霹雳,根本不知道说什么,脸容哆嗦着坐翻在地,嘴里喃喃嘟囔着什么,脑中一片空白。

只有中年人含泪掐了掐妻子的人中,把老者扶到床上坐下,对钟道临二人一抱拳,颤声道:“多谢二位道长,生死不能强求,也是春儿命薄,常某多谢二位大恩!”

随后强忍悲痛扭过头来冲床边的丫鬟道:“小翠,你去账房取些银两来,再到库房拿两套和两位道长身材相称的长衫鞋裤,去吧!”

“不不!”

就连玄机子那么厚的脸皮也受不住,连连摆手道:“我们兄弟没能帮上贵府的忙,反而平添噩耗,这银子是绝不能收的!”

中年人索然的轻摇了摇头,沉声道:“既然孩子救不活,也是天意,两位道长今后仙踪所踏之处,能多救两个和劣儿同样苦命的孩子,能多除些妖魔也就是了,钱财乃身外之物,多备些也好让两位道长路上好行走!”

他看出了二人的窘迫,虽然突逢惨事,但在外人面前,不好表现得那么脆弱。

正苦苦思索着施救方法的钟道临听到中年人“天意”二字,心头一颤,不由想起了在“云山”脚下和白蛇对话的那个雷雨之夜,一个“天”字道尽了人生的无奈和岁月的蹉跎,白蛇说得对,既然天地不仁,那天又如何?想到这里双眸精光一闪,恨声道:“未尝就没有办法救回令公子,小黑,现形!”

“嗷!”

那头正半卧在院落中懒洋洋的大黑猫突然发出了一声虎吼,全身黑毛一抖,在屋内众人惊骇的目光中越变越大,化成了一头威风凛凛的斑斓黑虎,摇头摆尾,昂首狂吼,声震长街。

钟道临忽然从房内众人眼中消失,再见时已经闭目盘坐在庭院中心,双臂围胸抱圆,落于丹田处手捏法印,轻吟道:“元神出窍!”

一道黄芒猛然从他头顶升起,化作一团和他身形样貌完全相等的虚影,眨眼骑到了啸月地虎背上,大喝道:“小黑,同我一起下探幽冥地府,走!”

“临哥,等等我!”

玄机子看到钟道临居然要用本命元神下阴界,大吃一惊,如果七日元神不回,肉身顿成飞灰,怕他人单力薄有所闪失,赶忙跳入院中,伸手唤出耳内的“奇门遁甲”握于掌中,轻喝道:“奇门玄阵,印我法身,幽潜沦匿,变化于中,咒甲,疾令,着身!”

竹简通体散发出五色彩光,脱离肉掌,凌空化为无数片竹条,漫天飞舞,玄机子被“五行彩光”抬起到半空,竹条上用朱砂刻着的天师符咒忽然飞离竹简,猛印到他的全身,纵横交错的写满红色咒文,满天竹片四散而至,“嗑咔咔”一阵轻响在他身上组成了一件竹片“天师铠甲”,护住了他的全身,条条咒文由红变黄,闪烁着微光。

“嗷!”

啸岳地虎大脑袋一扑楞,虎吼一声,巨尾一甩破开大地,驮着钟道临消失无踪,玄机子祭出千年桃木剑一划土地,紧跟着不见。

众人哭喊着“二位道长是仙人啊,救命的仙人”奔到了院落中,尚未走入钟道临肉身旁边,就被一条长着两颗脑袋的银毛小狗给恶狠狠的扑跌出去,一个手持火把的粗壮伙计跑得快,更是被银毛小狗一头撞得火把抛飞,喷血倒地不起,躺在木屋前直哼哼。

小狗抖动身躯,浑身银毛在月光照射下,银波闪闪,转眼化为“疾风月狼”的本形,瞪着两双阴异冷酷的锐眼盯着众人,围着钟道临肉身缓缓转圈,四蹄不断虚爪,任谁上来也会被它眨眼撕裂。

五雷神鹰化作的小鸟转眼恢复了天界鹰王的本相,对众人理都不理,晃动头上五彩羽长翎,震动着巨大的金翅斜飞窜入高空,风声呼啸,奔月而上。

两头神兽一上一下牢牢护卫着钟道临的肉身,不准任何人接近,它们可没什么菩萨心肠和同情心一类的东西,只要是有人敢进入庭院的范围,不被雷劈死也会被风狼给活剥了,必死无疑。

裁缝店内院的一众家眷伙计被突如其来的异像吓得浑身颤抖,差点没尿裤子,明白那双头银狼和金鹰是不允许他们靠近主人的身体,只好朝着钟道临的肉身和银狼拜了几拜,颤颤巍巍的返回房内,再也不敢出来。

第二卷(坤)第二十四章九幽冥界,牛头马面

大地之下,幽冥所在。

钟道临骑着啸岳地虎和策应身旁的玄机子直穿九幽,越来越快,他是用本命元神入地,重量和十识似有似无,玄机子是用遁甲秘咒,本身就是借助法宝的遁潜之力,不知道过了多久,经过了漫长的黑暗,二人眼前一亮,终于踏入阴界所辖范围。

幽冥所在的至阴之地是不能用常人的想法去理解的,骑着地虎的钟道临和玄机子虽然是从阳间入地的,却是从阴界的黑土地下钻出来的,那种颠倒时空的感觉越发诡异难测。

举目一望,一根根粗铁链横锁的黑石巨柱笔直的插入阴界的红色天空,不知道究竟通向哪里,前后左右每隔一里许的距离就有这么一根刻着各种妖兽鬼怪浮雕的柱子,密密麻麻的遮挡了两人的视线。

黑虎脚下的地表覆盖着厚厚的黑石渣,腾腾的冒着白烟,阴风吹拂而不散,袅袅盘旋而上,稍远处几条纵横交错的红色河流偶尔窜起几道青绿色火苗,在黑石渣大地上静静淌过。

岩浆红河上横架了一座座白石拱桥,一个个须发皆无,九窍无气的阴魂排着一眼望不到头的长队,缓缓走过,面目之上五官早已经不在,变成了一片混沌之色,都是用着一个表情,悄无声息得跟着前边的走,没有喧哗,没有双脚踏地的声音,一切仿若无声,静的骇人。

玄机子甩手祭出一道纸符,用桃木剑一点燃着,咒符缓缓的漂浮于二人的头上,一道道碧绿的光影纷纷躲开符纸的范围,好像对这道纸符很忌惮。

钟道临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沉吟少许,翻身跃下地虎,扭头朝玄机子疑惑问道:“那孩子魂魄究竟被何司所拘,这鬼地方怎么走?”

四周阴森森的不见生人,也没有任何建筑物一类的指引,钟道临又是第一次下阴界,一时间不免没了头绪。

玄机子闻声苦笑,摇头叹道:“这九阴之地怨灵戾气齐聚,修行者阳气太重,不是说来就来的,小弟也只是跟着师傅来见识过一次,秦广王专司人间夭寿生死,统管幽冥吉凶、善人寿终,接引超升,不妨到西北第一殿走走,看能不能把孩子的魂魄给赎回去!”

钟道临知道玄机子也没有把握,只得点了点头,缓缓漂浮于离黑渣地三尺的距离,双眼盯着玄机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就是没动地方。

玄机子不像钟道临是元神出窍,以纯精神凝聚的“元婴”行动,所以无声无息,重量也似有似无,他对阴界地表之上冒起的处处阴火也很忌惮,贴了两张符纸到腿上,见钟道临这么看他有点奇怪,不解道:“临哥,你怎么老盯着小弟看,走吧!”

钟道临伸手摸了摸小黑脑袋上的虎毛,大刺刺的一挥手,郑重道:“嗯,我跟着你就是!”

玄机子闻声举目朝四周望了望,张口说不出话来,无奈的挠挠头,和钟道临齐声问对方道:“你知道方向吗?”

两人的表情忽然滞了滞,稍许,钟道临嘴角微微一翘,两人同时相顾大笑起来,在这幽冥阴地,天空是一片火红色的,不见日月星辰,任何的植物都看不到影子,既没有日月和植物的朝阳面作参照,这东西南北还真把他们给难住了。

就在二人笑得前仰后合的时候,周围的阴风猛然间怒吼了起来,刮得脸上一片生疼,从黑渣地表窜起了无数的火苗,高逾十丈,伴随着轰隆隆的响声接连拔向天空,大地仿佛一下子燃烧了起来。

“嗷!”

小黑一声虎吼,两耳微微一颤,全身毛发腾的竖了起来,一对碧绿的眼珠闪出了凶狠的光芒,紧盯着一个方向,四蹄轮踏地面,好像随时要冲过去。

钟道临见小黑凭兽类的直觉好像发现了什么,骇然朝地虎双眼看的方向望了过去,就见从远处铁链巨柱的间隙飞快的冲来两匹形态怪异的红色怪兽,怪首长着个牛头,却是马的身子,可身下的三条腿却有大象粗,正驮着两员手持兵刃的战将,口喷白气朝这里奔来,三蹄翻滚间,踏的地上不住卷起黑沙,快若奔马,声势惊人。

“呔!何方小辈居然敢擅自闯入紫府,莫非嫌阳寿太长,老寿星吃砒霜你活得不耐烦了!”

一个长着一对牛角的黑脸战将手握两把车轮战斧,瞬间骑着怪兽奔到钟道临面前,怒目圆睁,一阵哇呀呀暴叫,手中巨斧“噌噌”对着钟道临二人甩了两下,巨大的身躯把身下的怪兽压的直喘粗气,大脑袋来回乱扑棱。

“大哥!”

同样骑着怪兽坐骑的长脸战将没有牛头将那么暴躁,反而那张马脸配合着身板举手投足间有点温文尔雅的意思,听牛头将这么一说,皱眉劝道:“他二人既然敢来,自然是有些本事的,所谓艺高人胆大,说的恐怕就是这种情况了,还所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你我兄弟应该保持一颗平常心来对待,怎能动不动就发脾气,岂是君子所为,还有所谓~”

“闭嘴!”

牛头将听得头都晕了,一声暴喝止住了马脸将的啰嗦,提腿踹了一脚马脸将骑的怪兽,那怪兽吃痛怪叫一声,也不敢发怒,苦着个脸朝旁边退去,老老实实往地上一卧,显然受此虐待不是一回两回了。

马脸将一提手中亮银长枪,伸手给了自己坐骑一巴掌,微愠道:“噫兮乎,遇凶怯,逢强弱,怎是君子所为,虽然牛哥没有慧根,行事鲁莽,难以领略平和心笃人的好处,但世间无不能点化的顽石,你我更应该孜孜不倦,诱他向善,怎可如此示弱,虽然你是头畜牲,但在下还是忍不住要责怪你几句!”

顿了顿,朝牛头将微笑道:“大哥虽然没有慧根,但小弟一定会给兄长种下一条,日日浇水施肥,嗯,小弟想总有开花结果的一天!”

牛头将黑脸被气成了酱红色,也顾不得是因为钟道临和玄机子而来,伸手一拽胯下怪兽的尖角,骂骂咧咧朝马脸将行去,怒喝道:“奶奶的,老子忍你很久了,是不是你看阎罗天子封俺为巡阴使心中不服,天天跟俺找茬,再啰几八嗦,老子一斧送你投胎!”

马脸将闻言摇头叹息一声,悲道:“名利如过眼浮云,小弟要它何用?真是孺子不可教也,大哥长此以往,心火累积成疾,他日必将反噬,小弟是不忍看到大哥尸骨不存啊!”

牛头将哇哇暴喝,双手车轮战斧猛劈马脸将的长头,大骂道:“不用他日了,老子今日就叫你尸骨不存!”

说话间手不闲着,两把斧头上下翻滚,劈砍怒斩,一斧快似一斧劈向马脸将。

马脸将也被如此难以“点化”的粗人给激出了火性,手中长枪如银蛇出洞,蛟龙入渊,刺挑着对面劈来的车轮战斧,恼道:“真是对牛弹琴,为大道死则死矣,尸骨不存是死,尸骨完好亦是死,何况你我都乃阴界之人,如何再死?你可别以为是小弟怕你!”

牛头将越听马脸将啰嗦越怒,两把大斧头更是劈的狂猛异常,恨不得把对方大卸八块,二将就这么的“一言不合”对砍了起来,直把一旁的钟道临和玄机子看得目瞪口呆。

玄机子张着个嘴半天才阖上,疑惑的看着两个好似都缺根筋的战将大打出手,移到钟道临身侧,耳旁低声道:“临哥,你说这人死了是不是连脑子都迟钝了,他们这是耍什么戏呢?”

钟道临也被两人搞得一头雾水,闻声点头道:“怪不得都要修炼成仙成佛的,人死后如果被这一对活宝管着,那可真是生不如死了!”

玄机子点了点头,心道八成就是如此,眼看两员战将越打越激烈,“丁丁当当”的兵刃交击声越发响亮,忍不住朝场中喊道:“二位大哥歇歇手,小弟有事相求!”

马脸将这时候刚一枪挑开了牛头将的战斧,却被震的骑兽连连后退,听到玄机子的喊声回应道:“这位兄台,小弟劝你二人还是尽早离开,落到这蛮牛手里,甚比阿鼻地狱,在下帮你二人挡住这疯子,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你我是同道中人,不要和这蛮牛一般见识,你等快快离开!”

马脸将说话间连挑牛头将七枪,招招不离对方咽喉左右,把牛脸将气的哇哇暴叫,轮斧子狂喝道:“谁说老子不是那二人的同道中人,就是跟你这个啰几八嗦的蠢驴不是一条道上的,奶奶的,你小子不让俺亲近他二人,老子还偏不愿意了,你待怎地!”

说罢轮斧子一拍胯下怪兽的大脑袋朝后退去,不屑的对马脸将冷哼一声,晃悠悠的骑到钟道临和玄机子面前,收好战斧,满脸堆笑的亲切道:“二位小兄弟,老牛一见两位兄弟就觉得甚是投缘,刚才言语冲撞,可别在意,来来来,跟俺到殿前请旨,为兄推荐你二人做巡阴次使,替掉那匹蠢驴,今后大家都是一家人,多亲近,多亲近才是,嘿嘿!”

牛头将春风得意,想到这二人如果留下来替换掉那整天啰嗦的蠢驴,今后的日子岂不是风流快活兼耳根清静,暗为自己的想法叫妙,对钟道临和玄机子的印象也大有改观,越看越爱,再也想不起是要来问罪的了。

钟道临闻言吓了一跳,这要是今后留在阴界还了得,赶忙连连摆手,赔笑道:“牛大哥高见,此法果然想的周全,不过待小弟二人阳寿尽了再来陪大哥不迟,现在就免了吧!”

牛头将皱了皱眉,不过对方夸奖自己“想的周全”,心中也颇为高兴,不好生气,只是有点疑惑道:“阴阳两界不都是一回事,阳间乱七八糟有何好留恋的,你二人既然留恋阳间,为何跑阴界来了?”

钟道临暗骂傻牛,表面上笑嘻嘻的一拱手,轻松道:“不瞒牛大哥说,小弟来此是为了一个孩童的魂魄而来,那孩子遭水鬼妖气换魂替魄,在下来正是要把魂魄带回去,还请牛哥多多帮忙才是!”

玄机子也摸透了牛头将的脾气,走上来垫砖拍马道:“牛大哥一看就是豪爽的神使,一定是个肯仗义帮忙的好‘人’,些许小事当然难不倒鼎鼎大名的巡阴使牛大人,这还用说嘛!”

牛头将被这通马屁拍的老怀大慰,抚掌哈哈大笑,在阴界千年日日面对无声的阴魂鬼魄和那罗嗦的蠢驴,何曾听过如此赞美,当时就被拍得有点晕乎乎了,正在高兴不已时,就听已经收枪在后的马脸将摇头叹气道:“二位小兄弟如此对牛弹琴,又能有什么作用,世间生人夭折,魂魄皆要解送往转轮王法驾处,分别善恶,核定等级,男女寿夭,富贵贫贱,逐名详细开载,每月汇知第一殿注册。”

说着朝牛头将冷哼道:“凡有作孽极恶之鬼,先依轮转王核定的罪孽进行刑罚,罪满之后,先令押交孟婆神,灌饮迷汤,使忘前生之事后才能投胎,阴界法司岂是一头蛮牛可以干涉的?二位太高看着头蛮牛,唉,这巡阴使的官衔除了能管在下,别的谁都管不了,怎能称为鼎鼎大名,唉,名不副实!”

牛头将本来也觉得这事儿不好办,但被马脸将这么一激,反而豁出去了,扭头大骂道:“呸,你这匹蠢驴懂个鸟甚,老子还真不信一个娃娃的魂魄能难道你牛大爷,俺老牛出马,还不是手到擒来,你给俺滚的远远的,听到你声音俺老牛就浑身不自在,来来来,二位小兄弟,跟俺走!”

说着换上一副和蔼面孔,亲切的招呼钟道临和玄机子两个“顺眼”的兄弟,催胯下怪兽先行开道而去,还不忘回头笑呵呵的朝二人挥手,示意跟上。

钟道临和玄机子大眼瞪小眼,相顾无奈,本来想求牛头将指点一下秦广王所在的阴殿,自己再前去试着疏通,没想到这牛头将如此“热心”,好像要领着他们去什么地方,只是二人心里没底,担心跟着这头蛮牛反而把事情搞复杂,一时间彼此眼神交流商议,去留不定。

稍许,钟道临长叹一声,阴界也没熟人,只得投靠这个“热心”的牛头将了,想到这里给玄机子打个招呼,口中催促一声,二人翻身跃上啸岳地虎,小黑摇头摆尾,“嗷”的一声虎吼,朝前大步跃出,眨眼跟着牛头将身后向前奔去。

“咦?”

黑虎一吼,马脸将忽然一声惊咦,发觉自己身下的怪兽坐骑猛然浑身颤抖,显然是心中害怕,忍不住对啸岳地虎来了兴趣,骑兽赶到钟道临身旁,看着他胯下的黑虎,越看越爱,大喜道:“这头老虎好威风,如果在下有如此坐骑,就不会被那蛮牛整日欺负了!”

想了想,又哑然失笑,自顾自的摇了摇头,叹息道:“不过君子不夺人之美,窥探他人宝物岂是我辈所为,这么想倒叫那蛮牛小看了,真是惭愧,惭愧!”

钟道临也觉得此人挺有意思,表面上牛头马面两员战将长的凶神恶煞似的,本性却不恶,热情回应道:“它叫小黑,是小弟刚收的地兽,来贵宝地还多亏了它,不知道马大哥所骑的神兽叫什么名字,小弟从来没见过呢!”

马脸将也不觉得跟在牛头将身后有什么不妥,似乎两人打打闹闹,分分合合上千年也习惯了,闻声微笑道:“在下骑的这三腿畜牲名为‘踏阴兽’,乃是在阳间作恶多端,欺诈诬告,表面一套内心一套的狡诈之人死后所化,所以长得跟什么兽类都像,却没自己的相貌,死后永沦畜道以示惩罚,这畜牲胆小的很,可比不上兄台的黑虎,依在下看,那头蛮牛在阳界遇上这头虎,也是凶多吉少,哎,要是牛哥在阳间能早遇到兄台这头黑虎该多好!”

“闭嘴!”

前方领头的牛头将听到背后马脸将又开始啰嗦,忍不住扭头大骂出声:“老子在阳间遇到老虎也能干一场,虽死犹荣,你这匹蠢驴,黔驴技穷就知道叫唤,有个屁用,在阳界幸亏你没碰上俺,不然俺老牛一角顶死你,也免得整日听你啰嗦!”

言下颇为遗憾,似乎对没早点碰上马脸将感到很无奈。

马脸将闻言冷笑,苦叹道:“你也就是胳肢窝里夹耗子,冒充打猎人,以德服人则恩隆,以武压人则怨更深,武力是起不到作用的,所谓百战百胜非善之善者,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最高境界,在下遇虎先讲道理,乃是圣人所为,有何不可!”

牛头将听得哈哈大笑,不屑道:“你这匹蠢驴跟老虎讲道理,呸,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不管阳间阴界,六畜生灵,还不是实力本事说了算,就你这么个蠢蛋,遇老虎讲道理能讲通?”

马脸将听牛头将这么一说,闭口不言,骑着“踏阴兽”沉吟半天,想了又想,最后才苦恼道:“那是因为对虎论道跟对牛弹琴一个道理,哎,算了,所谓信言不美,美言不信,善者不信,辨者不善,在下如此知书达理之士怎能和你这头蛮牛一般见识,呜呼哀哉,可悲可叹!”

“奶奶的,俺受不了了!”

牛头将大脑袋一扑楞,伸手猛拍了跨下怪兽一巴掌,突然往前冲过去,想摆脱掉马脸将的啰嗦范围。

“哎,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图,小弟为了能使牛哥脱离蛮道,不至于尸骨不存,受些委屈也是值得的,牛大哥,等等我,小弟还有些道理未向大哥讲明!”

马脸将催兽前奔,绕过几条铁链横锁的石柱,紧跟牛头将背后,继续坚持不懈,滔滔不绝的向牛头将讲道,一心要点化这头蛮牛。

钟道临和玄机子就这么的苦着脸,一路听着两将骂骂咧咧,慢慢的行到一座广森的石雕大殿广场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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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坤)第二十五章阴殿巍峨,结交阎罗

这与其说是组大殿,不如说是一座阴界城池更来的贴切些,这阴殿前设置了宽阔的护城河,也不知道是防备阴界动乱还是魔界入侵,护城河内滚滚岩浆发源于亥方三吉六秀之地,由地下源源冒出,无有穷尽,处处窜起青绿火苗,顺殿桥南流,流经石吊桥、侧拱门时,皆曲行环绕,弯如眠弓,此乃金城水法,流动岩浆水象征着财富生气,绕门有情,喻意财源滚滚生气不绝,大吉之气入于门庭。

岩浆流过正殿大门向东后,极尽曲折缠绵之能事,百步转栏不见直去,乃消水局法中之善者,岩浆河流出殿禁之地,恰设为东库、南库、北库、中库,乾坤库会聚之所,以收岩浆河之流势,暗红色的岩浆流打上城墙,发出劈劈啪啪的响声,火苗乱窜。

岩浆护城河中的“滔滔大浪”经过宫墙、院落时,己受多处阻隔,冲射之力已不存在,天地五库房收已缓和平静之水势,东南巽宫为天乙巨门土星之位,诸库设于此财位,西南坤宫为六煞文曲水凶星之位,此处设有洪荒库和玄黄库,水可制火,火为水用,成水火既济之美。西部兑宫为五鬼廉贞火凶星之地,火得水制则无患,水力倾泻于五鬼毒火处,制火更为得力,单单一条护城河就已尽包五行易理,暗含阴阳术秘,看的深识此道的钟道临和玄机子暗暗咋舌。

主殿内外城垣之间,三十二座珍禽异兽巨石雕像昂然挺立在内外城垣之间,朱雀白虎两尊高逾十丈的巨大石雕镇守着宝殿的两侧,站立在通往殿前石阶两旁手持斧钺钩叉的阴怪鬼将怒目圆睁,神态威猛,使得钟道临二人还没有拾阶而上,单单是站在正对大殿广场的一侧,就能感觉到一片肃杀之气。

此阴界大殿坐北向南,前有箭楼,后有钟鼓楼,殿北的石制塔台,遥遥俯瞰着宽阔的殿前广场,既能检阅阴将鬼兵又可作为殿北的屏障,格局尽善尽美。正门前左右两肩地带,依照十间界礼仪的要求,左侧为祭祀坛,右侧为社稷坛,即左祖右社之制,和阳间皇城大殿构造极为相似。

大殿外东西南北四正方,分别建有四坛,依次为日坛、月坛、天坛、地坛,其排列皆合乎阴阳法则。阳间之上日出于东方,故日坛位于东侧,新月之出现,位于西方,故月坛居西。以阴阳而论,日为阳,月为阴,依古文化中背北面南以确定方位的习惯,左为阳,右为阴,前为阳,后为阴,四坛的阴阳属性与其所居方位皆相对应,既暗含宇宙变化之机,又雄伟异常。

钟道临与玄机子二人都是心神剧震的望着眼前这巍峨的阴殿,目瞪口呆的看着这统领阴界鬼兵的大殿,心中的震骇简直难以形容,要建造成这样的石殿,就算是在地面上也要倾国境内百万雄兵不眠不休十年方可有成,这还不加阴界那些密密麻麻的耸天铁链石柱和无数石桥祭台,如此规模浩大的工程,要动用多少鬼仆阴役才能开凿取料建成?

牛头马面两员阴将到了这里不约而同的收敛很多,再也不敢相互叫骂,肃穆的在前领路,钟道临不敢造次,和玄机子翻身跃下虎背,吩咐“小黑”在殿前广场等候,紧跟着牛头马面拾阶而上,踏过九百多级的怪兽浮雕石阶,来到了正殿大门外。

出乎钟道临预料的是,在沉重的铁殿巨门后,整个阴殿之内空空荡荡,人畜皆无,不认识的各种怪兽雕刻布满大殿四周,一张暗红色帅案后的墙壁上画着一幅诡异的壁画,两条三头黑龙,穿过层层黑雾,腾空咆哮,嘴吞日月星辰,不住盘旋飞舞,和一位长着六条胳膊的妖魔缠斗不停,壁画下的金色王位之上却无人端坐,两旁也不见阴将鬼兵和判官小鬼,一切显得空寂而肃杀。

玄机子没预料到会出现如此空空如也的景象,眼神来回扫荡着大殿四周,还不停的和牛头马面交谈着,询问着怎么回事,一旁的钟道临却被帅案后的壁画牢牢的吸引住了目光,心内的震撼无法用语言表达,仿佛醍醐灌顶般从皮肤中不停的渗出冷汗,浑身颤抖不已。

按说以钟道临元神的精神状态是没有“出汗”这种生理状况的,可不知怎么的,他就是有这种感觉,画中其一的三头黑龙四爪正巧虚抓着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个方位,另一条三头黑龙明明不是正踏四方或八卦位,偏偏能够和另一条黑龙遥相呼应,隐隐锁牢了六臂妖魔的所有退路,如一道越来越紧缩的铁箍,越套越紧。

再看那六臂妖魔,手中像一把雨伞的兵器不是攻向两条三头黑龙,而是刺向场中一个力场的漩涡中心,将周围的力场全部搅动开来,仿佛东南西北的方向也被他如此一刺给硬生生的改变了自天地存在就亿万年不变的方位,十分诡异骇人,钟道临内心明明懂得那是不可能的,却在“眼前”真实地出现了。

蓦的,在钟道临陷入壁画情景的霎那光景,壁画中的两条黑龙和那位手持怪伞兵器的妖魔同时“活”了过来,云层之上龙吟震吼,劲气狂嘶,天地陡然变色,日月同时出现又同时消亡,黑龙和那魔神一般的人物就这么永无休止的拼斗着,整个天空慢慢变成了血红色,空间扭曲下被撕扯着分为几段,甚至是几十段上百段,仿佛浩荡宇宙也在这时突然的消失而又重新组合,玄之又玄,却真实的存在。

“噗!”

钟道临的元神几乎被汹涌而来的景象撑裂,眼耳口鼻同时渗出暗红色的血浆,忍不住胸中憋闷,张嘴狂喷出一口鲜血,两眼同时一黑,仰天朝后跌翻,昏迷倒地不起。

“临哥!”

玄机子看到钟道临突然喷血昏迷,悲呼一声,急忙幻化身形,闪身接住了钟道临快要软倒地上的身子,就在这个时候,从大殿之后传来了一声惊咦。

钟道临脑中浑浑噩噩,长久的陷入了不知名的环境中,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感觉到脑中凉飕飕的,缓缓撑开了眼皮,眼前看到的是一张威严冷峻的脸庞,对方正瞪着一双巨目,略微显得焦急而又有些期待的望着自己,看到他醒来,明显的松了一口气。

钟道临胸中已经舒畅了很多,忍不住爬了起来,这才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广阔的大厅中,正躺在一处黑石大床之上,床边站着一位高大的中年人,头戴珍珠高冠,身穿黑色锦缎长袍,上面用金线缝着一个凤头龙身的怪兽,正腾云驾月,穿梭星云日月之间,中年人脸容肃穆,不怒自威,看到他已经能自己起身,施法收起了漂浮于半空中的一颗光珠,小心的收入怀内,微笑着看着一脸迷茫的钟道临,关心道:“小友感觉无恙否?”

钟道临轻轻点了点头,知道是这个中年人救了自己,赶忙躬身行礼,用稍微沙哑的声音道:“多谢前辈救命之恩,小子‘天道门’钟道临拜见前辈!”

说着又弯腰鞠了三躬,态度诚恳。

中年人本是严肃的脸上,听到钟道临提起“天道门”的名号,不由闪过一丝笑意,没好气道:“什么天道不天道的,你就是太乙那酒鬼的徒弟吧!”

钟道临心中奇怪,不明白对方怎么知道自己的来历,讶道:“前辈认得恩师醉道人?”

中年人轻笑着从背后拿出了一个黄色小袋子,正是钟道临怀中的“乾坤袋”,冷哼道:“那酒鬼一百多年前从本殿这里偷走了无数美酒不说,还趁本殿酒醉的时候骗走了此物,那酒鬼一生高傲,目中无人,你不是太乙老鬼的徒弟,那酒鬼也不会传你给‘乾坤袋’了!”

钟道临大吃一惊,暗暗叫苦,原来面前此人竟然是十殿阎罗之一,而且自己爱占别人便宜的师傅居然偷酒偷到阴界了,这还了得,赶忙道歉出声:“前辈恕罪,小子那师傅,唉,不提也罢,既然此物本是阴界之宝,还请前辈收回,也好物归原主,小子替我师傅向您赔罪了!”

说着就要跪下磕头,却被一堵无形的气墙阻住了下跪之势,知道是对方不愿受他替师一拜,只得弯了弯腰,算是谢过了。

中年人手捏长髯,微微一笑,毫不留恋的将“乾坤袋”又扔回给钟道临,轻轻摇头得意道:“如本殿受了你小子一拜,岂不是便宜了那老鬼,回去告诉你师傅,就说阎罗在望乡台等他拼酒,一百多年未见,倒真的有点想那小子了!”

顿了顿,仔细的打量了钟道临一圈,哑然失笑道:“你跟你师傅年轻的时候一个模样,都是天不怕地不怕,居然连本命元神都不当回事儿,不过这也好,本殿能有几个解闷的道友常来坐坐,以解阴界寂寞,亦不失为人生一件幸事!”

钟道临脸上换上了恭敬的神色,对中年人越发仰慕起来,这才明白此人就是掌管第五殿的阎罗天子,也就是阳界之人通常所说的阎罗王,本是司掌第一殿,死后阴魂凡解到此殿者,押赴望乡台,令之闻见世上本家,细查曾犯何恶再发入诛心狱,钩出其心掷与蛇食,铡其身首,受苦满日另发别殿,因面前此人怜屈死,屡放冤魂还阳申雪,降调第五殿,是十殿阎王中最有人情味的一个,冤魂枉鬼的救星。

能在阴界碰上他,钟道临感到莫大的荣幸,可惜自己师傅不争气,好像偷过别人不少东西,未免有些遗憾,当下多少有些脸红。

阎罗王看到钟道临的表情明白了怎么回事,若无其事道:“你师傅前世今生皆为天纵奇才,虽然从本殿和其他几殿处骗走了不少东西,但我们兄弟从他身上也看到了自己当年的影子,学到了不少东西,彼此也算是忘年之交了,本殿多少也算你长辈,无需多礼,起来吧!”

钟道临感激的谢过阎罗王,恭立一旁,崇敬的望着这个阴界的老好人,一股对长者的仰慕之情油然而发。

阎罗王想到了点什么,脸色忽然变得有些凝重,欲言又止的样子,似乎是期待着什么又怕再次遇上打击,显得很矛盾,沉吟了一会才咬牙向钟道临问道:“小友方才看本殿帅案后的那幅壁画引致走火入魔,不知道你究竟看到了什么,可否跟本殿谈谈。”

钟道临被阎罗王勾起先前回忆,忍不住心中惊惧,呻吟一声道:“小子说不上来,那好像是浑沌之中,宇宙之初的景象,当小子把灵神聚集到画中魔神刺出的一个力点时,好像整幅画内的景色突然活了过来,小子好像看懂了点什么,一会儿却好像更加迷糊了,想着想着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唉!天意,真是天意!”

阎罗王长叹一声,负手走到一个铜炉旁,施法点燃了炉内不知名的火焰,屋内顿时充满了迷人的香气,弄得钟道临浑身一阵舒服,只听阎罗王头也不回的淡淡问道:“你可知那幅壁画是何来历?”

钟道临闻言老老实实的一摇头,低声道:“小子不知!”

阎罗王点了点头,自嘲的笑了笑,低笑道:“都怪我糊涂了,看你的年龄入门应该不会太久,怎么会知道这幅图的来历,想那太乙老鬼恐怕也所知不多!”

顿了顿,扭过头来的双眼突然亮了亮,收起笑容,沉声道:“那是载有宇宙万物大智慧的十八幅浮雕之一的‘黑龙绞魔图’,十八幅浮雕合一就是完整的《炼妖秘录》,秘录内无一言一语,更无一条阐述和解释,全凭灵觉触动画内神秘的一点来勘破十间界迷局,谁能破得开此中寓意,就能遁入另一宇宙时空,究竟结果是怎样的,直到现在都无人可以明白!”

钟道临浑身一震,惊呵道:“勘破十间界迷局,那岂不是超越神的范围了,这《炼妖秘录》的名字这么奇怪,不会是魔界的东西吧!”

谁知道阎罗王问声苦笑,点头道:“《炼妖秘录》正是魔界宝典,想我冥界本归魔界管辖,当年仙,佛,神,魔,妖,灵,精,因为对修炼过程的看法发生分歧,导致大战,神州之地生灵涂炭,九天凌霄之上处处烽火,九阴幽冥之下鬼哭神嚎,各方都死伤惨重,最后妖族临阵退走,灵界因不满魔界凶孽,归附仙佛一方,才使得仙界用封魔九鼎封印了魔界的空间通道至今,这幅‘黑龙绞魔图’就是当时魔界留在幽冥的秘刻石板,其余十七幅不知所踪,直到今天正道之人还在苦苦搜寻其下落,皆不得要领!”

钟道临第一次听到仙魔大战的秘闻,单单几句话就能猜到当初的战况是如何惨烈,不由疑惑道:“既然当初妖族退走,为何直到今天正道之人还苦苦追杀呢,既然《炼妖秘录》是魔界典籍,为何不将它毁去呢?”

阎罗王摇了摇头,叹气道:“如果不是妖族出了个女娲娘娘,早就被仙界灭族了,但女娲的后辈却不争气,急功近利,容易遁入魔道,这才引出正道之人的绞杀,非是针对整个妖族,那《炼妖秘录》虽是魔界宝典,但修炼的目的地却和神佛仙无异,一法通万法明,既然直到今天仙界都没有把这幅图毁掉,正是有它特定的机缘,用之向善则为善,魔和仙只是称呼上的不同,本质都是相同的!”

钟道临从没想过仙魔两个极端居然在阎罗王的嘴里变成了本质相同,骇然道:“相同?”

阎罗王淡淡道:“人生出来就是要生老病死,既然仙魔两界都是逆天而行,最终目的都要脱离天地法源的束缚,又有何不同?”

这番话把钟道临带入到了另一个闻所未闻的天地,是一个仙非仙,魔非魔的天地,原来在心中形象高大,出尘不问俗事的神仙突然变得如此普通,修炼的目的不过是为了要达成自己的愿望而已,可笑世人总把神仙当成救命之士,普渡众生之人,殊不知神仙也好妖魔也罢,都是为一己之私而动,跟商人无利不起早本质不也相同么?一时间,他彻底的迷茫了,修炼的目的要成神成仙成佛,可成了之后又如何呢?

阎罗王的一声清咳打断了钟道临的思绪,只听他皱眉低问道:“本殿有一事相求,不知小友可愿帮忙?”

钟道临从迷茫中醒来,闻声赶忙道:“如果前辈有用得着小子的地方,小子一定尽力而为,前辈尽管直言!”

阎罗王脸上浮起了一层长者的关爱之色,有点紧张道:“本殿有一独子,从出娘胎起就心脉不齐,妖气缠身,只有身怀‘混沌经’秘术之人能够将此子身上妖气炼化掉,故才请小友略施妙手,救他一救!”

钟道临看着阎罗王期待的眼神,一头雾水,大讶道:“‘混沌经’?小子从未听过此功,这如何帮忙?”

阎罗王了然的笑了笑:“‘黑龙绞魔图’所含的功法正是‘混沌经’与‘摄魂术’,你能领略此图神髓,自然秘法早已入胸,本殿就是怕你尚未大成,反而会遭吾子体内妖气反噬,这才出言相求,要不是劣儿时日不多,绝难厚颜开口!”

说着叹了口气:“本殿本乃阴神,娶妻产子恐怕也算是逆天而为,孩子遭天谴也是命中注定,只可惜孩子他娘,唉!”

言下唏嘘不已,仿佛有一件惨痛的往事不愿回忆。

钟道临听到又是“天意”二字,不由气往上冲,此次下阴界何尝不是为了跟“天”作对,当下一抱拳,信誓旦旦道:“前辈放心,如果小子真能帮上忙,愿略尽绵薄之力,令郎吉人天相,就算是小子本领低微,能试试看也是好的!”

阎罗王感激的点点头,对钟道临绝口不提自身安危的做法深深感动,张开双臂拉着他的胳膊,颤抖道:“本殿,不,今后就叫我大哥吧,讨贤弟个便宜,咱们同辈论交,跟你师傅各交各的,不要在意世俗的看法!”

钟道临哈哈大笑,欢喜道:“那小弟今后可比我师傅厉害了,有这么一个掌管阴界的大哥,该是小弟占了大便宜才对,事不宜迟,我们先看看我侄子去!”

钟道临也沾染了醉道人和阎罗王的豪气,世俗礼法瞬间抛到九霄云外,二人相顾大笑,结下了忘年之交,也正是此次幽冥大殿的结交,才使得钟道临能够在七十年后借阴间鬼兵军团参与那场毁天灭地的大战,奠定了他三界天师始祖的无上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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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坤)第二十六章混沌化妖,道临返阳

大殿内,屋内一角。

钟道临全身冒出了腾腾的白气,脸上忽青忽白,从双掌抵在黑石上的地方不住暴起亮芒,阎罗王为了护住其子的心脉,不至于使得孩子体内的妖气散发,强行用幽冥三阴石将其封印,尽管钟道临只是隔着一层石头探查里面的情况,还是被三阴石内的强大妖气给逼的一阵气闷,经脉欲裂。

楚江王,六城王和平等王这三个让人间惊惧的阎王听说大哥阎罗王找到了能医治侄儿的法师,都自告奋勇的前来充当护法,三大阎王在钟道临身边围成一个等边三角,由阎罗王策应身后,四人施全力结成了一个完全隔离外界的法术结界,尽量让钟道临能够不受干扰。

在钟道临的真气顺着双掌丝丝渗入到三阴石的瞬间,黑石突然爆发出一阵黑芒,绚丽的色彩紧跟着闪出,强大的妖气为了抵御外来真气的入侵,聚拢成团,开始反击。

一股股如针寒气陡然顺着他的双臂刺来,还隐隐含有一团团要撑暴经络的力量,慢慢传遍了全身,突然在他周身经脉内此起彼伏的暴起发难,差点就把钟道临给憋得吐血,大惊下赶紧运气分到全身,想把这些异气给逼出体外去。

二方各异的气流就在他体内的战场你来我往,争夺着钟道临身体的控制权,就这样互相拚斗消耗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那股妖气越来越大,钟道临的真元却快耗尽了,不由得一阵暗暗叫苦,额头上逐渐渗出了冷汗,看得在身后策应的阎罗王一阵着急,赶忙用双掌抵住他的后心,送上了一股股雄浑的真气。

生力军的加入,使得钟道临松了一口气,堪堪抵挡住那股妖气。

钟道临有四大高手的护法,慢慢得干脆关闭了五识,只靠心灵深处的潜意识来感受三阴石内的世界,那是一个没有重量的空间,一切的事物都是纯精神构成的,就连阎罗王孩子都是只有魂魄元神而没有肉体,元神外围被层层黑雾覆盖,使得孩子的元神越发色泽黯淡,幽然无光。

阎罗王所指的“混沌经”开始钟道临还不明白是什么东西,等他用自身真元融合了阎罗王传来的真气和三阴石内的妖气一接触,马上就明白了过来,身体内在妖气入侵的刹那光景突然从黄庭窍内急速的变幻出一个不住旋转的气团,这样的情况在以前是没有的。

这股诡异的气团不知道什么时候在钟道临的体内生根发芽,从几道不知名的脉络里汲取真元,仿佛把三才穴其二的涌泉,丹田里的真气同时抽空了,只留下了双眉正中的泥丸不停聚集着全身的真元,慢慢变成了一个真气形成的小漩涡,猛力吸取着从他双掌渗入过来的妖气,化为了一股股清凉的真气,还给百骸。

钟道临脑子里空空荡荡,用心灵追随着这股奇异的气团,不存一志,毫不干预,徐徐跟着真气漩涡吸纳的力量以意引以重楼,渐达膻中、中脘、神阙,至气海而止,再从气海分开两路,至左右大腿,从膝至三里下脚背及大拇指,又转入涌泉,由脚跟脚弯循大腿而上至尾闾,合为一处,过肾堂、夹脊双关,分送两肩两膀两背至手背。由中指转手掌,一齐旋回,过手腕,由胸旁至腮后从脑灌顶,复下明堂上腭,整个气团在他身体内部来回运转了两周天,就那么的轻松化去了渗入到经脉中的强大妖气,换上了一层不知名的力量。

蓦的,钟道临骇然发觉这股力量居然兴奋的吸纳着三阴石内的妖灵和阎罗王孩子魂魄,大吃一惊下赶忙用意识破开吸纳的范围,只让自身这股神秘的力量去吸取三阴石内的妖气,放过了孩子的魂魄和元神。

几乎是在钟道临起念的一瞬间,那股渗入孩子魂魄和元神的强大妖气就像被无形之手狠狠的扯了一把,忽然从三阴石内喷发了出来,顺着钟道临抵在黑石的双手,眨眼被他双眉之间泥丸穴之内的气团给吸扯个干干净净,一丝一毫都没能留下。

略显冰凉的寒流从钟道临双眉之中翻掌间传遍了全身,冻得他浑身一冷,五识归体,睁眼醒来,直到这时候他才隐隐懂得自己终于有了一套自己的内功,而行功法门却是如此诡异,居然是通过炼化对方元神真气来提高自己的修为,不免暗暗惊心,魔界功法果然损人利己,阴狠毒辣。

“嘭!”

胜比金刚的三阴石光泽陡暗,突然发出一声爆响,从中炸开,石粉飞溅下一颗光华斗转的五彩亮珠忽然从黑石内飞了出来,直朝屋内石壁撞去。

在钟道临身后担任护法之职的阎罗王既喜且惊,喜的是凭借自身灵觉早已发觉孩子浑身妖气被刚认的弟弟剥茧抽丝般的给吸个干干净净,甚至被钟道临化为己用,惊的是自己孩子的元神居然一下子脱离了三阴石的封印,这还了得,赶忙袍袖一甩,朝五彩珠祭出了一道白玉牌。

白玉牌刚一腾空就化为一条鲤鱼般的小兽,张口吞下了差点撞上墙的五彩珠,瞬间变回了白玉牌的原型,只不过上面雕刻的东西从一尊鱼形怪兽变为了一条小黑龙。

(关于阎罗王之子的故事,请参看拙作《幽冥天子传》)

阎罗王伸手接过白玉牌,小心放入怀中,一把抱住了面前的钟道临,激动的老泪纵横,颤声道:“多谢贤弟救了小儿一命,如不是贤弟,为兄真是愧对孩子他娘的嘱托!”

激动不已的阎罗王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抓着钟道临的肩膀不停的摇晃,声音颤抖。

“恭喜老弟了!”

在外围担任护法的楚江王,六城王和平等王这时候已经撤去了法力结界,一同走了过来,黑脸的楚江王本是略显狰狞的胖脸上如今满是笑容,首先拱手向钟道临道喜:“老弟不但救回了我大哥的孩子,而且领悟了‘黑龙绞魔图’内的奇功绝艺,可喜可贺!”

在旁的六城王也是哈哈大笑,他是性情中人,专管分人尸体,烧人舌头,看到久病缠身的侄子被钟道临眨眼功夫治愈,挥舞袍袖走上前来,从怀中掏出一面镶蓝黑色小令旗,递给钟道临道:“今后老弟在阳间被谁欺负了,尽管唤我第六殿兵将前去助阵,大家是一家人,常来坐坐!”

钟道临吓了一跳,不敢接阴界调兵旗,连连摆手道:“小弟作了些微末的小事儿,何劳六哥如此重礼,再说!”

说着声音顿了顿,转头疑惑问阎罗王道:“大哥,令郎真的没事儿了?”

他治病的过程也是稀里糊涂,自己反倒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没事了,万事大吉!”

阎罗王连连点头,含笑不语,出声的却是一旁站立的第九殿阎王平等王,长着一张国字大黑脸,面像威严,全身散发出令人颤栗的气息,这里面也就他和阎罗王最贴心,都是秉公执断的阴神,阎罗王的儿子病好了,他比谁都高兴,闻言大笑道:“混沌经本就是魔界神功,化掉些许妖气还不是手到擒来,也多亏你了老弟,不然我们几个家伙合起来都一筹莫展,老六的东西你收着,今后降妖除魔,号令阳间鬼魂都用得着,再客气就是不把我们几个老家伙当自己人了!”

他乃司掌丰都城铁网阿鼻地狱,所遇恶鬼最凶,凡阳世杀人放火斩绞正法者,都要押解到他手里,用空心铜桩绑其手足相抱,煽火焚烧,烫烬心肝,再发阿鼻地狱受刑,直到被害者个个投生方准提出,解交后发送到天道、人道、地道、阿修罗道、地狱道、畜生道这六道轮回受苦,佛家所说的众生平等,就是说的人死后到了他面前都一个样。

阎罗王眼含泪花,伸手接过六城王递过来的“阴界调兵令”塞入了钟道临的怀中,摇头笑道:“别客气了,你侄儿如今妖气尽除,只要找到合适的肉囊就可还魂回来,倒是你刚入道门不久,天下妖魔何其之多,万一有个闪失,变成鬼魂再犯到你六哥手里,那就真的要秉公办理了!”

四大阎王彼此对忘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为了缓和钟道临的情绪,连这几个终日令人惊惧的煞神都开起了玩笑,显得很怪异。

钟道临能得到此面令旗,也明白是几位大哥怕他在阳间行走遇到大敌吃亏,能调动阴界鬼兵助阵,自然能事半功倍,就连今后给人看风水捉鬼都轻松不少,心中暗暗感激,六城王敢把这面旗交给他,自是明白他不会乱用,当下也就不再推辞,俊脸微红,抬手一抱拳,有点不好意思道:“多谢四位大哥,小弟惭愧点接下来了!”

“哈哈哈,这才对嘛!”

大胖子六城王哈哈大笑,伸手拍了拍钟道临的肩膀,扭头向阎罗王问道:“大哥,临弟不比殿外那小子是用遁甲入地,元神出体时候长了可就回不去了,赶紧让老弟回去吧,省得弟妹担心!”

钟道临听六城王突然没来由的说到弟妹,不免愕然,心想我一个出家的道士娶老婆干嘛,还没来得及反驳,就听身旁阎罗王轻喝一声:“老六,说什么呢?怪不得蛮牛和那罗嗦的马面爱往你那里跑,都让你给教糊涂了!”

“末将在!”

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大吼,一直守护在门外的牛头将听到屋内有人唤自己,赶忙吼了一嗓子:“王上有何吩咐,末将万死不辞!”

“非也非也!”

马脸将轻飘飘的声音从门外响了起来:“几位殿主分明是在讨论六王为何说弟妹,怎是在叫你这头蛮牛?弟妹,弟之夫人是也,女流之辈,自然不是男儿身,何况是头蛮牛,孺子不可教也,悲乎,叹兮!小弟就说要牛哥多多学~~”

“闭嘴!”

连屋内的六城王都不免脸色发绿,气的胡须乱抖,跳脚朝门外大喝道:“你二人即刻送贤弟回去,不得有误,速办!”

“得令!”

马脸将吓得收回了滔滔不绝的罗嗦,和牛头将一同出声领命。

钟道临知道自己不能在此多呆,只是对几位刚认识的大哥才见面就要分离感到不舍,望着几人的目光充满了感情,阎罗王看到他的脸色,知道他在想什么,微笑道:“天长地久,有缘自能相见,来日方长,哪怕没有再见之日?贤弟快快回去吧,顺便把那孩子的魂魄带走,贵友还在殿外等候呢!”

钟道临闻声点头,依依不舍的和四大阎王一一告别,接着背转身躯,轻轻走了出去。

四位阎王见钟道临慢慢消失在了门后,交换了一个彼此了然的眼神,其中的六城王眉头一皱,疑惑道:“大哥,老弟的情劫?”

“算了!”

阎罗王轻轻摆手道:“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末强求,业有二求七难十魔,最难渡的一劫却是情关,爱恨滔滔,情欲心魔,一切随缘吧!”

平等王微微一笑,叹道:“此子天赋异秉,悟性之高恐怕是正道千年不世出的绝代奇才,否则不足以勘破魔界‘黑龙绞魔图’顿悟神功,如今魔界蠢蠢欲动,四方妖邪魔焰高涨,随着《炼妖秘录》的出世,眼看就是一场浩劫,正道有此子踏尘,也算得上应劫而生,老六传他兵令估计也正是想到此层!”

六城王闻言皱眉不语,脸色凝重,可看着门外的一双巨眼却爆发出了满含希望的异芒。

利州城内,午时。

艳阳当空,天气燥热,湛蓝的晴空万里无云,风声不起,街上寥寥的行人商贩被高挂中天的火球烤得晕晕乎乎,不停的被火球挤出那怕是体内最后一滴水分,浑身浮了一层油腻汗渍,踏着脚下灼热的土地,越发倍感燥热,嘴唇干渴下不住的干舔着。

空气被高温蒸的似乎有些扭曲,连远处的房檐屋顶在行人的眼里都变得朦朦胧胧起来。

裁缝铺后庭院

三日以来,老掌柜一家人和一众伙计丫鬟就龟缩在一个不足三丈方圆的木屋内,吃喝拉撒都不敢闹出太大的动静,只能在一间屋子里解决,到了第二天只得在中间用床单扯了一道帘子,算是和女眷隔离开了,屋内摆放的点心早就被分光了,幸亏屋角的那口水缸里的大半缸水,才没把众人给活活饿死渴死,可到了此时这些人都已经饿得全身乏力,神志不清了。

不是他们不想出去,而是外面那匹虎视眈眈的双头银狼,一刻也不放松的围着钟道临的肉身打转,不管是谁只要是一出门就会被银狼一爪子扫回屋内,男女老幼不论,到第二天几个急躁的伙计要合伙冲出的时候,那头银狼也不阻拦,只是用森寒阴狠的目光瞧了瞧他们,在几人冲出的同时仰首朝院内花圃喷了一口烈焰,绿焰紧跟着腾腾而起,眨眼将花圃连花草带周围土石烧成了炭灰。

几个伙计当时就吓得尿了裤子,顺着裤腿流了一地,连滚带爬得哭喊着跌回屋内,从这时候起再也没人有胆量冲出来试一试,只得饿着肚子在房内干等,苦盼着两个入了地的道长赶紧回来。

此时,屋内的老掌柜正在儿媳妇的搀扶下喝着清水,饿了这么长时间,脸色越发的苍白,喘气都变得粗重起来,旁人更是歪歪扭扭的或坐或卧,软倒在一旁,尽量少走动,以免越来越饿,整个屋内除了老掌柜嘴唇喝水发出的“唏流”声,一切都静悄悄的。

突然,一声清脆的鹰鸣传来,屋内众人都不约而同凝神倾听,细闻之下果然是鹰鸣,而且显得欢快兴奋,众人听明白了这正是三天前腾空而起,就在也没见过的那头金色大鹰发出的鸣叫,精神大震下,一个个爬起身子小跑到窗前,果然发觉那匹这两天越来越不耐烦的银狼也兴冲冲的围着钟道临的肉身走来走去,两个脑袋还不时伸出红舌头舔着钟道临的耳颈。

本是平静的庭院中忽然异风陡起,飞沙走石,空气中电光烁烁,隐隐风雷震动,“呲呲”作响,外边晴空万里,艳阳高照,花圃周围却忽然黯淡了下来,笼罩上了一层层青色幽光,来回穿梭盘旋,空气扭曲下,连房内之内眼中的银狼都弯弯扭扭变了形。

蓦的,大地震动,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层层土石滚动翻卷,两只狰狞的怪兽驮着两员二人多高的巨大怪物猛然破土而出,二个怪物刚一冒出土层就哈哈大笑,翻身跳下怪兽坐骑立马就朝木屋迈步而去,那个背上背了两把车轮战斧的牛头怪兽还朝屋内大喝道:“娃娃们,你们家那个病公子在何处?快快带到本将面前!”

“哎呦,我的个娘啊!”

屋内一个正在朝外观望,叫做小六的伙计看到煞神一般的妖怪夹杂着阵阵阴风冲了过来,一颗牛脑袋顶得上六颗人脑袋摞一起那么大,狰狞的黑脸上铜铃巨眼凶光闪闪,吓得嗷一嗓子,口吐白沫就昏了过去,众人也都被这个怪物吓得浑身颤抖,说不出话来。

“嘎嘎!”

天上五雷神鹰欢快的扇动着金翅,从云层之上滑翔而下,尚未落地就慢慢化为普通小鸟的大小,稳稳落到钟道临肉身肩头,兴奋的用小鹰嘴不住摩擦着钟道临的勃颈,双头银狼也吐出两条红舌头,用两颗大脑袋不住往钟道临怀内拱着。

两只神兽不约而同感觉到了钟道临身上渐渐聚集的生气,兴奋的手舞足蹈。

三天来好似一尊石像般动也不动的钟道临眉心之中慢慢闪出一个星图般的黄印,旋转稍许又隐没不见,钟道临突然全身一震,终于醒来。

第三卷(浩)第二十七章赎魄还魂,雨夜车队

“嗷!”

刚驮着玄机子从地底跃上地面的啸岳地虎摇头摆尾,昂首发出一声虎啸,身旁刚站起来的钟道临抖了抖身上的灰尘,伸手就给了黑虎一巴掌,没好气道:“这处不是你那山林,叫什么叫,把街坊都吓住道爷就穿帮了!”

说罢摸了摸肩头小雷脑袋上的五彩长翎,让啸岳地虎和疾风月狼化为小兽,笑呵的边朝屋内走,边抱拳向屋内众人道歉道:“牛大哥跟马兄惊扰了各位,对不住,赶快让小子看看那孩子!”

老掌柜儿子见钟道临“鬼魂”回来了,心下暗定,赶忙让众人从门旁让开,好让那两员凶神恶煞的怪物跟这个能入地的道长进来。

“咔嚓!”

牛头将早就有点不耐烦,只是碍于身旁啰嗦的马脸将不住阻挠才没冲进去,见钟道临解释完毕,伸手扯掉了两扇木门,为防虫蛀的坚硬樟木门在牛头将的手里就跟纸糊的一般轰然碎裂,粉碎成一截截小块散落地上,牛头将毫不在意的弯腰钻进了小屋,让身后的马脸将直呼“蛮牛不懂礼数,可悲可叹!”

虽是这么说,还是跟着身旁走来的钟道临一同步入屋内,朝床边走去。

那病恹恹叫做“春儿”的小童这时候已经被牛头将一把抓在巨掌中,就跟提溜个小耗子差不多,看得一旁孩子的家人都心中惊惧,中年人的夫人更是泣不成声,唯恐孩子遭了牛头怪物的毒手。

“你这小女孩,哭个鸟!”

牛头将不耐烦地扭头大喝出声,妇女哭哭啼啼的把他弄得心烦意乱,大怒道:“这娃娃虽然魂魄入府,减寿一半,命不过四十,可也不算夭折了,阳间就这么好,等你们时辰一到,犯到本将手里,谁再敢哭看老子不灭了他,妈的,别哭了!”

老掌柜赶忙躬身施礼,颤颤巍巍的向牛头将拜倒:“大神息怒,儿媳不懂事,惊扰了大神法驾,老朽替她赔罪了!”

说罢连连叩拜,惶恐不安。

刚进屋的马脸将看这老头很懂规矩,甚是欣喜,走上前来晒到:“你别理那头蛮牛,咱们也快相见了,日后有不才关照,你也不用怕那蛮牛!”

老掌柜闻言两眼一翻,朝后便倒,吓得身后中年人赶紧接住老人家身体,缓缓放倒屋内藤椅上,前有玄机子批命,后有马脸将见面之下就是“咱们快相见了”,老掌柜看自己果然大限将到,忍不住心中悲意,加上饿了三天身体虚弱,没挺过去还是昏了过去。

牛头将冷哼一声,不管马脸将在后边冷嘲热讽,抓着孩子的巨掌慢慢透出白光,渐渐把孩子周身的黑气给完全化掉,等小童身上再也没有黑气透出,顺手把掌中孩子往后一扔,朝马脸将招呼道:“走吧,妈的,到了这里俺就心烦!”

他这一阵心烦,灌注于手上的真元不免强上了几分,种下了日后他手中此子力大无穷的因果,造就了一个万人军中纵横睥睨的绝代豪雄,这是后话。

跟马脸将一同进屋的钟道临看孩子朝自己飞了过来,吓得赶忙轻轻接住,暗查体脉果然那股死气无影无踪,大喜下伸出右手食指朝怀内孩子眉心一点,光芒闪烁下从他的体内不住跃出光珠隐没在孩子的身体中,小童苍白呆滞的脸庞慢慢红润起来,一双乌黑的小眼渐渐蒙上了亮光,生气回转。

“哇!”的一声响亮的啼哭。

钟道临怀中小孩突然哭了出声,四肢不断的弹蹬,一双胖乎乎的小手直往钟道临脸上抓,惊得一旁中年人夫妇喜极而泣,这可是一年来孩子的首次啼哭,再看孩子的小脸红扑扑的,病态一扫而光,哪还有半分呆滞的病模样。

妇女激动地哭喊着跑了过来,一把从钟道临怀中抢过孩子,又哭又笑,不住亲吻着孩子的小脸,一行行清泪遮盖的脸庞闪烁着母性的光辉。

中年人含泪忍住了抱起孩子的冲动,翻身跪倒,“嘭嘭嘭”的朝钟道临和争吵不休的牛头马面将转圈磕着响头,只把青砖地面磕出了点点红印。

钟道临安心受了中年人几拜,省得这重情义的汉子今后心存遗憾,可看到中年人磕头起来没完了,赶忙过去一把拉了起来,劝道:“算了,举手之劳罢了!还是快去看看你孩子吧!”

中年人抬起头来,泪眼含满了感激,沙哑道:“仙长大恩大德,常家没齿不忘,大恩不言谢,仙长有什么吩咐尽管直言,有常某可以效劳的地方,虽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钟道临看到一旁牛头马面两员战将骂骂咧咧,推搡着走入院中,估计又是一言不合准备对砍,吓得不敢再和中年人耽误工夫,急匆匆道:“此地阴气太重,不宜停留,你还是携家眷迁往别处,你儿子虽然魂魄归窍,怎奈拖得太久,恐怕今生无缘高寿,这里诸事已了,我等就告辞了!”

说罢不等中年人回话,赶忙跃入庭院之中,伸开双臂将已经从背后拽出来大板斧的牛头将给拦开,劝架道:“两位大哥,有话好好说,这里不比阴界,二位要是在这里打起来,恐怕半个利州城都要鸡飞狗跳,忍一忍,看在小弟的面子上彼此忍让些可好?”

“呸!”

牛头将先朝马脸将唾了一口,才缓和怒脸对钟道临道:“都是那头蠢驴无事生非,娘的,要不是看在临王爷的份上,俺今天就在阳间碎了他,让这毛驴重新投胎!”

因为钟道临和阎罗王结交的事情,牛头将早都把他当成了阴界王爷,有钟道临劝架不敢太放肆,只是对马脸将怒目而视,恨不得一斧头劈死那头啰嗦驴。

钟道临闻声赶忙连连点头,低声赔笑道:“就是就是,牛大哥心胸宽广,自然不会轻易动怒,二位大哥都相处千年了,能有什么解不开得仇怨,算啦!”

马脸将听钟道临这么一说,摇头晃脑的大叹道:“非也非也,理不辩不明,奈何万乘之主而以身轻天下,轻则失根,躁则失君,蛮牛火性既不能成此万乘之君,亦不可成君子之君,乃小人也,呜呼,弟一片良言被当成放屁,哀哉!”

两员阴将的坐骑“踏阴兽”苦着脸卧在一旁,无奈的听着两人对骂,无精打采的。

玄机子没空搭理这俩缺根筋的阴将,忽然想起还没收银子,赶忙笑嘻嘻的跑到中年人身旁,献媚道:“恭喜这位大哥了,令郎业已回天,可喜可贺!”

说着扯了扯自己身上画着八卦的破道袍,尴尬的朝中年人笑了笑,有意提醒对方注意到自己的窘迫。

中年人本听到其子活不过四十,钟道临又叫他搬家,正心中悲凉,听到玄机子前来道贺,强打精神还礼道:“多谢二位仙长巧施妙手救回劣子,常某铭感五内!”

说着看了看玄机子的表情,心中一动,借机恭敬道:“那位仙长提醒小人要迁居他处,道长法眼如炬,不知可否指点小人一家一条明路?常某稍许有薄礼奉上,还请二位仙长笑纳!”

玄机子听中年人没忘了银子的事儿,双眼笑成了一条缝,左手在袍袖里略一掐算,大乐道:“旭日东升,北藏蛟龙,东北方正是六秀大吉之地,如果大哥不嫌麻烦,可携家眷远迁,如果北方有亲戚更好,可投奔前去,自有机缘!”

中年人大喜道:“不瞒仙长,我祖上正是怀远人,老父多日来也颇想落叶归根,我们明日一早就走,多谢道长指点!”

说罢亲自到帐房取了银两,又到前店拿了几件裁好的衣裤交给玄机子,乐得他眉开眼笑,直夸中年人爽快。

就在玄机子和中年人说话的功夫,突然背后传来一声暴吼,牛头将再也受不了马脸将不停的啰嗦,一屁股猛坐到了踏阴兽背上,踏阴兽被他压的呼痛一声,四蹄下阴风顿起,牛头将夹杂着来回翻滚旋转的黑气,从庭院中消失不见。

钟道临无奈的看着马脸将骑兽紧追而上,一边还滔滔不绝的嘀咕着什么,和身后扫来目光的玄机子对望了一眼,叹道:“咱们该走了!”

二人辞别裁缝铺老掌柜一家,带领着化为普通家畜的三小,飘然离去。

利州城外,小路,夜!

密布的阴云下压低罩,浓黑的云层之中隐隐显出了电光,烟雾伴随着瑟瑟夜风越发凄迷,蒙蒙牛毛细雨如丝,被风一吹,兜头盖脸的打在两个垂头丧脸的青年身上,把一身刚换上的干净长衫眨眼浸湿一片,走起路来沉沉的。

一只大黑猫领着一条双头小狗,大摇大摆得跟着二人摇晃,毫不理会这漫天的风雨和前边两人的气闷心情,依旧神采飞扬的迈着步子。

那个瘦脸的小道士索然的用手中桃木剑扫着路边含珠的野草,水珠四溅,草断枝折,忍不住朝身旁肩搭金鸟的同伴埋怨道:“临哥,小弟都说了你那个大招牌不能打,你偏不信,现在怎么样?整个利州城都知道来了两个骗财的妖道,我龙虎山的名号算是彻底栽了,哎!”

说罢大叹了一口怨气,伸腿踢飞了一块小石头,小石头被他一踢,远远的朝路旁的密林飞了出去,“啪!”的传来一声响,可能是撞到树干上了。

被叫做临哥的那个道士也是垂头丧气,苦着个大脸回应道:“还不是我师傅非要打什么名号出来,说是把招牌弄得醒目点才有客人上门,我哪知道百姓把咱们当成妖道了,连我师傅精心制作的大幡子都被官兵给没收了,倒霉!”

这二人正是钟道临和玄机子,两人从裁缝店出来就兴高采烈的跑到街市口摆摊算卦,准备给人看相算命测风水赚银子,钟道临记得醉道人的嘱咐,刚一到地头就竖起了那面迎风招展的三丈大幡子,呼呼乱甩,这一亮招牌不当紧,本就不多的行人更是像见了鬼似得逃离二人站立的范围,唯恐给两个嬉皮笑脸的道士给盯上。

玄机子愕然看到钟道临祭出了“乾坤尽于吾手,日月略藏心中”十个金字的大招牌,当时就觉得不妥,旁边堪比脑袋大的“批卦,解命,看相,寻龙风水,三界皆至尊,妙法冲灵霄”几行字更是把他吓了一跳,赶紧就劝钟道临把这玩意给收起来,这么大的口气不说旷绝宇内,也称得上称雄四海了,可跟二人的年龄却不配,连道袍都在黑风洞窟内整没了,别人谁信哪。

钟道临却不以为然,认为既然是师傅倾心制作完成的作品肯定能起到轰动作用,结果就不理一旁暗暗叫苦的玄机子,硬是要把这面大旗给竖起来。

结果这竖起来一家伙就是三丈长的超巨型幡子当时就引起了轰动,行人马上退潮般的绕道走开,除了对二人指指点点外,整个下午没有一个人来找二人看相,把两人整的面面相觑,干着急就是没客人上门,到了晚上甚至惊动了衙门里的公差,当时就把这面妖旗给收走了,要不是玄机子拿出十两银子打点,二人恐怕要杀出城池了,连晚饭都没吃的玄机子不住的抱怨,正是由此而来。

钟道临看到玄机子不住用桃木剑劈砍着道旁的野草,深吸了一口气,叹道:“你闻到空气中的血腥气了么?”

玄机子停下了砍草的出气动作,用鼻子大力嗅了嗅,挠头愕然道:“血腥气?在哪里?”

钟道临指着路旁的野草,淡淡道:“那是草流血的气息,它们也会痛,幡子没了就没了,咱们换一个地方赚钱便是,用不着找它们这些无辜的草出气!”

玄机子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嘟囔道:“行,草流血了,小弟刚才那十两银子也出了大血了,现在肚子还饿着呢,这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我饿得慌,你说咋办吧!”

虽是这么说,却也不再用剑砍两旁的青草,只是肚子适时的“咕咕”叫唤让他越发感到饥饿难忍。

“嘿嘿!”

玄机子不好意思地干笑两声,要不是为了赶着赚银子中午就草草的吃了点馒头垫肚,这会儿两人也不会这么饿,赶忙赔笑道:“那利州城是回不去了,咱们往前走走,看是否能遇到客店人家,讨碗饭吃不就行了嘛!你当时应该再坚决点嘛,我不就把幡子收起来了?嗯,还是你小子不够坚决,不然咱们也不会被赶出城来!”

二人就这么互相埋怨笑骂着,忍着肚中饥饿朝前走着,离城越来越远。

“咯噔咯噔!”

不知道走了多久,二人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马蹄声,慢慢从官道后赶了上来……

从后边赶来的三匹马和一辆马车,马车是三匹黑马拉着的三套车,车厢的帘子拉着,看不到里面,三位骑土背着包袱,包袱鼓鼓荡荡,可能是走长途的外地旅人,引起钟道临和玄机子二人注目的是,马鞍袋镶了金边,看来是名贵的精品,而且三人都佩戴了防身的剑。

如今天下战火四起,盗贼横行,荒山野谷间毒兽遍布,虽然行脚客商长途跋涉挺危险,可无论哪处州府,民间携带兵器者皆按乱党论处,杀无赦,就算是武林人士携带佩刀也多是藏于腰怀,这三人如果不是艺高人胆大,那就是真的不怕死了,有了兵刃虽然可以防备些野寇毛贼,但如果把官兵引来,那就不妙了,总之敢明目张胆的携带佩剑,足以说明此三人的不凡。

三位马上壮汉都是骨骼粗壮,浓眉大眼,健壮骠悍的中年人,三人可能是护卫身后的马车而来,马车是用来载人的,车顶堆放着一个个大包,用挡雨的油毡封好,麻绳捆定,不惧风雨颠簸。

玄机子靠到钟道临身旁,耳语道:“这是兴元府福记骡车行的客车,车把式肩头的黑马刺绣别无分号,每周两班,往返茂州之间,多是拉些和蛮族交易买卖的商贾!”

玄机子长期行走江湖,对道上的门路所知甚明。

“两位兄弟!”

赶车的大掌鞭头戴雨笠,是个面貌古朴的大汉,见到钟道临和玄机子在这风雨之夜孤身赶路大吃一惊,赶忙手拉缰绳止住马车,大声询问道:“眼看就是雷雨,二位孤身上路遇到贼人就麻烦了,不如上车一同可好?”

三个骑马的中年人也拉缰停下,含笑看着二人,眼中满是善意,要知道行走江湖与人方便自己方便,能多交一个朋友就多一条路,日后好相见,当下也都劝二人一同登车。

钟道临和玄机子交换了一个眼色,点了点头。

钟道临朝几人拱手抱拳道:“多谢几位美意,只是小弟带着三个畜生上车多有不便,还请几位自行离去,我们徒步赶路就好!”

从那大掌鞭身后的车帘中钻出一个小脑袋,可能是轮流替换驾车的一个车把式,闻声瞧了瞧钟道临身后的黑猫和银狗,大笑道:“不碍事,车宽敞的很,只要兄弟不是带头大象上车,都装得下,哈哈哈!”

这人在南疆见过大象,忍不住出声炫耀,笑呵呵的朝钟道临二人摆手,示意他们上来。

二人推辞不过,见几人豪爽心里也颇是高兴,带着地虎和风狼跃上了马车,朝几人连连道谢。

他二人跳上车的动作看在别人眼里还不觉得如何,落到三个骑马的汉子眼里都不由瞳孔一收,相顾骇然,要知道平常人想做跳跃时候必然身体会有一个向下弯曲的动作,然后用腿力一弹方能跃起,而这两个看模样好象还是少年的人则双腿毫不打弯的就蹿上了马车,周围飘落的细雨甚至都没有被二人身旁的风声带起,怎能不让人惊惧。

三人知道遇上了深藏不露的高手,言语更加恭敬,甚至不允许车把式收取二人的车资,引得钟道临一头雾水,以为遇到了大好人,只有玄机子看到了三人的表情,神秘的一笑,假意推托一番也就不再坚持付车费,安然掀帘而入。

第三卷(浩)第二十八章鬼店画皮,惊闻魔秘

钟道临二人踏进车厢的时候,车内除了一个靠着门口的车把式外,还斜躺着六名旅客……车内很燥热,里面的人都还没有睡意,能坐这种客车的人绝不是普通百姓,虽然这五男一女秉承了财不外露的传统,但露在布衣外的白皙肌肤还是显出了和普通庄稼人的不同,在二人掀帘入内的一刻都露出了警惕的目光,双手下意识的捂住了各自放钱的地方。

二人找了一个靠近车门的地方坐了下来,跟车把式彼此低声寒暄着。

车把式叫孟良,苦孩子出身,为人挺机灵,从刚才三个护车的骑士表现也知道了二人的不凡,看到钟道临带上车的那只双头小银狗,不免来了兴趣,双目放光道:“嘿,兄台这条狗可真不是俗物,居然长了两个脑袋,稀奇~~呃!!”

正说着,车把式突然见那条小银狗瞧向他的双眼异常森寒诡异,没来由的从后背升起了阵阵凉气,吓得不敢再胡扯,心中直呼邪门。

钟道临坐在一旁揉了揉干瘪的肚子,苦着脸道:“有什么稀奇的,两个脑袋比一个脑袋能吃,养这一猫一狗可废粮食了!”

趴在地上的黑虎和银狼听钟道临这么一说,都不高兴的呜呜低吼了两声,扭过脑袋不搭理二人谈论了。

孟良闻言轻笑,看了两人的表情,随手从身旁拽过来一个小包裹,打开布层取出两个用油纸包裹的面饼,笑呵呵的递给钟道临和玄机子,二人也不客气,抓过来就大口的开始咀嚼,一边还含糊的问道:“孟大哥,这车下一站是往哪走?”

孟良摇摇头,低声道:“没一定,先找个熟悉的客店住下,明日再赶路,对了,二位兄弟可是要到兴元府?”

玄机子边往嘴里塞面饼边摇头,嘟囔道:“我们也不一定,找个地方睡一觉,然后到个人多的地方赚些银子就是,走到哪算哪!”

“嗬!”

孟良伸手取过来一个酒葫芦,刚灌了一小口,听玄机子这么一说,赞叹道:“看不出二位年纪轻轻,居然还是做买卖的,不知两位兄弟在哪里发财?”

“峨嵋!”“龙虎山!”

二人笑嘻嘻的答了一声,自顾自的狠咬着面饼,三下五除二就吃个干干净净,抹了抹沾着面渣的嘴,舒服的直哼唧。

孟良神情一滞,呆了一呆,这峨嵋和龙虎山能发什么财,这二位是做什么买卖的,看到二人吃饱的表情,尴尬道:“东西是我预备路上吃的,太硬了不好吃,别见怪,来,喝一口!”

说着把酒葫芦递给钟道临,被玄机子一把抢过,猛灌了一口,哈出了一股酒气,赞美道:“饿的时候是什么都是香的,好酒!”

说着又灌了一口,惹得得到他赞美的孟良一个劲的笑。

“咔嚓!”一声雷响,整个车厢里顿时亮了一亮,冷风从缝隙中钻来,带来了阵阵寒意,车厢内的闷热被一扫而空,外边已经下起了瓢泼大雨,淅淅沥沥的声音越发密集。

“大伙在前面客站歇歇!”大掌鞭掀开布帘,雨水顺着他头顶的雨笠流了下来,扭头向客车内的旅客招呼:“咱们就在这里住下了,明日一早赶路!”

钟道临掀帘望去,前面出现了一个青砖院墙堆砌的客店,前方设有歇脚亭和拴马柱,便于来往客商的短暂歇息,漆成黑色的客店门梁上表示着尚未关张的长明灯笼,被夹杂着雨水的夜风吹得摇摇晃晃,忽明忽暗的昏黄灯火摇拽着,略显阴森。

三个骑士首先策马驰了过去,刚到歇脚亭就甩蹬离鞍跳下战马,交给赶来接应的店伙计,毫不停留的朝店内走去,可能是预先接洽住宿事宜去了。

钟道临二人和众人一样用衣袖遮头,夹杂着漫天的风雨跳下马车,一溜小跑冲进了店内,搞得门堂湿漉漉一片,店内的伙计也不着恼,笑呵呵的拿着笤帚来回擦拭着,一边还殷切的询问着众人要些什么饭菜。

浑身湿漉漉的钟道临和玄机子二人刚冲去店内就不约而同的一皱眉,骇然对望了一眼,交换了一个彼此了然的目光,拉着一旁还在抖落身上雨水的孟良坐到了一张靠边的台子上。

钟道临随手取过来台上的凉茶给身旁的孟良倒了一碗,沉声道:“孟大哥,你们车行原来住过这家客店么?”

孟良见钟道临倒了一杯早就凉了的茶就心中纳闷,正要阻拦就听到他这么一问,随口答道:“熟客了,这家店的老板娘挺关照我们的,经常给客人少算两钱银子,饭菜实惠,至于我们拉车的吃饭几乎不用自己的银子,怎么了?”

玄机子朝钟道临挤挤眼,笑嘻嘻的接着道:“没事儿,没事儿,只不过随便问问,这茶凉了,孟大哥让小二重新上,小弟去方便一下,待会儿就来!”

已经夜了,客店里没什么别的食客,五男一女为了多吃几个不同的菜,围着两张桌子叫了些酒菜,自顾自的吃喝着,三个骑马的壮汉和大掌鞭则是端了几个荤菜,提着两壶酒,朝钟道临这一桌挪了过来,想和钟道临二人亲近亲近,交个朋友。

寒暄了几句钟道临才闹明白,大掌鞭人称老蔡,赶马快二十年了,跑遍了一路山山水水,人脉很广,三个骑士都是车行的护卫,分别是郝存孝,关锦鹏和段猛,早前跟随福记车行的创始人,人称“震天刀”的雷豹走南闯北,行走江湖,干些镖局趟子手的角色,慢慢积累了点银两就打出了自己的旗号,开了这家福记骡马行,专做拉载长途行商的买卖,十几年来也积累了点名声,寻常毛贼也多不敢打他们的主意。

谈了一会儿,郝存孝扭头来回张望了几番,看着钟道临讶道:“贵友怎么不来一同吃喝,刚才不还在的么?”

钟道临呵呵一笑,拿起茶壶给郝存孝倒满了一杯,方才他已经查过酒水,知道没有问题,这才放心喝水吃酒,若无其事道:“那小子刚才喝了孟大哥不少酒,憋不住撒尿去了,待会就回来,咱们不必理他,尽管吃!”

几人哈哈大笑,也不觉得如何,照样吃喝起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等大伙都吃得差不多了,玄机子才从偏门笑呵呵的走来,坐下来也不多说,抓起来一块牛肉就往嘴里塞,一边还若无其事道:“老板娘就要来喽!”

众人除了钟道临都纳闷为何玄机子会知道老板娘要来,正要笑骂这小子起了色心,鼻子中就闻到了一股扑鼻的浓郁香气,一个娇滴滴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哎呦,不知道几位大哥这么晚了还会来投店,恕罪恕罪,奴家先自罚三杯,快,给几位爷多上两道招牌菜,算小店请客!”

除了埋头大嚼的玄机子外,众人都朝发声处望了过去,就见一个浓妆艳抹的半老徐娘,穿着一层异常暴露的绿色薄纱,脚踏红色绣花鞋,一双媚眼正含烟带雾的朝众人大抛媚眼,被厚厚一层胭脂覆盖了的俏脸上,满是让人销魂的笑意,说是罚酒,却只是轻轻拿起了饭桌上的茶杯,浅浅的抿了一口,说不出的妩媚动人。

一众店里的食客都大叫不依,怪叫着要喝酒,不然不算罚,几个车上男性旅客更是露出了色迷迷的表情,只有那个女客的老公暗咽了一口吐沫,在老婆的虎视眈眈下尴尬的收回了目光,唯恐被黄脸婆发觉。

老板娘在众人的起哄声中,先是娇嗔的呻吟了几许,只让人血脉贲张,而后才接过了爱凑热闹的段猛手中一杯满酒,一饮而尽,两朵红云浮颊,更是惹人怜思。

老板娘扭动水蛇腰,在段猛的略微搀扶下慢慢挪到了几人围坐的桌子,眼光刚一扫过钟道临和玄机子就浑身一颤,脸色惊疑不定,稍许才道了个万福,拿起酒壶给二人斟满酒杯,轻轻道:“奴家敬二位贵客一杯,有二位到来,小店真是蓬荜生辉!”

桌边围坐的众人闻声大讶,难道他们从前认识不成,就在他们惊异的目光中,钟道临微微笑起,拿过酒杯叹道:“老板娘诚心请我们兄弟喝上一杯,小弟也就不推辞了,今天夜风很凉,大姐还是关上门窗比较好!”

说罢仰头喝了一杯,平静的坐下吃着饭菜,再也不理会老板娘。

老板娘脸上发白,颤抖着放下酒壶,和众人告了一声罪,返回内堂去了,留下来一帮面面相觑,不知道二人搞了什么名堂的人各自发愣。

玄机子酒足饭饱,打了一声饱嗝,拍拍肚子满意道:“夜了,明日还要赶路,咱们都休息去吧!”

说罢长身而起,和钟道临相携离席而去,朝偏房踱去。

剩下的五人虽然不明白为何这么快就要休息,可还是草草的吃了几口就停下饭筷,三个骑士年龄最大的关锦鹏首先觉得事有蹊跷,招呼众人赶紧吃完,挪到钟道临那一屋过夜。

夜,三更天。

六月的天,娃娃的脸,外面的雷雨早已停了许久,经过这场雨,大地变得泥泞湿滑,而空气中的粉尘被从天而降的大雨带入地表,显得很清新。

明月透过树梢射过来的银黄柔光,映的墙外花草清晰可辨,伴随着轻柔的夜风,翩翩起舞,来回摇拽摆动,显露着无限的生机。

屋内。

众人都已经睡熟了,连地虎风狼和雷鹰都趴在床脚没了动静,只有两双精光闪闪的眼睛在这样黑漆的屋子内反射着光芒,一眨一眨的。

钟道临和玄机子不是不想睡,而是知道夜里肯定要有事情发生,饭前玄机子探查了周围,发现死气沉沉,妖风凄迷,隐隐还透出了股股阴森的煞气,知道这个地方邪乎,加上老板娘不知道二人会到,这一现形立马就被钟道临看出了不妥。

老板娘身上那刺鼻的香气和浓重的香粉味决不是为了臭美,而是要遮盖她身上的那股子死气,朱唇虽红却是涂上的,骨肉里没有半点生人的气味,血管里甚至没有鲜血流动,换句话说,这是一个死人。

而凭着老板娘临走之前的表情,钟道临断定深夜必有杀机。

突然,钟道临轻轻用手肘碰了碰玄机子的肋骨,低声道:“来了!”

门外不知道何时刮起了冷风,呼呼啸啸的此起彼伏,从地上和墙壁刮过的声音慢慢变成了好似凄厉的鬼哭,窗外皎洁的月光逐渐被绿色的幽光填满,阴森森的忽明忽暗。

屋外,刚才的那位老板娘正提着一盏黄灯笼,微弱的光线摇拽下映出了她惨白如雪的俏脸,嘴唇上的红彩更是显得像喝过血的赤红,那对本是含烟带雾的媚眼,如今变得阴狠冷酷,骇人的绿色异芒不住闪出,直盯着那扇关闭着的木门。

老板娘伸出了一只枯瘦苍白的手,缓缓的推向木门,就在她手上长指甲接触到门板的霎那光景,“嘭!”的一声轻响,门板忽然通体一亮,发出了夺目的黄芒,一道黄色纸符突然出现在虚空,猛的朝她脸庞印去。

“啊!”

老板娘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手中灯笼甩手飞出,捂抓着不停冒出青烟的脸,披头散发的狂奔而遁。

钟道临噌的跳下木床,摁住了三个蠢蠢欲动的神兽,朝早已提剑在手的玄机子招呼一声,二人跃出窗门,朝老板娘消失的方向追去。

客站后一间厢房内,恶臭扑鼻。

被玄机子设在房门上的“镇妖符”伤了的老板娘这时候正端坐在一个梳妆台旁的小圆墩上,手持一把铜镜,细心观看着自己不住被青烟腐蚀的脸庞,气的发出了阵阵阴沉的低吼,把铜镜的黄铜手柄都扭成了弯曲状。

突然,老板娘伸出右手,狠狠的扯了自己的头发一把,令人惊骇的事情发生了,满头乌黑长发连着头皮都被她这么一抓给硬生生的扯下,甩手扔到了一旁的梳妆台上。

紧接着,她用右手中间三指往额头上一抓,猛的朝下撕开,整张面皮随手脱落,露出了一个獠牙妖怪的黑脸,血红大嘴中不住滴出令人作呕的恶臭液体。

一个千娇百媚的白肤女儿身居然长着一个无比狰狞的獠牙脸,越发显得诡异,只听老板娘用阴沉的男声,阴狠的低吼道:“牛鼻子毁我法相,欺人太甚!”

自言自语方罢,一把拉开梳妆台下的抽屉,取出了一面新的人脸皮,不停的用眉笔胭脂朝人皮上画着。

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老板娘睡得那张床的床板忽然掀开,阵阵黑烟升起,露出了一个怪兽体态的毛茸茸身体,动也不动的躺在那里,只不过从怪兽的身体中不停的飞出黑色肉块,填补着老板娘那个妖头上的伤口,被青烟腐蚀的头颅慢慢的完好如初。

蓦的,屋外响起了冷森的嘲讽:“老妖怪,别画了,你这家黑店今天就得关门!”

老妖骇然扭头望去,就听到“嘭!”的一声,整个房门突然裂成碎粉,刚才店中的二人夺门而入,其中那个提着一把桃木剑的青年闻到屋内的刺鼻臭味,更是大骂道:“老妖怪,你是何时害死了此处店家,跟本道爷说说!”

老妖认得刚才正是这人发出的嘲讽,随手扔出手中铜镜和人皮,站起来大怒道:“牛鼻子,你我井水不犯河水,何故苦苦相逼?”

虽是女人身,喉咙里发出的却是男声,在这静悄悄的夜,让钟道临二人听的毛骨悚然,直冒寒气。

“呸!”

玄机子狠啐了一声,手中桃木剑一抖剑花,遥遥唤出三道黄纸符,猛印老妖而去。

老妖看到三道符咒飞来,不慌不忙,伸腿踢出了两只红色绣花鞋,轻松撞开了两道纸符,第三道纸符尚未着身,只见它张口吐出一篷黑雾,那纸符居然被黑雾吞噬,眨眼消失无踪。

玄机子骇然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发生的情景,身旁的钟道临看到黑雾一出,立马全身轻颤,大喝道:“你居然是魔界之人!”

这黑雾好似一个能破开时空的黑洞,决不是普通厉鬼妖邪可以使出的,对面老妖居然轻松的从体内唤出黑气,钟道临登时想起了“黑龙绞魔图”内的魔功。

“嘿嘿嘿嘿!”

那老妖发出了一阵怪笑,说不出的凄厉,怒叫道:“果然好眼力,要不是那张人皮碍事,凭你个小道如何能伤得了我,既然你们凌霄阁苦苦相逼,那就别怪我大开杀戒!”

说着,撕扯布料的声音传来,老妖全身皮肉突然断裂开来,露出了女人皮囊下不住蠕动着的一团黑肉,突然,这团黑肉猛地飞到了床板内那具死尸般的的毛茸茸兽身上,兽身妖怪忽然睁开了眼皮,双眸射出了碧绿的阴光,从床内一跃而起,右手挥舞成拳,猛的朝玄机子轰来,拳头尚未着身就从它拳头上射出了一个黑色气团,直撞玄机子的前心。

“快退!”

钟道临一声暴喝,伸手拽着玄机子的胳膊把他推出了屋外,右手一抬现出了一把木制短剑,猛刺黑色气团的正中。

“嘭!”的一声爆响。

黑色气团被他这一剑戳的从中暴开,强烈的黑风狂卷而出,撞到墙壁又反射回来,凡是碰到的物体眨眼被湮灭,丝毫没留下痕迹。

妖怪看钟道临身前突然也现出了一个黑色光罩,居然把周围的黑气给牢牢吸扯了进去,忍不住惊问道:“这不是凌霄阁的法术,你是谁?为何懂得我魔界功法?”

钟道临刚才运功太急,脸上浮上了一朵红霞,又慢慢隐没,才一眨眼的功夫就受了内伤,闻言摆手道:“大家先住手,在下钟道临,峨嵋天道门弟子!”

说着撤去了黑色光罩,大口的喘了几口气,才算平复过来。

“天道门?”

那妖怪眉头紧皱,显然没听过这个门派,看着钟道临的双目发出了凌厉的狠芒,冷哼道:“休要骗我,一个鸟什子没听过的门派居然会懂得魔界功法!”

第三卷(浩)第二十九章魔界围攻,八方驰援

“慢!”

钟道临看老妖又要动手,赶忙喝止道:“家师太乙,人称醉道人,至于为何小弟会魔界功法另有渊源,在下所说句句是实,不如你我开诚布公,各问对方三条,均需如实回答,以解彼此疑惑如何!”

钟道临看出妖怪有伤在身,而且功力不低,自己又有解不开的疑惑,这才委以曲蛇,以免打起来不好收拾,反倒解不开谜团。

妖怪冷哼一声,轻喝道:“如此甚好,刚才算是我问过了,就算第一条好了,你有什么尽管问!”

钟道临收回短剑,朝老妖拱了拱手,问道:“在下有一事不明,魔界早被九鼎封印,为何前辈能脱困?”

要知道魔界被仙家封印几千年,如此凭空出现一个魔界人物,简直就是不可能的,看对方的样子又不是从鬼道,畜牲道或是妖道修炼而来,忍不住发问出来。

老妖闻声发出一阵冷冷的笑声,不屑道:“还不是自认为乃正道的小人贪图魔界宝典,从而破坏了一鼎,打开了魔界第一重天,我出来又有何难,又何止是我出来了?哈哈哈哈!”

说着发出了一阵志得意满的大笑,紧跟着道:“我来问你,我魔界功法你是怎么学到的!”

钟道临当下说明了如何下探幽冥,巧睹“黑龙绞魔图”的经过,没有丝毫隐瞒,他隐隐觉得骗对方反而对自己不利,也就凭感觉开诚布公,和盘托出。

老妖听钟道临断断续续说明了经过,半天默然不语,过了半晌才摇头苦叹,悲道:“算了,机缘天定,神功则主,你我也不要来回什么几个问题互相问了,你有什么不明白的尽管问!”

这是候玄机子也苍白着一张脸踱步走了进来,刚才那一个黑球要不是钟道临挡开,换上他必死无疑,直到现在腿肚子还转筋,听到魔界的这些大妖魔都逃了出来,更是六神无主,走到钟道临身旁听二人谈论。

钟道临也不和老妖客气,皱眉问道:“前辈所说的凌霄阁圣地是怎么回事,究竟是谁破坏了一鼎,这里面究竟如何还请前辈说明!”

老妖不屑的冷哼一声:“什么狗屁圣地,伪君子罢了,此事我也不想多提,总之是那些所谓的正道之人图谋宝典在先,背信弃义在后,企图重新封印魔界第一重天,被我等发觉后死命冲出,但此战中我也受了重伤,本想借些生人魂魄疗伤,怎奈撞到你二人,逼得方才施法才知道今夜就是死期!”

说到自己大限将至的时候,老妖居然神态平和,毫不觉得可惜留恋,让一旁的钟道临和玄机子升起了莫名的感觉。

阵阵的腐臭味传来,熏得钟道临和玄机子头晕目眩,险些站立不稳,老妖全身骨肉噼噼叭叭爆响,紧接着红肉翻起,从已经化成了一堆黏稠状的腐蚀皮肤上,冒出了股股浓烟,地上流了一大滩不停冒泡的血肉,恶臭扑鼻。

老妖漠然的看着自己的身躯慢慢化为血水,冷冷的对钟道临说道:“魔极生道,天道既魔,日失其契,阴侵其明,晦朔薄蚀,掩冒相倾,神化流通,四海和平,自我族被封印到黑暗界以来,皆被人神二界视为邪恶化身,没想到你这个道门小子不但能平心静气与我交谈,而且居然悟通了魔界神功,嘿嘿,这笔帐贼老天慢慢算吧!”

说罢哈哈大笑,看着钟道临的一对碧绿眼珠精光闪闪,不知道在想着什么念头。

钟道临眼看老妖身体就会化成一滩血水,却对自己说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也不知道什么意思,急忙问道:“前辈,你还未能说明魔界顿开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哈哈哈哈!”

老妖闻声仰天大笑,说不出的痛快,跟先前他用自身血肉操纵妖媚老板娘的肉身一比,更是无比诡异,哑声道:“何止第一重天,就算是魔界九重不久也会顿开,我符左死则死矣,倒是你们这些所谓的正道,哼哼!”

说着发出了一阵狰狞的冷笑,身体慢慢化为一滩肉泥,只剩下一个脑袋还在血肉上不住大笑,加上旁边地上老板娘开膛破肚的皮囊和另一颗狰狞的兽头,在这静悄悄的夜更是显得阴森恐怖。

这种用自身血肉控制妖兽,在用妖兽钻入人类皮囊的手法111别说见过,就连听也没听过,见了面前的景象只感觉心神发紧,头皮发麻!

“呀!呀!”

突然,窗外传来了一声鸟鸣,玄机子听到这声鸟叫,忽的全身一震,顾不得对面前发生的事情害怕,纵身跑出屋外,只见从天空之上疾速的飞来一只白头黑身的夜鹰,扑扇着翅膀朝玄机子降来。

玄机子看到夜鹰降下,伸出一条胳膊,让它落到自己的手臂之上。

那夜鹰双爪落到玄机子手臂上就是一阵乱叫,显得急促慌张,“嘎嘎呀呀!”的叫了一大通,刚一说完就腾空而起,朝来路飞了回去。

“发生了什么事?”

钟道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玄机子身旁,看他一脸苍白,忍不住出声问道。

玄机子见钟道临走了出来,大讶道:“老妖呢?”

“死了!”

钟道临心里说不出来是个什么滋味,漠然的简单应了一句,追问道:“刚才那鸟是你养的?”

玄机子闻言淡淡点了点头,沉声道:“那是师傅的‘鬼头鸟’,我师傅传来话说,九华山三日前被魔界大军围攻,太虚凌霄上人门徒苦撑一日终于抵挡不住,死伤惨重,两日前向天下正道发出求援令,请求八方正门之士前去增援!”

时已月落半山,月影透过树梢照射在玄机子本已经苍白的脸上,更是显得有些肃杀。

“什么?”

钟道临大吃一惊,碰见一个千年不遇的魔界之人就已经让他骇然不已,现在居然连正道四大圣地之一的“太虚凌霄阁”都受到了魔界围攻,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忍不住轻喝道:“那还等什么,快走!”

钟道临拉着玄机子急匆匆的返回屋内,顾不得惊世骇俗,呼啸着唤出雷鹰,风狼,地虎三小,向被惊醒的同屋众人说明此处不宜久留,就匆匆奔出客房,二人吩咐地虎和风狼随后赶来,立刻骑着已经变回真身大小五雷神鹰,在众人惊骇的眼光中腾空而起,直冲高空,朝九华山的方向疾飞。

“嘎!”

五雷神鹰欢快的发出一声清鸣,在高空之上穿过朵朵稀疏的云层,震动金翅滑翔平飞,扑面的冷风呼啸刮来,把钟道临和坐在身后的玄机子吹得几乎睁不开眼,可二人还是不住的催促雷鹰加速。

五雷神鹰也从没见过钟道临如此心急,立刻奋力再爬高百丈,在云层之上疾速飞掠,朝下看全部是被云层遮盖的万物,只有一轮斜落的明月和东方渐渐发红的云层陪伴着牙关打颤的二人,可两人的心还是一直往下沉去,比这寒冷的夜风要冷上百倍。

要知道九华山天柱峰本乃正道清虚派始祖上清真人悟道之地,坐落于此的“凌霄阁”六百年威名更是震慑四海蛮凶,掌门太虚凌霄上人乃世人公认的道门不世出奇才,简直可以用惊才绝艳来形容,俗名关伊,生于大富之家,二岁识字,五岁赋诗,十七岁在无人指点的情况下夜观苍穹星辰,顿然悟道,遂舍去万贯家财,斩断一切俗缘,飘然而去。

传闻当年太虚凌霄上人观天象而悟道后,在九华山神女峰巅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一动不动的如苍松般站立了七天六夜,第七天的那个夜晚,九华玉女峰上突现万道紫霞,亮如白昼,山顶鹤鸣凤舞,百鸟来供,关伊从神游中醒来之后大笑三声,就决定于此处作为隐居之所,参悟天人之道,直到后来声名远播才不得已收徒建派,“太虚凌霄阁”的名字正是因为他取道号“太虚”而来,六百多年来,太虚凌霄上人驭剑神州,降魔卫道,妖鬼惊惧,凶邪遁避,直至百多年前因渡五百年天劫收剑闭关为止,行走天下未尝一败,乃正道有数的绝顶高手。

“太虚驭北斗,金佛镇神州,禅宗执菩提,缥缈遨宇宙!”

在四大圣地中,太虚凌霄上人的威望甚至是凌驾于另外三家之上,胜名可见一斑。

可如今九华山居然被魔界围攻,这怎能不让钟道临惊骇欲绝,就算太虚凌霄上人不在山中,他老人家六男二女八个徒弟个个是享誉盛名的道家高手,加上门派兴旺,派内不下千人的修道门徒,居然挡不住魔界两天的围攻,甚至要放下面子请求天下正道前来救援,不到灭派绝根的地步,谁愿意如此受人话柄,唯一的解释就是真的抵挡不住了。

二人骑着雷鹰也不知道飞了多久,渐渐的感觉到了身体越发僵硬,四肢麻木,忍不住过一会就要在雷鹰背上伸伸胳膊踢踢腿,以此来舒缓骨骼酸麻的感觉,天空早已脱去了夜装,短暂的黑暗过后,大放白光,现出了如蓝宝石般湛蓝的晴空,深邃无边,东方一轮火红的旭日慢慢从地平线升了上来,染红了万朵白云,如火红的波涛在东方沉浮。

雷鹰紧贴着云层飞行,下面是漂浮着的缭绕雾气,丝丝白雾缓缓的朝后方飘退,二人的衣服都被云雾给阴湿了,被迎头强风一吹,阵阵寒意不住传来,也不知道离九华山尚有多远。

就在两人紧缩着脖子,抗拒着灌胸而来的强风时,从斜后方突然闪过几道色彩艳丽的光影,拖着一条条彩色的轨迹尾巴朝二人相同的方向飞去。

钟道临精神一震,举目望去,这一看立马看得清清楚楚,五个驾驭着不同宝物的人凌空飞过,三俗两僧,其中一人居然踩着一把巨大的折扇,以比雷鹰快上百倍的距离转瞬消失在云层之中,甚至来不及停下来辨清敌友就不见了。

玄机子也看到了这些人,一扫颓废的倦意,兴致冲冲的把脑袋从后边凑到钟道临耳旁大喊道:“这也是来九华山助拳的正道人士,那个踏着大脸盆法宝的矮胖子估计就是‘狂癫神丐’叶不通了,小弟听师傅说过此人,那大脸盆就是他要饭用的食钵,能从中唤出九尾火蝎助阵,十分厉害!”

钟道临见到这些人也是高兴,兴奋的大声回应道:“那个踩着扇子的青年是谁你认得吗?还有那个秃顶的干瘦老头和另外两个和尚呢?”

玄机子闻言扑棱着脑袋,因为强风不住吹来的缘故,吼着答道:“不知道,这几人没听过,不过看那公子哥比咱们也大不了多少嘛,居然能驭物飞行了,哈哈,他娘的,这下子咱们钟氏三雄可要给人家小白脸比下去啦!”

这小子自封了个“钟氏三雄”,见那五人连理都不理他二人,不免心中不服,忍不住笑骂了起来。

钟道临听这小子把别人叫做小白脸,没好气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比咱们高明的人多了去了,你别老拿人外形取笑,什么矮胖子公子哥,当心祸从口出!”

玄机子闻言不好意思的干笑两声,望向一旁的双眼忽然一亮,兴奋的抓了抓前面钟道临的衣服,大喊道:“快看,又来了一个!”

钟道临扭头望去,就见从自己斜后方疾速闪来一道红光,画着一条长长的火焰轨迹朝这里飞了过来,只见一个看年龄不超过十五岁的光头小娃娃,穿着红色的短衣短裤,脖挂亮铜圈,双脚踏着两个翻滚旋转的火轮,如一道流星从远方划来,见钟道临和玄机子回头看他,还朝着两人友好的挥了挥手,微笑了一下。

等那如哪吒一般的小孩飞近,玄机子忍不住大声嚷嚷地招呼道:“小弟弟,你也是去九华山助拳的吗?咱们一道同路可好!”

谁知道那本来笑眯眯的人听到玄机子这一嗓子,狠呸了一声,脸色立马转阴,用苍老的声音大骂道:“你才是娃娃,本座都两百多岁了,还能是你弟弟,我呸!”

那踏着烽火轮的红衣少年突然加速,从雷鹰的面前猛地冲飞了过去,吓得五雷神鹰“嘎”的一声惨鸣,巨翅狂扇,几根金羽顿时飞落,上下摇晃下,差点把背上的二人给摔飞出去。

“哎呀,我的娘啊!”

玄机子见五雷神鹰体形一滞,猛的惯性朝前面的钟道临后背跌去,鼻梁正好撞到钟道临肩胛骨,疼得一声闷哼闭上了双眼,口中连连惊声尖叫,紧紧的拉住雷鹰的羽毛,痛得身下雷鹰阵阵悲鸣,慢慢才稳住身子。

钟道临也是吓出了一身冷汗,被身后玄机子一撞,差点就被甩了出去,这要是从高空跌下去,还不摔个粉身碎骨,一阵后怕下脸色越发苍白,浑身直哆嗦,暗怪玄机子这小子口不择言。

玄机子回复了一下怦怦乱跳的心脉,想起了那个找茬的红衣少年,破口大骂道:“仙人板板,龟儿子的烂蚂蚱,老子差点被龟儿子吓得少了二魂三魄,妈的,老娃娃呢?”

他见骂了一阵瞧不见“老娃娃”和红光了,忍不住口中骂骂咧咧来回朝左右望去,哪里还有刚才那人的身影,早就无影无踪了。

“闭嘴!”

钟道临现在都还没缓过气来,额头渗出了冷汗,迎风一吹凉飕飕的,听到玄机子又开始不知死活的叫骂,怒喝道:“要骂等本道爷下去你再骂,这要摔下去老子立马就要和刚结拜的大哥照面,你`~”

说到这里心中一凛,猛然想起师傅醉道人提过的一个人,呼出了一口凉气道:“你知道他是谁么?”

玄机子也是暗暗后怕,闻声愕然道:“是谁?”

钟道临脸容变得恭敬起来:“‘逍遥童子’碧海真!”

“啊?是他,我的娘,乖乖,我怎么把他忘了!”

玄机子心头一阵打鼓,暗怪自己口没遮拦,心想早该从那个亮铜项圈认出来此人的,现在却无心把这么个高人给得罪了,不由得暗暗叫苦,这下子就算是回山都免不了要被一通臭骂了。

“逍遥童子”碧海真乃是昆仑“缥缈宫”四大护法之一,因为幼时偷吃师傅炼制的紫金丹过量而一生体形都不会改变,永远保持在了孩童阶段的样貌,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和修炼法术的日渐增深,近年来怕被人取笑,干脆炼制了一对哪吒使用的烽火轮,其实那个脖子上的项圈才是他的成名法器,名为“破天环”,一经祭出可大可小,能毁山断流,威猛绝伦。

玄机子没认出他来正是忽略了“破天环”,被烽火轮这么个火焰腾腾的法宝给迷惑了,碧海真跟他师门颇有些渊源,龙虎山建派之初,当时创派始祖在湘西遇到了一个千年尸魔,危机中碧海真的师傅“梦剑”凌浩然正巧路过,救了玄机子师祖的命,两人有很深的交情,按辈份算碧海真比玄机子师傅还高了两辈,也难怪这小子龇牙咧嘴的伤脑筋。

正在玄机子鲜有的暗中责怪自己的同时,前方的钟道临忽然沉声道:“我想咱们到了!”

玄机子闻声愕然朝斜下方望去,只见蝗虫般的黑点铺天盖地的席卷了无数的山峰绿林,跟流动的黑云般遮盖了下界的连绵山脉,色彩艳丽的道道彩芒不住从黑云下迸发,透过黑云而出,涌动的黑云被彩芒刺穿,立刻喷出了朵朵红雾,但裂开的口子很快会重新阖上。

“小雷,冲下去!”

钟道临唤出短木剑,摁着雷鹰的大头轻喝出声。

二人身下雷鹰“嘎!”的清鸣一声,挥动金色巨翅,头上脚下的穿过云层,朝下界猛冲。

紧紧抱住雷鹰脑袋的钟道临越来越瞧的清楚,这哪里是什么黑云,乃是无数的獠牙妖鸟成群结队的遮盖了本是郁郁葱葱的九华山,这些妖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长着个羊一般的脑袋,竖着一对尖角,露着两排獠牙,却生了一对蝙蝠的肉翅,体形竟是不小,加上蝎子般的长尾居然有丈长,铺天盖地的卷来卷去,从高空看直如黑云一般,可见这些獠牙妖鸟是如何多,密度是如何之大。

第三卷(浩)第三十章妖凶肆虐,腥风血雨

两人一鹰尚未冲破黑压压一片片妖鸟组成的“黑云层”,就见从群群妖鸟中不住激射出道道黑色光箭,射穿妖鸟的身体同时带着股股飞溅的血肉朝二人飞来,下界兵器法宝交击的响声越发响了起来,“叮叮”的脆响和“轰隆隆”的轰鸣连成一片。

漫天箭雨袭来,雷鹰被几道光箭射中,“嘎嘎”的惨叫不止,金羽乱飞,雷鹰背上的钟道临和玄机子各挥木剑,不住将周围扑来的妖鸟扫的骨裂筋折,肉块四散,血肉飞溅。

“我等前来助拳,共抵邪魔妖人!”

钟道临边挥剑边大声吼叫,骑着雷鹰不住朝下猛冲,明白现在九华山已经乱成一团,敌我不分,赶忙大声报出来意,免得误伤到自己人,两只怪叫着扑来的妖鸟被他一剑斩断蝙蝠般的肉翅,血雾喷出,惨嘶着朝下跌去,可妖鸟太多了,两只方死,无数的妖鸟晃动着肉翅,“吱喳”怪叫着瞬间扑上,一对尖锐的爪子直朝两人头颅抓,杀也杀不完。

钟道临的喊叫果然起到了作用,那些黑色光箭不再朝雷鹰射来,而是满天散射着铺天盖地的獠牙妖鸟,成片成片的妖鸟被射的鲜血狂喷,惨叫着下雨似的跌落,雷鹰压力顿时一缓,清鸣着猛朝无数妖鸟压了下去,两支赤红色鹰爪撕裂着身旁妖鸟的同时,也离地面越来越近。

蓦然,从下界突然疾速飞来一道长长铁链,狠狠的抽到了头下脚上的雷鹰腹部,“嘭”的一声闷响,五雷神鹰被铁链抽的惨嘶一声,再也控制不住身形,翻滚着朝下跌飞。

钟道临和玄机子同时被雷鹰从背上甩了出去,打着横的飞了出去,吓得在空中手舞足蹈,尖叫连连,衣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不受力的朝下栽去,耳旁满是呼啸灌入的风声。

“咔嚓嚓!”的脆响传来,两人几乎是同时惨哼出声,接连喷出一口口鲜血,猛地撞断了无数条大树的斜伸枝干,狠狠砸到了地上,跌了个七荤八素。

也幸亏下面就是茂密的林地和松软的泥土,两人虽说被枝条挂得满身伤口,可也正是这一阻挡才没把二人给活生生摔死,弄个出师未捷身先死的大笑话,可就是这样,也把钟道临和玄机子摔得骨骼欲裂,两眼发黑,一个劲的在地上抽搐呻吟着,脸色惨白。

“嘎!”

五雷神鹰也被暗中偷袭它的人惹毛了,刚一跌翻到了地上就重新振翅腾空而起,眨眼冲出了头顶黑压压涌动着的“妖鸟云”,在高空稳住身形厉鸣一声,立马大头连点召唤出了道道闪电,不住朝下界劈来。

隆隆的雷声传来,亮晶晶的闪电雨铺天盖地的落了下来,被雷电碰到的妖鸟死前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那么的被劈成燃烧着的焦尸,摔成肉粉。

雷鹰灵力用完也不休息,怒鸣着就朝身下的妖鸟群俯冲抓去,它当鹰王的时候何曾被如此欺负过,刚才被一铁链扫中就激起了它的凶性,嘴啄爪撕,巨翅乱扫,大开杀戒,眨眼撕碎了一群妖鸟,无数的肉块鲜血和惨嘶着的妖鸟下雨一样的跌落,在滔滔恨意的不住聚集下,五雷神鹰终于发威。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传来,惊起了躺在地上大口喘气的二人,举目望去,就见远处密林外一个身穿青衫的持剑中年人被一只妖鸟趁他离开林木的霎那光景,用尖锐的双爪给凌空提了起来,那中年人吓得连连用手中宝剑劈砍着头顶的獠牙妖鸟,还没等挣脱这只妖鸟的束缚就被旁边一只妖鸟凌空掠来,在错身的刹那一爪子拧掉了他的脑袋,鲜血从脖子上的大洞狂喷而出,那人立刻宝剑抛飞,惨死当场,无头的尸体瞬间被天空密集的妖鸟撕碎分食,惨不忍睹。

“青师兄!”

密林中传来一声悲呼,本是雄浑的声音却打着颤,忽然这声音变成了怒喝,从密林中紧接着射出了漫天箭雨,箭像是着了火似的朝头顶密聚的妖鸟射去,血雾乱舞,骨肉四溅,眨眼射死了一大片,数也数不清的妖鸟嘶鸣着不住倒栽而下,落入密林。

钟道临心道那肯定是一处正道人士聚集的地方,射箭的可能就是先前把他们俩也当成敌人的那人,可能怕妖鸟太多才藏于茂密的林内,想到这里强打精神,忍住胸腹之间的疼痛踹了地上半卧着玄机子一脚,大骂道:“还不起来,禽鸟最爱吃躺着不动的腐尸知道吗?快走!”,

说罢捡过刚才掉落的短木剑,也不管地上哼哼唧唧的玄机子,明白在这处密林妖鸟轻易下不来,也就放心的朝方才发出声音的地方纵去。

玄机子骂骂咧咧的从地上站起,咬着牙弯腰四处翻找,终于被他从落叶堆后找到了自己的千年桃木剑,捂着臀部直咧大嘴,脸上被树枝划出了道道血痕,青紫处处,摸起来生疼一片。

玄机子这时候已经被气糊涂了,明白刚才是被人偷袭了,只不过不知道对方是谁,只得把仇报到头顶盘旋的妖鸟身上,想到这里不由得看了看头顶黑压压成片的妖鸟,越想越气,他也是被气急了,伸手入怀抓出了一大把黄色符纸,用桃木剑猛地穿起,举剑朝天大吼道:“敢摔老子,我去你妈的!乾坤无极,阴阳煞气,九阴幽火,堙灭天地,疾!”

一等他咒言方毕,“嘭”的一声闷响,千年桃木剑跟拔瓶盖似的从他手中忽然飞出,穿过密林直刺天空,在千年桃木剑上穿着的一串纸符猛地燃烧起来,整把桃木剑变成了一条在空中自动旋转飞舞的喷火剑,青绿的巨大火焰从桃木剑上不停的喷出,在燃烧着桃木剑的同时也喷出了条条火龙,接连扫向四周密密麻麻的妖鸟,妖鸟被青绿火焰刚一着身就猛地通体烧了起来,眨眼噼啪脆响着暴成肉粉,漫天飞落。

“糟了!”

玄机子看到漫天跌落的着火血块才醒过头来,这处是密林,一旦着火还不把自己给火葬了?吓得他赶忙抱头朝钟道临追去,那把桃木剑是收不回来了,他用的是极其霸道的“九幽阴火咒”,用的“器引”正是桃木,这火一旦着起连水都浇不灭,吓得他赶忙朝钟道临跑去,要提醒他一同逃跑。

钟道临刚穿过一处密林,就见十七八个穿道袍的青年人正聚拢在一起,这时候差不多跟血人似的,浑身浴血,一个粗壮的中年汉子手持黑色大弓,正不住拉动弓弦朝天空放箭,手中却没有箭支,弓弦震动间射出的都是黑色的光箭,显然不是凡间普通的弓。

其余人正围着青年打转,不住用手中长剑刺劈着从林木间隙攻来的各种妖兽,有跟猩猩似的三尾妖猴,有野猪般的长牙兽,还有些三头黑犬不住从地下冒出身形朝这些人偷袭,也不知道这些妖兽是从何而来,地上堆满了各类尸体,连着肉块的骨头滴落的鲜血到处流淌,连树木都染红了一片,血腥冲天,活像一个屠宰场。

“在下峨嵋天道门弟子钟道临,特来九华山助拳!”

钟道临大喝着表明身份,提剑朝场中蹿去,一式御剑决的“三莲绽朵”转瞬从手中爆发,跟他最初时候所用此招不同,在他悟破“祭符”一层的含义后,这招与其说是剑法,不如说是咒法来的实际,只见他手中的短木剑通体一亮,突然化为一道黄芒,紧接着一分为三,凌空盘旋飞斩,惨吼声接连响起,无数挡在他身前的妖兽眨眼的功夫被三道黄光扫的血雾腾空,肉块飞溅,死伤惨重。

钟道临手中的短木剑本就是“万木之灵”凝聚而成,他虽是不能够凌空驭剑,但用灵力控制木精之灵却是轻松平常,手到擒来,虽然是同样一招“三莲绽朵”,可威力增加的却不止是一筹,可见当初醉道人所说的剑招和法力配合的重要性。

本已疲惫不堪的场上众人有这么个威猛的生力军加入,都提起了精神,见到钟道临只用一招就扫平了挡在身前的大群妖兽,无不大声叫好,士气大振。

“好剑法!”

那个射箭的中年大汉瞧向钟道临的双眼猛地一亮,大赞出声:“哈哈哈,果然英雄出少年,且是侠肝义胆,兄台门派来了多少助拳之士?”

“来了一半!”

钟道临也不觉得不好意思,心道我们天道门就两个人,为了不打击这些人士气,说是来了一半也不能算撒谎,顾不上和这些人寒暄,两手运指连点,又不住在身前虚抓,劲气横卷,遥遥控制着三道黄芒上下舞动,不住屠戮着四周涌来的妖兽,妖兽临死的凄厉惨叫和喷出的股股血雾和飞溅的肉块更是让本来平静的山林蒙上了一层肃杀之气。

“临哥,不好啦!”

玄机子急匆匆的从钟道临背后的树林跑出,见到一帮全身染血的人先是一愣,接着焦急地喊道:“快跑,着火了!”

众人闻声朝后望去,果然见到远处密林升起了浓烟,隐隐有火光透出,在这样的密林中一旦燃起一个火头,势必会在很短的时间内蔓延到整个森林,那中年大汉好像是这群人的首领,见此地不宜久留,立马挥臂狂喝道:“大伙退,到罗汉墩暂避!”

说罢拉弓平射,几十道黑光电光火化间从大弓中迸出,“咔嚓嚓”枝干折断的脆响夹杂着妖兽临死的惨吼连成一片,西北方的树林被他这一弓之威开出了一条大道,看得一旁玄机子暗暗咋舌。

大汉提着黑弓大吼着领头开路,钟道临和玄机子跟随着一众穿道袍的青年紧跟而上,不断躲避着冰雹般俯冲而下的妖鸟,妖鸟见这些人出了林子,怪啸着舞动肉翅,夹杂着呼啸的狂风接连扑下,一伙人边跑边防备着身旁不断扑出的妖兽和扑落的妖鸟,慢慢的跑到了一处石林密集的地方,再往前就是笔直的山峰,山顶云雾缭绕,白云如浪,正是九华山有名的“莲峰云海”。

众人找了一个山岩遮顶的所在停下休息,那大汉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消耗,显然也累得不轻,喘着粗气朝钟道临二人一抱拳:“在下‘万兽山庄’铁战,不自量力来此略尽绵薄之力,有幸结识两位兄弟,还请多多指教!”

二人赶忙还礼,连呼不敢,都对这个酷似伏虎和尚的爽快大汉升起了好感,玄机子随即和那十六个道士相互介绍一遍,才知道铁战也是三天前接到凌霄阁发出的求援令赶来助拳的。

玄机子江湖门路较熟悉,知道这万兽山庄跟僧道两家都颇为亲近,没什么门户之见,庄主“狮王”铁炎烈近七十才开始按道家养生法门修炼,间或和一些僧人谈论些佛门玄功,从此金盆洗手,舍去了江湖上的名声和恩恩怨怨,既不是佛道两家直系弟子,也不属于江湖人物,忍不住讶道:“敢问铁大哥跟铁老庄主怎么称呼?我二人在路上耽搁了几日,这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可否详细见告?”

铁战点了点头,将黑色大弓朝身旁随手一放,解开衣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露出了汗淋淋的胸膛,坐倒在地争求彻底休息,众人也都学他四散坐开,这处妖鸟从天空看不到,也没什么妖物攻来,可以说比较安全,只听他悲叹道:“家父正是万兽山庄庄主,讳名铁炎烈,几日来跟随家父一同来援的在下两位兄长,三个弟弟还有一众师兄弟全被打散了,我跟青师兄昨晚在树林遇到了这些被妖兽围攻的道长,战至方才青师兄惨死,凌霄阁也折了不少人手,事情就是这样了!”

说道青师兄惨死的时候,大汉露出了悲戚愤怒的表情,一张脸憋得通红,显然是亲眼目睹一起学艺的师兄就这么的悲惨死去,令他无比难过。

钟道临见铁战似乎隐隐成了这些人的头,而且好像对九华山的地形十分熟悉,皱眉道:“铁大哥和凌霄阁可有交情?知不知道天柱峰上如今怎样了?”

铁战闻声苦笑道:“我自幼跟爹常来九华山拜见广尘子他老人家,对此处还算熟悉,至于天柱峰就别提了,失散前听我爹说,这次好像是魔界的妖魔鬼怪从什么地方逃出来了,还领来了久未现身的八荒凶邪,漫山遍野的都是稀奇古怪的妖魔,太虚凌霄阁的弟子用法力在七连峰设置的北斗七星阵都被魔界大军给冲垮了,下面还是些妖兽作乱,虽然为数众多却成不了什么气候,真正的高手都在峰顶斗法呢,你来我往的斗了十几日了,在下这点本事上都上不去,唉!”

说罢叹了一口气,暗怪自己没什么本事,帮不上大忙。

铁战口中的广尘子是太虚凌霄上人收的第七个徒弟,也有两百多岁了,道法高深,剑术精妙,是正道有数高手,至于铁战所讲的七连峰并不是一个山峰名字,而是神女峰,翠微峰,天柱峰,美女峰,真人峰,抱子峰和十王峰这七个高峰,其中以海拔四百多丈的十王峰为最。

此七峰在地理上正巧是对照天空中北斗七星的排列,暗含天然星阵,二百多年前,太虚凌霄上人收了广尘子这第七个徒弟后,亲自设计了一套玄星法阵布于七峰至巅,至今还是第一次动用,想不到翻掌间就被魔界大军给攻破了,让刚得闻此事的钟道临和玄机子惊骇无比。

钟道临呼出了一口热气,疑惑道:“那太虚凌霄上人他老人家呢?”

“师祖还未出关呢!”

一个颇为年轻的道人听钟道临问起,急忙答道,紧接着凌霄阁的那十六人也凑上来各自说明了所知道的情况,加上铁战在旁补充,这才让钟道临和玄机子知道了个大概。

原来,十二日前的那个清晨,从九都河的西北方向突然飞来无数的妖鸟,顷刻间就扫荡了整个九华山的外围,凡是暴露在山间寺院或者道观中的生人,瞬间就被撕成了碎肉,紧接着,魔界十二星宫的宫主带领着隐匿多时的四海凶顽围攻天柱峰。

凌霄阁见魔界人马突然出现,大吃一惊,赶忙在七大山峰用法力布置北斗七星大阵,可这时候却不见了大弟子广寒子,连太虚凌霄上人最小的女弟子,也是他老人家关门弟子的紫辰微同时不见踪迹。

缺少一星的北斗阵在魔界高手各类奇功绝艺的接连打击下,没撑过一上午就土崩瓦解了,紧跟着就是一面倒的屠杀,短短一个晚上的厮杀,至第二天清晨,凌霄阁这个六百年大派几乎无可用之兵,一天一夜的伤亡近于全军覆没,不得已才向正道发出求援令。

随着几天来从八方赶来的正道之人不断增多,开始和魔界高手一寸一寸反复争夺着九华山上的地盘,而正道联盟守护的核心,自然是太虚凌霄上人闭关的天柱峰,那里的斗法也最是激烈。

而万兽山庄的庄主铁炎烈就是在三日前带领庄内众人和另一路赶来的正道人马驰援被妖兽围困的“文殊洞”被打散的,铁战的大哥铁文当场战死,二哥铁武重伤,如今生死不祥,十八个跟随铁炎烈习武的师兄弟就穆天青跟随铁战活着跑了出来,其他人则不知所踪,加上刚才穆天青被妖鸟裂体惨死,万兽山庄的精锐可以说是死伤过半了。

第三卷(浩)第三十一章南海老祖,宝扇降岳

昨日“金龟朝北斗”前的一场厮杀尤为惨烈,太虚凌霄阁“广渡圆止”四字辈的“止”字辈三百多弟子就活下来止念,止观和止欲三人,其余被突然从土地中蹿出的大量地狱三头犬偷袭,惨死当场,可谓后续精英丧尽,桃源谷谷主蒋崇义重伤不治,独子蒋浩夫妇当场战死,魔界“厉牛宫”宫主伞子瞳和“天狗宫”宫主聂布禅双人大战来援的华山“气宗剑派”九大长老,九人七死二伤,撤退途中大长老董天川重伤不治,仅余七长老“寒江钓叟”虞奉佐一人独活,而他握剑的右臂也在此役中被伞子瞳“贲赤角”斩断,变成独臂残废。

也幸亏太虚凌霄上人的第六个徒弟广渡子在千钧一发之际驭剑来救,孤身挡住了伞子瞳和聂布禅二人,这才没让这处的正门之士尽覆于此,撤退途中,黄山“云谷寺”枯木禅师和“净土宗”达祥法师及六个徒弟为了能够挡住追兵留下殿后,至今生死不祥,赶来助拳的“五行门”师徒更惨,刚一赶来参战,全派六十三人不到半个时辰全军覆没于九华山十王峰旁,上下灭绝。

钟道临和玄机子听罢众人的叙述,直觉得头皮发麻,无不相顾骇然,他们连魔界的人都没怎么见到就死了一大半,那天柱峰上主战场的凶险程度可以想象了,钟道临想起来前日在客店碰到的那魔界之人所说的凌霄阁苦苦相逼之事,虽然只是听个大概,但意思好像是正道之人跟魔界有什么协议似的,忍不住出声问道:“魔界为何会突然围攻凌霄阁呢?”

说着将路上碰到魔界之人的事情慢慢讲了出来。

那个叫止念的青年道士闻声点头道:“魔人攻来的时候也是大喊让我们交出什么宝典和神女,接着五师叔祖就从外界急匆匆的赶回,说是如今魔界第一重天顿开,四处都出现了魔界之人,有的城镇甚至被屠戮一空,二位道兄能够遇上也不稀奇!”

就在这时,从西南角突然传来一声暴喝,刺目的红光层层翻卷而起,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爆响,几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赶忙从地上站起,提着兵刃跟随钟道临朝声音发出的地方赶去。

钟道临和玄机子在前,十几个凌霄阁弟子护卫着提着黑弓的铁战,穿过嶙峋的石柱群,就见远处山脚银芒陡闪,气浪涌动,上百个提剑的道士正在两个大和尚的带领下围歼一股牛身妖兽,外围不断有新的妖兽加入,正战的难解难分。

钟道临一马当先,看到领头的那个大和尚似乎受了伤,脚步已经变得虚浮,仍自怒喝着挥舞手中铁棍,立即短木剑脱手挥出,朝牛身妖兽聚集的地方斩去,“噼噼叭叭”的筋骨断裂声接连响起,三头丈高的牛妖惨嘶着被短木剑解体,血肉溅的到处都是。

“唧嘎!”

漫天盘旋的羊首妖鸟发现了此处暴露着的人群,怪叫着接连俯冲下来,血红肉翅来回摆动间扇起了呼啸的狂风,几个提剑道士尚未反应过来就被妖鸟锋利的爪子撕碎,更有的被提到高空解体分食,不多的功夫上百个道士已经死伤过半,现场惨不忍睹,到处是撕碎的尸身和残缺的四肢,血腥气冲天。

铁战手中的黑弓这时候发挥了作用,条条黑色闪电漫天散射,不住射杀着俯冲下来的妖鸟,被射中的妖鸟惨叫着下雨般的落下,鸟尸落得到处都是。

突然,从石林中凌空飞出一个棺材,冒着黄色浓烟朝圈中的铁战撞来,十几个护卫着铁战的道士大吃一惊,赶忙舞剑挡在那棺材的前面,止念和止观二人更是提剑猛刺,可剑尖尚未接触到棺材就惨叫着抛剑软倒在地,双手不住摁抓着自己的喉咙,惨叫中眼珠从眼眶中顿时爆出,全身七窍流血,躺在地上抽搐几下就不动了。

这些刚才还和钟道临二人有说有笑的同道之人就在一瞬间死绝,不由得让两人既悲且怒,双目尽赤,现在甚至连凌霄阁“止”字辈的最后三人也没能逃脱魔掌,从此往后,太虚凌霄阁“广渡圆止”四字辈只剩下了上三辈,派中传续香火的“止”字辈弟子就此灭绝。

“烟雾有毒!”

离铁战最近的玄机子看到止观,止念和那些道士临死的模样骇然大喝,一把拉开了正在射箭的铁战,取出三道纸符朝飞来的棺材射去,“嘭!”的一声爆响,棺材板突然弹开,浓烟覆盖着的地方,花草顿时枯萎,二十几个吸入毒烟的道士撒剑软倒,眼耳口鼻都渗出了黑血,顿时惨死当场。

正在这时,从棺材中猛然窜出一个身材瘦长的黑袍老者,白发随风飞舞,脸上毫无血色,惨白一片,看着玄机子的目光发出了诡异的碧绿光芒,不住的桀桀怪笑,忽然伸出一对瘦若无骨的爪子朝他抓来。

爪子未到,一股浓郁的香气直钻进玄机子的鼻孔,玄机子闻到这股香味就知道不好,骇然往后疾退,还没走出三步就觉得头晕脑涨,舌头发痒,跟喝醉酒似的摇摇摆摆,猛的往后摔翻,还没落地就被黑袍老人一爪刺入前胸,喷血跌飞倒地。

这几下兔跃鹰击谁都没有反应过来,钟道临正在用念力控制短木剑飞斩杀敌,猛然听到背后一声惨叫,回头就见到了跌翻在地的玄机子,胸前殷红一片,口中大口大口的吐着鲜血,吓的赶忙召回凌空飞舞的短木剑,猛刺正要下杀手的黑袍老人。

“嘭”的一声,黑袍老人空手劈到了钟道临的短木剑尖上,发出了一声不似金属交击的沉闷响声,紧接着老者挥出一袍,猛然拂向钟道临的面门,黄色烟雾伴随着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钟道临遇到了和玄机子相同的遭遇,立马感到头晕脑涨,明白面前这老人全身是毒,就算是封闭了呼吸还是从皮肤渗入了进来,大吃一惊下来不及后退,就那么的连人带剑朝黑袍老者射去,打算趁着还能行动的功夫和对方同归于尽。

黑袍老人发出了一声惊咦,对眼前青年中毒后居然还能行动大惑不解,猛的一掌拍向钟道临的头顶,身体居然离地而起,凌空踢腿翻了个圈,正好躲过钟道临刺向他胸口的一剑。

钟道临被一掌击中头颅,疼得龇牙咧嘴,两眼顿时金星乱冒,忽然眼前一黑朝前栽去,哇的喷出一口鲜血栽翻倒地,没想到连敌人一招都过不了,可头脑晕晕沉沉的感觉却随着吐出的一口鲜血消失的无影无踪,大喜下双手摁地朝前窜去,就借着这一摁的力量平行的飞出去丈远,恰好躲过黑袍老人踹向他咽喉的一脚。

先前那领头的和尚见到此处危急,大吼一声奔来,提棍横扫黑袍老人的后脑,来了个围魏救赵,钟道临趁此机会一翻而起,右手两指一点地上的短木剑,猛朝黑袍老人飞刺而去。

老者不屑的冷哼一声,似乎对那大和尚扫来的一棍根本不在意,只是对钟道临毫无中毒的样子感到疑惑不解,自己练的“黑尸毒爪”剧毒无比,取得是尸体中的阴毒加上天下八十一种至毒之物炼成,别说是人,就算是一头牛沾上一点都会立毙,而面前此子明明已经被自己一袖扫中,居然像个没事儿人一样,心中不免惊讶。

眼看大和尚一棍就要扫中黑袍老者的后脑,老人突然从场中消失,再见的时候却到了大和尚的背后,钟道临眼看追向黑袍老人的一剑就要刺中大和尚,赶忙收回,那和尚也是大吃一惊,听到背后风声突起,猛的回头一棍扫去,可扫中的确是老者的虚影,正要提棍再次挥出,耳中就听到“咔嚓”一声骨头碎裂的脆响,感到脖子上一紧,横死当场。

黑袍老者单手扭碎了大和尚的脖子,就像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随手抛了出去,另一位大和尚见到自己同伴惨死,悲呼一声,手中铁棍轮圆了一扫,几个扑上的牛身妖兽立刻被扫的骨断筋折,收拾掉挡路的牛身妖兽,大和尚虎吼一声朝黑袍老者扑去,也不管对方抓向自己胸口的一爪,铁棍猛扫黑袍老者的肋骨。

一旁放箭的铁战顾不得射杀满天扑来的妖鸟,一把黑弓平射黑袍老人,几道黑光在大和尚铁棍挥出的同时疾速射去,黑袍老者冷笑一声,碧绿的双眸发出了阴狠的光芒,直射面前的大和尚,身子与此同时凭空消失,再见的时候又一次变换到了大和尚身后,连旁边正在给玄机子治伤的钟道临都没有看清他是怎么移动的。

“噗!”

大和尚见到黑袍老人的目光就呆了一呆,就这一滞的瞬间自己胸口突然伸出了一个血淋淋的爪子又猛然的收了回去,他只感到撕心裂肺的剧痛传来,铁棍撒手抛飞,狂喷鲜血朝前倒去,扑地不动了。

钟道临骇然惊呼,顾不得再给玄机子逼毒,如果再给黑袍老者杀掉铁战,自己二人也必死无疑,赶忙提起陷入昏迷的玄机子身体朝后仍去,对铁战大喝道:“快带小玄走,我来挡他!”

说罢舞动飞剑朝黑袍老者撞去,招招不离对方的要害,全是一派同归于尽的招数。

铁战接过玄机子的身体,知道这里不是久留之地,跟那个黑袍老者根本就是不是一个级数的,留下也白搭,赶忙把黑弓背到肩上,抱起玄机子就飞身朝山下奔去,越跑越远。

几十个活下来的道士都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这个神秘的黑衣人出现才一会儿的功夫,“云雨寺”的两个高僧就殒命当场,己方人只要进到黑袍老者的三丈距离立马就会中毒倒毙,除了一个没见过的青年还能苦苦抵挡之外,自己这些人根本帮不上忙,只得在外围排成剑阵,堪堪抵御着潮水般涌来的妖兽。

钟道临又要攻击敌人,还要时时防备着从天空中不住俯冲下抓的妖鸟,眨眼的功夫就被黑袍老者抓中了几次,肩头和胸口都留下了几道血印,不住朝外渗出的鲜血把衣服染红了一片,尤幸他怕铁战尚未走远招招以命博命,全不顾自身死活,这才靠着一股狠劲把黑袍老者抵挡住,可饶是这样也快撑不住了,暗中不住叫苦。

蓦的,山上传来一声清啸,转瞬啸声已经到了山坡,一股雄浑的声音传了过来:“老祖别来无恙,古逸诚有礼了!”

黑袍老者闻声全身一震,撤招朝后飞退,冷冷看着凌空掠来的一人,从背后拽出了一个金黄色的钢刺,显然对来者不敢掉以轻心,连几十年未曾染尘的成名兵刃“破魂毒刺”都亮了出来。

黑袍老者自号“南海老祖”,一身功夫早逾化境,用幼童尸体修炼的毒功尤其著名,生性心狠手辣,平生杀人无数,早在百年前就被正道高人联手追杀,负伤后从此遁迹三界不知所踪,随着魔族的出现,这些百年隐遁的四海匈邪也都纷纷出世。

钟道临在黑袍老者退走的同时浑身一松,这才发觉腿肚子微微颤抖着,差点要软到地上,抬头看着来人,惊奇的发觉正是先前踩着扇子超过二人先至九华山的那个俊俏青年。

古逸诚手舞折扇,似慢实快的飘然跃入场中,对钟道临微笑道:“小可赶来救援,途中来不及和兄台打招呼,尚请见谅!”

说罢躬身一礼,下扑的那些妖鸟尚未接触到他的身体就莫名其妙的纷纷解体,化为血粉,让一旁的钟道临看得骇然心惊,没想到此人光单单是无形的护体真气就强到如此境界,赶忙抱拳施礼道:“在下钟道临见过古兄!”

一声冷哼传来,南海老祖打断了二人的谈话,不屑道:“你小子还没死呢?”

原来古逸诚看起来是个青年,其实早逾百岁,手中折扇名为“降岳”,能从中唤出高峰大山,威力绝伦,此人一直以来神龙见首不见尾,终日云游四方,直到接到凌霄阁的求援令才现踪赶来,师承出身一直以来都是一个谜。

古逸诚闻声轻笑道:“区区怎敢先老祖而去,百年前南疆一战尚未分出胜负,如今因缘际会正好了断当年的一段尘缘,岂不妙哉?”

钟道临从话中听出二人不但认识,而且似乎还有一段没能解开的仇怨,就听南海老祖道:“如此甚好,那就~~!”

南海老祖尚未说完就闪身攻出,手中钢刺却是朝钟道临点来,古逸诚冷哼一声,一把折扇猛然挥出上下飞舞,直斩对方的哽嗓咽喉而去。

三人都是提功戒备着,钟道临在南海老祖钢刺点来的瞬间就祭出了短木剑,同时朝后飞退,遥控着短木剑朝南海老祖刺去,古逸诚也不歇着,道道白光离扇而出,接连斩向南海老祖的周围,四周顿时气浪飞卷,劲气腾空,连一旁攻向一群道士剑阵的牛身妖兽都被道道白光斩的血肉模糊。

钟道临右手一扬,短木剑“嗖”的一声飞到半空,幻化出一个不住跳跃的黄色光剑,“噼噼啪啪”作响,蕴含着万木之灵的短木剑突然一分为二,二化为四,又再次的分成无数条黄色剑芒,漫天浮空盘旋飞斩。

“令驭神剑,遥指凡尘,剑魄道魂,湮灭万象,疾!”

钟道临狂吼一声,漫天盘旋的无数飞剑随着他的秘咒忽然悬停空中,变得如无数条璀璨金光不住闪烁,猛然从内部暴刺出无数黄芒,流星般的金芒剑雨疾风骤雨般向八方飞卷,数也数不清的金芒光剑冰雹般砸下又重新腾空而起,一股股的金色光剑形成了一阵狂风,直卷漫天铺下的妖鸟。

高空惨嘶连连,金色光剑形成的龙卷风绞肉般的凌空碾碎了无数妖鸟的肉身,带着漫天的肉块和飞溅的鲜血朝下界的南海老祖猛涌而去,狂风怒啸,剑浪滔天,数也数不清的金芒雨带着呼啸的暴风直刺南海老祖周身三丈的空间,连古逸诚也一股脑的卷了进去。

南海老祖大吃一惊,万没想到招式不如何的钟道临居然有如此高深的法力道行,骇然朝后飞遁,就趁他这么一滞的间歇破绽,古逸诚一声轻喝,左手瞬间变掌为指,一指点中了他的左肩,手中折扇猛抛上天,折扇飞舞着盘旋而上,越变越大,白芒陡闪,其中的山川景色突然离扇而出,幻化出了一座小山朝后退的南海老祖狠砸了下去。

南海老祖被古逸诚指力戳中了肩胛骨,疼得闷哼一声,手中的钢刺在他朝后逃遁的时候就已经舞成了一面刃墙,金芒剑雨卷来和钢刺刚一碰撞上就发出“啪啪”的爆响,狂暴的气浪累及身后,穿过钢刺形成的刃墙,瞬间撕碎了南海老祖的一身黑袍,带着飞溅的血珠四散飞舞。

空中石头山压来,南海老祖厉吼一声,知道现在生死存于一线,猛的一咬牙,咬碎小半截舌头张嘴喷出一股黑血逼退了攻来的古逸诚,紧接着身体如炮弹般窜起,一头撞向了压下来的石山,“嘭!”的一声爆响,石山被他布于头顶的强横护体真气震成两半裂开,石块轰然朝四处怒砸开来。

南海老祖受此一击,浑身如受雷击,眼耳口鼻同时渗出了丝丝鲜血,再也抵御不了如浪般涌来的剑气,狂嘶一声朝后方疾速射去。

钟道临和古逸诚受到了气机感应,施展身形,从左右猛扑南海老祖而去。

第三卷(浩)第三十二章食人凶魔,牙猪宫主

“嘭嘭嘭嘭”四声连续的爆响传来,南海老祖被二人趁他护体真气降至最低的瞬间连轰四招,胸骨没有真气护住顿时被击碎,张嘴狂喷出一口黑血,惨吼着蜷缩成一团朝后凌空飞遁。

“咔嚓嚓”几声骨骼碎裂的声音响起,十几个剑阵中的道士被猛退的南海老祖撞得七窍流血,骨骼寸断,惨叫着抛剑横死当场,南海老祖毫不停留,厉啸着朝林中遁去,一棵合抱粗的大树居然被其撞的从中而断,轰然倒下。

钟道临和古逸诚暗呼可惜,要不是那几十个道士阻挡了扑向南海老祖的剑芒,钟道临怕伤及无辜撤回了短木剑,这一下就能让南海老祖尸骨不存,现在耳中却只能听着凄厉的狂啸声越去越远。

古逸诚暗施法力于空中飞舞着的折扇,那把折扇像突然有了生命般猛然飞入怪兽群,接连斩杀着牛身妖兽和扑来的妖鸟,随口对钟道临道:“临兄剑法绝妙,这下子没有十年修养,南海老祖也休想再入凡尘了!”

钟道临提剑在手,闻声不好意思道:“哪里,都是古兄伤敌在先,小弟才有可乘之机,古兄谬赞愧不敢当!”

二人说话间不住擦拭着身上粘住的血块,钟道临想起中毒的玄机子,拱手抱拳道:“小弟朋友中毒颇深,现在生死不知,小弟先告辞了!”

古逸诚点头道:“嗯,魔族高手都上了天柱和翠微两峰,在下清理完此处凶兽也要赶去援手,你我有缘再叙!”

钟道临对这个没有架子的高手也颇有好感,可惜不能多留,当下点头拱手,纵身朝铁战消失的方向追去。

九华山花岗岩体从地壳之中隆起于地表,加上长期的雨水冲刷,形成了奇峰峻岭、重峦叠障、悬崖峭壁、怪石峥嵘的山地地貌,周围群峰争峙,千姿百态,钟道临穿过小花台岩石山小道,两旁的嶙峋巧石莫不神工鬼削,山间清泉潺流,银瀑飞泻,本来如仙如画的山川秀景如今却浮尸处处,遍地都是各类妖兽的尸体和残缺不全粘着血肉的道袍,直如鬼府地狱一般,连山边的潺潺秀溪中涌出的泉水都被染成了鲜红色。

钟道临边躲过漫天的妖鸟,边斩戮着从山林中窜出的妖兽,重新到达了罗汉墩,非但没有见到铁战和玄机子,连一个凌霄阁的道士都未曾见到,不知道是全军覆没了还是移到了别处,正在疑惑的时候,就听到远处大石后传来了一声女子凄厉的尖叫。

钟道临眉头一皱,这叫声充满了恐惧,听情形似乎那里发生了什么惨事,急忙提剑在手,纵身掠去。

石岩后,用石块垒着的一个灶台正从风口往外窜出腾腾的火焰,灶台上的那口大锅里的水早已沸腾,咕嘟嘟的泛着气泡,大锅没有盖子,一条肉腿在沸水中浮起浮下,水上浮着一层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空间中充斥着一股熟肉的香气。

一个低矮的圆脸胖子兴冲冲的弯着腰,正用嘴对着灶台中间的通风口狠吹,火苗被他吹得一蹿老高,铁锅里的水更是不停的翻滚着,越来越热,连铁锅底都被烈火烧成了红色。

移动到石岩后的钟道临看着胖子吹烟的动作大吃一惊,不由得收缓了自身的生理气息,毛孔紧缩,眼皮慢慢的合成一条线,唯恐目光散发出的气息被胖子发觉,明白对上这样的高手,就算是普通人毫不在意的一些生理特征也会引起对方的警觉。

胖子吹出的气息几乎是凝成一条气线,而且从吹出就没有停过,完全不像普通人那样的吹出一口气就要停下来吸一口气再吹,根本就是生生不息一直不停,这样的境界钟道临自问无法达到,而那胖子似乎轻轻松松的就做到了,怎能不让钟道临骇然心惊,当下连大气都不敢出。

胖子看到火头又腾腾冒了起来,笑嘻嘻的伸了伸懒腰,拿起一旁的两条手臂扔到了铁锅里,手臂砸入锅内激起了锅内的沸水,“嘭”的一声溅出了铁锅外,惹得旁边又是几声尖叫传来。

五个身穿白衣的女子不知道被什么法术给定住了,贴着一面石壁动也动也不了,脸上满是泪痕,哭得呼天喊地,可身体却动也动不了,就算是不想看眼皮都阖不上,被面前的惨象激的浑身颤抖,不住悲哭。

“嘿嘿嘿嘿!”

那矮胖子见到几个女子哭泣,更是得意的哈哈大笑,边用肥手拍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肚皮,边狞笑道:“女娃娃急什么,放心,老子胃口大得很,一会儿你们就能陪着她去了,嘿嘿,能到了本宫肚皮里安家落户,还不是你们三生修来的福气!”

说着不顾滚烫的沸水,伸手就捞起了先前那个已经煮熟了的肉腿,大口大口的撕咬着肉丝,吃得不亦乐乎。

钟道临这时候才看清了那条肉腿上的五个指头,分明就是一条人的大腿,见到这个大肚矮子居然煮食人肉,忍不住腹中翻滚,“哇”的一声呕吐了起来。

“什么人?”

不见矮胖子怎么动作,瞬间就到了钟道临的面前,一把黝黑色大耙子猛朝钟道临砸下。

钟道临正在弯着腰呕吐,听到头上风声突起,骇然顺势在地上一翻,灰头土脸的朝后滚去。

矮胖子见钟道临居然能躲过自己一击,见这青年满身浴血,好像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讶道:“小子,你是何人?”

钟道临知道此人不可硬敌,闻声眼珠一转,心中有了主意,哈哈大笑道:“呔!凌霄阁的臭牛鼻子听好,你太爷爷我就是南海老祖座下的大弟子南海小白龙,白马扁!”

钟道临想起了刚才遇到的南海老祖,临时设计了一个身份,跟眼前的胖子胡扯起来,暗中却不住叫苦,那五个白衣女子显然是正道弟子,落到这个凶人的手里,想要搭救可难上加难。

那矮胖子闻言一愣,收起大耙子疑惑道:“白马翩?这是什么缺德名字?妈巴羔子的,黑无涯那小娃娃是你师傅?”

矮胖子把“白马扁”听成了“白马翩”,一旁被困在石壁上的一个白衣小姑娘却听得一皱眉,心想:“白马扁不就是白骗吗?这个魔人怎么会起个这样的名字?”想到这里不由得对钟道临多看了几眼,心里升起了一股莫名的情绪,剩下的四个白衣女子却越发哭得惨烈,一个凶人没走又来了一个。

“正是!”

钟道临大刺刺的应是,心道原来南海老祖名叫黑无涯,立马装出一副高傲的脸孔,冷笑道:“老牛鼻子,听到老子师傅的名字怕了吧?赶快归顺我神门,饶你一条小命,若要不然,嘿嘿,妈巴羔子的,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矮胖子听钟道临胡骂反而来了兴趣,大有知己的感觉,笑哈哈道:“白娃娃,你可知道老子是谁?”

钟道临见矮胖子这个德性也明白了几分,不屑道:“辣块妈妈不开花,老子看你也挺合眼,跟我神门的十二宫宫主有的一比,干脆他妈的别当道士了,入我神门喝酒吃肉多痛快,妈巴羔子的,老子做你引荐人,别他妈的作清苦道士了!”

魔教之人都是称呼自己为“神门弟子”,钟道临才有此一说。

矮胖子被钟道临骂的一呆,右手猛地一拍大腿,点头狂笑道:“他妈妈的,真合老子的法眼,别跟你那师傅了,往后入我牙猪宫,本宫封你护法之位,哇哈哈哈,真他妈的对老子胃口!”

钟道临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恭敬道:“莫非这位神通广大的大哥就是牙猪星宫的高人不成?”

他也不知道牙猪星宫宫主叫什么名字,只能胡扯些拍马屁的话。

矮胖子被钟道临一句“神通广大”捧得哈哈大笑,万分得意的摇头晃脑道:“本宫正是牙猪宫宫主狄翥,嘿嘿,小子眼力不错,妈巴羔子的,来,跟老子一起吃香肉!”

要说人鬼殊途,正邪两道自身修炼功法不同也会散发出不同的气息,也不能怪他认错钟道临乃己方之人,因为钟道临自修习了“黑龙绞魔图”的魔功后自然就带有了魔族特有的气息,这才让狄翥走了眼。

这貌不惊人的矮胖子正是牙猪宫宫主狄翥,虽说一身功夫深不可测,法术绝伦,可脑子却有些迟钝,性喜煮食人肉,生吃人脑,在十二星宫中排名也是最后一位,很少有人和他能谈得来,今天遇到了钟道临这个“知己”,乐得他哈哈大笑,拉着钟道临就往铁锅旁走。

钟道临苦笑着被狄翥拉到了锅台边,眼看这个容易受骗的矮胖子要给他捞上来人肉吃,赶忙皱眉道:“狄大哥,不妥!”

狄翥伸手从沸水中捞出了一条煮熟的肉胳膊正要递给钟道临,闻声愣道:“白老弟,如何不妥?”

说着疑惑的盯着钟道临,面容上浮起了怀疑的神色。

钟道临看狄翥脸色微变脑子就开始飞转,从狄翥手中拿过来那条胳膊,装作大力的嗅了嗅,摇头道:“狄大哥,您这一身功夫小弟是万分佩服的,可看您煮食香肉的手法,小弟就不免有些小瞧了,哎,可惜可惜!”

狄翥听钟道临这么一说反而解除了疑虑,只是对他所说的有些听不明白,心想自己吃人肉也有些年头了,这次十二宫人马从魔界第一重天逃出,又能一尝昔日美味,难道几千年来吃人肉的调制方法又有新的不成,对眼前这个姓白的小子不由得高看了几分,虚心请教道:“可是桂花,皂荚,花椒,大料放得不够?还是茴香,八角和盐冲突了?”

边思索边偷眼朝铁锅内瞄,稍许才一拍脑袋大笑道:“哈,我知道了,白老弟一定是觉得没有千年雪莲去腥气是吧?嘿嘿,老子刚他娘的从魔界出来透气,一时间仓促了,倒是叫老弟见笑了!”

钟道临仍自摇头道:“非也,非也!”

边说边暗暗叫苦,心道怎么才能想个办法把这个肥猪哄住?

狄翥听钟道临这么一说,果然大怒道:“妈巴羔子的,你倒是说说非他姥姥的什么也?”

钟道临赶忙恭声道:“狄大哥息怒,这肉的调料嘛!大哥也算是马马虎虎对付过去了,小弟所说的不妥是指这肉味不对口!”

“噢?”

狄翥闻声呼出了一口气,想了想没想明白,小声嘀咕道:“白老弟,这肉怎么不对口了?嘿嘿,老子久未尝鲜,生疏再所难免,还望老弟指点!”

每个人都有迷恋的东西,就像是醉道人好酒,姐爱钱妞爱俏,有人好棋有人好字,这狄翥唯一的爱好就是煮食人肉,生吃人脑,钟道临一番胡掰反而触到了他的痒处,不由得抓耳挠腮的想请教个明白。

钟道临强忍着腹中的呕吐欲望,装出一副内行的样子,晒道:“这人肉肯定是狄大哥仓促准备的,如果小弟猜的没错,那人被大哥投进铁锅的时候肯定哭得跟泪人似的,不情不愿的是吧?”

狄翥大点其头道:“没错没错,那女娃确实他妈的哭得跟死了爹娘似的,弄得老子心烦,贤弟猜得不错!”

狄翥心中对钟道临的佩服又深了三分,干脆把钟道临升格成“贤弟”了,却没想到生人被他活煮,任是谁也会不愿意。

钟道临闻声大喝道:“照啊,这人一不愿意,身体内经脉的气流和血管内的鲜血就倒流,咱们都是修法之人,狄大哥一定明白这个道理了,血倒流人肉就发酸了,配料再好主料也是不行嘛!”

“哎呦!”

狄翥一拍脑门,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悲叹道:“他妈巴羔子的,要是早能遇到贤弟该多好,依贤弟高见如此该怎么办?”

如果说刚才狄翥还对钟道临有所怀疑,这个时候却是深信不疑了,暗呼幸亏碰到了深嗜此道的高人,否则这么嫩的人肉就糟塌了。

钟道临趁热打铁,小声耳旁道:“狄大哥,这锅里的是不能吃了,幸好还有几个上好的肉料,不过似乎那几个小娘估计都怕了大哥您了,见到您就哭,人肉肯定发酸,不如由小弟来劝她们几句,大哥先躲在一旁,或到瀑布下取些上好清水,等一会趁她们不备的瞬间由小弟点了她们的穴道再投入锅中,那时候上等的香肉就成了!”

狄翥听得哈哈大笑,连连点头,也是神神秘秘的低声应道:“如此甚好,老子先去弄些清水过来,这里就全拜托贤弟了!”

“嗯!大哥放心,小弟一定不辜负重托,记得快些赶回来,以免肉煮得太烂了!”

二人嘀嘀咕咕半天,狄翥提着一把大铁耙笑嘻嘻的跑开了。

钟道临见到狄翥去取清水,绕过山岩越跑越远,大呼出一口热气,擦了擦额头渗出的冷汗,提着的心才算放下,没想到这蠢猪如此好骗,急忙跑到五个白衣女子身旁,焦切道:“几位姑娘莫怕,小弟峨嵋天道门钟道临,并非是那凶人一伙,几位姑娘受了什么禁制可否明言?”

钟道临见这几个女子全身没有绳索,可偏偏就是动也动不了,估计是受了定身法一类的束缚,赶忙说明来历出声询问。

五个白衣女子被眼前的一切惊的目瞪口呆,都是一头雾水,只有先前那个听出“白骗”假名的姑娘小声娇怯道:“钟师兄,小妹几人都是被那恶人在背后贴上了禁符,只要揭开就能行动了!”

钟道临闻言大喜,急忙用手扶着出声女子的双肩将她转了过来,女子“唔嘤!”一声,被陌生男子接触,心如鹿撞,羞得脸上一片通红,钟道临也没发觉女子的异样,转过她的身体后,果然见到女子身后挂着一枚黑色的钱币形状物体,贴在了她的后心。

钟道临伸手取下了那枚黑色钱币,钱币离开女子身体后“噗”的一声化成了一股黑烟,消失无踪,那女子浑身一震四肢就回复了知觉,赶忙脱离开钟道临的手掌,一边帮助同门解开身后的禁制,一边轻声向钟道临感激道:“多谢钟师兄解救!”

钟道临也明白自己动手一个个的去翻这些青年女子的身体不是太好,微笑道:“举手之劳,你们是何派弟子?怎么会被那凶人擒来了?如果能行动就快些走吧,那人一会儿就会回来,恐怕小弟也不是他对手!”

其中一个年龄最大的白衣女子刚被同门解除了禁止,恭声道:“小妹陈敏怡,家师万花岛岛主‘勃尼仙子’,我等七人都是今日上午魔人攻击天柱峰时失手被擒,小女子谨代表几位师妹感谢钟大侠救命之恩,大恩不言谢!”

陈敏怡说到我等七人的时候流下了两行清泪,不由自主的朝那口大铁锅看去,身体悲恸的直颤抖,钟道临明白其中两人已经被牙猪宫主狄翥煮食,心中也替她们难过,但明白这里绝非久留之地,急道:“人死不能复生,你们还是快些离去吧!”

第三卷(浩)第三十三章道临被擒,峰巅血战

陈敏怡闻声点头,默默的去收拾同门的尸体,其余几人分别过来感谢钟道临的救命之恩,那个听出“白马扁”假名的女子名叫段柔,是门内年龄最小的小师妹,和同门师姐陈敏怡,郝雅芳,曹楠,吴梓若,肖红梅一起遭擒,本自忖必死,谁知道绝处逢生碰上了钟道临,都对他感激涕零,简略的说了几句含泪就地掩埋了同门尸骨,告别钟道临离去。

钟道临知道此处不宜久留,眼见几女消失在目光尽头,抖擞精神朝狄翥相反的方向跑去。

周围的山林树木在钟道临的两旁不住朝后闪去,他心中记挂着玄机子的伤势,运功及体越跑越快,如飞箭般在石林中闪过,渐渐的远离了罗汉墩,直往山下纵去。

忽然,钟道临心中涌起了莫名的情绪,感觉背后传来了一股奇异的风声,这股风生好像是跟着他在移动,不由得骇然停步扭头望去,两旁微风拂柳,背后的山道依然是静悄悄的,哪里有什么人,可他就是觉得背后有个什么东西在不停的追着自己走,猛地再次转身,还是空空荡荡,只不过眼内的余光发现了个一闪而逝的身影,忍不住提剑出声喝问道:“何方高人在此?”

“何方高人在此?”

钟道临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飘乎乎的声音,吓得他猛然一哆嗦,大怒道:“我问你是谁?”

说罢再次转身,却仍然未能见到背后之人的模样,只是知道此人用极快的身形瞬间转移来逃避和他正面相对。

“我问你是谁?”

那个飘乎乎的阴冷声音仍自学着钟道临的语气搭话,让他没来由的全身升起了一股凉飕飕的阴冷感觉,换上了一副恭敬的表情道:“小子钟道临,前辈可否现身一见!”

那个不知道是人是鬼的神秘客半天没发出声音,稍许才轻轻道:“我不想见你,也不愿意你见到我,咱们这样岂不是很好?”

钟道临怕铁战背着玄机子遇到强敌,不想在此多耽误工夫,沉声道:“既然前辈不想见面,小子还有要事在身,不陪了!”

说罢疾速的变幻身形,流星赶月般朝山下射去,想要赶快摆脱这个不知道是敌是友的神秘人。

尽管钟道临已经竭尽全力奔跑,那人还是像吊靴鬼般的轻松跟在他的身后,阴沉沉的自言自语道:“你小子救了那婆娘的几个女娃娃,我就要救你一命才是,可是你暂时又没有性命之忧,这可让我为难了!”

正在奔跑中的钟道临听到此人的声音又是骇异,又是啼笑皆非,想不到这人在如此高速移动的情况下还能开口说话,而且将声音准确的传到自己耳内又毫不急促,不由得暗暗心惊,也不搭话,继续朝山下猛蹿。

蓦的,天空上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决不是妖鸟发出的那种声音,钟道临忽然感到背后刺来一道寒烈的劲气,猛朝自己的后心射来。

钟道临想不到背后的神秘人突然对自己出手,骇然运起全身的功力朝前猛蹿,可那股强烈的寒气仍然紧追不放,仍旧怒涌而至。

这道寒气似乎专门跟他作对,钟道临跑得快寒气逼来的也快,他慢寒气也跟着慢,可就是不离开他的后心大穴,钟道临却不敢停下来试试是否这道寒气也会跟着自己停下,那简直就是拿命开玩笑,只能透支身体中的真气拼命前奔。

钟道临心中暴怒,如此激发全身潜能飞纵,就算是能够再跑上一段时间也会灯枯油竭吐血而亡,立马口中大吼一声,双腿猛地一蹬地朝天空翻去,手中剑疾往身后刺去。

“噗!”的一声撕裂丝绸的响声传来,短木剑不知道刺上了一个什么东西,钟道临眼前猛地一黑,等他见到短木剑刺中的居然是一个罩头而来的灰色布袍的时候,想要重新变招却来不及了。

“嘭嘭”

神秘人在短木剑刺中布袍的同时接连拍出几掌,瞬间用真气封闭了钟道临的全身经脉,几声闷哼传来,钟道临全身无力的朝后软倒,在倒地的霎那终于看清偷袭自己的是个麻杆般瘦弱的白面老者,连嘴唇都是毫无血色,只是一对眼睛精芒闪闪,凌厉逼人,乌黑的长发无风自舞,正飘飘乎乎的站在他身旁,仿佛一尊诡异的幽灵。

瘦老者看到软倒的钟道临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低头自言自语道:“既然你救了那婆娘的女娃娃,我就该救你一命,可你小子经脉内的气息有些邪门,寻常人不见得是你的对手,这该怎么办呢?”

钟道临功力被制,耳朵却听得清清楚楚,暗暗叫骂,这鬼魂一般的鸟人是不是有毛病,就在他心内正在问候神秘人十八代祖宗的时候,那人似乎下定了决心,伸手从怀中取出一个蓝色鼻烟壶,取下盖子朝钟道临一点,轻喝道:“收!”

随着神秘人的出声,鼻烟壶通体一亮,猛的从壶口产生了一股强大的吸力,钟道临骇然感觉到自己的皮肤百骸忽然间疾速的往内缩去,全身不由自主地朝天上浮起,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儿就被收入了鼻烟壶内。

神秘人见钟道临被鼻烟壶收入,伸手盖上了盖子,身形突然从地上拔起,凌空朝山上射去,速度之快就只见一道灰芒划着淡蓝色的轨迹消失原地,再见时已经越过了九华山抱子峰巅。

鼻烟壶内的钟道临刚一被收入就恢复了神觉,只感到正身处在一个琉璃空间内,四周围都是腾腾冒起的白烟和灼热的气浪,逼的他要不住的将真气幻化成寒气运行百骸抗拒这股热浪,才不至于被气浪活生生烧死。

可刚一感到燥热消减,猛的那股灼热的气流又变成了奇寒无比的冷风,琉璃空间顿时如万年寒窖般冷风袭人,冻得钟道临牙关“咯咯咯”不住打颤,头发瞬间结上了霜,慌的他赶忙又把真气转化成三焦阳气,顿时脸上一片通红。

钟道临刚感觉到快要冻毙的身躯升起了一股暖流,还没来得及高兴,奇寒的冷风又毫无征兆得变成了灼热的气浪,“嗡”的一家伙,他热上加热,立马就感到像坐在了一个火山口上,身上被冻的僵硬衣物受不了如此寒热的转化,顿成碎粉。

如果这时候有人能够见到钟道临的样子,肯定会大吃一惊,就见他赤裸裸的在一个密封的琉璃空间内蜷缩成一团,全身一会儿是通红,一会儿又变成全身青白一片,脸上就像变脸一样忽红忽白,比变色龙还要来得快,浑身升起了腾腾的气雾,诡异非常。

钟道临就在这种奇寒和灼热的空间中不住受着痛苦的煎熬,由于空间密封的厉害,丝毫外气都透不进来,只能用内呼吸循环,这样一来更是耗费真气,直把他折磨得如身在炼狱一般,脑中浑浑噩噩,只得不停的变换着体内的阴阳真气抵御外界的寒热侵袭,以求苟延残喘。

九华山抱子峰旁边蓝影一闪而逝。

神秘人不借助任何法宝的威力就如大鹰般凌空飞射,毫不费力的越过抱子真人两峰,直抵天柱峰峰巅。

天柱峰上,无数的法宝光芒四散激射,直如峰巅升起了万道霞光,天空上到处是来回飞射的身影和驾驭着法宝的正邪两方高手在激烈的交锋,飞剑乱舞,彩芒横空,各类从法宝中唤出的妖兽神怪彼此怒吼着在地上撕咬扑抓,宝物斗法形成的气浪威力震塌了嶙峋的山石,本是郁郁葱葱的峰顶早已寸草不留,到处是深不见底的大坑和飞溅的火花,整个山头乱成一团。

天柱峰外,驭剑而行和骑着飞兽的正邪双方人马也正展开一场上天入地的大战,完全无视脚下就是万丈深渊,不停的在云层和峰外的虚空中争斗着,万紫千红的异彩宝光虽然绚丽缤纷,可其中蕴藏的杀机却使得人人都对这些法宝迸射出的彩芒劲气如避蛇蝎。

能够虚空驭剑或干脆就是踏波而行的都是高手,彼此祭出的法宝拼斗间产生的能量尤其巨大,往往两人放对斗法的同时还要躲避着周围的气浪,功力高的被四处乱窜的彩芒击中只不过是闷哼一声,滞歇了一下在空中的身形,而功力不济的被这些法器斗法形成的漫天劲气撞中,轻则喷血受伤,重则立刻横死当场,每时每刻都有人从高空中坠下,立即跌入深不见底的峰底。

无论是云层之上还是天柱峰峰巅,更或是峰外虚空之中,到处是凌空飞舞的身形和来回盘旋于半空中的法宝,劲气狂卷,云海生涛,四处飞斩的宝剑反射的强芒刺目夺魂,各类法宝碰撞斗法迸射出的狂暴气浪铲平了附近的密林,崩塌了几处山峰,正门佛道儒和魔界高手四海凶顽就在这小小的一个天柱峰周围,展开了一场天昏地暗的血腥厮杀。

凌霄阁九大弟子除了大弟子广寒和最小的女弟子紫辰微不见踪迹外,其余六人都已经是须发皆白的老人,正闭目围圈端坐在一个青砖巨石堆砌的大台上,六人身体都是离台面三尺虚空飘浮,不住的盘旋打转,那里本该是太虚大殿所在的位置,如今却不知道为何只剩下了一个巨大的石台,六把颜色各异的宝剑围着上空盘旋飞斩,拖着长长的火焰剑芒,橙黄绿青蓝紫六色剑芒组成了一个无比巨大的气罩,将大石台完全的笼罩其中。

大台上的人除了“太虚凌霄阁”第七子广尘子外,广凌,广静,广虚,广悟,广渡其余五子都是脸色惨白,气血两亏,身上的道袍都已经破损处处,挂着血痕,显然是受了不轻的内伤,几人身旁还或躺或卧着几十个伤势严重的正道高手,都是浑身染血,钟道临和玄机子先前路上见到的那个“狂癫神丐”叶不通赫然在内,看样子连路都走不动了,嘴中骂骂咧咧的直哼哼,手中紫铜食钵中分而裂,身旁躺着一个火红色的大蝎子尸体。

太虚凌霄阁六子坐镇的气罩结界外,一队大约五十个道士手舞青锋组成了一个小型七星剑阵,每七人站一个方位,几十人分踏七星牢牢护卫着气罩,看地上歪七八扭躺倒的那些道士尸体,明显的由于人手不足,七星剑阵已经失去了以往的威力,只能退居后方作戒备之用,与其说是杀敌,不如说是撑个场面更加合适。

山峰外的虚空之上,一位身穿白衣的老婆婆手持黑色软鞭,正不住的凌空飞退着,一边退一边把手中软鞭舞成了一条仿佛燃烧着的火龙,堪堪抵挡着对面一个胖喇嘛的一对大铜锣,飞舞着的铜锣时不时撞击在一起发出声声震耳欲聋的爆响,无数绿光形成的气浪如潮般涌向那白衣的老婆婆,封闭了左右的上下空间,使得软鞭上的火焰越来越小,明显的力有不支。

“哇哈哈哈,勃尼老婆子,还不束手就擒更待何时,给佛爷磕三个响头饶你不死,否则今天就让你魂飞魄散!”

那喇嘛打扮的胖子看到白衣老婆婆气力越发低微,得意的狞笑不止,双手不住虚点,凌空飞舞的铜锣更是上斩下撩,绿芒大胜,他这么说倒不是因为十拿九稳的就能收拾掉对手,主要意在干扰勃尼仙子的心志,否则勃尼临死的反击也会让他付出极大的代价。

勃尼连战三天,真气早已到了灯枯油竭的边缘,时下只是苦苦的支撑着,只求自保不求伤敌,祈求延长被击倒的时间,对面胖喇嘛正是看出了此点,早已拿定主意,就算不能耗尽勃尼的真气,只要能激的她耗费灵力反击,就算自己受伤也要趁机一举将其毙杀。

胖喇嘛本名罗古罗思监藏,前生乃当朝帝师,吐蕃萨斯迦人,为萨斯迦教派法主“大宝法王”,谒见忽必烈于六盘山被其留在身边,后来忽必烈召集僧道教辩论《老子化胡经》真伪,他驳倒道教一方被封为国师,赐玉印,领总制院,管辖全国释教和吐蕃僧俗政务,统领天下释教,可此人三十九岁那年修炼密宗“阿陀罗耶”秘法导致肉身成钢,元婴离体后无法回身,只得寄身在布达拉宫一个扫地的喇嘛身上,从此导致性情大变,以一人之力杀绝大昭寺内三百僧众而被汉人修行之人称为“西域魔僧”,手中一对铜锣名为“轰雷子”,本是大昭寺镇寺法器,后被他夺走,用生人魂魄炼器后更是威力绝伦。

勃尼耳中听得西域魔僧的狂笑,气的脸色铁青,忍不住怒喝一声提鞭飞身而上,“啪啪啪”抽出三条黑色火蛇朝对面冲去,厉斥道:“本座就算是死也要拉你个秃驴陪葬!”

说罢脸上浮起一层红光,手中鞭突然涨大成数倍,变成一条粗若儿臂的鞭柱,毒龙出洞般一鞭紧似一鞭的朝西域魔僧头顶抽去,强烈的劲气透鞭而出,变成了一道道黑色的火蛇,不住的散空激射,“轰隆隆”的爆响传来,一旁陡峭的山岩都被蹿出的火蛇轰成了石粉,飞岩四溅。

西域魔僧不怒反喜,飞身斜窜高空,双臂一揽收回了来回穿梭的两面铜锣,猛的朝内合拢,“咚!”的一声巨响,忽然身形从半空中消失,两面铜锣合二为一变成了一个海贝般的法器,通体绿光烁烁,腾腾的火焰一烧老高,疾速的朝勃尼拦腰斩来。

勃尼仙子见到西域魔僧隐入“轰雷子”中朝自己攻来也是一咬牙,身体和握着的黑色长鞭成了一条直线,猛的急速翻滚起来,如一个陀螺般越来越快,黑光闪烁,狂风怒吼,一道道黑芒过后,勃尼竟然强行的将自己的肉身封印在了“黑龙鞭”中,用自身与法宝合体以增强法力,猛朝“轰雷子”抽去。

“黑龙鞭”和“轰雷子”撞上的瞬间,“嘭”的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震动全场,连凌霄阁六子法力结界内的人都被震的耳膜一片生疼,狂暴的劲气将斜伸出石崖的一株老松从中撕断,西域魔僧和勃尼仙子同时口喷鲜血被震出法宝外,眼耳口鼻渗出了丝丝鲜血,两败俱伤。

不同的是西域魔僧在被震出法宝的同时就留有余地,而勃尼仙子经过三天的剧烈斗法早已透支严重,且现在又是在不受力的高空,立马像断了线的风筝般朝山下摔落,一条黑龙鞭更是脱手而出,朝下界落去。

西域魔僧没想到勃尼还能有留有这么强的气力,自己也被对方震的受伤不轻,为了永诀后患不顾体内翻滚着的血气,怒吼着头下脚上,挥掌朝勃尼下落的身体轰去。

眼看他的大手印重掌就要轰在勃尼的背心,就听到一声阴冷的厉喝从西南方传来:“你敢伤她?”

话音未落,奇寒无比的狂暴气流摧山蹈海般朝西域魔僧轰来,如山洪暴发般猛卷,先前抓到钟道临的神秘人刚一到天柱峰上空就见到了勃尼仙子被这个喇嘛轰下山崖,怒的黑发狂舞,双掌用十成的气劲猛轰西域魔僧而至,那情形直如见了杀父夺妻仇人要玩命一般。

第三卷(浩)第三十四章太虚现迹,道临脱困

西域魔僧万没想到这时候会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杀掉勃尼的想法虽然好,可自己的老命更重要,吓得立即平身飞退,召唤来两面铜锣朝阴寒的气浪挡去。

“唝!”

西域魔僧本来受伤就不轻,这一对上神秘人十成功力推出的一掌更是全身如被雷击,哇的狂喷出一口鲜红的血浪,猛的被轰飞出去老远,铜锣被砸的朝内瘪去,他本人更是一头撞在了对面的陡峭山岩,碎石土尘四散飞扬。

那神秘人显然更在意的是直朝山下跌落的勃尼仙子,伤了西域魔僧的一掌推出的同时就如一道闪电般朝勃尼下落的身体射去,只见灰影一闪,神秘人接住跌落的勃尼身体,闪身就从半空回到了天柱峰峰巅,就像抱着一个易碎的瓷瓶般轻轻的将勃尼的身体抱在怀中,真气顺着两掌传到了怀中人的经脉内助其疗伤。

“啪!”

勃尼被神秘人传入的真气救醒,一睁眼就猛地给了眼前人脸上一巴掌,大怒道:“负心贼,放开你的臭手!”

以神秘人的功力想要躲开这一巴掌很容易,可还是硬受了勃尼一掌,右脸顿时浮起了四道血痕,慢慢的肿了起来,闻言苦笑道:“瑶妹,你还不肯原谅我?”

虽是如此说双掌还是不敢离开勃尼仙子的后心,本是凌厉的双眸中尽是悔恨和温柔掺杂的光芒。

“轰隆!”一声响彻云霄的闷响。

天柱峰北巅斜伸出崖外的一块山岩被刚从半山跳上的西域魔僧一掌轰碎,他狰狞的面孔上青筋暴起,嘴角挂着两行不断滴落的鲜血,被神秘人偷袭致伤的一掌激起了凶性,心中已然怒极,哇哇怪叫着腾起身形,夹杂着呼啸的风声朝神秘人电射而来。

刚才虚空之上电光火化间的几招拼斗和神秘人的出现被一旁魔族观阵之人看得清楚,两个身穿白袍的长发人见西域魔僧冲上,也分从左右幻化出两道光影直射神秘人而来,两柄碧绿色的宝剑反射着刺目的强芒眨眼飞斩到了神秘人头顶。

神秘人看着三人攻来的目光中现出了不屑之色,但怀中躺着重伤的勃尼仙子还需要自己双掌传过去的内力续命,又怕运功会震伤怀中人的心脉,只得将勃尼拦腰抱起,双腿疾速的虚踢,一道道青光顿时透脚而出,如箭般射向三人。

“劈啪啪”的劲气碰撞声接连响起,正当三人被神秘人逼得连连后退时,突然从一旁刮起了呼啸的风声,一个红色的身影脚踏火焰腾腾的火轮,猛然欺身到了神秘人近前,一指点向神秘人的后腰。

“!!”

神秘人刚耗费巨大灵力一招震退三人,尽管发现了身后的来人纵身躲开了少许,但还是被一指点中了肋骨,全身如受雷击,猛喷出一口鲜血,染得怀中勃尼白衣之上出现了片片红斑,厉啸着朝前跌去。

“叶孤老贼,今天就让我取你狗命,以报尊师断腿之仇!”

点中叶孤一指的正是“逍遥童子”碧海真,此时一张娃娃脸怒目圆睁,望向叶孤的眼光充斥着滔天恨意,一身红衣随着碧海真气的肌肉颤抖也上下抖了起来,显然是心中怒极。

叶孤当看清了来人是碧海真时,冷酷苍白的脸上现出了一抹苦笑,闻声叹道:“碧大哥,当年之事在下另有苦衷,不若此间事了,小弟再专程登门谢罪可好!”

碧海真小眼一瞪,挥手震开了一旁想占便宜的西域魔僧,大怒道:“放你妈的屁,师尊待你有如己出,你个忘恩负义的狗东西还有什么好说的,要么你自毙当场,要么就放下勃尼道姑同我比划,反正你我今天只能有一个人活着下此天柱峰!”

碧海真如果不是怕伤到叶孤怀中抱着的勃尼仙子恐怕早就出手,两人的恩恩怨怨直可以叙述到三百多年前的狮子峰论剑。

佛道正门为了相互促进道行法术的修行和参悟典籍的互通有无,也为了提携后进发现好苗子,每五百年就要举行一次辨禅论剑的大会,大会上也会举行不限时日的文武擂台,一是凭此来更改三界“神器秘典异宝榜”的排名,更重要的是能够互通关于对自身渡劫的领悟,故此正道之人都极其重视。

当年在黄山狮子峰上五百年一次的论剑上,还是一个青年的叶孤在狮子峰上大放异彩,在不伤一人的情况下连败十三位在当时享誉一方的青年高手,直到遇上第十四个对手,也是改变了他一生命运的单红瑶的时候才以一招落败,当时的一战也让看出了叶孤有意相让的单红瑶深深爱上了这个眼神落寞的冷酷青年,二人在交手的那一瞬间,人生的轨迹首次出现了重叠。

此战后,叶孤拒绝了大会的奖品“乾坤剑”并且于当晚不辞而别,独留下了为他黯然神伤的单红瑶,这个流星般崛起的青年高手也跟流星一样,刚现出了火花就悄然无踪,而他的一切都是一个谜,直到十八年后重伤的叶孤被“梦剑”凌浩然所救才重新名动三界,不但跟碧海真结成了异性兄弟,而且和单红瑶也又一次的重逢。

本来一切就是现成的,只等叶孤按命运安排的走下去就是了,一个被正道誉为百年不世出奇才的青年才俊,娇妻在侧,声名如日中天,却不知道为什么在一晚突然闯进了缥缈宫禁地,不但打伤了对他有救命之恩的凌浩然,而且从此消失不见,江湖上再也没有人听到过叶孤的名字。

身为缥缈宫大长老的“梦剑”凌浩然此战后引咎自断双腿,并于当晚闭死关,不再管理派中事务,单红瑶一怒之下削发为尼自号“勃尼”,远遁东海,而堪比叶孤亲兄弟的碧海真更是惊怒至极,发誓要亲手格毙叶孤,从此孤身踏上了寻找昔日好友的道路,三百年来一直不得要领,直到今天才在九华山天柱峰上重新相遇。

而当晚究竟发生了什么,凌浩然直到闭关前仍是守口如瓶,一直以来均无人得知。

正在此时,凌霄阁六子闭目端坐的青砖巨石大台突然震动了起来,五颜六色的条条强光在大台四周的土地中不停的射出,一直护卫着石台的六柄飞旋宝剑剑芒组成的气罩顷刻间瓦解,凌霄阁六子脸容色变,相顾骇然,各自接剑在手后一飞冲天,凌空盘旋着占据四方,石台上本就受伤的正门人马没了气罩的保护,顿时跳下石台,四散避开。

“轰隆隆”的闷响声接连从地下传来,慢慢的变成了雷鸣鼓点般连成一线的巨响,山摇地晃,劲气迸射,仿佛整个山都要塌了,正在斗法的两方人马同时停止了争斗,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石台四裂,土岩翻滚,先是青石瓦片堆砌而成的八角翔翎殿顶从土中冒出,紧接着是六人合抱的石柱和巨木门,随着近百石阶依次从土中升起,一座巍峨的大殿顷刻间出现在了天柱峰之巅。

“太虚大殿!”

正在旁掠阵的魔界第一重天十二星宫排名第七的飞马宫宫主董驹惊喝一声,甩手向天幻出了一道紫色焰芒,所有的魔族高手随着紫焰的腾空同时动了起来,在天柱峰上一直未曾出手的斗鼠宫宫主公孙叶和业虎宫宫主蒙烨也相继扑向太虚大殿的正门,牵一发而动全身,整个天柱峰上的两派人马随着太虚大殿莫名的出现立即搅成一团,陷入了从魔族入侵九华山之始未曾有过的激烈绝杀。

因为遭受魔界围攻而被封印在天柱峰中的太虚大殿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出现,使得在空中漂浮着的太虚六子知道如今事态紧急,无不使出全身功力驭使剑阵,以求可以抵挡住潮水般涌来的魔界高手,七彩的绚丽光华在虚空中不断的碰撞,无数星光般的璀璨火花接连在太虚大殿之上绽放,八方扑来的魔界高手和防御的正道高手方一接触,“劈叭叭”的爆响夹杂着凄厉的惨嘶声瞬间传出。

叶孤望了一眼正在激烈交锋的场中,回头朝面前的碧海真轻喝一声:“瑶妹托碧大哥照顾,小弟去去就来!”

说罢,也不等碧海真答复,双臂一抬将怀中勃尼仙子的身子向前一抛,幻化身形朝太虚大殿的正门冲去。

碧海真万没想到叶孤居然会扭头就走,见勃尼的身体在空中翻滚着朝自己飞来,吓的立马释放出一股真气将勃尼的身体接住,可就这一耽误的功夫,想要再去追叶孤却是赶不上了,气的他咬牙切齿,伸手摘下了勃中的“破天环”猛朝叶孤身后掷去,之后刚一低头想看看勃尼的伤势,却发现勃尼脸庞上的两行热泪正不住流下。

叶孤全身裹着一层蓝光朝太虚殿大门猛冲,由于速度极快,两旁人只看到蓝色的轨迹一闪就不见了他的身形,可已经靠近大门的业虎宫宫主蒙烨却看的清清楚楚,等叶孤身子离太虚殿正门不足十丈的距离时突然舍去正在和他斗法的广悟,大喝一声从半空朝下扑来,长在人形身体上的巨大黄色虎头猛的张口狂啸,“嗷!”的一声惊天动地的爆响,层层的气浪从口中直喷叶孤而去,身子在虚空毫不停留的俯冲而下,手中一柄狼牙锤带着尖啸的风声猛轰而至。

“是叶孤,挡住他!”

漂浮在虚空中的广渡在蒙烨收回法术的刹那看清了正朝太虚殿疾驰的叶孤,脸上顿时罩上了一层寒霜,大吼一声唤回了凌空四处飞斩的三尺青锋,跟着从空中扑了下来。

两道蓝光从叶孤的双臂猛地迸射了出来,听到广渡子命令赶来拦截的二十几个提剑道士霎那就被蓝光穿透,“噗噗!”的闷哼声响起,二十几个道士几乎同时喷血跌飞,甩剑昏倒当场,竟然连稍微挡一下叶孤也办不到。

“!!”的一声巨响,殿前的石阶都被乱窜的劲气轰碎了几处,用狼牙锤跟叶孤对了一招的蒙烨“!!”朝后退了三步,脚下青砖四裂,脸上顿时泛起了一片潮红,又很快的消失无踪,暗呼厉害。

叶孤也好不了多少,刚才就已经耗费了大量的真气,本想一招退敌却没想到只能让对方受了点轻伤,反而自己受了不轻不重的伤势,加上蒙烨口中喷出的“九叠气浪”从前方层层袭来,立刻幻开身形朝后疾退,以求利用自身速度的优势再战,却没考虑到后方就是碧海真掷来的“破天环”,立刻被金光闪闪的“破天环”轰中了后腰。

出乎两方人的预料,能毁山断流的破天环刚一轰中叶孤的后腰就发出了一声金属交鸣的脆响,紧接着是山头轰隆隆的上下震动,破天环不知道碰上了什么东西,突然改向撞上了地面,条条裂缝接连从山头升起,飞沙走石,山岩四溅,浓密的烟雾顿时包裹了场上了叶孤,广渡子和蒙烨三人,条条红蓝相间的璀璨光芒不断地从土尘浓烟中射出,劲气交击的爆响和闷哼声接连从浓密的浓烟中透出,让外面的人看的不知所以。

蓦的,一声龙吟般的啸声从浓烟中透出,层层红蓝光芒大胜,蒙烨庞大的身躯随着这一声长啸,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从浓烟中打着横的喷血跌出,紧跟着是飞退出浓烟包围的广渡子,接着是嘴角挂血却不断哈哈大笑的叶孤手持“破天环”从浓烟中跳了出来,身上的衣袍破破烂烂,一条袖子被整个撕了下来,鲜血淋淋。

还没等旁人弄明白怎么回事儿,就见一道赤裸的人影如电般朝刚才被叶孤震晕的道士们射去,那全身赤裸的人尚未蹿至就抬手反掌拍出一道劲气,两个昏迷中的道士立即被无形的气浪抬到半空,“呲啦”几声脆响,两人的道袍顿时从自身脱了下来,朝赤裸人形飞去。

赤裸着身子的青年左手用“乾坤袋”遮住下身私处,朝被脱光衣服的二个小道士暗呼一声“对不住”,见道袍冲自己飞来,赶忙凌空转了几个圈子,手对手脚对脚的麻利穿好衣衫,光脚立于山岩之上,脸上一片通红,望着叶孤的一双眼闪出了浓烈的杀机。

这位抢衣服的赤裸青年正是被叶孤封印在“鼻烟壶”中的钟道临,本来被困在鼻烟壶内的他已经浑浑噩噩丧失了所有生理感觉了,只能靠着心灵最深处的潜意识来抵挡着外界不断变换着的冷热气流,不停耗费着体内的阴阳真气抵御着外界的寒热侵袭,密封空间内的寒热气流随着他抵抗力的增强居然也是越发寒冷和炙热,侵入他正奇二十七经脉的冰寒与炙热气流也越来越多,甚至连一些弱点的经脉都给撑裂了。

等到钟道临全身真气耗费殆尽的刹那他就醒了过来,跟着就是强烈的灼热气浪扑面而来,差点就把他烧死当场,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钟道临突然想起了当初替阎罗王之子治病的情景,心中升起了一层明悟,赶忙用尽全身的功力布于双眉之间那神秘的一点,猛的吸纳封闭空间内的灼热气浪和变换的冰寒气体。

这时的他就好似一个容器,而不断变换着的寒热气流就是他所要容纳的东西,印堂丹田和涌泉则成为了上下通道,随着气流吸纳的越来越厉害,越来越快,钟道临的身体也就像是一个不断膨胀的气球,非但无处宣泄,而且连停都停不下来,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光是不住增长的寒热真气就能撑爆他的经脉,到了那个时候的他绝对必死无疑。

就在这个时候,钟道临的脑中突然浮现出《无道经》开篇的一段文字:“善抱不脱,凝气为实,固穴为址,塞兑闭阳”

钟道临心中狂喜,这说的不正是他眼下所处的环境么,虽然真气已经把自身经脉给填满了,但“善抱不脱,凝气为实”八个字却让他一下子明白了过来,就像是天空中漂浮的朵朵白云一样,白云虽然看起来占地极大,可当这些云化成水滴!落大地变成水流后却占不了多大的地方,那自身的真气岂不是也能化气为水吗?

几乎在他起念的瞬间,就觉得浑身凉飕飕的舒服,似乎全身毛孔都猛的开始一吐一吸起来,钟道临再用内视之术一看更是欣喜若狂,充斥在经脉内的寒热互斥真气不知道什么时候都变成了水蒸气结成的小水滴,慢慢的在经脉内聚集成了小溪,一下子把经脉的空间给腾空了。

“固穴为址,塞兑闭阳”

钟道临喃喃而语,他见《无道经》简单的八个字就救了自己一命,心想这一句剩余的八个字也一定有他特殊的含义,他也明白就算是吸纳的寒热真气变成了水滴,依然不能坚持多久,经脉一旦再次膨胀,那就比充斥着真气更加难办,想了想就试着在丹田处跟百会泥丸同时开辟出了两个“气海”,分别吸纳寒气跟热流,等着两个气海吸取了全身差不多一大半真气的时候才封闭了六识,只凭身体内部模拟出外界的空间,外面冷自身就热,外界热自身就冷,阴阳协调互补,慢慢的形成了一个阴阳往复的双极,丹田跟泥丸的两个气海相互协调,真气生生不息,源源不竭。

第三卷(浩)第三十五章混沌大成,道之本源

其实连钟道临自己也不知道,瞎打误撞之下的这次“凝气为实,开辟气海”正是让他在修行的大道上迈出了无可比拟的一步,而悟自“黑龙绞魔图”内的“混沌决”也正是这次练功才达到了大成至境,真正和他本身的道家法术合二为一。

而这股忽冷忽热的不知名强大真气从此就以“水流”的形态往返于泥丸与丹田两个气海之间,生生不息,源源不竭,他的内力修行也再次获得极大突破,直达“漱津存神,媾精驭物”的“驭物”之境。

也就在这个时候,碧海真掷出的“破天环”轰中了叶孤封印钟道临的“鼻烟壶”,从“鼻烟壶”中脱困而出的钟道临被周身无处宣泄的庞大真气憋的正难受,刚一出来就见到浓雾中倒提着狼牙锤扑来的业虎宫宫主蒙烨。

钟道临也不知道这个长着老虎头的凶人是谁,干脆一掌推了过去,也活该蒙烨倒霉,顿时被钟道临山洪决堤般的庞然真气给硬轰了一招,忽寒忽热的气流刚一渗入到他的经脉就差点没把他给撑死过去,堂堂一个魔界第一重天业虎宫宫主被钟道临一掌轰的口喷鲜血飞跌而出,摔了个七荤八素,全身骨骼欲裂。

不知道叶孤是有意害是无心,刚才碧海真掷出的“破天环”恰好轰碎了叶孤挂在腰上的“鼻烟壶”,也正巧把他从中给撞了出来,而叶孤就趁“破天环”这一滞的短暂时间用秘咒给夺了过来,反而用它逼退了广渡子,叶孤跟碧海真一师之徒,对“破天环”的驭器法门相当熟悉。

钟道临见山顶站满了正邪两方的人马,都在用掺杂着疑惑,惊骇,嫉妒跟暧昧的眼光瞧着自己,想起刚才自己赤身裸体飞了出来的丑态更是怒不可遏,单手一抬从乾坤袋中唤出了短木剑,对叶孤大喝道:“老贼过来受死,差点没闷死你道爷爷!”

如果这时候钟道临见到自己的模样,想必也会大吃一惊,原本如婴孩般晶莹剔透的肌肤不知道什么时候浮上了一层流光,头发居然变成了淡紫色,而双眸更是变的深邃难测,犹如虚空生电般闪着冷光,而且还带有一股莫名的诡异。

“哈哈哈哈哈!”

叶孤大笑着连连点头,看着钟道临的眼光先是露出了一丝惊骇,接着脸容猛的一沉,冷哼道:“童子鸡,我用道家至宝‘寒炎晶’送你一身法力也算是功过相抵了,现在没空跟你小子胡扯,告辞了!”

叶孤说罢毫不停留,手持“破天环”疾冲太虚殿大门而去,紧跟着就是广渡子和顾不上斗法的斗鼠宫宫主公孙叶大喝着扑上,“轰隆隆”的声音传来,刚刚才升出地面的太虚大殿突然间震动了起来,强烈的狂暴气流不停的从大门朝外涌来,似乎又要重新缩回地面。

钟道临也不明白这些人为何都要往大殿内挤,但总觉得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眼看太虚大殿就要重新沉入土石中,而己方正门人马却都被魔界高手阻截在远方,根本来不及冲过来,他虽然不知道广渡子的身份,但看这老道的打扮应该是自己人,心里也怕老道孤掌难鸣,一咬牙也紧随着身形瘦小的公孙叶闷头朝大殿正门扑去。

四人都使出浑身的功力运转身法,顿时每人身上都散发出了朦朦胧胧的各色彩光,而钟道临身上居然散发出一蓝一红的双色光芒,旁边人就见几道人影风驰电掣般直冲殿门而去,瞬间消失在殿门之后,紧接着就是轰然一声爆响,天柱峰之上大块的山岩石壁接连开始坍塌,蓝天之上阳光陡暗,气温骤然下降,浓重的乌云翻滚咆哮着越积越多,越来越厚,开始朝九华山天柱峰上空遮天蔽日的围了上来。

云层之中慢慢透出了隆隆的闷响,!!的电流声慢慢变成了沈闷的轰雷声,突然,天空中划出了一道亮晶晶的闪电,整个天地猛然间变成了一片亮银色,使得拼斗中的双方高手一瞬间睁目如盲,方等强光刚过就彼此相顾骇然,不明白怎么会突然变成这个样子。

稍许,“哢嚓嚓!”一声响震云天的巨响传来,把天柱峰上的两方人马震的耳膜发麻,浑身剧震不已,太虚大殿似乎是摇摆着重新沉入土层,漫天的神雷这才狂然下劈,仿佛雷电组成的电雨猛然朝下界怒轰而至,被神雷劈碎的大块山岩碎成无数块小石四散飞砸,来不及躲闪和受重伤无法移动的几人更是眨眼被劈成焦尸,剩余的人顾不上和彼此的敌手拚命,在这自然界狂暴能量的释放下,顿时觉的人的力量是那么的渺小,无不哇哇怪叫着使出全身功力朝山外的空间疾飞,本来笔挺的天柱峰一霎那间被天雷给轰成了坑坑洼洼的矮峰,天上地下到处是狂暴四劈的闪电。

“临哥!”

随着一声悲呼,远方一道金灿灿的身形疾速飞来,本是滑翔着的身躯随着漫天神雷的不住下劈突然拔升逃开,“嘎嘎!”两声清脆的鹰鸣传来,五雷神鹰那巨大的双翅开始奋力扑扇,顿时在身旁刮起了呼呼的强风,把坐在雷鹰背上二人的长发吹得狂舞不止。

“哥,临大哥不会有事吧?”

坐在雷鹰背上的一位紫衣少女由于被坐在前面青年的长发猛的扫在脸上,秀眉微皱的扭头躲开少许,提着金色软剑的葱葱玉手忍不住紧了紧,望着前方的眼光满是担忧之色,声音略显颤抖的问道:“刚才那冲进大殿的几个人里面真的有钟临大哥么?哥,你看清了没有?”

被少女叫做哥哥的青年嘴唇发紫,脸上由于过度的失血显得很苍白,上身裹着一条条微微渗出红斑的白布,闻言点了点头,本已经黯淡的目光中浮上了一层担忧之色,望着太虚大殿消失的方向叹道:“我不会看错,铁大哥背我下山的时候就是临哥挡着那黑衣老鬼的,想不到咱们紧赶慢赶还是晚来了一步,可……可临哥身上那蓝红光芒……”

青年说着皱起了眉头,想不通为何才一会儿没见,钟道临好似又变了不少的样子。

少女听她哥哥这么一说,顿时急了起来,水汪汪的大眼睛似乎随时要滴出眼泪的样子,扭躯焦急道:“那怎么办,咱们快飞过去看看临大哥怎么回事儿,临大哥万一遭了那些凶人的毒手,那……”

早已通灵的五雷神鹰听到紫衣少女的建议,立马表示同意般的厉鸣一声,大脑袋往下一沉就准备不顾正狂暴下劈的天雷往天柱峰上冲,早就看清钟道临样貌的它比谁都着急,呼扇着翅膀就朝前猛飞。

“慢着小雷!”

狠抓着五雷神鹰脑袋上彩羽翎毛的青年由于用力往后拉的动作太大而牵扯到了伤势,疼得忍不住闷哼一声,大喝道:“去不得小雷,前面到处是天雷,你不怕我们可不行,再说太虚殿都消失了,咱们过去也于事无补,别说救不出来临哥,恐怕找都找不到!”

五雷神鹰被青年大力的一拉头上彩翎,疼得“嘎嘎”悲鸣了两声,虽然生气的摇了摇大脑袋,却也听话的稳住身形不再往前冲,只是绕着到处落雷的天柱峰四周不停的滑翔转圈。

少女虽然明白青年说得没错,可也急的没了头绪,扶着坐在前面的青年肩头微泣道:“那你说怎么办呀?”

青年一拍雷鹰的后背,沈声道:“先回‘小花台岗’我师傅那里,顺便请教下紫霞仙子这处究竟是怎么回事,临哥吉人天相,应该不会有事的!”

说罢不理会少女在背后的纠缠,呼啸一声扯了扯雷鹰脑袋上的羽翎,驾鹰朝南飞去。

※※※※※

太虚大殿之内。

刚一冲进太虚大殿的四人随着大殿的沉入山峰顿时就和外界隔离了,可四人尚未来得及彼此拼斗就被眼前的一切给惊呆了,连在这里修行了三百多年的广渡子也是心神俱震的看着这原本再熟悉不过而如今却是如此诡异莫名的大殿。

与其说四人正处在太虚大殿中,不如说几人突然间遁入了另外一个空间更加合适,霭霭彤云组成了头顶的天幕,无数拖着长长尾巴的流星划着璀璨的轨迹在几人面前突然出现而又疾速划过,转瞬消逝无踪,仿佛碎剪银河而来的数也数不清的星宿和各色云团遍布四人的周围,亿万年恒久存在着的星宿却一个个迅速的黯淡,随着散发出来的光圈从强到弱,几乎这些星宿也和人一样,慢慢的走向了生命的终结。

“天啊,这是怎么回事?”

钟道临睁大眼睛茫然注视着无数转动悬臂的星团和四处划过的流星彗星,忍不住喃喃自语,而其余三人也在此时好像同时忘记了彼此的立场,没人有兴趣回答钟道临的问题,都是微张着嘴巴,不可思议的望着这莫名的天地。

突然,景色陡变,星雨空间一霎那变成了深邃无边的黑暗,没有光线,没有星辰,甚至没有空气和任何生命的气息,整个时空似乎是经过了亿年的久远又好似是一霎那间变成了绝对的“空”和“无”,四人同时感到了往常的生理感觉忽然间脱离了自身的感应,剩下的只是心灵深处的灵觉,虽然能感应到身旁站立的就是另外三人,可却丧失了距离方向感与“活”着的感觉,仿佛一下子被抽离了这个世界。

钟道临骇然朝自己身下望去,居然看不到了自己的身体,想说话却没有声音透出,想呼吸却无气可换,但却感觉不到憋闷的感觉,只剩下四周无尽的黑暗,换句话说,除了还能感到自己跟近在咫尺的另外三人还“活”着,其他的一切感觉同时消失无踪。

蓦的,黑暗的深处亮起了一团光点,光点似乎是极慢又似乎是一眨眼的功夫膨胀变成了扑面而来的光球,突然,钟道临眼前暴起了一片白色强芒,亮得让人睁不开眼睛,但他怎么闭眼还是依旧一片强芒,强芒转瞬穿过他的身体,紧接着是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强烈爆炸。

狂暴的能量从一个小点眨眼疾速的膨胀到无限的大,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强芒和狂暴的能量冲击过后,钟道临眼前忽然出现了一片虚空,无数的各色光线彼此绞缠,形成了一道道不同的轨迹。

光线过后的天地慢慢归于寂静,不可思议的出现了快速转动悬臂的银河,无数的繁星点点生光,好像充满了生命的活力,闪动着生命的火花,一时间,钟道临好像突然生出了错觉,那就是宇宙突然之间活了起来。

钟道临目瞪口呆,不知道该怎么看待眼前的景象。

宇宙包围着微尘,微尘却包含着宇宙。

无尽的虚空包含着无数星团,可无数星团依然包含着无尽的虚空。

大海包含着水滴,可水滴却包含着大海。

就像这太虚大殿中包含着宇宙,而被宇宙包围着的太虚大殿跟宇宙比起来甚至不如微尘一样,身在大殿内的钟道临虽然相对于宇宙是无比渺小的,却同样包含着宇宙,这一切的经验都不能用原本的经验去理解,因为你不知道什么是大什么是小,原本相对的“大”和“小”在这种经验面前一下子变得那么苍白。

钟道临忽然悟通了道的含义,那不是天,不是地,不是有,不是无,不是阴,不是阳,那是一种不能用文字记载,不能用语言说明的经验,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生命本源形态。

许久,等到天地之间好像一切都静下来的时候,钟道临浑身被冷汗湿透,一震醒来。

“当啷啷!”

随着钟道临听觉的恢复,一声脆响立即传入了耳内,扭头就看到浑身上下颤抖的广渡子老泪纵横,居然会握不住手中的古剑而任它掉在地上,想去帮广渡子捡起地上的宝剑,却发觉自己也是腿肚子转筋,握着短木剑的右手也是在不停的颤抖。

“叮隆!”一声金属爆裂的脆响传来,钟道临这才发觉大殿的正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尊巨大的铜鼎,说它是铜鼎却无法证明它真的是铜构成的材质,而随着这一声脆响,整个铜鼎开始摇晃了起来,股股黑雾在从铜鼎口腾腾的升了起来,浓雾过后慢慢现出了一男一女两个人形。

“师尊!”

随着两个人形慢慢的清晰,广渡子醒神了过来,“扑通”一声冲着一位端坐在地,手捏法印的年轻人跪倒,惊喜道:“师尊您老人家出关了?”

钟道临和叶孤闻声相顾骇然,公孙叶更是吓的提着一管碧绿色的洞箫朝后飞退,没想到那个身穿粗布麻衣盘腿端坐在地的年轻人居然就是成名六百年的正道宗师太虚凌霄上人,而年纪居然看来不过是个三十许的青年,那青年满头黑发束成发髻盘于脑后,古朴的脸容上嘴角微微翘上,显露着一个淡淡的笑意,一动不动的安详端坐在铜鼎一旁,似乎对广渡子的问讯毫无所觉。

“师尊!”

广渡子又跪在地上轻轻的呼唤几声,见太虚凌霄上人一动不动的样子微感不解,等抬头看清了太虚凌霄上人旁边的那个白衣女子样貌不由得怒上眉梢,伸手捡起地上的蓝刃古剑猛然挺身刺了过去,厉喝道:“妖女受死!”

“使不得!”

叶孤见广渡子一剑猛刺白衣女子,立即挥出手中的“破天环”朝广渡子撞去,大吼一声纵身扑上,人未至双手就幻化出几层气浪,排山倒海般猛轰广渡子而去。

层层雄浑的气浪翻滚着朝广渡子身后卷来,逼得广渡子不得已只好挥剑朝后挡来,他手中的月牙形古剑不知道是什么制成的,条条缎带般的蓝色的光华随着广渡子上下挥舞而不停的从剑刃中迸射而出,如条条光蛇眨眼穿透了面前的层层气墙,罩住了对面叶孤的全身大穴。

出乎钟道临意料之外,本和叶孤是敌对的公孙叶见到广渡子剑刺白衣女子,突然右手横握碧绿洞箫猛然朝广渡子点出,在侧后夹击要杀白衣女子的广渡子,反而和叶孤成了联手御敌,由于钟道临的道行跟三人实力相差的太多,眼见三人拼斗中形成的气浪像刀子般不断刮来,浑身阵阵刺痛,只好退出立场外运功戒备,一边还偷眼打量了下广渡子口中的“妖女”。

钟道临的眼光刚一接触到这个倚靠在殿中大柱上的白衣女子就没来由的从后脊梁骨升起了一道寒气,女子白衣胜雪,可比衣服更白的却是她裸露在衣服外面的肌肤,可以说钟道临从来没有见过谁的皮肤能有这么白的,就像是和田玉般脂白浮光,而且女子遮住小半边脸的长发居然是银色的,也许女子已经陷入了昏迷,可就算这样还是会从她身上不断的散发出诡异的寒气,惹得钟道临要不断的运功相抗才不觉得寒冷,心中不免大讶,这个女子究竟是谁?

就在这时候场中起了变化,不知道有心还是无意,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太虚凌霄上人始终心存忌惮的公孙叶在横点广渡子的宝剑剑尖一记后突然从碧绿洞箫管中射出了一道绿芒,猛地朝坐着的太虚凌霄上人点去,钟道临就见眼前绿芒一闪,那道劲气已然击中了太虚凌霄上人的肉身。

第三卷(浩)第三十六章神女幽霜

令人惊骇的事情发生了,绿芒及体后的太虚凌霄上人整个身体猛然间亮了起来,而后突然的爆成了无数点闪光满天飞洒,就像无数萤火虫炸了庙一般将整个大殿映的通明,而这位正道三大宗师之一的凌霄阁阁主太虚上人就在这一霎那居然变成光点般的尘埃消失了。

不但钟道临被眼前的一切给弄懵了,连正在激烈斗法中的三人也不同而同的收招后退,愕然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钟道临下意识的将目光转到了广渡子的身上,想从他那里得到点什么,却发觉广渡子的双眼先是一呆,紧接着闪现出了一个诡异的厉芒,就在钟道临看的心中一沉,正在猜测广渡子那莫名眼神的时候,手握蓝剑的广渡子动了。

一把蓝剑在瞬间变成了两把,又从两把变成了四把,光飞耀眼,神色摇空,随着比刚才狂暴上十倍的尖啸剑气接连响奏,广渡子手中的蓝剑忽然消失,剩下的只是数也不数不清的蓝色剑气山洪暴发般朝愣了一愣的叶孤卷去,钟道临的耳中除了剑气划空的尖啸,在也没有任何声音可以听到。

叶孤百年的苦修在这时候显露了出来,虽然心灵因为太虚凌霄上人的莫名光化露出了本不该有的空隙,还是在剑气及体前做出了反应,盯着面前无数蓝色剑芒的双眼异芒陡闪,一眨不眨的分辨着剑招中的虚实,在广渡子剑势涨满的霎那狂啸一声,手中“破天环”甩手扔出,从右手食指突然冒出一股火花,猛朝剑势最强的一点戳去。

叶孤心中明白能否在心灵出现破绽时在这一招之下逃命,全看自己能否找准无数道剑气中那真实的一道,能否用自己的“火焰指”点中广渡子的剑尖儿,否则那些本是虚招的无数道剑气也会变成实招,所以才等到广渡子剑势达到最盛,却也是相对最弱的一刻才点出了这凝聚着全身功力的一指。

“叮!”

先是“破天环”闯入了剑幕中发出了一声脆鸣而又被剑气弹开,接着是叶孤的右手食指在剑影重重的剑幕中终于找到了广渡子最真实的一剑,随着一声金属交击的轻鸣,蓝剑剑刃寸裂而断,一道寒气顺着叶孤的食指瞬间侵入了手肺阴太经,全身犹如雷劈,张口狂喷出一口鲜血朝后跌退。

广渡子也被叶孤顺剑刃而上的“火焰指”气劲轰中也是骨骼欲裂,全身有如被火烤一般,提着只剩下血挡前两寸剑刃的宝剑“咯!!”退了三步,涌上嗓子眼的一小口鲜血给强压了下了去,脸上一片潮红。

二人同告受伤。

“啊!”

随着一声惨哼,叶孤万没想到身后的公孙叶会突然偷袭自己,立即被公孙叶洞箫点中后心重穴,身体打着横的喷血倒飞而回,接着就被挡在身前的广渡子一掌印在胸口,“!!”的一声闷响,猛然飞撞到了白衣女子倚靠的大殿石柱之上,顺着石柱慢慢朝下软倒,大口大口的喷出蓬蓬血雾,染的石柱之上和巨石地面血迹斑斑,昏迷不醒。

“哈哈哈哈!”

偷袭得手的公孙叶放声狞笑不止,扭头和本是死对头的广渡子交换了个暧昧的眼神,两人又相顾大笑起来,看的一旁钟道临头皮直发麻,他终于明白广渡子看到太虚凌霄上人身体突然消失时那个莫名眼神的意思了,可惜这个时候却晚了,不由得心中暗暗叫苦,没想到这根本就是太虚凌霄阁内部叛徒和魔界串通勾结所设的一个局。

公孙叶仿佛感应到了钟道临的想法,走到广渡子身旁用戏谑的眼光瞄了钟道临一眼,狞笑道:“这小子是谁?居然一出手就伤了老三蒙烨,他跟叶孤是什么关系?”

广渡子脸上也浮现了一层残虐的表情,闻言若无其事道:“反正是要死的人了,管他是谁,你收了叶孤的魂魄吧,这小子交给本座了!”

说着扭头朝钟道临笑了笑道:“小友,怪就怪你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泉下有知莫怪本座心狠手辣,下次投胎的时候不要忘记了!”

公孙叶用不带感情的目光扫了钟道临一眼就扭过头去,仿佛刚才看到的是个死人一般,缓缓从手中取出洞箫,轻轻的冲叶孤不能动弹的身体吹了起来。

随着公孙叶的吹奏,尖啸刺耳的乐符透箫而出,整管洞箫通体皆绿,随着莫名其妙的音符迸出,叶孤的身体冒起了绿烟,肌肉好似痉挛的剧烈抖动了起来,这碧绿色的洞箫不是普通的乐器,名为“碧邪瞳箫”,乃是取魔界“九头人蛇”的眼珠磨成。

“九头人蛇”是生存在魔界沼泽之中的一种千年才能成型的妖兽,每五百年才能长出一个头,魔界里的“人蛇”数量相当庞大,七颗头以上的“人蛇”才能适应魔界的修炼条件成为魔兽,“九头人蛇”更是“人蛇”中的王者,任何三界生灵见到“九头人蛇”的那阴森的双眼碧瞳都会立刻化为石头,这“碧邪瞳箫”正是用“九头人蛇”的眼珠磨成,本是魔界八大天王之一,善于音律的美神“干达婆王”的法宝,配合“搜魂拘魄十三叠”的催魂之曲能够拘魄收魂,而且越是法力高深之人的魂魄越能增强法器的法力,却不知道怎么落到了斗鼠宫宫主公孙叶的手中。

耳中充斥着奇异音符啸声的钟道临就好像怒海中的一条小船,晕晕乎乎的头脑发胀,大骇下想要运功抗拒这音符却使不出力气,看着嘴角含笑满满走向自己的广渡子,心里直吐苦水,暗暗后悔干嘛当时要跟着冲进大殿来,被连累的莫名其妙。

就在公孙叶吹奏的“搜魂拘魄十三叠”吹了一半的时候,慢慢走向钟道临的广渡子缓缓停了下来,眼中又一次浮现出了那种冷酷的眼神,就在公孙叶用内力再一次吹奏出一个高音的瞬间,广渡子鬼魅般的倒退而回,手中只剩下二寸剑刃的蓝剑准确的插入了公孙叶的后心。

一股血雾射出,公孙叶凄厉的惨吼一声,口喷鲜血,手中“碧邪瞳箫”撒手抛飞,身体跌跌撞撞的朝前扑去,尚未倒地就被从背后疾速掠来的广渡子一掌拍在头顶,红色的肉末和白色的脑浆立马一股脑的喷了出来,溅的四处都是,公孙叶算人的同时亦被人所算,顿时一命呜呼。

广渡子不顾溅在脸上的脑浆,见从公孙叶身上慢慢飞起一道黑影,忍不住冷笑连连,伸手从怀中取出一面上刻八卦阴阳鱼的铜镜,右手举起铜镜照准黑影,轻喝道:“天尊无量,浩荡乾坤,坤剑,灭!”

随着广渡子秘咒声起,从那面铜镜中央猛然射出一道白光,准确的罩住了公孙叶想要逃窜的元神,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厉啸从人形黑影上传来,又迅速的嘎然而止,公孙叶的元神眨眼被广渡子手中“坤剑”射出的白光轰灭。

钟道临晕晕沉沉的脑子在公孙叶停止吹奏的瞬间就清醒了过来,只是广渡子的动作太快,从假装要杀钟道临到出其不意的格毙公孙叶,再到灭了公孙叶想要逃窜的元神,几乎都是在瞬间就完成了,等广渡子杀掉了公孙叶,钟道临这才看清了他手中的那面铜镜,心中一颤,暗道这面镜子怎么跟自己当初敲诈老白龟的那面铜镜一模一样?

广渡子见公孙叶形神俱灭,左手轻轻朝公孙叶死前掉在地上的“碧邪瞳箫”一点,就用吸劲把这魔界法宝收归了自己的怀中,又看了看石柱前的那位白衣女子,忍不住抚掌哈哈大笑:“老不死的羽化登仙,又有了‘月之精华’和魔界二圣‘精’‘气’所化的神女,贼老天总算带我广渡不薄,哈哈哈哈哈哈!”

广渡子似乎是压抑的久了,这一笑起来越发的肆无忌惮与狰狞,蕴含真气的笑声震的巨石构成的大殿地板都不住的抖动。

钟道临暗叫“他妈的倒霉”,没想到碰上了个连自己人都杀的疯子,而他的身份居然是受万人敬仰的正道四大圣地之一太虚凌霄阁的六子广渡,他心里怕广渡子这疯子立刻就要下手干掉自己,趁着广渡子高兴,忍不住献媚道:“咳……广渡仙长在上,您老真是神功绝艺层出不穷,心计似海,让小辈叹为观止,今后太虚凌霄阁的掌门非您莫属,真乃可喜可贺!”

广渡子闻言收住了笑声,人人都爱听好听的,他也不能幸免,特别是当人夸奖自己认为最得意的地方,加上刚格毙了公孙叶心中得意,又是压抑了很久,只是假装冷哼了一声就淡淡道:“你小子别以为说两句好听的就能留下性命,顶多本座不灭你的元神,让你重新投胎罢了!”

钟道临暗骂“放你娘的屁,看你这老疯子的鸟样也不会饶了你道爷的元神!”虽然心里不以为然,表面上却笑嘻嘻的奉承道:“多谢广渡仙师手下留情,小子肉身能得到您老人家的点化,真是三生修来的福气,只是小辈有一事不明白,刚才看您老人家抬手间就灭了那矮子的元神,不知道手中是个什么宝贝?嘿嘿,您老人家知道了,小子临死前想多开开眼,下辈子也好投胎当个古玩商家,在也不练什么清苦的道法了!”

广渡子暗笑这小子死到临头还财迷心窍,不是真的大胆就是天生的财迷,又好气又好笑的将掌中铜镜举了举道:“这是太清祖师渡尘修炼时留在三界的宝物,名为‘坤剑’,能斩妖除魔,炼化元神,本来还有把‘干剑’是一对的,可惜‘干剑’早在三百多年前叶孤赢得奖品却不辞而别后于当晚就神秘消失了,否则‘乾坤合一,斗转星移’,这宝物的功用才能数倍增强,可惜了!”

说罢还看了昏迷不醒的叶孤一眼,虽然满含杀机却也不乏敬意。

“哦!”

钟道临拖着长长的声音应了一声,虽然欣喜却也没敢想从老疯子手中抢“坤剑”过来,只是思考着如何才能逃命,这打是肯定打不过,跑吧这大殿的门都深陷在了山中,连门都没有能往哪跑,只得拖延道:“多谢前辈指点,仙师果然阅历深厚,哈,那姑娘没事儿吧?”

他也不知道求情等于自杀,而且死得更快,见广渡子对白衣女子很感兴趣,心想难不成这老疯子要老牛吃嫩草,忍不住把话题给转移了过去。

广渡子显然对如何脱身出去一点也不担心,虽然看破了钟道临拖延死亡时间的小把戏也不在意,反正在这大殿中除了他之外太虚凌霄上人已经化成光点尘埃消失无踪,不是成仙就是神形俱灭了,剩下的叶孤一条命去了九成,全身骨骼寸断,气息皆无,对面这个会拍马屁的小子更是翻不起浪来,拿来解闷倒是不错,可惜不得不死,闻言轻笑道:“她怎么会有事,月光精华为毛发,计督的血跟霍罗的精气,魔族唯一能不受九鼎之力镇压的神女‘幽霜’,就算你死了她都不会有事!”

说着说着,广渡子眼中慢慢蒙上了一层狠光,对着钟道临露出了一个冷酷的笑意,杀机陡现。

钟道临看到广渡子的眼神,心里“咯!”一下子毛了,暗骂这老疯子喜怒无常,说得好好的居然就要立即下杀手,赶忙功聚于体,紧了紧手中的短木剑。

广渡子猫捉耗子般的轻轻踱步朝钟道临迈去,对钟道临的提功戒备一点都不放在心上,似乎对等钟道临功力聚积到巅峰的一刻再一击毙杀更为意动,脸上挂着微笑缓缓的向前走着。

广渡子双脚轻踏巨石地板的轻柔磨擦声对于钟道临来讲无疑就好像是敲在心灵之墙上的一把重锤,广渡子每走一步他的心就猛跳一下,不是他不想后退或者逃走,而是广渡子的气势一直牢牢紧锁着他的心灵,一旦他露出胆怯或者要逃走的欲望,受到气机感应的广渡子就会瞬间把功力提升到顶峰,更是加速自己的败亡,而就算不逃走,钟道临也感觉到了当广渡子再走七步,两人的气势将会同时达到巅峰,换句话说,到了那个时候也就是广渡子要出手的终点时刻。

没有人能够改变这个结果,但却有个不算上是人的“人”,那就是广渡子一直忽略了的白衣女子,月之精华和魔族二圣“精”“气”“神”化成的——幽霜。

叶孤的身体已经废了,全身骨骼被公孙叶和广渡子轰的寸断不说,连一身苦修几百年的真元都被公孙叶用“碧邪瞳箫”吹奏的“搜魂拘魄十三叠”给炼化的去了八成,本来自忖必死的他刚要自我了断免受广渡子的折磨,就在心灵深处听到了幽霜的一声轻叹:“好心人,又是你,你还好吗?”

叶孤心中狂喜,知道魔界功法奇功绝艺层出不穷,丝毫不觉得幽霜能够用心灵语言跟自己交流而奇怪,也用心灵苦叹着回应道:“恐怕不行了,可惜没有早点发现广渡这伪君子的面目,对了,小姐怎么会在这里出现的?”

幽霜好像沉吟了一会儿才用心灵的声音轻轻的答道:“我的使命就是破坏九鼎的镇压,解除族人几千年来的苦难压迫,九鼎之一的‘子午戊鼎’在九华山,我又怎能不来?”

叶孤叹惜道:“自从小姐救了我并且让在下明白了魔族的苦衷,我就一直在寻找让神魔二界彼此和解的方法,可惜出师未捷身先死,在下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恐怕帮不上小姐什么忙了!”

幽霜淡淡道:“别这么说,当年在昆仑缥缈宫你不也冒生命危险救了我么?而且这么多年来都受到责难还有口难言,哎,我非是担心九鼎是否完好或者是自身生死,而是怕我们族人和人神之间的仇怨越积越深,到魔界九重天全部顿开的时候就真的来不及了!”

叶孤骇然道:“才过了三百多年而已,怎么这么快?九鼎的法力真的挡不住了么?”

幽霜凝重的声音慢慢传到了叶孤的心灵之上:“我这次来正是由于霍罗大人的‘天契时轮’已经转到了最后两圈,而计督大人已经成功的用法力将我九黎全族人几千年来所聚积的怨念戾气注入‘九仪天尊剑’之中,霍罗大人的第三颗头将在‘天契时轮’运转到最后一圈的时候苏醒,届时灭去九鼎不过是探囊取物般轻松,一旦魔界九重天剩余八门开启,‘幽都’的魔界大军翻掌间就能席卷凡尘,非是第一重天十二星宫可比,凭区区九鼎如何可以挡住?”

叶孤听到这里,想要说什么却不知道从何说起,念及误会自己三百年的妻子和当年昆仑“凌霄阁”之事,猛的下定了决心,对幽霜道:“小姐是唯一能够穿梭人魔二界空间的,就算在下死了也应该让世人明白如今局势的险恶,能否最后帮在下一个忙?”

幽霜好像感觉到了叶孤的想法,叹了口气道:“你要我怎么做?”

叶孤淡淡道:“我要那个正在嬉皮笑脸拍马屁的小子活着把消息传出去,从今往后他就是第二个叶孤。”

就在这个时候,钟道临盯着前方的双眸突然精芒暴闪,对面的广渡子跨出了他的最后一步。

第三卷(浩)第三十七章遁入魔界

“慢,前辈,让你看个好东西!”

钟道临大吼一声,右掌掌心朝上一翻,轻喝道:“乾坤,现!”

金色的光华从他怀中的乾坤袋中跃了出来,瞬间在掌心化成了一个上刻八卦阴阳鱼的铜镜,钟道临握住铜镜朝前照去,趁对面广渡子猛然看见“干剑”呆了一呆的瞬间,厉喝道:“天尊无量,浩荡乾坤,干剑,灭!”

“咦?”

出乎钟道临意料之外,照准对面广渡子的铜镜随着他模仿刚才广渡子的一句秘咒,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钟道临先是惊咦一声,紧接着冲手中铜镜破口大骂:“乖乖龙地冬,这么紧要的时候你居然休息,你这不是要了本道爷的命嘛,天尊无量,浩荡乾坤,乾坤剑,灭……不是吧?还不行?”

“哈哈哈哈哈!”

广渡子被钟道临上下乱蹦,风急火燎乱念咒的模样给气乐了,忍不住哈哈大笑,想不到对面那小子死到临头还不死心,笑骂道:“没想到今天居然能让乾坤双剑合璧,臭小子临死也算作了一件好事!”

“好你妈个屁,啊呸,道爷跟你拼了!”

钟道临怒骂一声,右臂猛然挥前,右手中始终紧握的短木剑轰然四碎,木精之灵组成短木剑瞬间暴成无数在身前疾速旋转的黄色光球。

“天御地剑,冥冥神决,御剑诀,咄!”

几乎是在翻掌间的功夫,无数光球各自变成了一把光棱小剑,无数把光棱小剑又迅速组成了一把上刻秘咒经文的金光巨剑,带着划破空气的尖啸声和层层气浪狂轰对面的广渡子而去,差不多在钟道临祭咒挥剑的同时,金光巨剑就已经劈到了广渡子的前心。

“上古天剑十八诀”之“御剑诀”在钟道临手中尚是首次使出,也正是他在开辟两个气海后吸取了道家至宝“寒炎晶”所蕴含的寒炎双气,才让他首次能够有足够的功力将“御剑诀”三式合一,施展出真真正正的“御剑诀”。

广渡子耳中听到了“御剑诀”三字就觉得不妙,失去蓝剑的他唯一反应只能双臂在胸前急转,瞬间布成了一道冰墙来抵御金光巨剑迸发出的炙热气流,大喝道:“原来你是太乙老鬼的徒弟!”

眼见金光巨剑眨眼到了身前,广渡子恨得咬牙切齿,后悔没有早些动手将钟道临格毙,眼下却要硬挡此招。

金光巨剑霎那轰碎了寒冰气劲形成的冰墙,虽然金光黯淡下去一层的同时光剑缩小了大半,还是毫不停留的朝前猛劈,逼得广渡子只好大吼着双掌一合夹住金光巨剑,用本身的功力化掉金光巨剑的法力。

“轰!”的一声爆响,金光巨剑在广渡子手中猛然爆炸开来,狂暴的冲击气流将耗费全身功力才施展出这一招的钟道临整个人朝后带飞了出去,打着横的翻滚跌飞老远又狠狠的撞上了大殿中的石柱,“咕咚”一声坐翻在地,钟道临只能颓然的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脸上由于耗费真元过度而惨白一片。

被金光巨剑正面轰中的广渡子也好不了多少,本来就被叶孤“火焰指”伤了的经脉更是伤上加上,一小口鲜血猛喷到了平举着的双臂之上,把胳膊上早已被金芒灼成焦黑一片的肌肤染上了片片红斑,不光胸前和手臂上的衣服被轰成了碎末,连他的胡子眉毛和头发都给烤焦了不少,望着钟道临的双眼凶光闪闪,脸色铁青一片。

正当广渡子咬牙切齿要将钟道临碎尸万段的时候,叶孤那飘飘乎乎的身形突然挡在了身前,开口道:“广渡兄,用我叶孤一命换你留此一刻,想必不会驳了小弟这份薄面吧?”

就在广渡子见到叶孤双眼变成赤红色而脸色大变的同时,令人诧异的事情发生了,先是叶孤和广渡子两人同时被一个黑色的光罩包裹,紧跟着叶孤全身“劈劈叭叭”的响声连成一片,眼耳口鼻同时渗出了鲜血,身躯急速的膨胀成了一个巨大的肉球,满头的长发和十指的指甲因为皮肤急剧的膨胀而同告脱落,看的坐倒地上的钟道临瞠目大骇,不明白叶孤要干什么,而看广渡子非但不逃出光罩的包围,而且也不去攻击叶孤,反而立即就地闭目端坐双手抱十的样子,更是让他觉得诡异可怖。

蓦的,叶孤的一对眼珠猛地从眼眶内暴射了出来,立马从眼眶里带出了两道血线,叶孤仰首向天,似乎露出了一个笑容,轻轻道:“潇潇疏雨滴黄昏,秋水望穿泪一痕。拥翠被,闭朱门,分付相思与梦魂。愁思一缕夜来生,春梦未成鸳被横。飞絮软,落花轻,此际心情莫可名,阿瑶,叶孤今生欠你的三百年来生定还!”

他是在逆天撑大自身的元婴而做出最后一击,而被修行者视为生命的元婴一旦作为武器促其解体,爆发出的能量之狂暴是无法想象的,就在叶孤的皮肉因为元婴的暴涨而被撑大到极限炸为满天血粉的瞬间,一道白色的身影鬼魅般掠到了钟道临身后,带着惊愕的钟道临同时跳入殿中央的“子午戊鼎”,消失无踪。

旋转飞舞的雪花漫天而下,在紫色天穹上那一团发光火球的映射下现出了淡淡的紫光,远方朦朦胧胧的山脉陇廓透过旋飞而下的雪花露了出来,全部披上了一层紫装,股股炙热的白烟翻滚着直冲上天,飘落的雪花被上升的热气一冲,顿时化为无形,近处稍高点的山峰无一例外的头顶开洞,到处都是火山喷发后留下的厚厚岩浆灰。

蓦的,火山顶上的半空猛然闪现出一个螺旋盘转的黄色星图,越转越快,越转越亮,强烈的黄光渐渐的遮盖了火球的光芒,好像第二个太阳般挂在了半空。

突然,星图消失,顿时现出了两道疾速坠落的身影。

“啊!”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从高空坠落的青年口中传来,叫声刺透了广瀚的空间朝外传去,钟道临被白衣女子带进铜鼎的霎那就晕晕沉沉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入眼尽是万紫千红的光芒和浑身痛彻骨髓的剧烈疼痛,周围力场相互拉扯得力道简直就像要把他的骨头从肉里面拉出来似的,双眼刚一恢复视觉就骇然发觉自己正身处在一个不受力的高空,顿时惨叫着从空中坠落了下来。

钟道临的身体就好像一个从天而降的陨石,带着破空的呼啸猛朝下界山峰砸了下来,“咚!”的一声闷响,银花绽放,白花花的水柱腾空而起,钟道临一头猛扎在了火山上的一处水潭,激起了一道冲天而起的水浪,被呛了个七荤八素。

“唉呦,烫死我了!”

往外成圈扩散的水波中央露出了钟道临湿漉漉的脑袋,正龇牙咧嘴的想从滚烫的水潭中纵身蹦出来,却发现全身根本使不出来原本的力道,只能全身紧绷忍受着火热的水温,踏水朝岸上游去。

“啵!”的一声拔木塞的响声,那个和钟道临一起从半空星图中坠落的银发女子伸手推出了一道劲气,把刚要上岸的钟道临又重新给逼回了水中,一边还轻轻的摇了摇头,淡淡道:“如果你不想经脉从此受到永不可恢复的损伤,就老老实实的泡在水里!”

不知道为什么,满头银发的白衣女子来到这个诡异的环境中似乎并没有受到莫名力场的影响,钟道临是一头扎进了水潭,而她则是从空中慢慢的降了下来,丝毫没有受到损伤。

钟道临心中大骂,被白衣女子劲气一推又呛了一口水,露出头来才发觉水潭里的水居然是乳白色的,因为水温太高而不停的冒着气泡,从水面上散发出了很浓的水雾,在空中就融化掉了不断飘落的紫色雪花。

而站在岸上的白衣女子银发披肩,镶嵌在弯月眉下的一对蓝色眸子水波浮动,透过岸边从天而降的紫雪望去,更是有一种神秘的美感。

钟道临皮肤才一会儿的功夫就被烫成了深红色,双脚踩水却不敢再次游回岸边,因为身体在滚烫的池水中越动越烫,只得咬牙切齿对岸上的白衣女子怒骂道:“小娘你是谁,干嘛不然让我上去?”

他非是这么容易受制于人,而是自从来到这处就发现了虽然身上功力仍在,可施展出来的效果居然不到当初的一成,甚至连半成都算不上,而看到这个带他进入铜鼎的女子居然还能凌空飞翔,顿时气焰消减了不少,当下只想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白衣女子听到钟道临骂她“小娘”丝毫没有动气,俏首上一对蓝色的眸子甚至没有异样的波动,只是闻声轻叹道:“我叫幽霜,不是我不让你上来,而是这处火泉水对你的伤势恢复有好处,没想到穿过人魔二界的法力隧道你都没有大事,总算叶孤没有选错人!”

钟道临听幽霜这么一说反而吓了一跳,大骇道:“你说什么?人魔二界?难道这里是……”

说着瞪大了眼睛,暗道不会这么邪乎吧?

幽霜若无其事道:“此处正是你们所谓的魔界,有什么不对么?”

“咕咚”

钟道临闻声两眼一翻白,正冒着浓烟的脑袋整个沉入了水中。

当钟道临再一次把脑袋露出水面的时候,脑际轰然一震,陡然泛起惊艳绝伦的震撼感觉。差点眼珠子没从眼眶中掉了出去,张大嘴愕然的看着面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就见白肤凝脂,明艳有若仙女下凡的美女幽霜,袅袅婷婷移动裸露的玉足踏进了潭水浅处,居然开始旁若无人的轻轻解开系在腰际的白衣缎带,玉润的肌肤和骄人的挺拔双峰顿时展露在了钟道临的眼前,怎能不叫他魄与之夺,魂飞天外。

幽霜好像对钟道临欲火狂喷的眼光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弯下细腰随手将白衣放在岸边凸出的一块尖岩,她修长曼妙的身段随着纤幼的蛮腰弯起显得更加惹火,修长的玉腿弯卷间更加惹人遐思,和潭中袅袅水雾的辉映间更是妩媚多姿,明艳照人。

钟道临欲火窜至巅峰的霎那突然消失的了无踪迹,因为他忽然看到了幽霜那清澈如水,仿若蓝宝石般镶嵌在眼窝中的那对秀眸,那里面没有丝毫的杂念,清澈若溪,明亮如镜的反映着周遭的事物,他突然发觉幽霜当着一个陌生男子的面解衣入水的动作是那么的自然而毫不做作,仿佛吃饭睡觉般的自然,立刻从心灵深处升起了一丝明悟。

瞬间退去欲火的钟道临本要收回自己正盯着裸体美人入浴的目光,但见幽霜在火泉水中旁若无人的开始闭目享受滚烫潭水带给皮肤的舒服热感,微睁秀眸朝自己露出了甜美微笑的时候,顿时觉得自己的想法是那么的尘俗多余,反而自嘲的一笑,开始静心欣赏面前这幅揉合了自然之美的一幅绝美图画,似乎连正身处在滚烫的潭水中都在这一刻忘却了。

“幽霜,你为什么要带我入魔界呢?”

适应了火泉中的热度,同样开始享受热感的钟道临轻轻的问了一句,他直接叫出了对方的名字而毫不修饰,觉得对面前的女子来说,任何的修饰都是多余的,甚至他明白连对面女子自己也对幽霜的名字毫不在意,她本身的存在已经是代表了一切,就像是天上的月亮,月亮它绝不会在意人间称呼它为什么,对月亮来说,它就是它,并不因为时间的更迭显示在人类肉眼中的不同被称为圆月明月或者弯月而动容,它的存在就是自然中最自然的一点,而不会是其它。

幽霜没有回答钟道临的提问,只是悠悠道:“你愿不愿意听我讲一个故事?”

钟道临知机的没有开口,静静的等待着幽霜的下文。

“在太古的时代是没有什么人仙魔神之分的!”

幽霜缓缓睁开了秀目,仰首望着袅袅升上的水雾,眼光越发迷离,陷入了悠久的回忆:“亿万年之前太古的时候,虚空中飘浮着一个巨星,在无际的黑暗云雾中运行,那时候无天无地,万籁无声,一切死一样地沉寂,而巨星中封印了一个巨人,一直在用他的斧头不停地开凿,企图把自己从围困中解救出来。经过一万八千年艰苦的努力,巨人挥出最后一斧,巨星被他从当中辟开,分为两半,这个人就是盘古大神,也就是创造出人的祖先,神和魔,妖和人共同的祖先!”

顿了顿又道:“盘古头上的一半巨星化为气体不断上升;脚下的一半巨星则变为大地,不断加厚。盘古开天辟地后,天每日上升一丈,地每日加厚一丈,盘古每日也高一丈,天升地厚,盘古也越高大,可是四周却黑暗如故,伸手不见五指,大地寂寞而寒冷。盘古十分忧伤,觉得他所到的这个大球跟他本身来的世界相比太可怕了,没有光、没有热、没有山、没有水,什么都没有,因为开天辟地而失去了大半法力的盘古为了今后呆在这个蓝色大球不寂寞,用意识将自己的经验封印在一处法器,而把他的肉体自动兵解,创造了万物生灵生存的土壤!”

钟道临听到这里眉头一皱,讶道:“如果当初只有盘古大神,他做的这些事情后人又是怎么知道的?照你这么说,莫非盘古不是我们这个天地之间的人?”

幽霜轻轻的“嗯”了一声,淡淡道:“盘古是来自另一处我们所不知道的神秘大球,而这段经验也因为他创造这个大球上万物生灵的时候被生灵万物继承了,只不过是深深埋藏在生灵身体中那最深也是最神秘的一点,而开启这段大智慧的钥匙就是通过盘古当年留下来的法器所记载的修炼法门,谁能够悟破自身那最神秘的一点,谁就能得到这段记忆,从而超脱这个宇宙,遁入‘我们’来时的‘故土’!”

第三卷(浩)第三十八章九黎血泪

钟道临被幽霜一席话说得目瞪口呆,从没想过自己和世人居然不是这个天地中的人,立刻感到头大了几圈,呼出一口热气道:“那个盘古留下来的法器所载的经验记忆现在在什么地方?”

幽霜摇了摇头道:“那个法器所蕴含的力量太大了,经过了一段岁月,其中聚积的灵力慢慢就形成了自己的意识,当这个意识看到盘古幻化的万物生灵彼此血腥争斗经年,人间越来越乱的时候,分别在不同的年代化成了三个人,首先诞生的是寿命一万八年前的天皇,天皇又用自己的力量化出了十二个分身帮助他来管理人间,凝成天皇身体的法力消失后又在龙耳山诞生了寿命一万五千六百岁的地皇,地皇也分化了十一个分身,可人间依然难以管理,到了人皇在刑马山诞生后,人皇吸取了天地二皇的教训,干脆把大球化为九个大洲,由自己九个分身来分别管理,而他则坐镇九州中央,却没有想到真正的战祸由此点燃!”

钟道临疑问道:“难不成就是那个时候才有了人神魔之分?”

幽霜闻声点头叹道:“虽不中亦不远,分别继承了盘古和三皇智慧的有巢氏,燧人氏,伏羲氏,女娲氏,神农氏五神开始把各类的知识传给人,有巢氏教人搭建树屋躲避野兽洪水,燧人氏取火,伏羲氏教人烹饪,制作八卦和乐器,教人经过成亲才可以生孩子,制渔网教人捕鱼,又教人种植桑树养蚕,抽丝纺织。神农氏著《本草》解人疾病,把食用植物分别定为‘小麦’、‘稻米’、‘高粱’、‘玉蜀黍’等教人种植,又教人驯顺野兽豢养到家,‘狗’、‘马’、‘牛’、‘猪’由此而来,却没有想过人类与生俱来的劣根性!”

钟道临眉头一皱:“劣根性?”

钟道临暗暗奇怪,为何幽霜说起“人类”来就好似人们在谈论猫狗一般的平淡,好像幽霜是个局外人一般,不由得迷惑了起来。

幽霜大有深意的看了皱着眉头的钟道临一眼,沉声道:“那就是懒馋贪占嗔,学会了技能的人类开始不满足于温饱和平淡,为了争求更美好的权力和事物开始彼此征战,相互血腥残杀,而为了将三皇封印着盘古智慧的八大法典合而为一,逆天而动的修行界之人更是上演了一场毁天灭地的大战,如果不是蛇妖女娲将斗法形成的漩涡用五彩石堵住,恐怕这个大球早成鬼蜮了!”

虽然身处在滚烫的火泉水中,钟道临还是没来由的升起了阵阵寒气,嘴上虽不愿意承认,但心里也在思考为什么随着人懂得事物的越多,心灵却反而更加污秽,更加贪婪,难道老子的“无为”,墨子的“不攻”,佛家的“四大皆空”就是为了让世人重回那个物质贫乏心灵却清澈的时代么,还是只有那样的纯洁心灵才能破开幽霜所说的身体内封印的神秘智慧?这样做到底是对是错?忍不住开口道:“你说的八大法典是什么?”

幽霜望着钟道临的蓝色双眸突然闪现出一抹强芒,若无其事道:“你身上的真气就是从八大法典其中之一的《炼妖秘录》而来,应该不会陌生!”

“什么?”

钟道临闻言脑际轰然一震,瞪大了眼睛望着坐在火泉水浅处的幽霜,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却不知道正是由于幽霜和叶孤都感觉到了他的魔功气息,叶孤才决定用自己的一条命阻挡住广渡子片刻而让幽霜带走钟道临。

钟道临下意识的喃喃道:“这不是魔族的功法么,怎么会是盘古留下的正道法典?”

幽霜听钟道临这么一说反而露出了冷笑:“什么正道邪道魔道,当年姬轩辕用‘九仪天尊剑’斩杀我族族长的时候难道就是为了正义,还不是为了能够集起八大法典,以求超脱而去,可笑仅仅因为修炼法门的分歧就把我九黎族族人诬蔑成魔族,几千年来封印在这个阴风凄凄,不见天日的空间,强行让我族跟魔界妖魔怪兽为伍,哼,这么多年下来,本来同为人种的族人样子越变越怪,就算不是魔也成魔了!”

幽霜鲜有的露出了愤恨的表情,周围气温陡降不少,连火泉潭水中央的钟道临都感到了阵阵袭来的寒气。

被接踵而来的秘闻惊的不知所措的钟道临通过幽霜不断的说明,终于明白到了魔族跟人神之间的那段恩恩怨怨。

原来,盘古自解后幻化的万物生灵本身就含有最原始的记忆烙印,随着由法器化成的三皇或用意念或用文字将盘古来到这个大球之前的这段神秘经验加以阐述,著成了被后人称之为《混沌阴阳录》的人界第一旷世玄典。

可随着三皇陨落,特别是人皇的九大分身开始彼此争斗,整个人间都开始陷入了长达千年计的洪荒战乱时期,人灵妖神各有所属,彼此征战不休,生灵涂炭,血雾横空,神州处处陷入了火与血的大动乱中,《混沌阴阳录》也被渐渐的一分为八,流落到了不同地方,而随着神农氏的拨乱反正,华夏大地慢慢的恢复了表面的平静,衍生的九黎,有熊和神农三个最大的势力维持着表面的和平,直到涿鹿之战这种和平才被打破。

九黎族人愤世嫉俗,不尊礼法,主张生命是从毁灭诞生,只有物竞天择才能悟通天地之源的大智惠,摒弃一切道德准则,九黎族人把天下看成是一个大棋盘,修炼《炼妖秘录》所载的各种秘术,映天地,驭鬼神,通过不断的毁灭来超脱棋盘而去,达到永生。

而另外两大势力则分别信奉不同的神灵,修炼的方法也完全不同,随着三大族信奉和修炼法门的不同,冲突开始慢慢的多了起来,三族高手连年拼斗的结果使得仇恨越积越深,终于在姬轩辕这一代雄主掌握有熊控制权的时候爆发了。

深谋远虑的姬轩辕首先秘密和神界达成密约,表面对强大的九黎族表示臣服,而后趁九黎族不备的时候统领有熊族高手和精兵悍将突袭了相对弱小的神农部落,夺取了神农族宝典《阿索拉天照》和“神农鼎”,并在阪泉将神农族势力连根拔起,一举全歼。

接着,姬轩辕乘战胜余威,挥军摧枯拉朽般横渡黄河,兵锋直指九黎族的根本——涿鹿。

惨烈血腥的会战就在涿鹿郊野进行,九黎族族长蚩尤向风神雨神求援,立刻刮起倒山拔树的狂怒暴风,漫天降下瀑布般大雨,大地上波浪滔天,一片汪洋,姬轩辕也施展法力,召唤出了女神旱魃。

蚩尤万没想到姬轩辕居然请求外邦异域的僵尸变成的旱魃助阵,旱魃相貌狰狞可怕,碧绿睛瞳生在头顶上,秀发全是一条一条的小蛇,身上长满白毛,所到之处,连一滴雨都不会有,往往一连大旱三年,赤地千里,万物干渴而死,她一出现,风神雨神顿时狼狈逃走,刹那时间风停雨住,大水消失,泥泞干涸。

姬轩辕乘机祭出从神界借来的“九仪天尊剑”凌迟斩杀蚩尤,“九仪天尊剑”因为沾染了蚩尤的怨血而法力大减,被九黎族“三头战神”霍罗趁机拼死抢过,九黎族另一员大将“邪神”计督率领八大天王趁此机会领军退却,而霍罗分别代表“善”“恶”跟“无”三头之中的“无”头此役也被姬轩辕所斩。

第三卷(浩)第三十九章重起战意

魔界第七重天的太阳升起又落下九次后,一个沼泽处处的黑森林外。

换了一身到处是窟窿的破兽皮,钟道临正垂头丧气的向着幽霜口中的“望日城”进发,一边走一边还不停的嘀咕着,按魔界的算法,三日前幽霜告诫了他需要注意的种种就莫名奇妙的失踪了,只留下了面对四处冒烟的火山一脸无奈的钟道临。

他现在的法力只能勉强的使出“御剑诀”开剑式“三莲绽朵”一招,而且功力大打折扣,可幽霜却要他到魔界四处去了解“魔间疾苦”,就算钟道临再大的胆子也给吓毛了,看幽霜的意思简直就是让他住在魔界一辈子算了,可等他哭爹喊娘的求饶无效下也明白了只能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

二日前来“望日城”的路上,钟道临的怒火终于被一头从密林暗处冲他扑来的白毛怪兽给激怒了,顿时满腔的委屈和怨恨都化为了力量,从乾坤袋中唤出从老白龟那里敲诈来的“大白牙”就跟白毛怪兽拼上了。

没想到本以为很容易解决的白毛畜牲居然费了钟道临九牛二虎之力还是没能干掉,力大无穷的白毛兽反而把他给弄了个手忙脚乱,一身道袍都给扯成了碎缕,到处是血淋淋的抓痕,也幸亏钟道临手中的大白牙异常坚硬,战了大半天戳了白毛兽身上十好几个血窟窿,终于在钟道临生出要撒丫子逃跑的想法时,白毛兽因为失血过多而先于他倒了下去。

这一战也把钟道临惊出了一身冷汗,一个山林间随便扑出的妖兽就和他堂堂一个“天道门”开山大弟子打成了平手,这要是在魔界瞎逛还了得?

钟道临一边剥去白毛兽的毛皮,一边对自己的小命暗暗担心,现在不但是身无分文,而且连功力在这样的鬼地方都严重缩水,如何能够活命成为了比他去了解“魔间疾苦”更重要的头等大事,想了一天才决定先到附近城池小镇打杂混个温饱,然后再考虑如何找个僻静地方把自己的功夫道行提升点才是正事,拿定主意的他干脆穿的就像个野人,又是担心又是气苦的提着个“大白牙”顺着黑森林边缘朝前进发。

黑森林占地极广,需要五人才能合抱的黑色粗杆笔直的插入天空,比人间的那些柏杨要高出差不多十倍以上,浓密的长条形树叶跟胡须般的枝条从斜伸的枝干上伸出,遮天蔽日的掩盖了黑森林的上空,地上长满了不知名的奇花异草,万紫千红,娇艳欲滴。

从林外望去,整个密林内黑咕隆咚的居然还冒出了瘴气,吓得林外的钟道临也不敢太靠近林木边缘,那些有着绚丽色彩的植物谁知道有没有毒,昨天他就看到林外长着一株鲜红的海棠般植物上挂着几颗饱满的黄色果实,刚想走过去摘个果子润润口,就见一只夜鹰般的三爪大鸟忽然从天而降,尖嘴猛然朝黄色果实叼去,正当钟道临暗骂黑鸟抢自己果子吃的时候,就见那株含苞的鲜红色海棠突然绽放,露着长满獠牙的血盆大口转眼就把黑鸟给吞了下去,津津有味的咀嚼着,惊的钟道临浑身冒出了冷汗,暗呼侥幸,赶紧离那朵邪乎的海棠远远的。

但往沼泽里走他更是不愿意,只好小心翼翼的偷眼四瞄,一刻不放松的防备着似乎会突然从四周扑出的妖怪,在这步步杀机,充满死亡陷阱的魔界,他这个曾经做过猎人的半吊子道士深深告诫自己便宜莫占,逢怪末观的信条。

“啊!”

一声惨吼声突然从钟道临身旁的密林深处传来,吓得他“噌”的一声朝后蹦出老远,就怕忽然扑出来个什么妖怪,可瞧了半天也没什么东西,正在纳闷,就听到又是一声令人心颤的惨叫传了过来。

“救命啊!”

一阵苍老的嘶吼传了过来,紧接着似乎是憋出来的闷哼,钟道临眉头一皱,暗暗考虑着要不要过去救人,这里不比人间,别闹成人没救到反而把自己给搭进去了,而且谁知道那是不是个陷阱,正在他踌躇不前的时候,黑森林中传出了“嘭嘭!”的沉闷碰撞声。

“哎,拼了!”

钟道临知道如果就这样一走了之,将会永远走不出见人不救的阴影,只好咬牙纵身朝密林内疾驰而去。

钟道临刚一入林就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穿过几棵合抱的粗树,拨开挡在身前的片片荆棘野草就来到了一个相对开阔的枯草地,钟道临功聚双目,眼前的微光顿时亮了不少,朝前一看不由得大吃一惊,就见一个双头花斑纹黑蟒缠绕着将一个光脑袋小老头给捆翻在地,水桶般的巨大身体扭动间已经把光脑袋小老头给憋得青筋暴起,双眼上翻了。

巨蟒旁边的地上放着个土黄色的大布袋,遍地散落着一些闪闪发光的石头,小老头伸着舌头吐着白沫,不停的用自己的脑袋撞击黑色巨蟒的身子,虽然知道这是徒劳的还是狠狠的撞着,不知道是要告诉黑蟒放开自己还是想自杀。

小老头脑袋由于猛撞在了黑蟒的身躯而咬中了自己的舌头,猛疼得打了个激灵,这一回神恰好看到身披白毛兽皮的钟道临,两眼爆发出了热切的光芒,声嘶力竭的朝钟道临大吼道:“英雄,救命啊,呜呜……”

老头就像是溺水者突然发现了一根稻草,忍不住哭了起来。

“呼哒!”

黑色双头巨蟒也注意到了这个不速之客,两颗蛇头瞬间朝钟道临扭了过来,两对阴森冷酷的碧绿眼珠猛的盯紧了钟道临,张嘴露出了上颚两颗尖尖的小獠牙,狂吐红信朝钟道临吓唬着。

钟道临见巨蟒缠紧了老头一时半会儿根本伤害不了自己,加上注意到了蟒蛇长着两颗圆脑袋,估计没有毒,也就发下了心事,伸出左手食指朝前一点,大喝道:“九阴虚域,玄冥离火,晦至朔旦,震来受符,火焰,赦!”

钟道临口中“火焰咒”方毕,就见一道红色光符突然出现在面前,接着通体冒出了蓝绿相间的熊熊火焰猛然朝黑色双头巨蟒印去。

“烈火符”转眼印在了双头黑蟒昂首而露出的腹部,“吱”的一声轻响烧的黑蟒腹部燃起了火苗,腾腾冒起的火焰紧接着就燃遍了黑蟒全身,连被黑蟒紧紧缠住的小老头都给卷了进去。

“嘭嘭!”

巨蟒两颗脑袋昂首狂嘶,身体来回扭动间放出了被火烧的“哇哇”怪叫的小老头,翻滚着朝周围的大树撞去,接连发出了一阵阵闷响,可那蓝绿色的火焰不但不熄灭,反而越烧越旺,黑蟒整条身子刹那全燃着了,变成了一条火蟒在林中上下翻滚,不停嘶叫着来回乱撞,周围枯枝被蓝绿火头点燃,也跟着烧了起来。

钟道临眼看火势就要蔓延开去,手中“大白牙”一点将周围的火焰给熄灭了下去,赶忙跑到那矮个子老头身旁把满地打滚的他给拽了过来,伸手扑灭了老头身上的火苗,关心道:“老人家,你没事儿吧?”

半软倒在钟道临怀中的小老头闻声从口中冒出了一道白烟,没好气道:“老子没事儿……才怪,没被蛇勒死也要被你小子给烧死!”

“嘿嘿嘿!”

钟道临不好意思的一阵干笑,伸手拍了拍小老头的后心,稍微安抚了一下老人家受伤的心灵这才讪笑道:“前辈,刚才多有冒犯,不好意思!”

双头黑蟒这个时候已经被烧熟了,几丈长的身躯被火焰烤得朝外翻出了暗红色的肉,散发出阵阵的肉香。

小老头喘了几口气才从钟道临的怀中脱了出来,双脚站在地上鼻头一阵颤动,望着还在着火的巨蟒尸体上下乱蹦,大吼大叫道:“快把火熄了,肉要是焦了就不好吃了!”

小老头好像忘记了刚才是谁要吃谁,见了这到嘴的美味反而开始担心起了黑蟒的健康问题。

钟道临愕然看了老脸放光的矮老头一眼,这才念咒把双头巨蟒身上和四处的火头熄灭,心中暗暗佩服小老头的心胸,看来生活在这个邪乎地方的人胆子也够邪乎的。

小老头看到地上巨蟒身上的火焰熄灭了,也顾不上处理自己身上的几处灼伤,立刻兴奋的连蹦带跳蹿到那个黄色大布袋前,伸手解开袋子从里面拿出了一柄小斧头,扭头朝钟道临大喊道:“你个子高力气大,赶快把这条想吃老子的小肉蛇给背出林子去,咱们吃了它,你老爷爷我砍些作架子的木头就来!”

钟道临张大了嘴看了看这个好似吩咐自家孙子的疯爷爷,暗叹了一口气,心想难道这鬼地方的人还有乱认亲戚的嗜好,眼见这老头根本不把自己当外人使唤,只得任命的收起“大白牙”做起了苦力,过去将满身流油的“小肉蛇”往肩上一背,苦着脸的朝林外走去,背后顿时传来了斧子砍树的“咚咚”声。

过不多时,背后扛着大布袋,胸前抱着五根长木和一堆碎柴的小老头就笑眯眯的从黑森林踱步走了出来,见了林外自己的救命恩人也不客气,大刺刺的吩咐钟道临把篝火架子搭好,小老头自己就开始从怀中取出装着调料的小瓶,开始提着斧子伺候“小肉蛇”去了。

看着燃起的熊熊篝火,鼻间充斥着烤肉的香气,钟道临也不由得馋虫大动,望着“噼噼啪啪”往火堆里滴落的肉油直咽口水。

小老头举重若轻的抡斧子就切下了几块熟透了的蛇肉朝身旁的钟道临扔了过去,自己找了一块最肥的肉一斧子剁了下来,边往嘴里塞边含糊不清的嘀咕着:“唔唔……奶奶的,看你吃我还是我吃你!”

小老头伸脖子咽下去一块堵在喉咙的大块蛇肉,抬眼扫了正狼吞虎咽的钟道临一眼,戏谑道:“看你小子穿的破破烂烂的居然长着头发,你是贵族?不会是假发吧,不过看你刚才的法术还算有一壶。”

钟道临嘴中塞满了肉无法回答,只得含糊的摇了摇脑袋,半天才擦擦嘴干笑道:“贵个屁,吃还吃不饱呢,哈,您老是干什么的?要不要请人手帮忙,工钱好说!”

刚才还自称钟道临“爷爷”的小老头闻言气呼呼怒道:“我很老吗?”

说罢大力的挥舞了两下胳膊,傲然道:“臭小子没看出来我正当壮年,容光焕发?”

“呃?”

钟道临差点把吃进肚子里的肉一股脑的全给吐出来,见小老头满脸皱纹差不多能夹死苍蝇了还说自己年轻,苦忍着呕吐的欲望违心赞道:“大哥年轻气盛,正是龙精虎猛的时候,不知道兄弟怎么称呼?家里要不要请管家?”

小老头这才笑眯眯的给了钟道临一个孺子可教的温暖眼神,昂首挺胸道:“你大哥我就是人称望日‘第一宗师’的穆图,厉害吧?如雷贯耳吧?看你小子还算激灵,今后就跟着大哥干吧,吃香的喝辣的!”

钟道临不敢得罪眼前的这个衣食父母,笑嘻嘻的献媚道:“久仰久仰,看大哥举手投足间气度不凡,小弟就知道大哥不是凡人,不过……大哥你究竟是干什么的?”

他总算没被一个“宗师”的称号给唬住,心想还是打听清楚再说。

小老头被钟道临的马屁拍得老脸放光晕晕乎乎,摇头晃脑道:“要说你大哥铸剑,打刀,制弓,炼器,熔盾的本事敢认第二,方圆千里之内无人敢称第一,要说……”

小老头正眉飞色舞的大吹大擂就见到了钟道临听闻他不过是个打铁宗师而露出的失望之色,立马急道:“你别以为跟大哥打铁没钱赚,断魂坡大当家‘狂狼’手中的寒月刀,附近的黑风寨熊人族的兵器和翼人族的钢爪哪个不是来求你大哥给提供,连千里之外闪族的兵刃都是偷偷托人找我订购的,老弟今后跟着大哥混比当个城官都来钱,亏不了你!”

钟道临听的心里“咯噔”一下子,暗道乖乖,这老头不会是专门暗地里给四处山贼草寇提供兵刃盔甲的魔界兵器贩子吧?幽霜虽然告诉过他魔族为了挑选真正的强者从不干涉各族妖魔之间的拼杀和城池间互相的征战,甚至连本族人的互相残杀也不过问,可盘踞在四处的山贼却是魔界各族的共同敌人,眼前这老头居然专做这类刀头舔血的买卖,这还了得?吓得脸色发白冲穆图连连摆手大叫:“不行,我不干!”

小老头闻言到嘴的一块蛇肉也不要了,张嘴吐了出去,大骂道:“能赚钱干嘛不干,我看你穷得都快掉裤子了还挑肥拣瘦,嘿,我看你身子骨还可以,干脆老弟也拉一支队伍上山,哥哥免费赞助你一批上好的兵刃盔甲如何?抢来的钱你我二一添作五,保证发财,到时候你我划地为王,招募各族勇士,嘿嘿,不出百年定成大业!”

钟道临目瞪口呆的听着小老头滔滔不绝的讲述自己的宏伟蓝图,头皮直发麻,虽然对穆图这么大年龄还有如此雄心表示钦佩,可绝不愿意为了温饱而陪他送死,苦笑道:“大哥心胸非小弟能比,我看兄弟还是专门帮你打铁,大哥能给口饱饭吃小弟就心满意足了!”

穆图也不以为意,只是觉得钟道临可能一下子接受不了,今后慢慢教导开化不晚,望着钟道临的目光在挪到他身旁的那根大白牙的时候突然呆了一呆,然后“嗷!”的一嗓子从地上蹦了起来,满脸激动的一把抓过那根白牙,刚一入手就哇哇大叫道:“龙牙,龙牙,真的是龙牙,哇哈哈哈哈哈!”

钟道临望着暴笑中的这个小老头愕然无语,暗暗怀疑他是不是精神方面有毛病,穆图见钟道临傻乎乎的样子开怀大笑道:“傻小子,你是从哪儿得到这宝贝的?魔海神龙的龙牙,哈哈哈,有了它就能杀死‘烈火岛’的火蜥了!”

钟道临倒是不在意把这个什么假冒的魔海神龙牙送给穆图,人间哪来的什么“魔海”,只是若无其事的随口应声道:“恭祝大哥得此异宝,小弟就送给大哥了,您随便给我点钱就成了,不用客气,这什么牙的您尽管拿去,那什么火蜥的肯定也很值钱,小弟先预祝大哥马到成功了!”

穆图听钟道临要把龙牙送给自己更是兴奋的手舞足蹈,摇头道:“火蜥不值钱,但它守护了万年的‘寒冰魄’却是无价之宝!”

“什么?”

钟道临“噌”的一声从地上蹦了起来,伸手一把抢过了穆图手中紧握着的白牙,大喝道:“你说的是万年冰莲的‘寒冰魄’?”

钟道临心中狂喜,有了万年冰莲的“寒冰魄”自己就再也不用呆在这个鸟地方受罪了,幽霜曾对他说过,她能够迅速恢复法力的几个途径其中之一就是找到万年冰莲并吸取其中的“寒冰魄”。

可钟道临刚对自己能够离开魔界生出了希望,就听到突然失去龙牙的穆图近在耳旁的狂怒咆哮:“是不是有屁用,除非你能让挡在路上的七大魔族部落给你让路,而后完好无损的横渡魔界死亡之海,否则一切统统都是放屁,你凭什么?”

听到这里的钟道临双眸异芒陡闪,第一次对穆图让他占山为王,发财立品的建议是那么的意动,心中下定决心,就算是要不择手段一路杀到“烈火岛”,自己也在所不惜。

外篇元旦特别章

各位读者作者朋友元旦快乐!

拙作《炼妖秘录》更新到现在已逾十万字,由于颇受欢迎,元旦后将继续上载,在下最大的收获不是那些点击,而是一条条建议和批评,使不才受益良多,对今后创作的益处难以估量,特此感谢对此书提批评和抱着善意的各位朋友。

《炼妖秘录》的开始源于和我朋友玄兵猫的一次谈话,当时我给他看的是另外一套书稿,被他指出如今市场需要的是开篇就入主题,可以给人带来惊喜的商业性小说,于是就有了拙作《炼妖秘录》的问世,经好友狂啸审稿后,才敢拿出来献丑。

本书为幻剑书盟首发,台湾方面由小弟好友九天全权负责,请朋友们不要在大陆外的网站上转载,谢谢!

在下欣喜的发现幻剑内的“老人”和高手实在是不少,提的意见基本上一针见血,对文章的要求也极高,当然,为了照顾大多数读者和市场期望度,本书对于细节的描写和纯文学范畴的着墨尽量压缩,难免使得真正的高手和一些创作过小说的作者感到一些失望,先在这里说声对不起。

小弟把书的创作分为三种,第一种是金,黄采取的套路,配合历史主轴,架空主角,加以缠绵凄美动人的爱情和波澜壮阔的情节来推动故事的发展,大纲对伏笔,文采,情节,人物塑造,出场人物,心理,谋略,战争套路等的要求甚高,文笔基本能够做到文言文和白话文龙虎相济,寓意颇深。这种小说不合适像小弟这样尚未创出名号的作者采用,首印不会多,市场也就难以保证,但终究这样的小说才能成为精品,一代代的流传下去。

第二种,少量参考历史事件和工具书,能有自己的新意和特点,把情节从开篇就铺开,直奔主题,爱情和出场人物的描写控制在一定范围,少而精,文章力求简洁明快,围绕大多数读者的阅读理解范围展开,兵走奇锋,尽量能够使得读者明白你骨子里要表达的是什么,大纲对情节,谋略和新奇快的要求较高,战争情节,爱情,历史脉络和文采的要求此消彼长,相应减少,通篇白话文为主,少量突出伏笔和环境的情节可以辅以少量的文言历史以及古诗词。

这种的优点是能够迅速把大纲铺开,一旦能有卖点就会迅速签约出书,赚取版税和网络人气,但终究属于小聪明,随着岁月的流逝,这类题材的文章将逐步淡出读者和市场的记忆,烟消云散,小弟的文章勉强属于这一种,如果喜欢玄幻类题材,勿用兄的《兵临》和狐狸的《搜神》希望大家看看,都是此中佼佼。

第三种,兴到笔至,无创作大纲,信马由缰的展开情节题材,充斥口语和大白话,其中不乏yy和天下无敌的写法,一切按着“爽”字路线走,作者爽,读者爽,点击爽,追捧爽,四爽合一,天下无敌,这样的题材可以写,但利弊参半,真正名家写手或者阅历颇深的读者,不屑和此种题材为伍,往往昙花一现,淡出历史的时间更是缩短。

最后,就是一种不入流的作品,充斥着色情的露骨描写和变态的人生观,即使小说受到欢迎,由此产生的社会不良影响将后患无穷,随着作者年龄的增高和责任感的逐步建立,小弟想没有任何一个做长辈的作者愿意自己的孩子沉溺于此种小说之中,查先生说过:“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即使作者做不到这一点,起码不应该随浊波沉浮,遁入三流。

正因为拙作《炼妖秘录》顶多勉强算上一部娱乐性的第二种题材小说,对于拿第一种来要求此书的作者和读者朋友,就难免让您失望,本书的创作大纲也是根据台湾三千家租书店比较畅“租”的类型创作,毕竟这是一部商业性小说。

元旦之际,为了和读者朋友能够互动,小弟准备开题材情节创作之先河,成功失败不论,今后《炼妖秘录》出现的情节和法宝可以由读者自己来编排,要求有具体的功用,虚拟历史背景,五行相生克的属性,可参照文中“炼妖壶”,“天佛珠”和“奇门遁甲”的描述来设定,正邪双方使用都可以,而且今后的文章中将出现盅虫,降头等巫术范畴的情节,这些盅虫的名字和功用都可以由读者设定,不要求三古世界或者近当代历史真有,只要你能编出来且符合本书题材,就会采用,您留下的网名,真实姓名和联络地址也将出现于采用的章节后,清晰指出此情节或法宝的设定人资料,尊重您的劳动。

对设定情节的读者或路过的作者朋友要求可能有点高,但只要您设定的情节有独特的新意和谋略运用,就能采用,可以透露的是下面马上要出现关于看相,风水,测命捉鬼题材,可以根据这个来写,除了章节后具体署名外,一旦实体书能够出版,按照每千字一百元人民币的稿费予以感谢,或按其本人要求换实体签名书,当然,如果台湾打仗或出版商对此书不感兴趣,此承诺即作废,只剩下小弟的衷心感谢^_^

宝物法器符咒设定可以直接留言,篇幅多的话可以传到会客室,幻剑评论区,顺便还能给拙作做些广告@_@,情节安排可以选择发到会客室,评论区,或者直接给小弟邮件,如果是纸稿可用信件邮寄到小弟家,记得留下详细的联络资料,实在是在下贪心了,莫怪。

由于再往后更新将遇到盗版商朋友的“青睐”,为了能够和各位盗版界同仁搞好关系,特开展免费印刷销售服务,为了方便盗版商朋友和小弟联系,特开通无需区号直接拨打的本人行动电话110,只要您拨通并留下您的详细联络方式,我们将迅速派出专人和您联络具体合作事宜,届时还将有精美礼品手镯送上,预祝合作愉快,猴年大吉。

各位读者朋友看书的同时一定要兼顾工作和学习,看书只是个消遣,千万不要沉迷,写书人是在为了梦想而造梦,感染着一群梦中人,梦醒后的人生道路还很长,“年轻”这个词却只能在一生中出现一次,不能存盘再来,一定要好好把握住,如果在读书娱乐的同时能够带给您一丝欢笑和惬意,生活中使您对家人和朋友多出一个微笑和善意,那本书上传到网络的目的就达到了,希望小弟拙作《佛魔道》一书中出现七次的一句话能够你我共勉:

“人们都在苦苦追逐着世界上最美好的事物,却一直没有发觉,其实世界上最美好的事物,恰恰是世界本身!”

祝朋友们身体健康,平安快乐,全球华人幸福安康,愿台海无战事,和平统一!

大篇幅稿件发送方式如下:

[email protected]

地址:深圳市宝安六区裕宝大厦B座15层A

邮编:518101

姓名:杨国威(收)

电话:075-27758204

大恩不谢!

——沙漠里的骆驼癸未岁末于深圳窝中

外篇妖猎手公告

各位转载站长斑竹与盗版商朋友:

大家好,因为拙作《炼妖秘录》与台湾鲜鲜文化签约后已经更名为《妖猎手》并将于明日上市,所以“沙漠里的骆驼”笔名不再沿用,包括本月台湾恒嘉出版的《佛魔道》一书也将采用新的笔名“嬴政”,恳请广大转载的网站跟bbs能够将原笔名改为现在的新笔名“嬴政”,今后在台湾或大陆地区出版的已有书或新书都将会采用“嬴政”这个笔名,为了衔接方便与市场认知度能够协调,希望各位能够配合一下,谢谢!

转载的翠微居跟爬爬两站已经作了更改,特此感谢,主发的幻剑与其余网站作者也会在近期提出笔名更改请求,也恳请广大盗版商朋友在印刷后续书或合订本的时候能够将笔名改成“嬴政”,谢谢大家的帮忙,衷心感谢!

感谢一直以来支持《妖猎手》的读者朋友,没有你们这本书不可能出版,作者也从未将读者朋友当成小白来看,各位是小弟的衣食父母,还请能够理解一下作者目前的情况,暂时忍受缓慢的更新,继续支持作者的创作,《妖猎手》网络的发布预定将要在第五本上市后逐步达到平衡,也就是说虽然目前更新较慢,但随着出书量的逐渐加大,慢慢会赶上以往更新的水平,毫不讳言的是作者首先要考虑经济利益跟签约公司的利益,所以暂时的更新缓慢还请读者朋友们谅解,无论您是买书租书或在网络看书,作者同样是怀有感激的。

《佛魔道》将于下月开始陆续更新,有喜欢现代故事情节跟旅游探险的朋友可以有时间抽空看看,多多批评!

祝各位读者平安快乐,身体健康,祝盗版商朋友们财源广进^0^!

再次谢谢朋友们!

嬴政

第四卷(荡)第四十章初入望日

“这里没有善恶,没有怜悯,没有仁慈,没有同情,有的只是血腥杀戮和适者生存的铁血法则,在这里只有一种人不用遵从这个法则,那就是死人,因为这里是——魔界!”

魔界是一个无比血腥的强者世界,在这里任何的同情心都不存在,想活下去的唯一办法就是适应弱肉强食的生存法则,异族之间甚至同族之间的残酷拼杀争斗无时无刻不在上演,也许昨日还共同御敌的两个妖兽族群眨眼之间就变成了势不两立的仇敌,或许悍熊族昨日刚帮狼族部落击退了人蛇族的入侵,今日的熊族却眨眼被狼族大军血洗。

在这样血腥残酷的环境中长大的各族人从小就学会了强者至上,弱者灭亡的定律,人跟人之间,妖跟妖之间,魔跟魔之间,部落跟部落,城池跟城池之间无不是利益之上,弱势的一方跟弱者眨眼就会被淘汰消灭掉,甚至挥舞屠刀砍下你脑袋的人正是自己的血亲儿女,奸淫你妻女的正是自己的骨肉同胞——这里只有死去了和正要死去了的。

光秃秃的黑灰色土丘隆起地表,坑坑洼洼的一眼望不到边,因为魔界城池间绵延千年的不断征战,“望日城”那巨岩组成的高大城垣外一草一木皆无,百里空旷,为了防止异族和别城入侵早就坚壁清野,所有的树木花草都被连根拔起,以免被敌攻城所用。

望日城的城墙表面上很粗糙,简直就像是用巨岩碎石随意堆砌的,殊不知这正是为了防备西南七百里外“大峡谷”巨歇族的强大冲击力而有意为止,魔界巨歇族是一个强大的族群,族内又分为红蝎部落跟黑蝎部落两个部落。

蝎人按人间的计量算平均高逾三丈,长有六腿,族中雄性蝎人站立起来更是高达五丈,平常用四只巨大的爪子爬行两钳攻敌,生就力大无穷,虽然少了几排腿还是因为酷似人间的蝎子而被九黎族称为巨蝎族。

面对能徒手攀爬城墙的强悍蝎人那恐怖的冲击力,城墙堆砌的再平整漂亮也无用,只得在城墙顶边缘嵌入了一排排朝外伸出的尖刺石柱,以抵挡巨蝎族的进攻,若不是红黑两支蝎人部落彼此争斗不休,就算是以望日城如此的城防恐怕也难逃劫难。

还有就是望日城城垣之上那一排排箭石塔,密密麻麻的一直从城墙上延伸到城中,从城外望去很容易就能看到几个坐落于城内高高耸立的箭石塔塔尖,这是为了防备能借助肉翅飞翔的翼人族入侵而建立的。

整个城内像这样的箭石塔不下千座,而搭建这些石塔的则全部是从各族虏用来的苦力跟抓来的贱奴,每一座箭石塔的落成都要搭上各族百人的尸体,要建成望日城这样的内外城防需要多少人的血汗跟性命那就可想而知了。

紫日升起的地方在九黎族成为魔界第一大族后被视作东方,以示九黎族这个被人间抛弃的魔族对故土的怀念。

望日城护城河上的铁索吊桥只有天空中最亮的紫日升起时才会落下,等最黯淡的第五个灰色太阳爬上天际的时候则会拉起,其余三个太阳笼罩大地时则是闭城的时分,由于望日城介于几个妖兽族和七个人族城池的中心位置,各族交换货物跟矿产粮食的商队跟怀着各种目想要入城的异族都会选择在紫日升起前在城门前排队入城,以免错过当天出城时间。

望日城北门护城河外长长的一条队伍中,身穿白兽皮的钟道临哭丧着脸躺在一个木制的独轮车上随着独轮车的上下震荡,咬牙忍受着背底下尖矿石带来的刺痛感,虽然隔了一层兽皮还是把他弄得浑身难受,身旁堆了一层乱七八糟的药草,浓郁呛鼻的药味直往他鼻孔里钻。

推着独轮车车把的穆图光光的脑袋上套了个不知道什么皮料制成的破帽子,遮掩了小半张脸,正笑嘻嘻的低头对钟道临小声吩咐道:“再哼唧大声点,嘿,别忘了你现在是重病在身!”

钟道临心中骂娘,闻言使劲儿哼唧了两声,一半是装出来的,另一半则真的是被身子下面的矿石棱给扎的,穆图为了躲过城防哨卡的抽税,干脆把那些他从黑森林深处采集来的矿石一股脑的堆放在了钟道临身子下面,而钟道临也因为不愿意泄露出来自己身怀“乾坤袋”的秘密,只好忍受一路的颠簸和刺痛,暗暗叫苦不止。

穆图见钟道临这么乖巧,给了他一个赞许的目光就收起了贼笑,脸容马上变得严肃起来,甚至有些痴痴呆呆,双眼迷迷瞪瞪一动不动的望着前方,嘴角微微张着,任谁见了也不会怀疑这是个老实人。

钟道临见了穆图装出来的傻样没好气地瞟了他一眼,轻轻挪了挪自己的身体朝旁躺开些,偷眼就看到了独轮车前面倒提着一柄三叉戟的鳞甲人,浑身覆盖着一层青色的鳞片,背后拖着一条及地粗尾巴,就像一条站立着的大鳄鱼,片片鳞甲在紫光的照射下蒙上了一层微光,也不知道是哪个族的。

那鳞甲人似乎感应到了钟道临的目光猛然把头转了过来,一对阴狠的眸子迸发出冷酷闪光,怀有敌意的目光紧紧盯着钟道临,嘴中长长的红舌头吐进吐出,跟嘴唇摩擦的“嘶嘶”声慢慢响了起来,吓得钟道临赶忙将眼光转为别处。

“别看他,这狠家伙是鳞人族的,魔族背后都称呼他们鳞蛇族,生性阴狠狡诈,最容易多疑猜忌,如果让他以为你要对他不利,这傻蛇随时会跟你动刀子!”

穆图似乎对想吃他的黑蟒蛇记恨于心,一见蛇形的族类就忍不住上火。

钟道临睁目低声道:“穆哥,你这么说不怕他听到?”

穆图又回复了贼贼的样子,不屑道:“能听懂咱们魔族语言的族类本身就不多,鳞蛇族跟人蛇族这两个笨蛇族能听懂的人更少,除非是他们族内的重要人物,否则不会听懂的!”

钟道临愕然道:“您老人家不是土族么?”

当下不免暗中怀疑,幽霜告诉他过魔族跟土族的不同,魔族是全身长有毛发,而土族除了没有毛发外,屁股后还有一条短短的小尾巴,且下肢有薄鳞生有脚蹼,水性天生极好,寿命也比魔族要长的多,数量倒是极其庞大,远远高于魔族。

而只有当初的九黎族或九黎族与土族生育的后代才被称为魔族,地位也不是土族能够比的,土族因为天生体格极差而且似乎没有经脉一说,很难练成高深的武功跟法术,地位比上九黎族跟其它异族生育的后代也远远不如。

如果不是土族生育时间极短而寿命极长造成种群庞大,恐怕早就灭绝了。

穆图闻言怒道:“老子是正统魔族,只不过不争气的脑袋没能培育出来花草罢了,还有哥哥我正处在青年妙龄,难道你没看出来?什么老人家不老人家的,给我闭嘴,到咱们了!”

说着大力推着独轮车朝前走去,一转眼的工夫脸上再次变成了老实痴呆状。

钟道临忍着要吐的欲望翻了翻白眼,眼睛余光见载着自己的独木车已经到了吊桥前,只好苦笑着闭上双眼开始继续哼唧,对这个老不要脸的年轻哥哥,他是一点脾气都没有了。

“老头,车上拉的什么?有违禁的吗?”

过不多时,闭着眼的钟道临耳旁就听到了一声恶狠狠的问讯,旁边破风声传来,估计是有人过来要检查车上的货物了。

“大…大老爷,大…将军,小老头孙子前两日在林子里捕猎时被毒蛛咬了,毒还没解净又染上了寒热重症,这不刚刚好了点就赶紧把这小畜牲送回来,就算死也要死在家乡,不能把病传给人家不是?”

穆图拿出自己用憨厚的语言理直气壮的胡扯了一通,只把躺在车上装病的钟道临气个半死,心道你才是小畜牲孙子呢,这老家伙怎么时刻不忘占自己便宜?虽然这么想还是咬牙哼唧了几声,运功从身上逼出了一层冷汗,浑身痉挛般的颤抖着,脸色铁青。

那本想要翻动钟道临身体检查的城卒被穆图一句一个“老爷大将军”拍的正高兴,忽然听到了“中毒后又染上了寒热重症”,吓得猛把伸向独轮车上的手给缩了回去,怒骂道:“你他妈的老不死的,有病怎么不早说,滚你妈的蛋,你孙子有这种能传给人的病军爷能让你进来么?滚,滚远点!”

钟道临猛地感觉到独轮车剧烈的朝旁震动了一下,看来那个城卒开始用腿踹车了。

“呜……别啊军爷,小老儿就这么一个孙子,眼看这两日也要死了,军爷就高抬贵手让我们爷孙进去吧,一等我孙子咽气小老儿就找个没人的地方把尸骨埋了,您就可怜可怜我这个孤老头子吧,您看…”

说着,“呼啦啦”的金属撞击声响了起来,穆图似乎掏出了点什么东西,压低声音道:“军爷,小老儿全部的身家都在这里了,只求让老朽孙子能够落叶归根,您就高抬贵手放我们爷孙一马吧!”

钟道临听穆图一句一个孙子,分明故意占自己便宜,刚要发怒就觉得肩膀上被人捏了一把,顿时疼的闷哼一声,心头虽然一阵大骂却也知道穆图在提醒他不要穿帮,干脆闭目任凭老头胡扯,耳旁马上传来了城卒接过东西后的哼哼声,打了两句官腔后满意道:“嗯,你还算识相,得了,老人家记得不要让你孙子到处乱跑,死了赶紧下葬,过去吧!”

“是是是,多谢军爷成全!”

独轮车又开始了颠簸,穆图见效果达成也不罗嗦,低头推着车朝城内走去。

钟道临闷声不响的躺在车上不敢起来,等独木车七拐八怪的转了几个弯,觉得差不多离城门走远了,耳中慢慢响起了喧嚣声的时候,一把掀开身上的药草就蹦下了独木车。

当他抬眼看到正身处在一个偏僻小路的时,忍不住对穆图破口大骂道:“老家伙,我颠簸了一路才想明白,你是不是故意占我便宜?你老小子不是说过这家的刀剑是你打造的,那族的盔甲是找你买的,我就不信你整天用这破车往城外运!”

穆图罕有的没有因为钟道临叫他老家伙动怒,嘿的讪笑了一下才摇头晃脑道:“哥哥我不试试怎么知道你个臭小子是不是个临危不惧的可造之材?再说了,今后跟着大哥我买卖兵刃盔甲少不了遇到这样的情况,老子这不是帮你预习下嘛!”

“去!”

钟道临恼怒的哼了一声,不屑道:“就凭你这种低声下气的就能把东西混出城?别说那些了,我肚子饿了你说怎么办吧?”

钟道临同样的干笑了两声,看来责怪穆图占便宜是小,肚子饿了才是真的。

穆图也不生气,从车上提起自己的大布袋就把独轮车给一脚踹到了道旁,傲然道:“教你个乖,谁跟你说哥哥我的兵器库在望日城内,走吧,啰嗦这么多还不是要吃老子的,哼!”

说罢不理会一旁尴尬的钟道临,摇头晃脑的哼着小曲迈开四方步朝前踱去,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

感到虎落平阳的钟道临暗叹一声命苦,追着摇摇晃晃的穆图走远了。

望日城占地极广,光是穿过内城外围用于防御的箭塔楼,石柱群,树林跟交叉隔离带就让两人走了大半天时间,后边还有一个专门开辟出来宽十里的空旷地带便于人族兵团的展开,一旦异族或本族敌人攻破城防跟外围屏障,那么从外攻入的敌人很有可能来不及重新收拢队形就被以逸待劳的望月城军队冲散,从而使防军反败为胜,这也是望日城最后一道防线。

走在望日城开拓的石板大道上,钟道临几乎不敢相信眼睛里看到的东西,街道两旁各类杂货铺,打铁铺,酒肆甚至客栈跟饭馆一间挨着一间,从这些砖石建成的店子里面钻进钻出的有体形巨大的熊人和浑身长毛的不知名怪兽,也有身高不及钟道临膝盖,脑袋巨大耳朵尖尖的侏儒。

这些不同种族的人进进出出相安无事,谁也没兴趣多看谁一眼,都在忙活着自己的事情,让走在街上的钟道临看得暗暗咂舌,没想到魔界的城池里面居然能看到这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而走在他前面的穆图却仿佛对周遭的一切司空见惯了,一派孰若无睹的样子在前领路。

宽广的大道上各族人熙熙攘攘,有拖着一条长尾巴的蜴人,有扛着大板斧的牛头人,有脸容冷酷的狼人,有腰宽体胖的熊族人也有蹦来蹦去跟猩猩似的树妖,但这些人走路的时候大多离鳞蛇族的人远远的,可能是因为鳞蛇族人本性多疑的缘故,往往具有突然攻击性。

路旁还有几个脸容憨厚的胖乎乎熊人,都是甩开大屁股往墙边一坐,正在有一句没一句的学着旁边摊上的土族人吆喝,卖力宣传着本族特有的松蟾果跟黑樟木这些特产。

那些卖石碗铁器跟毛皮的矮个土人虽然觉得熊人在自己旁边这么乱吼影响自己买卖,但当他们看到眼似铜铃,膀大腰圆,胳膊比自己腰还粗的恶熊巨人也就不敢说什么了,这也幸亏熊人们天生脑子迟钝不会钻营,空有蛮力而不会动脑,只会眼巴巴的用巨眼盯着土人们叫卖,土人高举手臂喊一句:“上好的毛皮快来买喽,瞧一瞧看一看喽!”他也只会学着土人的动作甩开膀子跟着大吼:“比矮子们更好的松蟾果黑樟木,瞧瞧看看哦哦!”

土人会经营,熊人嗓门大,两族的倒爷聚在一起也算是相得益彰,和平共处。

突然,空中传来了一阵破空呼啸声,钟道临仰目望去,就见一个长着肉翅的翼人两爪抓着一个大包裹呼扇着翅膀从众人头顶掠过,还没等钟道临看清翼人长得什么模样就飞远了。

“快点,就是这家了!”

前边的穆图背着大布袋走到一家门外摆着一口大缸的店子停了下来,扭头见钟道临一副呆头鹅的样子望着天空,忍不住催促道:“傻小子看什么呢,还不快点进来?”

钟道临闻声缓过了神,收回了望向天空的目光紧赶几步,嘟囔道:“那鸟人怎么在城里面飞来飞去的,难道他不用缴税?”

穆图见钟道临跟了过来就迈步朝店内走去,若无其事道:“不缴税?你以为那些箭塔是摆着看的?”

说罢也不理呆了一呆的钟道临,先行入店去了。

第四卷(荡)第四十一章剑心之道

由于这个石头搭建的店子墙壁上只开了两张窗户,刚随着穆图走进店内的钟道临马上感到眼前一黑,等眼睛适应了店内的光线才认真打量了一番,店内歪七八扭的放着几张石台,连坐人的墩子都是石头做的。

石头桌子跟凳子都是有大有小,有高有矮,看来是为了不同族的人准备的,差不多都坐满了,各族食客都在伏案大嚼,空间中弥漫着一股肉香和浓郁的酒气,看来是一个食店。

钟道临随着穆图找了一张空余的小石桌坐了下来,马上有一个尖嘴猴腮的毛猴子端着食碟蹦了过来,尾巴一甩朝两人问道:“吃什么?喝什么?”

这可能是伙计的毛猴子语言显得很生硬,小眼滴溜溜乱转,歪着个脑袋打量着二人,似乎对钟道临淡紫色的头发很感兴趣,有点恐惧还有点羡慕的样子。

穆图将大布袋随手朝地上一放,伸手拍了拍肚皮,头也不抬的答道:“禽翅肉两盘,一碗脑白汤,有新鲜的猿犸红来两碗,没有新鲜的就算了,就这些吧,不够了再叫!”

毛猴子点了点头,毛茸茸的三指爪子向上一翻,生硬道:“新鲜,先付钱,后吃!”

穆图也没恼怒的表情,伸手掏出来三个黑亮的平鼎型金属放进了毛猴子摊开的掌内,毛猴接过钱也不说话,蹦蹦跳跳朝内堂去了。

直到这时候钟道临才插的上嘴,冲穆图小声嘀咕道:“穆大哥,你刚才给那猴子的是什么钱?叫的东西小弟怎么没听过?什么禽翅肉来着?”

穆图闻声大讶,胳膊往石台上一放,抬头皱眉道:“你小子到底是哪的人,怎么连钱都不认识,叫的菜也都是再平常不过的了,可别告诉我你失忆了,刚才你不还见到了么?”

穆图一直都认为钟道临是个从帝都或者八王领地跑出来偷玩的贵族,直到这个时候才觉得面前这小子似乎有点问题,眼睛忍不住瞄来瞄去的重新打量了钟道临一番。

钟道临干笑了两声,心里也一阵后悔,暗怪自己不该乱问这些白痴的问题,事到如今只好打哈道:“哎,小弟从小没见过钱,哈,脑子似乎是有点失忆,好像知道也好像不知道,大哥英明,一下子就看出来小弟的问题了,佩服佩服!”

穆图听钟道临说他从小没见过钱,眼神猛地一缩,大有深意的看了钟道临一眼才从怀中掏出一把各色金属放在桌上,若无其事指点道:“那…这个小点的是鼎币,黑鼎币是用廉价黑铜熔的,只能在魔族城池里用!”

说着拿起一枚白色的长条孔型钱币冲钟道临扬了扬道:“这是白金币,一枚能换七十到一百二十枚鼎币,因为各族所在地域出产这种玄金矿的产量不同,各地换算多少也不一定,专门有些不要命的匪帮跟矿石贩子利用差价往返各族,听说获利颇丰!”

钟道临听得点了点头,伸手拿起桌上一枚紫色的刀型钱币疑惑道:“那这个是什么钱?怎么算?”

钟道临瞧着手中刀型钱币上雕刻的那条黑龙越来越觉得眼熟,心想这不就是阎王大殿中浮雕上的那条黑龙么?

穆图见钟道临拿着刀币端详了起来还不觉得如何,可当他看到钟道临似乎想自己收起来,吓得立马一把抓了过来,嘿笑道:“这是用魔界最稀少的紫金玄矿熔炼的紫刀币,也叫‘一刀平五千’,嘿,各族通用,一枚紫刀币能换五千枚鼎币,买这个店子也用不了两枚!”

钟道临见这么值钱的东西还没暖热了就被抢走暗叫可惜,望着穆图手中的紫刀币两眼放光,献媚道:“穆大哥,嘿,小弟帮您打铁,估计每个月也有这个数吧?”

说着伸开五指冲穆图比划了两下,嘿的贼笑了起来。

穆图笑眯眯的点了点头,用两指捏起来五枚黑色鼎币放到钟道临面前,豪爽道:“没问题,五枚就五枚,不过魔界哪儿来的月,十日的工钱就算你五枚好了,这是先预付的,谁叫咱们是兄弟呢,不关照老弟你哥哥我关照谁?”

钟道临表情一呆,哭丧着个脸接过钱揣入怀中,对身无分文的他来说聊胜于无,只能对老脸放光的穆图无奈道:“天地有正气,你真没义气,先说好要包吃包住,不然小弟到头来说不定还要欠你钱,唉,苦命!”

两人正在说着,就听到一阵铁镣拖地的“当啷啷”响声,钟道临扭头望去,就见刚才那个毛猴子伙计用手端着两盘肉跟汤碗蹦了过来,蹦蹦跳跳的居然没把怀中抱着的菜给撒出来,奇怪的是毛猴背后跟着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毛猴,只不过带着脚镣,颤颤巍巍的随着伙计挪了过来。

两只毛猴的样子在钟道临眼中看来长的都差不多,就在他奇怪另一个毛猴为何带着脚镣的时候,就见先前那只毛猴把两盘肉往石桌上一放,冲穆图沉声道:“新鲜的!”

还没等钟道临明白过来,让他骇异的事情发生了,就见毛猴伙计伸手将背后的同类拽了过来,拿起一根金属管子猛的捅进了带脚镣毛猴脖颈下的血管内,那毛猴惨叫一声,疼得剧烈痉挛起来,鲜红的血液顿时顺着空心管子喷了出来,毛猴伙计麻利的拿出一个碗接住,等一碗血刚接到八分满就迅速的换成另一个碗,整个动作毫不拖泥带水,显然不是第一次干抽血的工作。

“噗!”

毛猴伙计见两碗血装满了,一把抽出了插在同类脖子下的管子,一股血液顿时溅到了石桌上,那带着脚镣的毛猴痛哼一声,伸出毛手摁出了仍自流血不止的伤口,苍白的脸上目光呆滞,牙关紧咬,嘴角颤抖着转过身去,拖着沉重的脚镣默默朝后堂走去,仿佛一切都麻木了。

“哄斗!”

店角一台石桌旁坐着的高大熊人朝毛猴伙计吼了一声,用巨掌朝刚才被放血的那毛猴指了指,毛猴伙计点了点头,把钟道临二人要的两碗血摆到桌子上放好后就朝几个熊人坐的那桌蹦了过去,那个带脚镣的毛猴听到熊人的吼声全身一颤,但还是僵硬的转过身来,行尸走肉般的拖着脚镣朝熊人走去。

钟道临骇然睁大双目,猛的把身前的血碗朝前一推,声音发颤道:“穆大…大哥…新鲜…猿犸红…就…就是这个?”

钟道临万万没有想到所谓新鲜的猿犸红就是活生生抽出来的鲜血,立即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

穆图这时候已经开始旁若无人的举起碗来喝血,鲜红的血液顺着他嘴角不断滴落,染的前襟点点红斑,闻言放下喝了半空的碗,伸手一抹血嘴若无其事道:“就是这个,那伙计也是猿犸族的,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你怎么不喝?”

穆图刚一说完,钟道临顿时感到头晕目眩起来,扭头见那个猿犸伙计又开始抽自己同类的血给熊人装满,喃喃道:“这么残忍,他…他们不是同类么?也忍心?”

钟道临不说还好,这一说不单穆图睁大了眼,连周围听到他自言自语的那几个狼人都像是见到了异类般扭过了头,不多时,几对凶光闪闪的碧绿眼珠渐渐被愕然之色代替,同时哈大笑起来,仿佛看到了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

第四卷(荡)第四十二章灵觉入法

穆图一阵大骂传来,钟道临先是闻声大怒而后则听得冷汗淋淋,所谓一法通万法明,穆图虽然不懂武功但却知道钟道临是会武功的,他用悟自铸剑过程而得来的感悟来点化钟道临正是为了让他明白剑心损则剑殒,剑心成则剑道明的道理。

一番话传入钟道临耳内又是另外一种体悟,这剑心与剑道的一法之通何尝不是刀道,武道甚至人道,畜牲道的万法之源,所谓清风无迹花落无痕,不过是受到自身感官的局限而得到的直观感觉,清风虽然在眼观中毫无留迹,但在拂面的一刻却能真实的感觉到,花落虽无痕但却是受到风的阻力才让它飘落的轨迹无迹可循,而并非是真的无痕。

双眼发亮的钟道临甚至有些遗憾,如果能够早点明白这个道理,那么当初叶孤在背后偷袭他的时候完全可以凭借自身灵觉感受到周围力场的变化而做出反应,也不至于一招之下被人生擒封印在鼻烟壶内。

深感受益匪浅的钟道临立马精神大震,咬牙忍受住扑面而来的灼热气浪,使出全身力量使劲拉扯鼓风机,青绿色的火苗随着他的拉动再次腾腾而起,映的钟道临双脸一片青赤。

时间就在舞动的火焰跳跃中慢慢流逝,当钟道临浑身被大汗浸透的时候传来了穆图兴奋的欢呼:“嘿,娘的,成了!”

闻声停下鼓风动作的钟道临顺着穆图的眼光望去,就见一条红彤彤的剑刃型金属长条赫然出现在眼中,随着穆图手中大铁钳的舞动,那赤色剑刃伴着呼呼的风声不停的迸射出道道黄芒,连他都能感觉到一股股扑面而来的煞气不断逼来,割的脸上一片生疼。

正要向穆图道喜的钟道临尚未开口就看到了穆图眼中欣喜中夹杂着些许遗憾的目光,还没等他明白到怎么回事,就见穆图伸手拽出腰间的一把匕首迅速的朝自己握着铁钳的右臂划去,而后张口对准自己流血的伤口猛吸。

看得目瞪口呆的钟道临不知道这小老头要干嘛,微张着嘴唇不知道应不应该阻止他的这种自残行为,随着“噗”的一声响,穆图对准剑刃上闪现出暗红的部位猛然喷出一口鲜血,血水遇到高温的剑刃顿时升起了“呲呲”作响的白烟,赤色剑刃突然间黄芒大胜,整块长条形金属一瞬间通体皆赤,却不断发出胜比原先十倍的黄色亮芒。

“哈!”

嘴角挂血的穆图也顾不得给肩膀止血,无比得意的挥舞着自己手中的杰作哈大笑,如果不是剑刃温度太高,认谁都不怀疑他会一把抱在怀中。

虽然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可看到穆图高兴成这个样子钟道临也知道眼前这个小老头肯定是打造出了一把神兵,忙一边帮穆图止血裹伤一边道喜:“恭喜大哥成此宝剑,小弟能亲眼目睹大哥绝艺真乃三生有幸!”

褪去衣袖给穆图裹伤的时候钟道临才发觉到他右臂满是道道伤疤,显然用血祭剑不是一回两回了,看的钟道临心下也是一阵佩服,暗想这貌不惊人的小老头比起古时以身跳入剑炉的干将莫邪也不遑多让。

得到钟道临赞美的穆图颔首微笑,一副很受用的样子,一边用铁钳将剑刃夹到冰水桶里一边扭头晒道:“小意思而已,这把剑等哥哥我选造好剑柄就当见面礼给黑风寨大当家的送去,这次交货老弟跟我一同去吧!”

钟道临本身就是想多见识下“魔间疾苦”,闻声点头道:“只要穆大哥信得过兄弟,上刀山下油锅还不是一句话的事,不过那黑风寨究竟是干什么的?”

穆图神秘的一笑,故作轻松道:“也不过就是些占山为王的草寇罢了,黑风寨原来的龙头狂狮哈巴被望日城商会会长司曜乾找人给砍了,现在换的总瓢把子是个熊族人,跟我订了一批兵器,议定八日后交货,正好借此机会去照照面!”

钟道临愕然道:“死要钱?这个商会会长的名字倒是希奇!”

“呵”

穆图听的大头猛点,不住笑道:“那个吝啬鬼的绰号正是‘死要钱’,为人胆小如鼠不说还特别小气,望日城一半的矿石买卖跟近七成的粮盐油物资都控制在他手中,这人与垄断了望日贱奴买卖的王权甲并称‘死亡双鬼’,那老小子的商队十次总有那么一两次要被黑风寨给洗劫掉,司曜乾干脆就花重金请了个‘隐族’的杀手把狂狮哈巴给毙了,嘿!”

说着又是一阵得意的大笑,仿佛哈巴的死对他来说反而是个好事。

钟道临听的一头雾水,不明白失去熟客的穆图为何如此开心,穆图看到他这个样子也不解释,笑呵的放下铁钳伸手拍了拍钟道临的肩膀欣然道:“走,哥哥先带你去后院房间住下,这里头的因果渊源回头再跟你细说!”

钟道临尽管还有很多事不清楚,但也明白现在不是问的时候,只得取回放在一旁的白兽皮衣,跟随前面领路的穆图朝后院走去。

二人穿过建有两座熔炉的前院,经过一道院墙就看到了两排合抱而建的人形尖角石屋,可能是为了防备外敌火攻,望日城里的店面住宅多是用石头搭建,穆图家的房子也不例外,除了后院正中栽种的几株不知名大树外就有那么一口水井,两旁的石屋倒是建的挺简单,也看不什么主客之分,连屋顶带屋檐墙壁全是石岩构成,只有房门是用两扇木板造的,看起来虽然少了点雅致的感觉却多了一份厚重的朴实。

穆图大摇大摆的走到左侧一间石屋前,伸手推开木门扭头朝钟道临招呼道:“你就在这里先休息下,那身毛皮就不要穿了,血里哗啦的连腥气都没除干净,过会儿我让人给你送套新的衣服来,买衣服的钱从工钱里慢慢扣,你先歇着吧!”

说完也不理钟道临有没有什么不明白的,摇头晃脑的顺着原路走了回去,可能是忙自己的事去了。

钟道临听到衣服还要自己花钱,气呼呼的瞥了与他擦身而过的穆图一眼,见老头一副孰若无睹的样子微感泄气,苦着脸踱进了房门。

房间里光线还算明亮,墙壁前后开了两扇能让空气对流的窗子,钟道临也没什么气闷的感觉,打量了一番房内的陈设,除了墙壁上挂着的一张硬木大弓外不过就是一张铺着兽皮的石床而已。

反正钟道临对物质的要求不高,也就心安理得的脱鞋攀上石床盘腿而坐,眼观鼻鼻问心,手捏八卦印诀,渐渐进入了止观双运的大混沌入定境界。

从一开始在太虚大殿目睹宇宙星辰的生成堙灭过程,再到刚才从穆图铸剑领悟剑心之境,钟道临都始终未能把这段经验串联吸收进自己的识海从而转化为自身的经验,他静下心来打坐一是要争取休息和彻底放松,二是还有一个更深层的想法,不但想借此机会重新理顺周身经脉跟上下气穴,也正好解决一直困扰他心头的一个难题,那就是灵觉跟自身真气究竟有没有关联?

“上古天剑十八诀”钟道临只能够勉强驾驭入门第一诀“御剑”,其余十七诀因为自身功力太浅而无法掌握,加上十八诀剑式的展开跟修行者自身悟性跟法力都有极大关联,稍不留神就将反噬其身,所以醉道人一直都未能传授给他,这才单单是武道剑式,不管怎么说只要功力大差不差进入到一定境界都能运用,而真正让钟道临头痛的则是深奥难懂,缥缈如镜花水月般的道家无上玄典《无道经》。

《无道经》共分上下两册,钟道临只拿到了上册《无极篇》,别说其中的内容,就连开篇一百九十二个字都让他觉得晦涩难懂,入赘云雾,至今领悟到的不过是十之一二,这种全靠悟性才能参透的智慧典籍在钟道临心中一直觉得跟武道法术是没有什么关联的,但穆图铸剑而来的一席话却让他有了新的认识。

心生于物死于物而机在目,瞽者善听,聋者善视,往往人的感官在失去某个器官后反而会让另外一个与之相关联的器官得到数倍增强,盲人失去了视觉却换来了敏锐的听觉,耳朵聋了的人视觉往往数倍于常人,钟道临当初之所以被叶孤一招生擒,原因正是他太相信自己的剑招法术而忽略了感应周遭事物的灵觉,或者说两者之间顾此失彼而不能尽全功。

悟透这层含义的钟道临嘴角慢慢浮上了一层淡淡的微笑又逐渐消退,诸般相顿成无相,脑中不存一志,不执一念,任其浑浑噩噩,只凭心灵深处的灵觉来探察体内经脉跟气穴的运行法门,双眉正中的松果腺在他六识封闭而灵觉展开的同时苏醒了过来,急速分泌出道道清凉的气流,一瞬间沿着正奇双络达至全身气穴,周身的感觉霎那不复存在,钟道临的“眼”中只剩下了河流湖泊般纵横交错的体内世界。

钟道临首次这么直观的目睹到泥丸跟丹田上下两个气海的运行过程,从上而下的寒气就像是条条江河汇集成海般的聚拢到下丹田的气海,丹田气海内的气流不停旋转运动的同时一道道暖热的气流又重新回到泥丸气海,就这么的循环往复,生生不息,也就是《无道经》所载“气随穴走,虚极守静,善建不拔,善抱不脱!”的意境。

当钟道临试着用意念将寒气向全身那些尚未打通的经脉冲击的时候,可怕的事情发生了,先是被打破平静的泥丸寒流气海迅速枯竭,仿佛一瞬间被抽了个干干净净,而被寒流冲击的那些经脉也迅速收缩变窄,不但没有冲开而且被完全堵塞,钟道临顿时全身寒气直冒,如坠冰窟。

此消彼长,下丹田气海流出的热气一眨眼的功夫占据了原本寒气聚成的泥丸气海,温热的气流急剧升温,刹那变成了来回乱窜的灼热气浪,钟道临万没想到稍一动念就让自己陷入了走火入魔的境界,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可想要在控制这股上下乱窜的热浪却来不及了。

陷入了痛苦挣扎的钟道临眼看自己就要经脉爆裂而亡却偏偏无法将狂暴的热气停住,而且血液跟皮肤不住加温,越来越烫,他的整个身体有如坐在炼丹炉内一般,腾腾白烟不断从他皮肤毛孔升起,浑身赤红如血。

如果这个时候有人见到钟道临的样子恐怕会以为见到了鬼,这时候的他仿佛就是坐在云雾中的一尊香炉,通体皆赤,脑袋冒烟,股股白烟不断从白兽皮衣服下朝外钻,可他别说是脱衣服了,连睁开眼皮的力气都欠奉。

就在钟道临暗暗苦笑自忖必死的时候,脑中忽然映出了《无道经》内一小段一直未能参透的经文“阴藏于阳,阳隐于阴,孤阳不生,独阴不长,地宁神灵,谷得以盈”,这说得不正是自己目前所遇到的情况么?

万物皆生两极,阴阳往复方能不穷于天地,阴中含阳,阳中藏阴,就好像拳头瞬间发力的阳刚之气外露的同时恰恰造成了别处的阴虚一样,顿悟此句含义的钟道临欣喜若狂,执空念贯穿于全身脉络,灵觉霎那延伸至体内狂暴热浪的最深处。

先是感到炙热如火,接着一股冰寒的气息从热流的中心点一瞬间蔓延到了全身,寒热气流会师一处,不但两个气海急剧扩大,充盈着真气凝成的“水滴”,而且再也没有什么寒热之分,变成了一股火中藏寒的气流,连那些堵塞的经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一一冲破,脉络扩展了一倍有余。

现在的钟道临只要意念一起,全身经脉内的真气几乎同时就能反应过来,再也不用刻意的运功聚气然后发功,换句话说,一旦遇到双方拼斗的情况,只要他钟道临灵觉不失,所有的招数都能在起念的瞬间完成,速度和威力增加的何止一倍。

刚一睁开双目的钟道临就看到了对面穆图那含有迷茫,狐疑,惊骇跟震撼的眼神,穆图一动不动的呆立在床边,睁大眼睛望着他的额头不住喃喃低语道:“怪了…怪了…!”

钟道临见穆图这副样子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也没发现长出来角一类的东西,愕然道:“穆大哥,你怎么了?”

直到听见钟道临开口说话,穆图才醒过了神,先是闻声吓了一跳,紧接着才用手指着钟道临大呼小叫道:“自己看看你的头发,他奶奶的,刚才你小子额头上居然出现了星图!”

钟道临还没听完穆图嚷嚷就赶紧抓起自己的头发拽到眼前,这一看也是目瞪口呆,惊疑不定下抓起另外一边的头发一看还是相同,不知道何时自己的头发居然变成了紫色,虽然当初从鼻烟壶出来时头发也浮上了一层淡紫色,可绝没有像现在这样全变成了紫色,这到底怎么回事?

连钟道临自己也闹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却不知道穆图的惊骇神色并不是因他的头发变色而来,而是方才钟道临行功时不停在他双眉正中旋转盘旋的那个金黄色星图印记,直到钟道临收功才渐渐消没不见。

被自己头发忽然变紫而惊呆了的钟道临并没有注意到穆图说的额头出现星图,还在想着使自己头发变色的原因,正在他越想越糊涂的时候,耳边响起了穆图的大吼:“别发呆了,你没忘了今天要去黑风寨送货吧?快给老子去洗个澡换身衣服,不然来不及了!”

钟道临闻声收回思绪,抬头大讶道:“怎么改时间了,不是八日后才交货么?”

穆图两眼一翻,气的横鼻子竖眼,指着钟道临咆哮道:“你小子盘腿一坐就是他奶奶的七天,我让人来送衣服的时候就说看到你一动不动的鸟样,老子都来了十八趟了,回回见你不是全身发白就是一片通红,怎么叫都没反应,快点给我起来,今天第九个太阳下去前一定要把货送到黑风寨,不然老子的招牌就砸了!”

说罢又是一阵跳脚大骂,吐沫星子乱溅。

钟道临扭头一看,果然发现床头放好了一身灰色棉衣,暗道自己不过是觉得一眨眼的功夫,难道真的已经过了八天,为什么自己没有饿的感觉呢?

他虽然心里迷惑不解但也不敢在穆图虎视眈眈下仍自盘腿端坐,尴尬的跳下石床冲穆图作揖道:“烦劳大哥挂肚,呵,小弟让穆哥费心了,那颗龙牙穆大哥还满意吧?嘿!”

钟道临还是经不过穆图的软磨硬泡把大白牙交了给他,借此机会正好旧事重提也好让暴怒中的穆图能念到自己的好处平静下来。

穆图听到“龙牙”脸色就是一绿,挥拳大吼道:“老子还开膛破肚呢,少他妈的跟我啰嗦,快点,你那狗屎牙是假的,什么他奶奶的龙牙,狗屎,老子没敲两下就裂啦!”

“是是是!”

钟道临见穆图脸色不善,赶忙连声答应,心想我早就跟你说那玩意不是龙牙谁叫你这老头偏不信,笑嘻嘻的一溜烟纵身从房内冲出,一边还传声过来道:“穆大哥,洗澡的地方在哪?”

“跳井里淹死你个王八蛋干脆!”

穆图被钟道临鬼魅般的身法惊的呆了一呆,自言自语一声才接着朝外喊道:“那间有烟囱的小屋子就是,门要是锁了你就从烟囱里往下跳吧,澡盆正好能接着你个臭小子!”

“砰!”的一声大响从门外传来,估计找不到钥匙的钟道临怕穆图真让他跳烟囱,干脆一脚把门给踹开了。

第四卷(荡)第四十三章黑风寨主

望日城西南二百里远近耸起一座孤峰笔削的峻岭,名曰“斗焕”,其下有数座矮峰并列,周围山势起伏不平,山脚则是古木参天枝繁叶茂的滔滔林海,各类毒虫妖兽隐匿其间,山上云雾在各色太阳光的照射下映幻出七色彩光,翻滚如浪,飘渺如海。

行至“斗焕岭”的马队在前方穆图甩了一声响鞭后停了下来,这里已经到了“黑风寨”的势力中心范围,再往前就是崎岖不平的山道,而且宽不过丈,山道右侧挨着陡峭山岩,道路左边则下临万丈深潭。

驮着沉重兵器铠甲的二十多头“牦马兽”走到这里就再也不肯移步,穆图见货物已经送到地头也就不再坚持前行,手中皮鞭猛力一甩,知会后边的人停下。

“牦马兽”是魔界一种比较常见的怪兽,本是野生群居的种群,性情凶残,牛头马身四肢巨大,蹄有三指尖爪,下颚长有两颗用于厮杀的上翻獠牙,后来被九黎族从野外抓来驯服圈养,跟人间的马匹一样主要是用来驮载人员物资,粮食不够的时候也能用来救急。

骑着一头黑色“牦马兽”的钟道临见马队停了下来,打量了一番周围情况,朝前边的穆图高声问道:“穆大哥,是不是到了?”

“嗯!”

穆图将皮鞭一卷,扭过头来轻喝道:“都下马警戒,动作轻点,注意别惊了畜牲失蹄掉下山!”

说罢从牦马兽上跳了下来,走到钟道临坐骑前低声招呼道:“你跟我退到队伍中间,一会儿如果有不妥就记得把所有牦马兽踢下山,咱们有翼人族接应估计没什么危险!”

穆图跟钟道临在望日开城不久就领着二十多个土人到达了穆图藏在城外山洞内的武器库,二十多人搬了两个魔界太阳的时间才将这批兵刃盔甲全部搬到二十多头拴着“牦马兽”的四轮大车上,由这些土人一人负责拉一车,等到了这里差不多是第八个太阳落下的时分,总算没有延误。

因为从未跟黑风寨新的熊人大当家照过面,穆图特意花了一百枚白金币请来了翼人族的两人帮忙,商议一旦察觉到危险穆图和钟道临二人就会各自吹响脖子上特制的铁哨,只要两个翼人听到求援哨声能把二人从空中救出,事后就再付给两人十枚“一刀平五千”,而这两个翼人现在正是藏身于不远的一处山头。

但如果真的遇到危险,那二十几个跟随穆图铸剑多年的土人肯定是会被牺牲掉的,而且钟道临心中明白,穆图一旦真遇到危险要做的并不是逃跑,而是会首先杀掉这些知道他武器库所在地的土人佣工。

钟道临静静的跳下牦马兽,淡淡的看了身后那些面容朴实的土人,一张张黄脸懵懂而淳朴,丝毫不知道早就被自己老板私下里给抛弃了,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内牺牲别人换取自己的平安就像是呼吸空气般自然,起码穆图就从未觉得不忍。

苍穹之上第八个淡黄色太阳开始逐渐西沉,映现出西方道道黄霞,而东边第九颗太阳“红日”却早已升至半空,赤阳如血,染得东北半边天火红一片,望着这人间不曾得睹的奇景,钟道临也不知道自己心中是个什么感觉,只是冲穆图点了点头,示意自己会按照事先商议的办,让他放心。

“阿旺,吹号角!”

穆图朝一个粗壮的土人喊了一声,扭头对钟道临恨声道:“他妈的,这里方圆百里都是黑风寨的地盘,他们显然早就知道咱们来了却迟迟不肯现身,也不知道这傻熊是怎么想的。”

钟道临闻言收回了思绪,举目朝左右望了望,沉声道:“此处上不着天下不挨地,只要把咱们来时的山路一堵,再用巨石滚木从上袭击,根本不用他们动手咱们就要全军覆没!”

“嘟……嘟……嘟……”

那个叫做阿旺的土人开始鼓起腮帮子吹号角了,沉闷深远的响声传来听的穆图心头也是一阵压抑,忍不住冷哼道:“除非他们肯舍得这批上等兵器铠甲,哼,如果那笨熊真的搞鬼,老子定要他好看!”

钟道临一直微闭的双目陡然射出一道寒芒,抬头朝山上看去,冷冷道:“等咱们能活着出去再说吧,他们来了!”

穆图顺着钟道临的目光望去,稍许就见到两个身穿兽皮甲的狼人从山道拐角转了出来,这两个提着狼牙棒的喽罗见了穆图也不啰嗦,直接在转弯处伸开臂膀挥了挥毛茸茸的大手,阴吼道:“大王有请穆师傅进山寨一叙!”

说罢也不等穆图等人回话,森寒的目光瞥了众人一眼就又转过山道不见了。

钟道临和穆图相顾愕然,大眼瞪小眼的愣在了当场,万没想到这狗熊寨主的架子这么大,非但不在山脚下迎接反而干脆连寨门都不出了,只是派俩喽罗招呼一声就算完事。

钟道临见穆图老脸一绿似乎要开骂,赶忙摆手制止住,低声问道:“大哥,兄弟问你两件事可否明言?”

穆图压下心中火头,眉头大皱道:“有什么事尽管问!”

钟道临神情转为凝重,沉声道:“这个黑风寨的熊人大当家原来是干什么的?”

穆图不屑道:“这黑熊也不过就是个二当家的,狂狮哈巴死后他就坐上了黑风寨头把交椅,名叫赤瞳,因为举起要替哈巴报仇雪恨的旗帜很受属下拥戴,可我以前送货的时候都是哈巴或者三当家的风飞扬来接货,这个二当家的倒是从未见过,你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吗?”

钟道临没有回答穆图的问题,接着问道:“这批兵器铠甲如今是不是黑风寨紧缺的?价钱如何?”

穆图落力点头应道:“那是当然,如果不是黑风寨时下紧缺的兵器,赤瞳也不会出八百枚刀币的双倍重金来买了,要说你哥哥我铸的……”

穆图正在摇头晃脑的大吹大擂,偷眼却见到钟道临随着他的说话脸色越来越白,忍不住收住话头急道:“究竟有什么不妥?你看出来了什么?”

这时,天空之上陡然一亮,紧接着传来了滚滚的闷雷声,赤日瞬间被翻滚咆哮着的浓重乌云遮盖,钟道临仰头望着不断压顶而来的黑云呻吟一声,惨然道:“咱们中计了!”

“什么?”

穆图惊喝一声,抓住钟道临肩膀摇晃道:“你小子说明白点!”

钟道临沉吟少许,理清了一下思路,用无比凝重的口吻道:“首先,赤瞳这人穆大哥从未见过更谈不上交情,而且哈巴的死很有疑点,小弟虽然不知道大哥说的那个隐族是干什么的,可要杀死一方寨主必要先掌握到此人的行踪,但哈巴能成为此地龙头想必对隐踪匿迹不会陌生,否则他早死了上百次了!”

顿了顿,伸手指着身后的二十几辆四轮车又道:“其次,如果赤瞳志在这些刀剑盔甲,那么他绝没有理由如此怠慢咱们,唯一的解释就是此人不过是拿这批货为饵,钓的就是穆大哥这条肥鱼!”

随着钟道临越来越凝重的神态,穆图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狂狮哈巴的死只能对他的生意有好处而不会有坏处,矢志报仇雪恨的黑风寨人马肯定会不惜代价的搞到更多的优良兵器铠甲,这只能让他多赚一笔,万万没有理由得罪他这个兵器供应商,正是有了这个想法的他才敢孤身深入险地来跟新当家的套套交情。

当然,如果这一切都是有人在苦心布局引他入瓮则另当别论。

“淅淅沥沥”从天而降的小水珠渐渐变成了瓢泼大雨,云沉雨暴,千峰万峦之间的蜿蜒洞壑之中朔风凛冽,催云急雨,千林紫雾消痕,砸落的雨珠被强风卷起带下,犹如亿万串挂帘珍珠摇拽飞舞,望着这漫天扑卷的豪雨,穆图的心也沉进了万丈深渊,明白在这样的天气中就算是翼人也飞不起来,更别说来带他二人逃跑了。

穆图也不管被雨淋透了衣衫,苦着一张老脸对钟道临哑声道:“以贤弟看如今怎么办才好?”

因为钟道临首先看出来不妥的缘故,穆图简直把他当成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了。

钟道临双目眼光一缩,冷森道:“事到如今就算想逃也晚了,如果小弟猜的没错,山下早就藏好了伏兵,赤瞳那贼熊就是料定咱们就算察觉出来危险也不可能带着这二十几车沉重兵器逃亡,如果咱们将车丢弃后退走反而给了他杀人的口实,而且他也不怕咱们不去见他,否则光这么干等就算饿都能把咱们饿死!”

穆图光火道:“难道咱们就这么上去送死不成?”

钟道临轻松的点了点头,嘴角浮现出了一抹冷酷的笑意,淡淡道:“死不死就看小弟能否在一照面就生擒此人,能不能活命就看你我兄弟的造化了!”

说罢冒着瓢泼大雨转身迈步朝山上走去,在修习了“黑龙绞魔图”内的魔功秘技后,钟道临的性格也在悄悄的发生着改变,再也不是那个优柔寡断,遇强则退的小道士了。

依“斗焕”峰山势而建的“黑风寨”所辖建筑与箭楼哨卡遍及峰巅至山腰的狭长空间,九曲十八盘的山道两侧备有巨石滚木,山下的明暗哨烽火台与山峰上的木楼石堡遥相呼应,而大寨本营则与这些土木石堡隔着一处深渊,中间有铁索横桥荡漾其上,飞鸟难渡。

走在铁索桥上钟道临也看出了为何直到如今望日城都拿这个近在眼前的贼窝没办法,如此险峻的地势只要在险卡广布箭手雷石滚木且物资充足,那么一夫当关就算任敌军百万来攻也不惧其能叩关而入,光是想要通过这长逾三百丈的粗铁索桥就非要付出十倍代价不可。

黑风大寨寨门左右设有四座箭塔,一圈木栅栏门前冒雨站立着四个手持钢叉的鳞蛇族喽罗,钟道临跟穆图透过栅栏间隙望去,一队队粗壮的牛头兵正在来回巡视着,整个大寨并没有因为大雨或山下没有警讯而放松,显得有些肃杀。

先前领路的两个狼人这时候正在寨门内不远站立着,见到穆图二人上来也不搭话,挥舞手中的狼牙棒示意二人跟上。

穆图低声吩咐钟道临小心戒备,脸色轻松的从四个面容阴狠的鳞蛇族身旁走过,跟随那两个狼人走到一座九阶石厅外。

尚未进门就从厅内传来了一阵爽朗的笑声,厅门开启,一位身披锦缎长袍的白面中年人笑呵呵的迎了出来,见到穆图身旁的钟道临先是一愣,紧跟着热情的走上前来拉住穆图的双手笑道:“穆老弟果然是信人,哥哥还以为这么大的雨老弟不会亲自来了,未能出迎还请见谅!”

长着山羊胡的中年人举手投足间洒脱自然,看来是那种长长发号施令的人,说话的同时还偷眼打量了钟道临一番,似乎对他一头紫发相当注意,不时从眼内闪出亮芒。

穆图见迎出来的不是熊人而是魔族人微感诧异,等看清了来人的面容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惊呵道:“王权甲!”

王权甲正是穆图曾经跟钟道临提起过的那个垄断了望日城贱奴跟各族苦力买卖的大商贾,只是不知道他为何会在此处突然出现。

王权甲手拂长须,哈哈大笑:“想不到五年前道左一面之缘穆老弟还记得我这穷哥哥,来来来,快到厅中一叙!”

旁边站着的钟道临闻言心中一颤,终于明白到了点什么。

出乎二人意料之外,黑风寨议事厅内除了高坐在帅案后皮椅上的熊人赤瞳外空无一人,整个厅内的两排椅子上空空荡荡,赤瞳见几人进来也起身离开帅椅朝前迎来,高大壮硕的身躯即使在厅中行走也带起了呼呼风声,仰天一阵大笑道:“恕罪恕罪,蛮熊迎接来迟,穆兄快进来擦擦雨水!”

说罢,赤瞳居然真的亲自过来帮穆图脱去外衣,亲热的将他拉到一旁椅子上坐下。

“这位小兄弟是?”

本来以为钟道临是穆图随从的王权甲看到他居然神态轻松的尾随穆图入厅,丝毫没有下人的态势,忍不住开口向穆图询问。

穆图也被突如其来的一幕搞的云里雾里,尚未回答就被一旁看出赤瞳是趁着帮穆图脱衣时候有意无意搜身的钟道临轻咳一声打断,点头微笑道:“小子是穆叔的本族表侄,家父特意交待小侄来跟着穆叔学门手艺,穆闲见过王前辈!”

穆图听到钟道临报出了“闲”字也是一愣,想起刚才赤瞳的神态恍然大悟,明白到钟道临是提醒他危“险”,赶忙知机应道:“我堂哥死的早,就留下来这根独苗,今后还要王兄跟赤寨主多多照顾才是!”

“哪里哪里,江山代有人才出,观穆小兄神清气朗他日定非俗物,我这个老头子还真羡慕穆老弟能有个这么好的接班人!”

王权甲虽然不太相信钟道临真是穆图的侄子可也不再把注意力放在钟道临的身上,只是对穆图笑道:“穆老弟如今兵器买卖越做越大,发财了能记得关照下我这个穷哥哥才是真的!”

穆图暗道正题来了,苦笑道:“打铁铸剑耗费精力,小弟也只是图个饱饭而已,哪有王大哥做的生意那么大的油水,王兄不要笑话小弟了!”

“噢?”

王权甲若无其事道:“假如由为兄提供给你充足的人手跟源源不绝的精选矿石,再加上几个新的大买家,不知道穆老弟的买卖能不能做大呢?”

说着眼中闪过了一丝傲色,轻轻的用食指敲打着座椅的扶手,显得神态轻松。

一直没有插口的赤瞳也瞪着一双大眼在旁傲然道:“光是道上能数得上号的七十二寨三十六洞窟就能让穆兄有做不完的生意,只要穆兄能跟王会长合作,小弟愿意在旁牵线搭桥,还不是有赚不完的钱!”

穆图嘿嘿笑了笑,心中也在考虑对方为什么敢夸下这么大海口,打了个哈哈道:“据我所知附近千里的富矿开采都是司曜钱牢牢控制住的,不知道王兄从哪里弄来大量的矿石呢?再说魔族严禁给外族提供兵刃箭矢盔甲,小弟也只是捞点饭钱而已,做那些抄家灭族的买卖小弟还没那个胆子!”

“哼!”

赤瞳闻言嘴角一撇冷哼出声,怒喝道:“穆兄不会是小看王会长跟兄弟的本事吧?”

“不敢不敢”

穆图说话间神态如常,虽然嘴上说不敢脸上却丝毫没有什么反应,只是老神在在的用余光看了看王权甲这个望日城商会副会长的反应。

王权甲笑了笑,冲赤瞳轻轻摇了摇头,让一直戒备着的钟道临看的心神一紧,暗道原来眼前这个王权甲才是黑风寨真正的主事人,正在他思考这里面的渊源的时候就听王权甲淡淡道:“穆兄明日下山之时方圆千里之内矿山石场当早已易帜,没有这点本事我也不敢厚颜请穆老弟上山一叙!”

“什么?”

第四卷(荡)第四十四章魔功混沌

穆图闻言大惊出声,要知道方圆千里之内的七大城池所辖矿山跟采石冶炼场不下百处,而最远的相隔超过百里,要在一日之间取得这些矿场的控制权绝非一朝一夕可以办到,且在这之前必须将司曜干的势力连根拔起才行,否则必将面临司曜干的反扑,他王权甲能够轻描淡写间完成这一切,不用说是蓄谋已久了。

能够在一日之间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般控制千里内百处矿场已经是近乎不可能,而真正令穆图感到惊骇的却是王权甲的城府跟手段,一直以来王权甲似乎都在司曜干的羽翼下小心经营,不显山不露水,谁能想到这只常人眼中跟在老虎后边的小猫却能翻掌间咬死老虎?

这几十年当司曜干四处扩张的时候他却安分守着自己的贱奴买卖而绝不逾越,望日城中任谁都把王权甲这个所谓的副会长当成了可有可无的傀儡,没想到方等司曜干控制了大半的矿石,粮,盐,油等买卖,这个一直低调的王权甲却突然发力,于一日间摘取了胜利果实,以王权甲算无遗策的狠辣作风,不用说司曜干现在的势力肯定已经被连根拔起了。

石厅外的暴雨来的快去的也快,早已风停雨歇,云沉雨暴的压抑气氛被另外一种肃杀的沉重感觉取代,凭钟道临的灵觉早就发现了厅外聚集了不下百人的各族高手,这些人悄无声息的包围了大厅而又不发出丝毫的兵刃撞击跟喘息声就让钟道临不敢小看,明白这是王权甲特意造成如此紧迫压力逼穆图就范,知道归知道却没有什么解决的良策。

脑中迅速转了一个圈的穆图顿时明白了前因后果,心想说不定这几十年来司曜干的势力能够扩张的如此迅速还是王权甲在幕后暗中帮忙的结果,无奈的叹了口气道:“王大哥这么看得起小弟,有什么吩咐尽管直言!”

“哈哈哈哈,这才对嘛!”

王权甲见布置已经奏效,伸手拍了拍似乎已经屈服的穆图肩膀,亲切道:“合则力强分则力弱,今后有你我兄弟合作何愁大事不成,为兄也不会亏待老弟,利润你我二一添作五,穆老弟只需要负责指导就行。”

穆图明白现在的情况根本不允许自己不答应,只得点头道:“嗯,一切任凭王大哥做主就是,不知道还有什么吩咐?”

王权甲呵呵笑起,双目放光道:“别的就没什么了,只是听说穆老弟这身绝艺都是来自于一份‘神兵巧器铸解图’,不知道能否给为兄开开眼呢?”

穆图一霎那间心坠深渊,终于明白过来王权甲非是要跟自己合作这么简单,那些什么平分利润的鬼话不过是哄他乖乖交出“神兵巧器铸解图”而已,恐怕自己交出“神兵巧器铸解图”之时正是自己断魂殒命一刻,顿时脸如死灰,瘫坐椅中。

“动手!”

钟道临一声狂喝从木椅上拔身而起,带着两旁呼啸的风声猛扑端坐椅中的王权甲而去,尚未近身就从双手十指挥出数道黄芒撞上王权甲坐着的那张木椅,木椅被蕴含万木之灵的光芒击中顿成碎粉,王权甲料不到对面那小子会忽然出手,立马失去重心惊叫着朝后仰天跌去,

同样发觉到王权甲起了杀意的钟道临不敢留手,使出全身功力向朝后跌翻的王权甲疾驰而去,下定决心要活捉此人,也幸亏他刚刚悟通了自身经脉跟灵觉的关联,运转五行符术再也不需要借助箴言秘咒跟自然界沟通,这化符咒为掌的一招方出手就攻了王权甲一个措手不及,所有厅外的布置顿成虚设。

说时迟那时快,眼见钟道临双臂就要抓住朝下跌翻的王权甲前胸,就见王权甲双眸之中猛然闪出红芒,双脚根一点地面,身体就那么成一条斜线朝后射去,而钟道临的眼前则换上了赤瞳那毛茸茸的大拳头,越变越大朝自己的左眼轰来。

“嘭!”

用手刀跟赤瞳对轰了一招的钟道临暗呼可惜,没想到看似弱不经风的王权甲居然反应这么快,这一耽搁王权甲已经窜到了大厅墙根,如果被其逃出厅外再想要抓他可就难上加难了。

钟道临扭腰用左手七成功力朝身后的赤瞳拍出一掌,想运用掌力将他轰退后好抓王权甲,从刚才对招的时候就发觉赤瞳的功力绝不会比自己低,所以绝不想在这个时候跟赤瞳费劲。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左手掌心撞中赤瞳拳头的钟道临刚要把劲吐实就觉得忽然沿着自己掌心朝内窜过来一股雄浑的真气,顺着手肺阴太经一路势如破竹直冲眉心气海,而自己的左掌却似乎粘紧了赤瞳的拳头无法动弹。

惊骇欲绝的钟道临以为赤瞳轻易就击穿了自己的护体真气,刚要运功将这股外来的异气从眉心逼出去就听到了背后一声惨嘶,顾不得追王权甲的钟道临愕然扭头望去,就见赤瞳高悬着的右臂跟壮硕高大的身躯都是剧烈颤抖着,而他的右拳正一动不动被自己的瘦小左掌堪堪抵着,那些雄浑的真气正顺着赤瞳右臂洪水决堤般朝自己涌来。

赤瞳那本是狰狞的双目如今凌厉狠色尽除,望着钟道临的眼光仿佛是大白天见了鬼,剩下的只是无比恐惧骇异的惊慌神色,喉结“咕咕”作响,呻吟了几声后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浑身上下痉挛般抖做一团,忽然一股臊臭味传来,这个一寨之主居然屎尿失禁不受控制的从下体喷了出来,顺着毛茸茸的黑腿朝地上流去。

别说一旁的穆图被眼前所见弄得一头雾水,就连已经窜到厅外的王权甲望向厅内的双眼也是神色惊疑不定,过了一会才目瞪口呆的看着似乎受到了极大惨事的赤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甚至没想到发令让属下攻进来。

场中的钟道临慢慢发觉到这股从外传来的异气并没有伤害到自己,反而似乎自身气海中的真气随着体外异气的加入有所增强,脑中一转念顿时明白了过来,大喜下依照当初帮三阴石内阎罗王儿子吸取妖气的法门运转真气,猛的起念施展出了“混沌经”。

随着钟道临的意念升起,从左臂传来的异气更是比刚才快上几倍的速度迅猛冲来,“噼噼啪啪”的骨骼断裂声接连响起,对面的赤瞳顿时七窍喷血,惨嘶连连,全身骨肉急剧朝内缩成一团,丈高的身体眨眼变成一个腾腾冒烟的肉团又猛然暴开。

“嘭!”的一声闷响传来,残缺不全的肉块断骨四散喷出,赤瞳的身体居然就在钟道临的眼前从内到外炸了,漫天血雾过后,刚才的熊大寨主只剩下了一滩血肉泥跟分不清哪块是胳膊那块是腿的碎肉毛皮。

“给我杀了他……杀了他!”

厅外的王权甲挥舞着拳头歇斯底里的狂喊不止,被眼中所见骇的双目尽赤,随着他的呼喊,也被厅中景象惊呆了的那些各族高手这才缓过神来,蜂拥从门外朝钟道临扑去,手中刀剑齐舞招招齐奔要害而去,他们是不敢用空手接触眼前这个紫头发怪物的身体了。

一个肚圆腰粗的猪妖龇着一对獠牙手舞金色大瓜锤首先扑到,离着钟道临身体还有丈远就是一声大吼,手中瓜锤从上往下一轮就朝钟道临的脑袋上砸去,成心要一锤将其脑袋砸瘪。

背对厅门的钟道临虽然看不到背后的景象可也能感觉到有东西正朝自己脑袋砸过来,但他还是一动不动站在那里,不是他不想动而是根本就动不了,刚吸干了赤瞳一身精气的他如今体内真气正翻江倒海般的四处乱窜,自身的真气跟这股异气来回撞击着争夺他体内气穴的控制权,一时间难分高下却害苦了动也动不了的钟道临。

第四卷(荡)第四十五章身陷石牢

王权甲一方面充白脸任凭另一大势力司曜干去烧杀抢掠控制粮盐油矿石等大买卖,遇到司曜干解决不了的事情就暗中帮忙,到最后才一劳永逸的摘取最大果实,恐怕一直将王权甲当作傀儡的司曜干临死也不会明白谁才是真正的傀儡。

另一方面王权甲则跟匪帮山贼串通,甚至自己就是贼,不但能靠抢掠物资来壮大自己,而且能够控制司曜干的势力规模甚至干扰市场,与其说司曜干垄断了大半粮盐油矿石能够控制市场价格不如说王权甲才是真正的操纵者,想要哪种物资涨价只要简单的在路上全部抢光就行了。

一直到今日王权甲大功告成不能再隐藏势力而要浮出水面的时候,才让穆图明白到眼前这个向来低调的王权甲是多么的可怕,甚至为了不暴露出他当初干这些勾当的蛛丝马迹,连一手建造的黑风寨都要亲手摧毁掉。

如果厅外那些幽灵般出现又消失的就是隐族人,那么连黑风寨原来的大寨主狂狮哈巴都极有可能是王权甲有意牺牲掉的。

穆图暗暗叹了口气,王权甲这份几十年如一日的忍功跟城府他就自认做不到,对输给这样的人心服口服,可以说是虽死无憾,但总觉得有点他妈的冤枉。

走在泥泞湿滑路上的轮车“吱呀呀”乱响,车厢里被套上头套的钟道临跟穆图二人随着颠簸的轮车也是不断的上下晃荡,两头牦马兽拉的轮车走了也不知道多远了,钟道临只记得从斗焕峰下来就已经吃了十七餐饭了。

喂饭的那人也不晓得是哑巴还是聋子,任凭二人低声下气询问也好高声怒骂也罢,总之就是闭口不言只管喂饭,弄到最后二人也没脾气了,只得饭来张口,拉撒动手,除此之外就是在颠簸的车上有一句没一句的瞎聊。

钟道临肩头粘在毛皮上的鲜血已经结成厚疤,可伤口还是不停的朝外渗血化脓,车厢每一次大点的震动都能引起他全身的连锁反应,反正二人没有被封嘴,每到疼得发晕的时候他就开始大吼着问候王权甲他亲戚,从上十八代王八祖宗到后三十六代甲鱼孙子轮着圈的海骂,到后来被捆成粽子的穆图也来了兴趣,口沫乱飞的讲起了王权甲当年的风流韵事,不是跟西边的绿毛王八有一腿就是跟东边的老母猪偷偷约会,直到二人精疲力尽声音嘶哑才作罢。

本来王权甲不封二人的嘴巴是想从他们嘴里听到些无意间露出来的事情,没想到猜透了他想法的这一老一少开始化悲愤为力量,每天早中晚三次准时准点问候他祖宗,亲自暗中偷听了几次的王权甲越听越怒,也不屑现在才去封两人的嘴,只好派手下人监视,自己反而跑到前边车上好落个耳根清静。

背靠在车板上的穆图侧耳听了听窗外的动静,稍许才低声在钟道临耳旁道:“怎么样,功力恢复了没有?”

说着露出了关切的神色,两眼直朝钟道临身上瞄。

钟道临闻言呻吟一声,光火道:“恢复个屁,好不容易昨天气海内有些气感了,今天被这鸟车颠的又空空荡荡了!”

二人也不是穷的无聊才开骂,主要还是钟道临前天突然发觉气穴内开始能够聚拢真气了,这才跟穆图设计出来一个声音驱逐的办法,两人也好等骂开偷听的人后彼此商议办法。

穆图听到钟道临一说颓然的叹了口气,失望道:“那怎么办?我又不会打,你小子又被铁丝穿的跟油条似的,那‘王八甲’又不知道要把咱们送哪挨刀去,你说……”

钟道临不耐烦的打断了穆图的话,哑声问道:“你这老家伙害我不轻,本来想赚几个温饱钱却没想到才几天老子一条命就去了大半条,我问你,你今天吃饭的时候觉得胃口如何?”

穆图不明白钟道临问这个干什么,愕然道:“还算不错,颠来簸去的肚子容易饿!”

钟道临点了点头,放心道:“嗯,那就好,把嘴伸过来!”

穆图闻言一愣,张口结舌道:“你……你要干什么?我可没那个癖好!”

钟道临用后脑勺猛地一撞背后的车板,“嘭”的一声传来,大怒道:“老不死的你胡想什么呢,快点帮我咬铁丝!”

穆图听他一说这才明白过来,心里虽然有点不好意思可当听到钟道临让他老人家用牙咬铁丝还是怒哼道:“你把我当成什么了?老子堂堂一个望日城首席宗师你叫我学王八帮你咬铁丝?”

钟道临眼圈一酸,悲切道:“小弟为了大哥您都这样了,你还跟我计较这个?”

穆图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狠狠道:“一码归一码,只要这次死不了,出来后哥哥我倾家荡产支持你报仇,能用牙咬断的铁丝还叫铁丝么,那叫肉丝!再说锁着你的那条又黑又粗的铁丝本宗师用法眼一瞄就知道不是凡品,哥哥这口烂牙咬肉都费劲,能咬得开那玩意嘛?”

穆图把不愿意咬铁丝的缘由往铁丝质地太硬身上推了个一干二净,抬头看着车厢顶假装看不到对面钟道临想要吃人的凶狠眼光。

“妄我对大哥一片肝胆赤诚之心,誓死不弃之义,相濡以沫之情,铁链同绑之共患难,俗话说先义而后利者荣,先利而后义者辱,大……老家伙,你到底他妈的咬是不咬?你不咬铁丝我咬了你啊!”

钟道临说话间牵动了伤势,又是一阵钻心巨痛传来,想起如今落难都是被穆图这个兵器贩子给害的,忍不住开口大骂,之后不停用牙齿上下撞击,发出一阵“嗒嗒”咬牙声朝穆图吓唬着。

穆图耳中听到钟道临的撞牙声吓了一跳,怕这小子真的想不开找自己麻烦,大屁股蹭着车板朝后猛退,没想到这时候轮车突然停了下来,一直关着的车门恰好被人打开,穆图一屁股坐空失去了重心,“哎呀”一声惊叫朝车外翻了出去。

刚拉开车门的狼人还没来得及招呼两人下车就看到了肉球般从车厢里“掉”出来的穆图“咕咚咚”滚翻了出去,他还以为穆图用了什么神奇功夫要逃跑,大吼着两步追了上去,抬脚就朝穆图的肚子上狠踹。

也活该穆图这小老头倒霉,眼被蒙着什么都看不到,刚觉得一屁股蹾翻到了地上还没站起来就被狼人雨点般的一阵猛踹,疼得他“哇哇”怪叫着在地上左滚右翻,等狼人发觉到穆图还是被捆的牢牢而收脚的时候,地上的穆图已经像龙虾一般弓着身子开始往外吐白沫了。

“起来,别装死!”

狼人见穆图哼哼唧唧吐起白沫来没完没了,不耐烦的又是一脚踹上了他的肚皮。

车上的钟道临也听到了车厢外的动静,暗骂死老头活该,可心中又奇怪为何没有王权甲的声音,按说以王权甲的驭下手段之狠那个揍穆图的人应该不会如此肆无忌惮才是,难道他不在这里?

就在钟道临胡思乱想的时候,一个粗壮的大手抓住了他的肩膀,刚感到伤口一疼耳旁就传来了一声催促:“快下车!”

钟道临感觉到了这是个跟自己同族的人,虽然现在不明白这是哪里也只能顺从的挪下了车,省的那人再大力的抓着自己往下拉。

下车后的钟道临只能跟随前边拽着他衣服胸口的人走,脚下的地面从松软的泥土慢慢变成了夯实了的土路,忽然感到一阵扑面而来的凉气,气温猛的降低了许多,空气中的湿气也逐渐加大,钟道临猜测自己可能是走入了一个洞穴。

第四卷(荡)第四十六章翼人飞扬

刚试着朝气海内聚拢真气的钟道临还没等开始搬运小周天就从心头升起了一股烦躁感,吓的他赶忙停功止燥,同时心中一凛,明白到失去功力后自己的道心再也无法保持清静无为的境界,再强行运功说不定立马就要走火入魔。

收功后的钟道临皱起眉头朝身旁的潮湿墙壁看了一眼,虽然他的功力不在了但灵觉却好像反而增加了,明镜般的反映着周遭的事物,无有遗漏,刚才运功起念时分明发觉墙壁后面似乎有人正在对他偷窥,这种诡异莫名的感觉还是第一次有。

“咚咚!”的脚步声由弱到强慢慢从门外传来,钟道临甚至能够肯定其中一人就是王权甲,过不多时,“哗啦啦”一阵钥匙碰撞的声音传来,紧接着石门被推开了,钟道临耳中响起了王权甲那笑呵的声音:“闲老弟别来无恙?”

被钟道临跟穆图路上骂了几天的王权甲似乎也没有生气,依旧笑眯眯的从门外踱步走了进来,门外站着那个早前的粗壮土人,可钟道临却凭灵觉感应到王权甲左右另外三股若有若无的气息,可能就是那些来无影去无踪的隐族人了。

钟道临靠在墙上动也没动,眼角不抬的晒道:“老子好得很,日光晒多了正好借贵宝地休息两天!”

“呵!”

王权甲对钟道临的冷嘲热讽装作没听到,仍自笑道:“老弟心态平和,伸曲由意富贵由心,真让哥哥汗颜,不过整日呆在这处地方想必老弟你也会厌倦,还是多晒些日光活在花花世界的好!”

说着送过来一个关切的目光,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真的是关心钟道临。

“哦?”

钟道临斜眼瞄了站立在床边的王权甲一眼,奇道:“王会长愿意放小弟出去?我还以为王会长怎么也得先来个下马威关我个十天半个月的,看来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本来王权甲正像钟道临猜的那样准备先让他受些苦然后才来问话,人在突然失去优越的环境后往往心灵最是薄弱,也最容易被人趁虚而入,否则等钟道临住惯了这里给他来个死猪不怕开水烫,反而会弄巧成拙,可对钟道临身上奇功绝艺羡慕不已的他还是忍不住提前来了。

听到钟道临话中之意的王权甲心中暗骂,这小子意思分明就是说十天不放他走自己还是小人,虽然心中恨不得把钟道临千刀万剐,可脸上仍自笑呵点头道:“哪里哪里,委屈老弟实属误会,只要闲老弟能够将当日在黑风寨使出的功夫法门写出来,哥哥不但恭送老弟离开而且有重礼送上,你看如何?”

“好啊,没问题,快把笔拿来,吊着我肩膀的这铁丝解开,小弟现在就写!”

钟道临笑嘻嘻的坐了起来,像个熟人般的朝王权甲招呼着。

“呃?”

王权甲笑容一滞,万没想到钟道临会这么容易屈服,反倒让他觉得有些不妥,万一把“琵琶锁”给解开后这小子翻脸不认账只会让自己难堪,可不解吧又反而显得示弱,人家被关着的都不怕自己这个关人的,未免有些不对头。

坐在石床上的钟道临看到王权甲脸上阴晴不定,暗中偷笑,心道你奶奶的,老子随便给你写点鬼画符,如果能看懂算你本事看不懂是你悟性不够,再说反正也没规定多长时间写完,老子一天给你写一段,啥时候伤势痊愈啥时候完稿,练不死你算你老小子造化大。

心里面早打好腹稿的钟道临脸上却显得一片哀苦,可怜巴巴的对王权甲苦恼道:“王会长,小弟也只不过是个打铁的,三年前无意间碰到一个老头非要教我什么功夫,乱七八糟的练了三年还有好多没搞明白,也不知道为什么能吸取别人的精气,能用这破功夫换回一条小命求之不得!”

站在床头的钟道临一咬牙点了点头,暗忖就算这小子敢骗自己也绝对逃不出去这所天牢,只能死的更惨,想到这里脸容变冷,冷哼一声道:“闲老弟,咱们把话挑明了说,哥哥信得过你也希望你好自为之,否则我会让你生不如死,那里可没有这处清静!”

说罢将头朝那个土人一甩,转身离去。

钟道临看到王权甲出了石门,急忙喊道:“放心吧王会长,小弟保证让你练的龙精虎猛,我叔父穆图他怎么样了?”

过道里传来了王权甲冷冷的声音:“云,雾,清水与泪珠殊归同途,但从未有人这么看!”

钟道临愕然不语,王权甲这说什么乱七八糟呢,肩膀上一阵巨痛传来疼的他龇牙倒抽了一口凉气,锁着琵琶骨的黑丝铁环终于被土人粗暴的解开了。

“多谢,请问这位大哥怎么称呼?”

钟道临活动了一下肩膀,冲着正要侧身关门的土人道了一声谢,能够不受铁丝穿骨之苦他还是由衷高兴的。

那个壮硕的土人闻言一愣,似乎没有想到自己这么粗暴的解开钟道临的铁环对方还会这么客气,冷漠的眼神迷茫了少许才沙哑道:“我叫阿布!”

说罢“哐当”一声关上牢门,慢慢走远了。

土人由于身份低贱,在跟魔族通婚或者说是强行交配前是没有名字的,直到现在也只是随意用一个代号来区别身份,只有跟魔族的后代才会由自己的主人赐名,阿布能够学会魔族话并且有自己的代号已经是比大多土人的身份为高了。

被解去了琵琶锁的钟道临经脉中立即升起了气感,虽然远比他巅峰状态时候要少的多,但聊胜于无,不管怎么说有了真气护住全身气穴不但能够抵御寒气侵体,而且从肩头传来的疼痛感也大幅度减轻,只是已经化脓的地方还隐隐作痛。

仰目望着石牢方顶的钟道临背靠着冰凉的墙壁,也不知道如今要干什么,刚想运功调整恢复一下受损的脉络就感觉到背靠的石墙后传来了“嘣嘣嘣”三声大力的敲击声。

钟道临精神一震,没想到隔壁还真的关着人,立马“噌”的一声从床上跳了起来,握拳使劲用拳侧敲击了石墙三下回应对方。

石壁后那人这次连续在刚才声音发出的地方敲打了好几次,然后声音一路往下停在了墙角的一处地方更加猛烈的敲击了起来。

钟道临感觉到隔壁那人似乎是唤自己到最后声音发出来的那处地方,赶忙从床上翻下地,胸脯趴在地上仔细的在墙根找了起来。

“喂喂!”

突然一阵招呼声传来,钟道临循声拨开地上的干草果然看到一处石缝,因为石壁很厚所以传过来的声音也比较微弱,除非大声到能把看守引来否则只能透过这处石缝把声音从对面传过来。

已经把半张脸贴在地面上的钟道临眼光透过石缝望去还是黑漆漆的看不到什么,换了个姿势用嘴对准石缝,压低声音道:“你是谁?”

“你跟穆图是什么关系?”

对面传来的声音虽然有些生涩但还算比较清晰。

钟道临也听出了这个声音比较生硬,不像是魔族人的声音,愕然道:“你认识穆图?”

那人没有回答钟道临的问题,仍自重复问道:“你跟穆图什么关系?”

钟道临听对方意思好像有些不耐烦,只得皱眉道:“穆图算是小子长辈,您是怎么知道小弟认识穆图的?”

那人冷哼了一声,不屑道:“我的听觉比你们魔族好的多,先回答我为何你们会被抓来?”

钟道临恍然大悟,原来刚才自己问王权甲穆图情况的时候就被隔壁的人听到了,见对方极想搞清自己跟穆图的关系也就不想过多隐瞒,原原本本的将自己跟穆图二人如何运送兵器在黑风寨中伏被抓说了一遍。

对方似乎一听到王权甲的名字就气呼呼的直喘气,等钟道临说完才恨声道:“穆图为钱被他算计也不亏了,就连我这个给王权甲卖命近三十年的人还不是被他害成这样,此人蛇蝎心肠,他到现在都没有杀你,嘿嘿,还不是因为你尚有利用价值。”

说着又是一阵自嘲般的冷笑,也不知道是怨恨自己没有早些发觉王权甲的歹毒还是笑钟道临时日不多。

钟道临大讶道:“前辈跟穆图认识?”

隔壁传来了一阵声响,那人答道:“我就是黑风寨三寨主风飞扬,你说我认不认识穆图?”

“什么?”

这回轮到钟道临闹不明白了,喘气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哈哈,还能有什么事,都怪我们风翼族瞎了眼听信了王权甲的花言巧语,弄得我如今生不如死,嘿嘿!”

风飞扬自虐般的干笑了几下,恨声道:“我所在的风翼族是翼人族里面资源最匮乏的,经常受族内跟外族人的欺凌,当年王权甲派人送了大量的食物跟武器支援我们,要求我们帮他传递情报并且……唉!”

“并且助纣为虐帮他建立贼巢抢劫物资对么?”

钟道临明白风飞扬被自己雇主出卖的这段经历可以说是不堪回首,索性替他说了出来。

“助纣为虐是什么意思?不过他让我族出人帮他四处劫掠倒是真的!”

风飞扬说着说着叹了口气道:“谁知到了最后王权甲非但不兑现当初说的帮我族合击飞翼部落的承诺,反而将我族派来的人全给灭了口,嘿嘿,要不是我身上还有他想到的东西,恐怕就不是斩断我两扇翅膀关起来那么简单了!”

钟道临骇然道:“斩断翅膀?”

又是一阵响动传来,风飞扬冷笑道:“咎由自取而已,算了,这样跟你讲话太累就说到这里吧,我活不了多长时间了,如果你能活着出去我还有件事要拜托你,当然少不了给你的好处!”

钟道临奇怪道:“什么事?”

风飞扬低声道:“等我把这个缝隙弄大点再跟你说,有人来了!”

说罢再无声音传来。

这时,石门下角一个可能是用来递送饭菜的小窗被打开了,那人从外边递过来了一些东西就又阖上小窗走了,等钟道临拿过来一看才赫然发觉是几张白色的薄兽皮跟几杆粗细不一的黑色炭笔,拿过这些东西的他暗暗苦笑,想不到魔界连蒙恬发明的毛笔都没有。

尽管握着头部被削成尖儿的炭笔很不适应,钟道临还是试着在兽皮上写了起来,毕竟现在肩头被刺穿的伤口还在化脓,他不交点什么出去恐怕是自找苦吃,但写了一会的他又突然停下来笔将毛皮一把扯得粉碎,这才想起了一直被自己忽略的问题,那就是魔族的字体究竟是什么?

要知道从甲骨文到大篆小篆草书魏碑,到了钟道临这里只懂得写行书,万一魔界用的字体还停留在象形文字那可怎么办?非但暴露了自己的身份而且容易横生枝节,沉吟了少许的他开始大声朝外喊道:“来人啊,来人啊!”

过不多时,外面传来了一阵由远至近的急促脚步声,土人阿布微愠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过来:“喊什么?”

“布大哥抱歉,小弟一时忘了自己是不认识字的,你看能否我来念由大哥来写?”

钟道临说着把兽皮跟炭笔又从门底的小窗递了出去。

门外的阿布皱了皱眉头也不接钟道临递过来的东西,一言不发的又朝原路走了回去,许久才扛着把椅子跟着一位面皮白净的中年人走了回来。

那中年人神态倨傲,捡起地上的兽皮炭笔大刺刺的往石牢门外一坐,冲门内的钟道临冷冷道:“不识字的蛮人要什么笔,你说吧,我来写!”

钟道临组织了一下脑中的语言开始念咒般的胡扯道:“练此功法必须冰心止燥,不可擅动干戈更不可沾染杀戮,尤忌荤腥,需紧记慈悲为怀日行三善……文守武炼一日不可松懈,否则血脉精元倒流引起真气反噬,真阳不举,皮肉溃烂,全身骨骼寸断……造成走火入魔实是惨之又惨……”

门外那中年人越写越惊,心道这是什么邪门功法怎么如此阴毒?等钟道临说到“真阳不举”的时候更是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下身,头上渗出了层层冷汗,暗呼侥幸。

他乃王权甲手下负责纪录的文案,也听到了一些关于钟道临在黑风寨使用邪功吸干了赤瞳的经过,同样不识字的阿布来找人帮忙记录的时候他想也不想就兴冲冲的跟了过来,打的小算盘就是能捞“邪门神功”的一杯羹,却没想到钟道临光是说的后遗症就这么多,吓的他赶忙打消了偷抄一份的冲动,嘀咕道:“有这么邪乎么?”

石牢内正越扯越兴奋的钟道临对有人打断自己大为不满,冲门外怒喝道:“你以为神功是这么容易练的?越是威力大的功法越是忌讳多,懂不?没听过要练神功,必先自……嘿嘿……必先自束,特别是要提醒王会长切莫杀生,否则心中戾气聚积必死无疑!”

他这一兴奋差点来了个“要练神功,必先自宫”,幸好反应的快及时把话头给收了,不然让王权甲看到为了练这门功法居然要把自己那玩意给切了还不要找他玩命?

同时钟道临暗暗得意,心道老子先给你“王八甲”来个七不搭八忌讳多多,再来个关公战秦琼母猴斗夜叉,练不死你也要熬神经你,想不通是你悟性不够,不走火入魔算你姥姥的造化大。

钟道临口若悬河的瞎扯一通,将《无道经》所载的经文掐头去尾逢四断一,每句话都倒着来念又不怕再次写的时候对不上,本就深奥难懂的《无道经》被他这一改编更加生涩绕口的仿佛天书一般,把门外奋笔疾书的那人搞的晕晕乎乎,一头雾水,。

“好了,先就写第一层秘诀吧,要知道此功法共分九九八十一层境界,小弟也才马马虎虎练了七层,往后的秘诀小弟资质愚昧就参透不出了,只能靠王会长自身领悟了!”

坐在石牢门板后地上的钟道临摇头晃脑的又严肃的告诫了一番才贼笑一声站起身形,伸了个懒腰冲门外喊道:“王会长如果练的时候有什么不明白的让他尽管来问我,小弟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来,把你写好的让我看看有没有什么漏掉的!”

门外那人暗骂一声,心道你小子连字都不认识还看个屁,可被钟道临一通海吹神侃给镇住了的他还是闻言将厚厚一沓兽皮从小窗传了进去,毕竟那些深奥难懂的四字成句的经文他自认为不是钟道临就能随口编出来的,能让钟道临看看有没有漏记一段还是必要的。

接过一沓兽皮的钟道临对着小窗口传来的光线看了看,果然写得满满的兽皮之上没有一个字是自己认识的,心想还好自己没亲自操刀写,就算是王权甲练出来个三长两短也能把罪责推到门外那个“不懂纪录”的人身上。

默背了一遍刚才所说的钟道临又把兽皮从窗口递了出去,这样一来就不怕王权甲让他复述一遍,接过兽皮的中年人不敢耽误,急忙抱着这些“神功口诀”朝外走去,后面跟着从头到尾都一言不发的阿布,扛着中年人坐的那张椅子默默的跟在后边。

胡扯大半天的钟道临口也有点渴了,在房内找了半天也没找到清水,就连隔壁的风飞扬也没有再出声联系他,只得爬到床上抱定元一打坐了起来。

第四卷(荡)第四十七章地底矿洞

也不知道是钟道临的“神功秘诀”写得好还是他识时务者为俊杰的态度软化了王权甲的态度,当天就有狱卒送来了香喷喷的肉菜跟疗伤的药粉,隔日还依照钟道临的身材送来了一套厚衣衫,让正在石牢内心中揣揣的钟道临安心了不少。

时光就在钟道临这种不见天日的情况下悄悄流逝,他也只能凭借每日两餐饭菜来计算天数,这些日子来王权甲总是隔三差五的亲自跑过来询问功法内的诀窍,每次来都是一脸迷茫,甚至有些魂不守舍。

王权甲果如钟道临所料,在怎么练都练不出来个所以然后特意又找人让他又复述了一遍“吸气神功第一层口诀”,见到第二次的口诀跟第一次分毫不差的他这才相信是自己悟性不够,慢慢也就成了钟道临门前的常客,甚至土人阿布那张搬来搬去的椅子在王权甲有一日来了三次后也彻底的在钟道临牢门外安家了。

风飞扬这段时间空闲时就跟伤势渐渐痊愈的钟道临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那条石墙上的缝隙也被他弄得越来越大,钟道临也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只得随他去。

这一日,钟道临刚刚从冥想的六识沉睡状态醒来,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悄爬上了一个微笑,这些日子来他一直在苦苦思索当初在黑风寨大厅内运转“混沌经”时所遇到的问题,那一次几乎让两团不同属性真气给折磨死的他终于想出了如何克服各异气流的方法,体内跟之前两个气海完全不同的第三个气海也终于在刚才开辟成功。

如果说他前两个气海中充满了循环往复的气流,那么现在在他脚底涌泉的第三处气海则是空空如也,犹如一个深不见底的枯井。

假如一旦今后钟道临从外界吸取了真气就会顺着经脉抵达这口井,就像是再大的水都漫不过鸭子那样,无论外界涌来的真气有多大这口井也会像地下水那样保持一个平衡的水面,而多出的“水”才会顺着经脉慢慢流回融入到另外两个循环的气海中。

如此一来将不会再出现那种两团不同属性的真气势均力敌彼此征战的情况,钟道临也就不会在措手不及下重蹈覆辙。

行功圆满后恢复了六识感应的钟道临才听到了墙根传来的一声声呼唤,跳下石床的他趴到地上一看,那条通向隔壁的缝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风飞扬用东西磨穿成了一个拳头大的石洞。

“小子,这东西你拿着,记着我拜托你的事情!”

风飞扬似乎对钟道临经常性的失去听觉感应习以为常了,见他过来了也不废话,用一根小棍子把一件东西顺着石洞给捅了过来。

钟道临拿过东西一看才发觉到是个前头坠着个鸟型宝石的石头项链,愕然道:“这是什么东西?”

说罢透过石洞朝那边望去,第一次看到了风飞扬薄皮眼睑下那黄色的眸子,从里面透出的目光很是锐利。

“风翼之链,这是我风翼一族的身份标志,上面那颗蓝宝石是只有族内的八位翼使能够佩戴的,如果你能见到我的族人记住拿出这个链子,他们会带你去见我哥哥的!”

钟道临看到风飞扬眼中闪出了热切的光芒,不忍拒绝道:“如果小弟能活着出去一定求风大哥的族人来救你!”

“胡说!”

风飞扬一下子变得激动起来,摇晃身体间让钟道临从石洞内看清了他不住闭合的钢嘴跟一截舞动的红舌:“我已经被斩断双翅成了残废再也不能展翅翱翔,就像失去了海水的剑齿鱼活着跟死了有什么区别?关键记得我交待你的事!”

钟道临听了风飞扬的话也没有什么伤心的感觉,在魔界如此残酷的世界中失去双翅的他即使活着出去也是生不如死,平静的点了点头道:“你放心风大哥,如果小弟侥幸不死一定把话带到!”

风飞扬闻言发出了一阵大笑,状态欢愉,奋然道:“就像你们魔族所言‘生来不过梦一场,死去方知万事空!’嘿嘿,我总觉得你个狡猾的小子不像命短的人,那些宝藏就算是我送你的酬劳好了!”

风飞扬所说的宝藏正是王权甲至今没杀他灭口的原因,这些黑风寨最近几年抢掠而来的各种物资在哈巴死后就只有风飞扬知道藏在何处,甚至连赤瞳都不知道。

根据风飞扬所说,狂狮哈巴临死前曾经察觉到了不妥,预先将一大批近些年抢来的物资珍宝藏在了一处只有他跟风飞扬两人才知道的地方,其余的经手人都被灭了口,加上黑风寨是虽然属于王权甲的势力但并不是所有抢来的物资都要交给他,很大的一部分用来建设山寨跟日常所需。

黑风寨几十年经营下来各类物资也积攒了不少,而这里面最重要的当属一批最近才抢来的上好兵刃铠甲,这批远比穆图钟道临二人运送的多上数十倍的兵器才真正是有钱都难以买到的。

两人正在说着,突然从过道内传来了一声怒极的咆哮,怒火攻心的王权甲双目浮现出了条条血丝,在几个护卫陪同下脸色铁青的奔到关着钟道临的石牢外,隔着石门冲里面大吼道:“臭小子敢骗我,我要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钟道临闻声从地上爬了起来,笑呵呵朝外扬声道:“王会长这是说的什么话,是不是又有想不通的地方才如此干急上火?不如说出来让小弟解你疑惑如何?”

“通你妈的屁!”

撕下了伪善面孔的王权甲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杀意,双目凶光闪闪,恨不得把钟道临给生吞活剥了,这些天他为了能够练“神功”不但把买卖上的事都交给了手下人办理而且真地做到了一丁点的肉腥都没敢沾。

昨天他在房中打坐的时候突然练岔了气,大惊下赶忙用钟道临教给他的方法运功调脉,谁知道不调还好越运气行功体内真气越是狂暴难驯,在狂喷出一口淤血后的他为了不走火入魔惨死当场,硬是咬牙散去了几十年苦苦修来的真气。

散了功的王权甲除了万贯家财外甚至连个正常人都不如,顿时明白过来怎么回事的他凄厉的嘶吼一声后忍不住痛哭失声,老泪纵横,暗自悔恨为何会鬼迷心窍听信了钟道临的花言巧语,一生英名转瞬间付诸东流。

王权甲一把将原本视若珍宝的“神功秘诀”兽皮扯成了碎条,一路狂吼着朝地牢冲了过来,现在的他不想别的,只想把愚弄他的钟道临给活撕了。

钟道临心里也清楚老谋深算的王权甲骗得了一时骗不了一世,迟早会被他发觉自己在耍他,钟道临也一直期待着这一刻,如果能趁着王权甲似信似疑举棋不定的时候骗开石牢门,那么他还有机会趁机胁迫王权甲逃出这里,只是没想到王权甲会落得如此惨的下场,仍自努力道:“王会长是不是练功时乱了气脉,来来来,让小弟帮您老人家探查下经脉!”

门外的王权甲听到“乱了气脉”更是老脸一阵抽搐,咬牙切齿连说了三声“好”,急怒攻心下胸口一阵郁气缓不上来“噗”的一声张口喷出了一团血雾,染的门墙之上猩红一片。

两旁护卫见王权甲突然喷血朝后栽倒赶忙伸臂将他搀了起来,就听怀中双腿发软快要站立不住的王权甲气喘吁吁的艰难举起颤抖着的右臂指着石牢门,惨然道:“把这小贼给我弄进地底采矿场,然后将所有运送矿石跟食物的通道全部封闭,只留下来通风口!”

第四卷(荡)第四十八章内乱危机

膀阔腰圆的熊人很懂得察言观色,见钟道临似乎对这里什么都不明白,赶忙恬着大黑脸凑前献媚道:“烦劳大人垂询贱名真让俺感到如沐春风,精神顿时无比抖擞,仿佛牛都能够吃下几头,俺就是这里的监工,俺爹给俺起名叫卜要脸,意思就是要给俺们家争脸的意思,刚才那不开眼冒犯大人虎威的无头畜牲就是这个矿洞原本的大监工,弟兄们早就看他不顺眼,大人干掉他咱们是高兴都来不及,万万不敢有别的想法的,嘿!”

熊人说罢还搓了搓巨掌朝自己身后的那些同族熊人昂了昂头,等见那些族人都露出了羡慕的眼光才满意的咧开大嘴笑了笑,心中也颇是满意自己的口才,熊族里面力大头大屁股大的一找一大群,可像他这么能说会道的人还真是凤毛麟角,光是身后族人那些嫉妒中夹杂着羡慕的眼光就能让他觉得当年苦练拍马屁的艰苦岁月没白熬。

钟道临哭丧着脸冲卜要脸摆了摆手,无奈道:“我说‘不要脸’兄,你爹给你起这个名字还真是有先见之明,可你能不能简要点说,这个矿洞到底怎么出去?”

“咦?”

随着人群中传来的一声惊咦走上前来一位穿着兽甲的狼人,先冲钟道临拱了拱手才小心翼翼的搭话道:“大人,小的赫日也是这里的监工,敢问大人难道不是王会长派来负责到这里管理的么?”

本来听到有人打岔就想发怒的熊人卜要脸见来人是赫日也就没怎么发作,只是不满的冷哼一声转过大头假装没看见。

钟道临对说话简洁的赫日倒是很欣赏,闻言沉声道:“你别管我怎么来的,先把这里的情况跟我详细说说!”

狼人赫日听钟道临这么一说就明白了过来,如果对方真的是王权甲派来的断然不会这么问,赶忙上前一步道:“大人明鉴,这里就是炎龙山下的矿洞,因为这里出产炎晶矿石而得名,据说这处矿洞已经被开发了近百年,原来是司曜乾会长的产业,直到百日前才被王大人接手,小人以为大人是王会长派来的,这才有此一问,请大人见谅!”

说罢又是一阵拱手,完全不像是外界狼族人那么傲气凌人,估计是被这里的环境给磨掉了性子。

钟道临听完点了点头,总算明白这里是什么地方了,不由认真打量了一番站在身下的众人,皱眉道:“你们是这里的矿工?”

熊人卜要脸跟狼人赫日闻言彼此愕然对望了一眼,后者摇头苦笑道:“我们哪是什么矿工,不是各族犯下重罪的囚犯就是被魔族抓来的苦力,这里一共有八个大小相连的矿洞,每个矿洞有几百人到上千人不等!”

钟道临不信道:“那你们一直都在这里没出去过,难道王权甲就不放你们走了?”

“呵!”“嘿!”

钟道临的话引起了下面一阵低笑,熊人卜要脸巨眼朝左右一瞪止住了周围的躁动,这才回头大声说道:“头儿,俺也不管您老人家到底是不是派来管这个矿洞的,总之来到这里的从来就没有能出去的,干脆今后就安心在此住下,俺黑熊跟着你干就是了,谁敢不服气老子活剥了他!”

“什么?”

钟道临大讶道:“既然出不去,你们又没有人管着为何还在这掏苦力?”

赫日叹了口气道:“如果每日不送出一定量的矿石换回粮食,我们连七日都活不了,每过十到二十几日总是有上千的新人被送进来,可如今小人已经在此逾八年,从未见过八大矿洞超过一万人,人多了食物不够分,人手少的话也开采不够每日定量的矿石,所以…”

钟道临听到这里心头一震,颤声道:“莫非那些人…。?”

卜要脸若无其事的点着大头道:“送来的老弱病残都被吃了,不然还不是浪费粮食?能留下来的无一不是像俺这样身强体壮的,除非每次送进来的有特别厉害的否则迟早是死,就算我们这些老人里面也只有死的没有病的,嘿,这就不用说了!”

说罢还发出了一阵自嘲的笑声,听得钟道临心中发冷,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就是所有病了的人也会转眼被当成粮食让同伴吃掉。

三人正在说着,突然从远方坑道内传来一声惊叫,紧接着就是无数怒吼着的咆哮紧跟着传了过来,赫日听到那边洞穴好像出了什么大事赶忙吩咐一个狼人过去看看,钟道临也从斜坡上走了下来,不解的望着那个传来杂音的洞口。

过不多时,刚才那个狼人连滚带爬的跑了回来,一边跑一边喊道:“大事不好了,洞口被封了,咱们都死定了!”

“啪!”

赫日四肢并用两步就窜到了那人面前,猛地一抬手照着脸上就是一巴掌,破口大骂道:“他妈的,说清楚点!”

那狼人被赫日一巴掌扇的踉跄倒地,脸上神色先愣了一愣,等看清站在面前的是赫日才双手抱头痛哭道:“大哥,不好了,狗日的王八蛋把咱们送料的坑道全用巨石给封死了,诚心要饿死咱们,呜……刚才红老大那里有个翼人族的飞到洞顶看了看,除了几个只能让人蛇族跟土族人勉强通过的风口,其他的全给封堵死了!”

他的这一阵喊不要紧,周围几百各族人顿时全都炸开了锅,有挥拳怒吼的,有暴跳如雷的,有哭出声来的,更有软瘫到地上的,可鼎沸嘈杂的声浪不多时就降下来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是脸如死灰的彼此茫然对望,共同关心着一个问题,那就是接下来该怎么办?

赫日被突如其来的事情惊震过后,尾巴一甩站了起来,昂首发出一阵狼嚎,眼中绿芒大胜,对着自己面前的二百多族人厉声道:“快把铁锹钉锤和一切能用的到的武器聚拢分发下去,把通向红泰那个坑穴的洞口用巨石封死…快办!”

赫日见族人听到他的话都各自行动起来,转身朝钟道临单腿跪倒,沉声道:“首领,属下擅自作主还请首领责罚!”

钟道临茫然不解的听赫日吩咐了一堆什么,等对方叫他“首领”赶忙摆手道:“我不是什么首领大人,也不是王权甲派来的,小弟跟各位一样都是被抓来的,到底怎么回事儿?”

熊人卜要脸见赫日抢先认了大哥,立马不服输的跪下大吼道:“大哥,这地方没什么先来后到的,谁的拳头硬谁就是头儿,您老人家玉手一挥那蜥人族的鸟人脑袋就烟消云散了,您不当我们的首领,等红泰那狗日的领人攻来咱们都得死!”

钟道临愕然道:“红泰是谁?他为什么要攻过来?”

赫日见钟道临老是这么优柔寡断,心道他怎么连这么显而易见的事都不明白,急道:“红泰就是临着咱们这个矿洞的狮人族大监工,手下有将近一千五百人,而咱们这个矿洞是八大洞穴内实力倒数第二的,总共才八百人不说而且其中有两百人是只会做饭跟分拣矿石的土人,红泰他们平常没少欺负咱们,这次洞穴不知道为什么被封了,他红泰为了活命肯定会首先进攻咱们的!”

“是啊首领!”

卜要脸大头猛点,知机应道:“头儿,您老人家再不吩咐恐怕就来不及了,大哥您也不愿意见属下的一双手被红泰那狗日的剁下来红烧吧?快吩咐吧头儿,我们在您的英明领导下一定可以排除万难,乘风……”

“停!”

钟道临听两人一番话总算猛醒了过来,各矿洞为了能够活命肯定会预先攻击周围实力弱小的坑道以此获得食物掠夺物资,见卜要脸又要拍马屁赶忙轻喝道:“依照你们俩看,如今咱们应该怎么办?”

熊人卜要脸自知让他跟人拼命行,动脑子可不是自己的长项,第一次主动的向赫日示好,用肥肩膀碰了碰身旁的赫日,示意由他来说。

赫日见老冤家卜要脸在此恶劣的情况下都有点屏弃前嫌了,又明白这个面前的钟道临虽然武功高的吓人可毕竟是初到此地,一时间不明白状况也情有可原,立马当仁不让的沉声道:“依照属下的意思是先封闭掉通向红泰那洞穴的出口,然后倾全力攻打与咱们相邻的另一个人蛇族洞穴,人蛇族不比鳞蛇族有那么强悍的攻击力,咱们也比较容易用最小的伤亡拿下,按咱们伤亡两百人全歼对方来算可以取得近千的肉食,加上咱们本身储存的物资粮食跟从人蛇族抢来的物资,剩下的六百人再支持百日应该不是问题!”

钟道临皱眉问道:“人蛇族矿洞一共有多少人?”

赫日接道:“与咱们差不多也是八百上下!”

听到赫日丝毫不带有感情的话,钟道临一下子明白过来了他嘴中“取得近千肉食”的意思,那就是除去对方八百人还要加上自己这方受伤跟死去的大约两百人才能凑够一千的整数,按照他自己的食物量一头牛可以吃两三个月,如果尸体不腐烂确实会像赫日说的那样够自己这方六百人吃上一百天的。

钟道临冷冷道:“就算是咱们用两百人的伤亡能够全歼对方,你就不怕别人趁机攻来?就不怕一百天后无粮可吃?”

他也明白如今身处魔界,用那套人间的信礼仁义来劝说这帮双手沾满血腥的魔人一点用处都没有,反而适得其反,只得站在如今的立场上分析道:“先不说人蛇族也会像咱们这样封锁掉他们的洞口,就算咱们能在不伤一人的情况下占据他们那个矿洞又有什么意义?只不过是困兽之斗苟延残喘罢了,别说是支撑百日,就算百日内没有突发情况被咱们做到了,百日之后呢?难道咱们要你吃我我吃你不成,都吃完了就剩你我三人,是我吃掉你们俩还是你们俩吃掉我?”

赫日静静听完钟道临这番话后只是目无表情道:“弱肉强食,属下实力不足就算到最后成为首领的食物也是心甘情愿,虽死无憾!”

“对!”

熊人卜要脸赞同道:“死也要撑到最后,嘿嘿,要是先那些肉鸡一般的鸟人先死俺才不乐意,最好能杀光他们活到最后,嘿嘿,那俺虽死犹荣也算是给俺爹争脸了!”

钟道临一阵气苦,没想到这俩原本可能就是江洋大盗的人物这么难以被说服,想了想才嘴角一笑,淡淡问道:“你们想不想出去?”

两人闻声同时呆了一呆,能逃出去的想法虽然诱人却从未有人成功过,如果真的能出去当然要比窝在争取活到最后的排名更加吸引人,赫日更是两眼放光道:“首领您有办法能让咱们逃出去?”

钟道临说能逃出去并不是无的放矢,王权甲把他抓进石牢前搜身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他怀中那个不起眼的破烂小袋子,“乾坤袋”内不但装有当初醉道人交给他的三件法宝而且还有那些炼制的“阴阳五行符”,虽然钟道临自从到了魔界后功力大减以至于无法自行祭符,但是乾坤袋内的那些早就已经成形的五行符却并没有失去功效。

钟道临点了点头道:“别再叫我什么首领了,都是一起受难的人彼此互相关照才有可能活着走出去,咱们先想办法说服其余几个矿洞内的大监工,然后再看看能不能找到矿洞的薄弱环节咱们共同努力开凿出去,否则一旦内乱起来大家都要死在这里!”

魔界最重武力,二人虽然不习惯钟道临如此客气的说话但也十分受用,反而感到受到了重视,对钟道临的好感又增加了不少,赫日首先出谋道:“依属下看咱们应该先去说服人蛇族所属的矿洞,等成事了再去跟红泰谈,这样起码人数上不是太吃亏,拼起来不至于实力悬殊的太大!”

“说服个屁!”

卜要脸黑脑袋一扑楞,大喝道:“那帮鸟蛇如果不同意,照俺说也别跟他们啰嗦,切瓜砍菜的全都剁了也好杀鸡给猴看,哪轮到他们不答应!”

赫日正要反驳,钟道临反而出乎意料的点了点头道:“不错,不服则杀,就算咱们矿洞内的也一样,咱们如今深处地底,能否开挖出去谁都不敢肯定,一旦粮食被消耗完大家照样要自相残杀,所以时间不等人,要么他们人蛇族与咱们共同进退要么就被牺牲掉,事不宜迟就这么办!”

顿了顿,指着二人续道:“就二位跟着我去吧,人多了反而让他们有所怀疑!”

赫日跟卜要脸二人当下点头答应,吩咐众人封堵红泰那个洞口做好准备,随后带着钟道临朝人蛇族所在的矿洞走去。

钟道临掉下来的这个矿洞虽然不算很大却是由十几个差不多大小的洞穴组成的,十几个洞穴中心都被开挖一空,彼此连接的都是些蜿蜒绵长的坑道,刚过半丈的高度刚刚能够让钟道临低头通过,像是卜要脸这样膀阔腰圆的黑熊则要弯着腰才能不被洞顶的尖石划破脑袋。

赫日在前钟道临跟卜要脸居后,三人又穿过了两个七十多丈的坑道,来到了一个跟人蛇族矿洞交界的地洞,周围的空气越来越混浊,光线也逐渐暗淡了起来,因为此处是矿石密度很小而且不利于开挖的贫矿所以也长期没有人活动,反而成为了人蛇族跟赫日卜要脸那个矿洞的缓冲地带被闲置了起来,连路都是坑洼不平,四周长满了不知名的厌光植物,在黑暗的坑道内闪烁着诡异的艳丽彩光。

潮气跟股股霉味扑面而来,从石壁渗出的水“滴滴答答”朝下滴着,坑道内湿滑的稀泥路上布满了青苔跟处处水洼,钟道临见前面的赫日突然停了下来也就跟着站住,眼光越过赫日才发觉前面的道路果然已经被小块的岩石堆砌封死了。

赫日走了过去摸了摸堵路的岩石回头叹道:“果然如首领所料,这些岩石很干燥,想必是人蛇族怕咱们杀过去临时找了些石头把洞堵上了!”

钟道临心道废话,面对你们这样杀人不眨眼的邻居他们不封死路才怪,扬声说道:“你告诉人蛇族咱们的来意,想必他们现在正在这些石岩后面加多封洞的石头,等坑道里外都被堵死了就晚了!”

钟道临凭灵觉发现了不远处有很多生命的磁场波动,估计是人蛇族正在加厚封堵坑道的岩石泥土,赫日怕红泰打过来,人蛇族同样怕赫日他们杀过去,都在拼命的想办法自保以延长死亡的时间。

赫日听从钟道临吩咐,双手卡腰运了口气冲面前的岩石大喊道:“人蛇族的听着,我是赫日,我们首领要跟你们首领说话,我以天狼神的名义起誓我们没有敌意!”

第四卷(荡)第四十九章挑兵选将

尽管声音很大,可封路的岩石后过了很久还是没有动静传来,卜要脸有些不耐烦,超过钟道临将赫日一把推到身后,扯开大嗓门怒吼道:“狗日的肉蛇们听着,你黑熊卜大爷跟你大爷的大爷在此,快叫你们能喘气的过来搭话,再他娘的磨磨蹭蹭老子搬开石头扒皮抽筋,剁碎了你们!”

卜要脸这一阵大吼果然起到了作用,石岩后面的人蛇族众人闻言更是加大力气搬砖背石,不断加厚着堵路的杂物,生怕这个早就闻名洞内的黑蛮凶熊杀进来。

那边搬砖堆石的微弱声音跟震动传来,卜要脸以为是对方听到自己的喊话做出了反应,得意的用巨掌拍了拍胸前肥膘,斜眼朝赫日瞄了瞄道:“怎么样赫老弟,咱熊哥哥出马还是够瞧的吧?”

钟道临没空理会卜要脸得意的吹嘘,已经发现不妙的他右手朝前面石岩一点,大喝道:“五岳搬山,土地听令,匡廓洞虚,屈伸反覆,赦!”

他口中“五岳咒”方毕,光点般越变越大的“土灵符”赫然出现在眼前,猛然朝挡路的石岩上印了过去,刚一接触到石岩就开始无火自燃了起来,看得一旁得意的卜要脸跟正被他说教弄得正尴尬的赫日目瞪口呆,要知道魔界中彼此对砍的多而会法术的人就算是魔族之内也寥寥无几,脸上顿时出了羡慕崇拜的神色,对这个刚认得首领他们是越来越崇敬了。

蓦然,整个洞穴坑道轻轻震荡了几下,随着燃烧着的土灵符渐渐凭空消失那些挡在路上的岩石也纷纷无声堙灭,洞顶的石岩强烈抖动中,土岩四落,慢慢现出了空空如也的坑道跟一群骇然朝这里望来的人蛇族人。

这些蛇人全身光滑无鳞没有下肢,上身长有一颗似蛇似人的小脑袋跟两条臂膀,本来正弯曲着身体驮着一块块石岩跟土包在加厚岩层,这时候却都是吐着红信,神色怪异望着突然出现的三人,纳闷为何半天才堆砌的岩土怎么一眨眼没了?

卜要脸这时候也看清了这些人蛇背石添土的动作,黑脸瞬间浮现出一抹红晕,顿时明白过来刚才自己的那通喊话适得其反,大怒下暴走到一个背着最大石岩的人蛇前猛地朝那人脸上踹出了一脚,喝骂道:“让你他妈的堵路,老子的话你当成放屁了?”

“嘭!”

那人蛇随着卜要脸踹过来的一脚横着飞了出去摔翻倒地,小头上红白飞溅,右半颗脑袋瘪了进去,居然被盛怒下的卜要脸给一脚踢死。

人蛇尸体跟地面撞击的声音传来,其余的人蛇族人一下子醒了过来,纷纷扔掉背着的泥土石岩,嘶嘶惊叫着朝后逃去,他们还以为卜要脸赫日两人领人杀了过来,也顾不得给同伴报仇,哭爹喊娘的身爪并用夺路飞逃,现场乱作一团。

“都回来,我们不是来杀你们的!”

赫日见这帮人突然四散朝后逃跑也愣了一愣,反倒对卜要脸杀掉对方一个丝毫不以为意,想到了此次来的目的扬声喊道:“快去叫你们主事的人出来,我们首领有话要说!”

顷刻间原本围拢在此的上百人蛇跑了个干干净净,也不知道赫日的话他们听到了没有,场中只留下了处处被丢弃的岩块石土,还有就是那具悄无声息躺在那里的尸体。

钟道临静静的站在那里,面无表情的看着那个掏力最大却反而惹恼卜要脸被踢死的人蛇尸体,不由得暗暗苦笑,这个人蛇不是因为犯了卜要脸忌讳而死,他的死是因为他跟熊人比是弱势的一方,就像丛林中的老虎跟野猪,野猪碰到饿虎会被吃掉,但虎再饿也不会去碰狮子,野猪的命运跟这个死了的人蛇归根结底不是输在他们惹了谁,而是输给了弱肉强食的法则。

魔界跟把弱肉强食法则包裹了一番再拿来用的人界不同,魔界非但不把这个法则掩饰起来反而将它放大了,钟道临丝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是个实力弱少的常人会被赫日跟卜要脸当作肉粮眨眼吃掉,因为那是天理般再正常不过的了,没有人会觉得有什么不妥,起码不会像人间那样先冠冕堂皇的找出诸多借口然后再施行。

两者过程方式不同,结果却是殊归同途,而狡诈的人性中所隐藏的“魔界”才是比魔界更加可怕的“终极魔界”。

如果从这点说,钟道临似乎觉得真实的反映了这种弱肉强食法则而不加掩饰的熊人卜要脸更加可爱,起码他让钟道临觉得更真实。

赫日跟卜要脸并不知道钟道临脑中所想,见他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也就陪在左右,长一句短一句的讨论着如何开挖出去的办法,倒是对如何跟蛇人谈判没什么兴趣,两人的想法都很简单,对待蛇人族这种战力极弱的对手根本无需多言。

过了很久,也许是人蛇族众人在暗中观察到三人确实并无恶意,十几个腰盘粗壮的人蛇提着钉锤铲子护卫着一个似乎是头领的人终于从暗处走了出来。

那个唯一手中没有武器的蛇人蜿蜒着身躯慢慢挪到了三人面前,先打量了钟道临一眼,随后发觉赫日跟卜要脸竟然态度恭谨的陪在这人身侧,惊讶中又把目光再次聚焦到钟道临身上,口吐红信冷冷道:“你是谁?找我们什么事?”

钟道临因为刚刚思索人生跟命运的无常,脑中正无限落寞的“俯视”着自己乃至苍生的沉浮,闻言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话:“要么跟在下携手冲出去,要么我现在就杀光你们!”

钟道临连问对方的名字都没了兴趣,似乎只是等一个答案。

这个人蛇矿洞的首领并没有闻言发怒,因为钟道临语气虽然平淡,可却能从钟道临身上感到正不住聚积着的无形杀气,这种压力每过一时就加大一分,层层如浪般冲击挤压着他的心灵,连他身旁那十几个护卫也是冷汗直冒连连后退,握着武器的手紧了又紧却不敢有丝毫引起对方误会的动作。

人蛇首领可不知道这是钟道临修炼《炼妖秘录》“黑龙绞魔图”内的魔功而造成的性格变异,加上处在魔界这种血腥的环境中更是让钟道临修炼这种功法如鱼得水,从他身上不经意间显露出的冷森压力正是由“摄神术”而来,本是要来探听虚实的人蛇首领顿时觉得自己成了刀板上的肉,根本没有任何可以谈判的资格,声音发颤道:“小人木达愿意跟您共同进退,甘受驱使!”

“这就好!”

钟道临淡淡应了一声,可在他体内不断聚积着的那股杀气非但没有褪去反而更加庞大,钟道临一头紫发无风自舞,居然朦朦胧胧的发出了紫光,就在木达以为对方不满意自己答复而自忖必死时候,钟道临突然大吼一声,伸展右臂朝一旁空处猛挥出一拳。

木达先是感到一股雄浑的压力灌胸而来,忍不住整个身体朝后仰倒,随后耳内才听到尖啸刺耳的风声,紧接着就是山崩地裂般的一声爆响传来。

“轰!”

被钟道临透拳而出的狂暴劲气轰中的那片空地随着一声巨响土岩四炸,连带一旁的山岩都受到了波及,土石轰然四溅飞砸,透过浓尘看去,一个丈深的大坑赫然出现了在了众人面前。

包括钟道临身边的赫日跟卜要脸,更别说被钟道临搞得已经心神恍惚的木达跟那些护卫,无不骇然色变的望着眼前这不可能出现的景象,要知道此处地表都是坚硬的岩矿,要空手打出这么一个大坑别说他们八大矿洞内无人可以做到,就连见都没人见过,怎能不让他们惊骇欲绝?

木达更是心头直打鼓,连自己都能听到胸内“咚咚”的心跳声,暗自呼出了一口热气,庆幸自己没有惹翻面前这个魔头,心道这一拳要是轰向他,恐怕自己连渣都剩不下来。

挥出这一拳后的钟道临立即转身朝来路走回,头也不回的传声道:“把你们这里的人聚集起来,储藏的物资全部挪到赫日那个矿洞!”

说完闪身消失在坑道的拐弯处,也没有理会身后点头如捣蒜的木达。

卜要脸跟赫日见钟道临走了急忙跟上,他俩可不怀疑人蛇木达敢藏私或耍鬼,那简直就是跟自己的小命过不去。

卜要脸晃着大脑袋紧追两步,笑呵呵的刚要拍走在前面的钟道临马屁,就见前面刚拐过坑道弯的钟道临突然手扶岩壁张嘴就是狂喷出的一口鲜血,颓然顺着洞壁软倒在地。

“头儿!”

卜要脸大惊失色下赶忙冲过来抱住脑袋差点就撞到地上的钟道临,这才感觉到怀中嘴角挂学的钟道临全身正剧烈的颤抖着。

紧跟而来的赫日也是吓了一跳,刚脱下外衣铺在地上想帮卜要脸将钟道临在地上放平,就见钟道临睁开眼皮艰难道:“快走,别让刚才那些人蛇看到!”

说着又是一阵气喘吁吁,连短短的一句话都说得很吃力。

方才钟道临推出的一掌并不是要诚心吓唬木达,而是当他入魔的霎那体内真气就数倍的强大起来,此时的他如果不是当机立断将经脉中的真气一股脑发泄出去恐怕就要真的陷入到“黑龙绞魔图”所载的魔功状态里,从而由道入邪遁入魔道。

在魔界这些日子来对钟道临本身的刺激就很大,信念跟以往对事物正邪的看法也屡受冲击,当他对木达说出来要杀光对方的时候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安反而心态平和,直到体内那股蠢蠢欲动的神秘念力真的开始从潜意识怂恿他杀人的时候钟道临才骇然发觉自己本性突然变得嗜血起来,这才感到有些不妥。

如果被这股渴望杀戮的欲望占据了他苦修经年的道心,那么从《炼妖秘录》而来的魔功秘技将在一眨眼间完全替换掉他身上从无道经修来的武学道法,这种转换不假人手,随意而生,实是玄之又玄却难以用语言阐述出来的诡异经验。

就连正被卜要连跟赫日扶着朝洞内走去的钟道临回想起来也颇为后怕,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暗暗思索是不是要把“混沌经”跟“摄神术”废掉,否则随着自身魔功在魔界这种状态下日益提升,到了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时候谁都不敢断言将要发生什么。

半天才颤颤巍巍回到来时矿洞的钟道临二话不说就坐到了一处干燥石岩上,极力争取快速的恢复刚才失去的真元,他也明白现在敌友不分,别看卜要脸跟赫日刚才那么敬畏自己,可一旦他失去功力说不定要他命的正是这两个自认跟班的小弟,如何自行废去身上的魔功则不是一时三刻所能办到的,只能等到适当的时机找一处安全的地方慢慢研究。

提着各类粗糙兵器的各族苦力都警惕的戒备在四周,过了一会儿,赫日跟卜要脸见人蛇族人陆陆续续的搬东西过来也不搭话,只是安静的伴随在钟道临左右,刚才钟道临的表现他们俩可算是亲眼目睹,对这个刚来的首领那是佩服的没话说,也明白只有跟随这样的强者或许才能有逃出去的希望。

俩人都是瞪着凶光直冒的双眼不停的朝那些刚进来的人蛇瞄,冷冷的注视着周围,这时候如果人蛇中谁要是露出图谋不轨的神态,恐怕他们俩就会不由分说先把嫌疑分子给剁喽。

其实他们两人也算是多虑了,人蛇的首领木达早就被钟道临给吓得一佛升天二佛入地了,亲自带人过来监视着族人的“搬迁工作”,如果他手下真有想趁钟道临闭目端坐不动的时候搞事说不定冲上去杀人的还要算木达最快,毕竟人蛇再傻也明白不能跟一个空拳能在岩石地表上轰出来一个大洞的魔头人物找不自在,谁知道钟道临那小子会不会“一人犯错,全族杀光?”

所以,比卜要脸跟赫日更紧张的还要数提着一把大弯刀的木达,他就守在钟道临跟来回搬东西的人蛇中间,瞄着自己族人的冷冷目光一刻都没有放松过。

许久,钟道临才从绵长的呼吸中醒了过来,体内也算是恢复了近七成的真元,只要不是对上和他相差悬殊的高手应该勉强可以应付了,他也怕行功耽搁太久会引起不测之事的发生,故没等功力完全回复过来就收功而起,对身旁赫日说道:“事不宜迟,迟则生变,趁王权甲没有封闭通风口,矿洞还没有内乱起来,咱们立即过去红泰那里!”

“是!”

赫日躬身答应一声又恭敬的请示道:“首领,咱们带多少人过去?”

钟道临闻言用眼光扫视了周围一圈,沉声道:“挑选十个行动力最强的狼族人负责报信,再选五十个善于近身拚杀的熊族人,能够护卫着咱们安全回来就行,去多了反而不容易行动,其余人守住洞口以防不测,万一谈不拢就突围出来封死洞口,作持久准备!”

“好嘞!”

黑熊卜要脸听钟道临没选那些同样善于近战的狮族跟鳞蛇族人反而要带去五十自己的同类,立马感到脸上有光,冲四周自己那些族人大吼道:“听到没有,头儿这是看得起咱们,不怕死的过来五十个!”,

呼啦啦一阵杂闹的声响传来,上百个黑头黑脸的粗壮熊人争先恐后的提着石锤巨斧跟乱七八糟的铁锹木棍就围了上来,站好了也不安生,抡锤的抡锤耍斧的斧,不停的伸开双臂拍着肥膘炫耀自己的粗壮肌肉,他们觉得能被日后的“头儿”选上那肯定就是最得力的手下,无不拿出自己最阳刚的一面接受他们大哥卜要脸的挑选。

“滚滚滚!瞧你那熊样,真丢老子脸!”

卜要脸见自己族人都蜂拥跑了上来没人怕死也很高兴,但钟道临只说要五十个他就不会多选一个漏掉半个,当下大刺刺的迈步晃悠到族人当中拳打脚踢起来,凡是经不住他一拳一脚就倒地的立马让他滚蛋,很快挑出来五十个膀阔腰圆,长相和身材生得同样惊险的粗壮熊人出来,个个都是胳膊比钟道临腰粗的“傻大狠”人物。

赫日这时候也一声不响的挑选出来十个平时比较机警的族人,吩咐他们要寸步不离的护卫在钟道临左右,完事后自己也站在钟道临身后,默默看w卜要脸特异的快速选人大法。

钟道临见赫日跟卜要脸都已经找好了各自族人,举步走到人蛇首领木达的身旁,微笑道:“木大哥跟我一同去见红泰,要不要选几个得力的手下以防万一?”

木达被吓了一跳,连连躬身摆手道:“属下任凭首领吩咐,可千万别叫小人什么大哥了,是否带人全凭首领做主!”

钟道临不习惯木达这种卑躬态度,可也知道现在不能耽误事,朝身后卜赫两人吩咐道:“赫日你跟在我身后,如果发现有不妥就立即折回布置,卜要脸负责殿后,一遇到红泰那边动武切忌死挡洞口不要让人功进来,其余人搬开刚才堵路的石岩,我们走!”

第四卷(荡)第五十章攻心一刀

钟道临说完后,那些没有被分派工作的各族苦力马上行动起来,用铁锹翘起封洞的石岩后迅速让人搬走,过不多时整个坑道内堵路的杂物都被清理一空,赫日走到里面一观察,见洞内居然没有红泰那边人走动过的痕迹不免疑惑,还没等他明白过来,领着卜要脸走上来的钟道临突然急喝道:“快走,那边动起手来了!”

说罢不等那些大块头的熊人跟上就急速纵身朝坑道深处冲去,他可是明白矿洞一旦内乱的后果,也顾不上吩咐什么了。

尚未冲出黑暗潮湿的甬道,一阵阵金属撞击声夹杂着或许是某些人死伤前的惨叫慢慢变得清晰起来,连熊人卜要脸都能猜到那边矿洞正在上演着一场厮杀,赶忙大吼着领人朝前猛撞。

等钟道临首先急速的转过通道的弯角,面前光线陡亮,眼中豁然开朗,举目望去整个中空的大矿洞内根本分不清从属双方或许是几方的各族苦力矿工正在殊死的搏杀中,离钟道临所在洞口最近的一个鳞蛇族人手持尖锐的开岩铁刺刚把个毛猩猩般的树妖肠子挑出来,尚未把尖刺从树妖肚子里抽出就眨眼被一旁的三个狼人联手刺袭砍下了脑袋。

三个狼人趁鳞蛇人护卫不及薄弱的颈部砍下脑袋后毫不停歇,提起钝刀又悄悄的转到一个挥舞巨石板作武器的不知名怪人身后,其中一人借那怪人双手高举石板的霎那猛刺了怪人腰部一刀,谁知那个怪人呼痛间大手握不住石板,掉落的沉重石板反倒把那个偷袭的狼人半个脑袋砸了个稀巴烂。

明白被人下了黑手的怪人也不拔出插在腰间的那把钝刀,猛一转身怒喝着用巨掌拽住了惊骇中正要逃遁的另外两个狼人,就像抓着两只小鸡一般的给提了起来,仰天狂吼中巨掌上下撕扯,两个狼人凄厉的惨嘶声尚未传出多远就被怪人翻手间撕裂了身体,一条带着腹肉的毛茸茸大腿被甩的老远,“啪!”的一声撞到远处得墙壁留下了一团血淋淋的红印。

中央被包围着的百多个生着狮子头的人左冲右撞,在一个拿着长柄大砍刀的粗壮狮族人带领下不停的想冲破潮水般涌来的鳞蛇族人包围,可那些提着三棱铁叉的鳞蛇族人一边在地上撒铁钉一边平举手中铁叉把狮族人朝里逼,外圈还有上百个蜥人不停的朝狮人投掷巨岩碎石干扰着狮族人的行动。

漫天乱砸的石块带着尖啸的风声冰雹般飞来,地上满是鳞蛇族专门偷偷打制的石钉铁钉,狮族人虽然悍勇善战可也被这上下毒手齐施的天门阵给干扰了行动,不断有被铁钉扎入肉脚掌的狮人惨叫着被外圈以逸待劳的鳞蛇族人用铁叉戳死,一会儿的功夫就死了一多半,只剩下那个粗壮狮人身边围着的三十几个狮人还在苦苦挣扎。

而外围想帮狮人族脱困的那些怪人却有力使不上,被暗处时不时偷袭的众多狼人给牵扯住了。

只能容纳三百人左右的这个空心矿洞如今挤满了互相残杀的各族苦力,让钟道临一时间也分不清到底谁是谁,只能凭直觉感到蜥族人,鳞蛇族人跟那些狼人正合力绞杀着狮族人跟体形高大的怪人族一方,到底鹿死谁手谁都不能预料。

整个矿洞的土岩地面躺满了残缺不全的尸体跟丢弃的石锤木棍,甚至几个翼人族被人撕断了翅膀扔到了一处,没死的都是身体痉挛颤抖着满地直打滚,旁边散落着一些粗糙的木弓跟羽箭,鲜血染的四周墙壁片片红斑,可以看得出拼斗的惨烈。

刚从坑道后赶来的赫日猛然见到这般场面也是呆了一呆,等看清楚了场中拼斗的几方才骇然惊呼道:“他们怎么会连起来攻击红泰?”

钟道临见赫日来了松了一口气,趁场内多方还没有注意到自己这方人赶紧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赫日当即伸臂指点道:“那被围的红发大高个就是红泰,怪不得他不来攻咱们,原来他是被其余几个势力合伙围攻,怪不得!”

赫日看到这里的情况才想通了红泰不攻来的原因,立即对钟道临建议道:“首领,现在我们恰好可以帮鳞蛇族跟蜥人族为首的这几大势力全歼红泰残余的手下,您看是不是?”

钟道临摇头指着刚过来的卜要脸大声道:“领着你的人给我干掉外围的狼人,那些怪人追不上狼人的速度,快!”

说罢一把抢过赫日领来的其中一个狼人手中的单刀,冲那狼人喝道:“你快回去通知所有人拿武器过来增援,务必快!”

钟道临吩咐完那人之后才对赫日沉声道:“杀掉红泰一方容易,可想压住另外几方合起来的力量就算是咱们再多一倍的人也不成,知道如何在一个房间内让两头野兽不攻击自己么?”

赫日听钟道临吩咐卜要脸领人杀外围自己的同族狼人就是一愣,闻声愕然道:“属下不知!”

钟道临手持单刀转身朝狮人族被围的地方冲去,头也不回的大喝道:“那就是让两头野兽互相残杀牵制,用平衡之术才能让自己不死!”

赫日听完也是一激灵,无视领着一群巨熊的卜要脸用大石斧疯狂砍杀自己的族人,对身后其余九人怒吼道:“跟我一起左右牢牢护卫着首领,杀!”

赫日说罢瞪大赤红的双眼嗷嗷厉叫中带领着其余九个狼人跟着前方的钟道临朝内猛冲,他们也不求杀敌,只求不让左右敌人能够从旁伤害到钟道临。

十一个人以钟道临为首就像是一把利剑般插入了鳞蛇族人的阵型里,而钟道临就是这把剑的剑尖,手持单刀的他眼下没有任何慈悲心肠一类的考量,如果不能尽快的冲破鳞蛇族人在外围形成的包围救出红泰那么自己也会被眨眼围进去,一旦让这几族顺利的灭掉红泰,那么别说是自己这方会被他们一口吃掉,甚至胜利的一方也会再次走向内斗中,到最后的结局难免是全部死光。

双手平举三棱铁叉靠着两条后肢跟一条尾巴支撑身体的鳞蛇族人没想到会从背后突然杀过来一帮外来援军,一时间被钟道临领着十个狼人打了个措手不及。

三个站在一起的鳞蛇族人扭转身躯不方便,刚一听到背后传来的喊杀声就被钟道临手起刀落砍掉了脑袋,接着就是杀手般冷酷十个狼人从背后扑了过来,利用狼人特有的速度专砍对方的后脑勺,接连响起的惨叫声让包围着狮人族的鳞蛇族人开始不安躁动了起来,铁桶般的阵型一下子就出现了本不该有的缝隙。

有了生力军的加入,那些被围在圈中苦苦挣扎的狮人族顿时精神大震,怒吼着朝防守薄弱的方向猛冲,都明白能否活命全看这一搏了,也不顾满地的铁钉扎脚,就那么的用双脚来回擦地而行,不顾伤亡的朝钟道临这方靠拢。

“叮!”的一声金属交鸣的脆响。

钟道临冲入鳞蛇族人堆里面后还是首次跟人兵刃交击,一个口吐红信的鳞蛇族人突然从旁伸出铁叉挡住了钟道临砍向他同伴的一刀,就这一呼间的耽误,三个鳞蛇族人转身分从三面攻来,举叉就往钟道临的心口上戳。

钟道临大喝一声,手中刀贴着先前挡他一刀的那个鳞蛇人手中的铁叉长柄直削那人面庞,“噗”的一声划肉般的轻声传来,钟道临根本不看自己的战果就又是一刀斜砍左面那人握叉的手臂,同时疾速躬身朝另外一人怀中撞了过去。

“嘭!”

抬高铁叉挡了钟道临一刀的那个鳞蛇族人也被从对面刀中传来的劲起给震的血浪翻滚,身不由主的停了一停,刚向提叉再次朝钟道临插去,就见本是撞向自己同伴的钟道临忽然沾衣即走,在身体快要接触到背后钢叉尖的同时又突然朝自己人刀合一的攻来。

“噗噗!”

钟道临任凭钢叉擦过自己的肋骨边缘带走几串血珠,趁对面那鳞蛇族人一愣神的瞬间挥刀割破了对方的喉咙又再次一个翻身与身后那鳞蛇族人擦身而过,鬼魅般的两次突然移动只靠速度不求力量,转眼带走了两条活生生的性命,两个鳞蛇族人都是喉咙被利刃割破,空有坚硬的体甲而无用。

剩下那个鳞蛇族人见对面小子两招砍翻了自己的族人,大骇下正要后退突然感到握着铁叉的右臂没了感觉,斜眼余光刚见到一条肉臂凌空飞起就是一阵钻心的剧痛传来,临死才发觉自己上身大半个都让后边那人给砍了下来。

红泰暴吼着冲出包围就一刀活劈了那个背朝自己退来的鳞蛇族人,喷来的鲜血沾在脸上的那种湿滑感觉让他说不出的快意,被这几帮人突然袭击搞得晕头转向的他这时候才来得及喘上一口气,顿时朝对面的钟道临露出了一个由衷感激的目光。

“快退!”

钟道临见那些鳞蛇族人开始绕开铁钉的范围马上就要围上来,立马冲着这个粗壮的狮族人大吼道:“听的懂我话吗?往外冲,别恋战!”

说罢领着赫日等人急速朝刚刚左边围上来的那些鳞蛇族人扑去,想趁着这些鳞蛇人尚未再次形成包围前救出另外那十几个狮族人。

令钟道临不解的事情发生了,未能跑出包围的那十几个狮族人见到红泰安然逃了出去先是一个人仰天狂吼了一声,紧接着所有圈内狮族人都狂吼了起来,接连状若疯魔般不顾自身伤势朝最近的那些鳞蛇族人扑去,不理会扎入自身的铁叉只是疯狂的刀砍抓撕牙咬,用十几条性命换取了多上数倍的鳞蛇族尸体,让一旁舞刀挡开一叉的钟道临看的目瞪口呆。

“走!”

红泰高傲的一摆满头红发,用左手拉住钟道临的肩膀就将他扯了出来,大吼道:“我族自古未有生降!”

说了一句流利魔族话的红泰高傲的扫了一眼数十倍围上来的鳞蛇族人,冷冷的低喝了几句。

钟道临旁边的赫日这时捂着渗血的肩头低声耳语道:“红泰是用狮人族话对他们说如果今次不死,来日必定领兵将鳞蛇族全族血洗!”

钟道临闻言一愣的功夫,属于他那方的人马正提着破刀拎着石砖从洞内源源不断的开出来,这些人长期处在这种环境难免斗争经验丰富,都是哇哇乱叫着见不是自己这方面的人就开始招呼,从正面对拼到暗地偷袭远处扔石头什么都干,那几十个体弱的土人甚至每人扛了一个大布袋,见不是自己矿洞的人就罩着对方的脸洒上一把白灰,等对方被白灰迷了眼睛呛得七荤八素的时候就由同伴过去补上一刀。

已经把狼族人砍的鬼哭神嚎的卜要脸也开始得意的领着众熊人追杀那些四处乱窜的蜥人,可能是这爱拍马屁的黑熊原来受过蜥人大监工的虐待所以对待蜥人特别狠,都是右手一石斧先照着对方大尾巴砍去,砍不死的再用左手的大石锤兜头砸对方脑袋瓜子,非要让对方多受一份罪剩下不到半条命才肯最后动手了解。

由于那些没有狼族人骚扰的巨大怪人开始腾出手来发威,卜要脸和剩下不到三十个粗壮黑熊砍蜥人砍的异常顺手,都是哈哈大笑着轮锤挥斧,似乎砍人上了瘾越来越精神,而蜥人投掷过来的那些石块还不够这些怪人跟皮糙肉厚的大黑熊挠痒痒。

“站住,停!”

钟道临见势力最大的鳞蛇族开始重新聚拢准备攻来立即大喝道:“这样下去咱们肯定同归于尽,玉石俱焚,与其内斗不如合伙逃出去,往日恩怨等出去再说不迟,战与不战一言可绝!”

说罢,钟道临功聚双目,从一对瞳孔朝外逼出两道凌厉的狠光,冷冷的扫了面前那群鳞蛇人一圈。

卜要脸听到钟道临的话立即收拢手下放弃了对残余蜥人的绞杀,舔着大黑脸直朝那些体形巨大的怪人们笑,似乎是在炫耀自己刚才对他们的救命之恩,那些不足五十个的怪人也挺感恩,都是憨厚的朝熊人们咧嘴笑,有的还用巨掌来回轻轻拍打身边“友军”的身体以示友好,被拍中脑袋的土人们都是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好像被这群怪人拍一拍是种荣幸一般。

站在钟道临周围的人渐渐受不了扑面而来的杀气纷纷身不由己的朝外退开,连他身旁的体形高大的红泰都露出了骇异的神色,钟道临无视慢慢聚集在自己身后的己方人马仍旧靠“摄魂术”不断加大对面鳞蛇族人的心灵压力,逼迫对方作出妥协。

钟道临当然明白这里只有强权没有公理,自然不会试图用孔孟之道开解这帮本来就脑子迟钝却偏偏生性多疑的鳞蛇族人。

那些鳞蛇族人也感受到了这种无形的压力,那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似乎对面站里的那个紫头发的小子突然变成了个不可捉摸深浅却又难以撼动般的人物,就像是没人会自找没趣的对一座高山打上一拳或期望一脚踢伤空气那般,这时候的钟道临给他们的感觉就是这样,明明是个有血有肉的人却偏偏让人生出这种莫测高深的感觉,一时间洞内鸦雀无声,沉浸在一种莫名诡异的压抑气氛中让人难以喘息。

一个提着铁叉子离钟道临最近的鳞蛇族人或许是受不了这种无形的压迫,刚退了一步想开口说点什么,就见一直站在那里动也不动的钟道临猛然间右臂一提,所有人只见到一道刺目的光华从钟道临自下而上挥出一刀的刀刃中迸射出来,紧跟着就是被光芒斜着穿过身躯的那个鳞蛇人一分为二的静静倒下,所有人看到这里都震惊的倒抽了一口气屏住了呼吸,不敢相信刚才发生的事。

落针可闻,一切静的让人可怕,矿洞内除了心跳声甚至连呼吸的声音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战或和,一个字就够了,不需要往前或往后再走一步!”

钟道临面无表情的冷冷说了一句就缓缓放下了斜指上天握刀的手,随着他放下那柄普通钢刀的手放下来,众人的心反而又提起来不少。

这些被钟道临吓得目瞪口呆的人哪里明白,这时候的钟道临收回举着的刀不是吓唬鳞蛇人的情节需要,而是再不放下来那把破刀自己发抖的右手肯定会被人察觉到,他此时也正不住暗暗叫骂:姥姥的,道爷是不是玩过头了,这帮肉蛇再不出声老子恐怕要归位!

为了保持气势,钟道临一直苦忍着脉络间撕扯般的剧痛透支真元来支撑自己随时可能一屁股坐翻的虚弱身体,更严重的还要嘴角一刻不停的保持连他自己都不明白意思的“神秘微笑”,刚才的那一刀看似威风凛凛却有谁知道那是他得到了一拳轰出来一个大坑的蒙人灵感,将全身功力一次耗光的“攻心”一刀?

第四卷(荡)第五十一章秘刃现形

现在的钟道临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了,手心脚底都渗出了丝丝冷汗,别说是这时候跟人对拼,就算是刮来一阵稍微大点的风都能让他随风而倒。

终于,钟道临再也受不了保持这种状态的痛苦煎熬,露出了一个无奈的苦笑,手中那把再也握不住的破刀就在众人惊愕的眼神中“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可令他莫名其妙的是随着这声刀落砸地的响声传来,紧跟着就是“当啷啷”“咚咚咚”连成一片的响声,洞内无论哪族也不论哪方都同时跟着他抛下了手中的石铁武器。

“和,我们和!”

一个抛下武器刚抬起右肢想朝前迈步的鳞蛇族人突然脸色一变,尾巴一甩又将没落地的那条腿硬生生收了回来,只是噩梦般的对着在原地摇摇摆摆的钟道临不停的颤声道:“和,和,和……我代表族人请和!”

“嗯,很好,真的很好!”

钟道临也一时间没弄明白这些不开窍的鳞蛇人怎么突然又说话利索起来了,不知道该怎么答话的敷衍几句后强忍剧痛装出伸了一个懒腰的动作朝后便倒,临陷入昏迷前只来得及呻吟一句:“我先睡会,你们聊……”

钟道临说完两眼一黑,后脑朝下“咕咚”一声摔翻在地,四平八叉的仰天昏了过去。

这一次连他身旁的卜要脸都没敢过来阻止他脑袋撞地,按他的想法首领离那么远就一刀把那个鳞蛇人剁成俩了,脑袋撞地随时睡觉说不定是首领本身养成的好习惯,怎么可能会受伤,谁敢打扰钟道临脑袋撞地的雅兴?

三方刚才还不死不休的人马就那么静静的站在那里,动也不动的耐心等候着钟道临的醒来,只有狮人红泰慢慢的似乎捉摸出来了点什么,抬头跟同样嘴角含笑的狼人赫日彼此交换了一个暧昧的眼光,第一次升起了惺惺相惜的感觉,一切尽在不言中。

只有卜要脸仍旧一副忠仆的样子,满含敬畏之色低头看着自己这个越来越让人佩服的首领“沉沉睡去”,连大点动静都不敢弄出来,生怕惊扰了钟道临的好梦。

七十日后。

“叮叮当当”的声音响彻在整个幽暗洞穴中,这个宽高不过丈的斜坑道内呼喝声此起彼伏,来来回回不断有人将一担担的泥土岩石朝外传递,各族人按照体形被钟道临分配了不同的任务各司其职,经过七十多天的努力终于从地底朝斜上挖掘出了一个长长的甬道,这也是地下矿洞跟外界地表最薄弱的地方,近八千人能否逃出去全看是否能够顺利的挖通这个坑道,故所有人都格外卖力,没人敢偷懒。

钟道临站在洞口望着来来回回搬运土石的狼族人,身旁是那些正在修复断裂铁镐斧头的猛獒族怪人,由于这里石质坚硬,每天都有大量被岩石崩坏了的工具被熊族人朝外送出,这些猛獒族人只得一刻不停的修复着送过来的破损工具,有的连续七八天都没休息过。

赫日领着两个狼人从另一端洞穴走了出来,撇开两个跟班跑到钟道临身旁低语道:“首领,从那边通风口又被扔下来一百多个土族人,除了几个人是受了轻伤其余人不是摔碎骨头就是掉下来就死了,您看怎么办?”

钟道临扭头看了大汗淋漓的赫日一眼,皱眉道:“已经死了的跟重伤的按老规矩办,那几个没事的统统送去搬沙石去,咱们这里不养废人!”

“是,属下明白了!”

赫日知道钟道临口中的老规矩就是把那些丧失劳动能力的人充作其他几族的肉粮,这也是其他人对钟道临最满意的地方,并不因为土族跟钟道临是同族就能豁免不死,要知道如今粮食每天都在大量的消耗着,只有最前端开挖最耗力的熊人才能轮流休息吃个饱饭,其余人一律口粮减半维持最低需要。

如果要照顾这些丧失劳动能力的土人必定要消耗额外的粮食,没有哪族人会同意用自己人的性命换取这些废人的命,想出去的人都要拿自己的命去拼,不劳而获在这里只会是死人的权利。

赫日给身后跟来的二人打了个手势,那两个狼人看见后就叫了几个鳞蛇族人一同去背尸体,似乎干这种事早就习惯了。

钟道临思考了一下目前的进度,问赫日道:“这两天卜要脸跟木达有什么进展么?”

赫日叹了一口气,摇头道:“这十日来是比上次遇到的那种岩层更加难对付的矿层,以属下看如果再有三日挖不过去,恐怕就要动用大哥的那些‘灵符’了!”

几十日来钟道临三次用“土灵符”开道,乾坤袋内的百张土属性灵符如今剩下不足二十张,不到万不得已他是绝对不想动用的,听赫日说到这里讶道:“上次红泰不是说那种岩层就是最坚硬的碎晶层么,怎么这次的更难挖?到底还有多长距离才能到地面?”

赫日闻言从怀中掏出一个湿布包,解开后露出一团泥土递给钟道临,恭声应道:“这次的岩层并不是硬度太大反而是太松软,如果没有木达凭借人蛇族对地矿岩层特有的感觉指挥着那些蛮熊,恐怕坑道早就塌了,首领您看!”

说着抓把湿土揉捏着道:“据木达说那处岩层周围都是地河,一旦挖错就会灌水进来,现在里面四周岩壁已经开始渗水了,再不想办法一旦松软的岩壁大面积坍塌,恐怕这些日子来的努力全都要泡汤了!”

赫日满怀担心的将这几天遇到的问题说了出来,钟道临也知道赫日是那种不到最后关头不会把困难往自己头上推的人,明白眼下肯定是遇到了急需解决的难题,内心不由矛盾了起来。

钟道临沉吟半晌,眼中冷光一闪,咬牙道:“如今能开路的灵符已经所剩无几了,我看这样吧,让所有人立即将趁手的轻便东西准备好,既然已经挖到了泥土层估计已经离地面不远了,我把所有的土灵符用上,希望能一鼓作气冲出去!”

“好,属下就跟随头领搏这一把!”

赫日也不是那种优柔寡断的人,现在洞内渗水一天比一天厉害,地面上也已经开始积水了,时刻都存在着塌方的可能,如果这次不拼一下或许想搏的时候也来不及了,当下答应一声就开始去通知四周人做好相应准备,以免过会儿造成夺路拥挤相互践踏的情况。

钟道临长呼了一口气,如果没有熊族的蛮力跟人蛇族对矿层的敏感,没有猛獒族人跟狼族鳞蛇族人的配合,能否逃出去根本是个想也不用想的问题,这些日来靠着各族人的努力终于走到了最后的关口,是死是生全看这一回了。

经过赫日的分派,各族人都放下手头的活开始吃喝了起来,连洞穴内正在开道挖掘的熊人跟传递岩土碎石的鳞蛇族人都全部被叫了出来吃了顿饱饭,然后将所有容易携身佩戴的武器跟口粮分配了下去,有大矿洞内原本各自的大监工领队集结起来。

为了能够在低矮的洞穴中迅速的移动,按照体形大小把猿犸族,土族人等分在前面,紧跟着的是人蛇,鳞蛇,狼人跟蜥人等族,最后才是体形高大的熊族,狮人族,翼人族与猛獒族,十几个种族近八千人从这个洞穴一直排到后方的三个洞穴。

所有人都是静静的站好,等待着钟道临的动作。

钟道临也没说什么,到了如今再去吩咐叮咛什么反而显得多余,用眼光示意了一下身旁的赫日卜要脸等各族头领紧跟着自己,随后大步朝洞内走去。

他的身后是近八千原本敌对的各族矿工,这些江洋大盗出身跟被虏来的苦力在活命的共同信念下,紧贴着前方人的后背开始移动。

钟道临走在阴暗潮湿的洞穴心情十分矛盾,暗道土灵符破不开地层还好,大不了全军覆没,而如果土灵符真的破开了这最后一层岩土而御水符却挡不住与之相来的汹涌洪水,那么跟随在自己身后的十几个族顶多能活下来前半段的或许更少,这些把性命都压到自己头上的人他钟道临是否能够对他们负责呢?

没有答案,钟道临第一次在心头升起了对“天意”这个词的无奈,它是那么的虚无缥缈却又让人感到那么活生生的存在。

“真他妈的!”

钟道临想到这里也忍不住暴了一句粗口,耳中“滴滴答答”的滴水声越来越大,身上的衣服早就被连成线的水流给弄湿了,走过一片散落着各类工具的泥地,功聚双目才看清了堵在面前的岩壁。

跟在钟道临身后的赫日双眼在这种黑暗的环境中闪出了碧绿的光芒,天生夜能视物,当他看到已经走到了坑道的尽头,扭身朝后面的人低喝道:“往后边让开点,不要跟得太紧,到了!”

钟道临走到这里停了下来闭目缓了几口粗气,一方面略微平复下剧烈跳动的心脏,另一方面则把灵觉朝上延伸开去,细心探索感受着地层的状态。

过了很久,钟道临心中突然抓到了一点什么似的猛然睁开双目,伸手朝洞壁斜上方一点,大喝道:“五岳搬山,土地听令,匡廓洞虚,屈伸反覆,赦!”

十几个土褐色光点在他秘咒升起的同时一股脑的透胸而出,趁着这些土灵符尚未印在岩壁的霎那时分,钟道临双手在身前疾速抱圆画圈,几十个淡蓝色光芒凭空而出先于那些土灵符隐没在了洞壁内。

轰隆隆的沉闷响声在土灵符印在岩壁的同时传来过来,整个坑道开始上下剧烈震动,面前的石壁岩石快速的隐没,换上的是不断涌来的泥水,这些泥水就那么的虚空漂浮在众人的头顶越来变得越清澈,被“御水符”挡住的这些水仿佛一堵晶莹的水墙挂在了上面,在这黑暗的洞穴中闪烁出了蓝色柔光。

钟道临身后的土人还是第一次见到他祭符,一时间望着这奇异的景观被惊的目瞪口呆,不耐烦地赫日看到钟道临的眼色伸腿猛踹了一个愣头愣脑看傻了的土人身上,怒骂道:“还不快点跟着消失的土层走,等死呢?”

那些土人这才打了一个激灵醒了神过来,意识到自己还处在险处,一旦那些自燃发光的东西烧没有了恐怕这挂在脑袋上的水墙就不是这么好看了,这些被赫日一脚踹醒的土人立即行动起来,争先恐后的跟着消失的土层往前跑,刚才的秩序在逃出升天希望刚显露的一刻就荡然无存了。

没有跟着土人跑的是卜要脸赫日,连狮人族红泰跟人蛇族的大监工木达都安静的戒备在钟道临身旁帮他挡开潮水般涌过来的人群,好让他能够静心施法。

过了不知道多久,与钟道临这些人错身而过的已经是排在最末的那些粗壮的熊人了,坑道的尽头突然传来一个声嘶力竭的狂呼声,紧接着这股狂呼蔓延变成了响彻洞内的欢呼:“出来了,出来了!”

后边的人听到这阵呼喊也跟着躁动了起来,被关了最久的赫日更是流下了罕见的泪珠,默默用感激的目光扫过因为施法过度已经说不出话来的钟道临,没有这个“从天而降”的首领,他们困在这种暗无天日的地底还不知道要多久。

正在施法的钟道临听到这阵欢呼声也是精神大震,终于在自己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把这该死的牢笼弄通了,正当他要撤回部分法力领人出去的时候令所有人差异的事情发生了。

先是那些挂在上面的水墙不知道为什么消失了,紧接着剩余下来的御水符突然自己压缩组成了一个蓝色光球,“波”的一声直朝钟道临脚底砸了下去。

蓦的,一声沉闷的巨响传来,众人脚底下突然晃动起来,就在钟道临以为要发生山崩的时候眼前突然被刺目的光芒笼罩,强光过后再一睁眼却发现在他身前三尺处漂浮着一个似乎没有形态的东西,一会儿仿佛是把红色长剑,一会儿又变成了白色铠甲,再一眨眼又成了紫色的长枪。

已经耗光了法力的钟道临愕然看着这个在自己身前不断变化形态的物体,自言自语的喃喃道:“这是什么东西?”

“什么都可以!”

钟道临自言自语的一声没成想居然换来了心灵中一声冷漠的回答,骇然惊呼道:“你是谁?”

他身后的赫日等人不明白钟道临怎么突然开始自言自语起来,卜要脸正想过来拉一把似乎陷入迷茫的钟道临,就见一股黑白双色不断变化的气团一瞬间把钟道临罩了起来。

“啊!”

巨掌拍在钟道临肩膀上的卜要脸刚一碰到这股气团就是一声惨叫传出,巨大的身躯“嘭”的一声撞翻到了身后的洞壁上,“哇”的喷出一口鲜血软倒了下去,胸前浓密的黑毛被燎焦了一片。

钟道临被黑白两色的气团包裹住后就跟外界隔离开了,心灵中似乎有一个不断呼唤着的声音响起,好像急不可待的要他挑选什么。

在这个冰冷无情的声音叫魂似的不断催促下,钟道临潜意识的回想起了自己的“攻心一刀”,暗道难道“它”是要我选种趁手的兵器么?

就在钟道临起念的霎那,包裹着他的冰冷感觉瞬间退潮般降去,一把黑白光芒闪烁着的弯月长刀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通体火焰腾腾的凌空旋转,内蕴幽光的刀刃上好像燃烧着不灭的鬼火。

钟道临身手抓住了漂浮着的弯刀刀柄,这把看似沉重的大刀握在手中的感觉却好像是没有重量,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冷森感觉顺着刀柄立即蔓延到了他的全身,冷飕飕的寒气传来不由使钟道临激灵灵打了个冷颤,骇异的望着自己手中这么仿佛有生命的神秘弯刀,不明白怎么御水符会突然不受控制弄出来了这样一个鬼东西。

手中这把埋藏在地层深处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钟道临愣神的功夫,从坑道前面传出了一阵惊呼声,喊声惊恐不安似乎发生了什么意想不到的事,钟道临不敢耽搁立即领着身后的几人朝外冲去。

外面的天空之上挂着一红一黄两颗太阳,交织成淡绿色的光芒洒满了远处峰峦叠嶂的群山,这里周围遍布着紫褐色的土丘,远一点才是隆起的山脉跟高耸向天的林海,稀薄的紫色雾气也不知道是从那里升起来的,朦朦胧胧的笼罩了坑道出口的百里方圆,从雾气中不断的透出惨叫声和兵刃交鸣的脆响。

第四卷(荡)第五十二章一个不留

领着赫日卜要脸等人刚一冲出洞口的钟道临就差点被一个后退的狼人撞到,举目望去,四周都出现了手持马刀骑着牦马兽的魔族骑兵,还有一队队手持长枪的狼人士兵正在有组织的屠杀着刚从坑道内逃出的那些苦力,各族本是聚拢的队形眨眼就被冲击力强劲的魔族骑兵给搅成了无不相连的几块,背后杀来的则是全副武装的狼族。

“大哥快走,有埋伏!”

一个背部插满了羽箭的狼人跌跌撞撞摔翻在钟道临一旁,爬起身对着赫日喊了一句尚未再次出声就被从后面一个疾速驰来骑兵挥刀砍下了脑袋,顿时脖颈血喷如柱,倒地惨死。

“啊!”

赫日被同伴的死激起了凶性,跃过钟道临身边一把将手中的狼牙棒朝那个骑兵扔了过去,那个魔族骑兵正在提缰转弯,似乎感觉到了脑后的风声,一低头钻到牦马兽腹旁躲了过去,可还没等他重新安坐就被猛扑过来的赫日死勒住脖子给拽了下去。

赫日随着被他扑到的那个魔族人一起滚翻在地,没等那人抽出随身的匕首就张口咬住了对方的脖子,凄厉的惨叫声伴随着赫日狰狞的狂笑,那人被赫日从脖子上撕下一块血肉,抽搐嘶吼着痛苦死去。

钟道临也不曾想到会刚一逃出升天就碰上有组织的袭杀,现在敌暗我明搞清状况乃头等大事,立马提刀大吼道:“各族向这里靠拢,翼人族配合狼族上前对付敌人骑兵,鳞人猛獒两族围在圈外,快!”

惊慌失措的各族苦力听到钟道临的呼喊声清醒了过来,顿时从四处乱窜或各自为战向钟道临这面靠拢了过来,不足六百的翼人展翅而起配合着快如疾风的狼人开始运动着袭杀对方的骑兵,鳞硬甲厚的鳞蛇族开始围在体形巨大的猛獒族左右布阵,用密不透风的人肉盾牌抵挡四处扑来的狼人士兵跟漫天箭雨。

在经历最初的慌乱跟巨大的伤亡后,这群从地底矿洞内逃出来的苦力在钟道临等人的指挥下重新站稳了阵脚。

袭杀了一阵骑兵跟敌人后方的树妖弓箭手,几乎伤亡殆尽的翼人族伤兵在狼族的护卫下退入了钟道临仓促布成的阵型后,敌方几次骑兵的冲击都被鳞蛇族跟猛獒族死死挡了回去,侥幸冲入阵中的魔族骑兵则眨眼被暴怒的熊人乱斧砍死,反而付出了极大的伤亡,弓箭对这些满身鳞片的家伙又不太顶用,对方看的这个情况加大了弓箭的骚扰,骑兵却开始后退。

被牢牢护卫在中心的钟道临一直在观察着这股来历不明敌人的攻势,由于雾的原因也看不出对方的本阵在什么地方或者由何人指挥,但只凭对方趁自己这些人刚走出坑道过半的时候发起突然攻击,就能明白对方是早有布置,而唯一跟他们这些人有仇的人已经可以呼之欲出了。

果然,退而不乱的骑兵队刚隐入雾色之中就响起了一阵得意的狂笑,王权甲那略显狰狞的声音有着说不出的恨意:“臭小子,真看不出来把你弄到了地底你都能翻起浪来,不错,不错,虽然出乎老夫预料却也有趣的紧!”

随着这股声音的传来,透过稀薄的紫雾依稀可以看到一位端坐在八抬大轿上的王权甲,八个粗壮的魔族人抬着金色的骄子慢慢停了下来,身旁跟着几个高大的土人,其中一个赫然就是钟道临在石牢里面见过的那个阿布,只是神态冷漠的静静站在轿子的后面。

坐在轿子上面的王权甲扯着自己的头发扬声道:“老夫一夜白头都是拜你小子所赐,嘿,我要怎么折磨死你才好呢,真是难为我了!”

“哈!”

钟道临手提双色战刀分开众人走了出来,立在阵前大笑道:“老匹夫,小爷被你害的也不轻,这叫一报还一报,想我死有何为难,来来来,你过来爷爷陪你玩几招,帮你剃度后你就不会为满头白发为难了!”

说罢又是一阵肆无忌惮的狂笑,他是成心要把王权甲激怒,明白像对方那样老谋深算的人物只有在急怒攻心的情况下才会犯错,像是那种用假秘籍诳人的小伎俩可一不可二,而只有让王权甲犯错自己才有可能逃出去。

满头白发的王权甲被钟道临一阵嘲笑气的老脸发青,因为破功而出现的皱纹更是好象能夹死苍蝇,双眼杀机狂闪,单手指着优哉游哉立于阵前的钟道临口沫飞溅,破口大骂道:“好你个狗操的小贼,想死还不容易,哈,可也没那么容易,不把你剥皮抽筋怎能解我心头之恨…呵,想激我你还嫩了点!”

说罢朝轿子旁边一个魔族人拍了一下手,见那人应声而去也就重新转过身来笑呵的看着钟道临,越发的得意起来。

不多时,王权甲后方被人牵来四头气喘吁吁的牦马兽,每匹牦马兽都驮着两口大箱子,那几人来到王权甲轿子前先向王权甲请示了几句,见他含笑点头后立即用短刀割断栓箱子的兽筋,几口大箱子接连从牦马兽身上砸到地上。

“咚咚”几声闷响传来,八口箱子在跟地面的碰撞下其中三口箱子立即碎裂,哗啦啦的响声传来,满箱的鼎币跟白金币“流”了一地,堆起了三个小钱丘。

王全家笑呵的扬声道:“老夫早就听到了你们在挖掘坑道祈望逃出,其实这又何必呢?老夫只不过要这小子一人之命,跟你们却毫无关系,有谁愿意今后跟随我王权甲的立即赏白钱五百,以前的事情不但既往不咎而且还回复你们自由身!”

说着又朝远方随意一指道:“有想离去的现在就走并且给五千鼎钱当作路费,老夫绝不阻拦,如果黄日落去之前有人不退,杀无赦!”

说到最后一句声音转为凌厉,随着他这句话说完,无数的骑兵跟持有各种武器的士兵慢慢从雾气里走出慢慢的围了上来,更加大了这种压迫感。

钟道临也同样笑呵的没有说话,他在见到王权甲吩咐手下人的时候就猜到了他可能会有所动作,却没想到肯下这么大本钱,暗道我打铁打一个月穆图也才不过说给十枚鼎币,这老小子一张口就是五千,早碰上这位土财主多好,也不会搞成现在这样。

虽然钟道临自嘲着跟自己解闷,可也决不认为自己能够带领着这群乌合之众顺利的突围出去,与其这样还不如让各族这些苦命的矿工能够多活下几个,所以也就没有出言阻止王权甲的当面离间。

王权甲的话音刚落,钟道临身后的那些矿工们就开始躁动了起来,交头接耳的争论了一番,先是几个土人跟犸革族人首先走了出来,紧接着人蛇族与鳞蛇族看到投降了的土人们跟犸革族没事也就紧跟着走了出去,到了蜥人族抛下武器全族走出,钟道临身后只剩下了不足三千人。

那些抛弃武器走过去的各族人先是有一个试着抓了一把鼎币,见周围站立的王权甲手下没什么反应又抓了一把,到最后所有人都争先恐后的抢了起来,生怕到最后这些钱被别人先拿光,场面一时间混乱了起来,只有钟道临跟王权甲笑呵的看待着这发生着的一切,其余人则是神态冷漠,有不屑的也有羡慕的。

赫日卜要脸跟狮人红泰是唯一不曾离开的矿洞首领,他们三人本是要阻挡本族人走过去,但看到前面的钟道临既然笑呵的没有阻挡人离去,他们也就忍住不开口了,只是在人蛇族首领木达尴尬的向他三人道别的时候露出了不屑的目光。

红色的太阳挂在了天际,云端一片血红,当那颗黄色的太阳消失在地平线的时候,本就稀薄的紫雾慢慢的散去,钟道临身后仅存了不足五百人,其中狮人族全族一百零六人无一人露出丝毫犹豫恐惧的神色,都是高傲的站在那里全当身旁的千军万马为无物。

熊人族留下的除了被卜要脸当初选出的那五十个里活下来的三十二个外还留下来了二百多个平常就以卜要脸马首是瞻的大黑熊,他们反正想法简单,卜大哥去哪他们跟上就是了,大哥不动他们也懒得挪地方,反倒不是因为是否怕死。

人蛇族,鳞蛇族,马革族跟蜥人四族走的最干脆,没有一个人愿意留下来陪着钟道临送死,赫日所在的狼族倒是留下来一百多个不屑投降的狼人,静静的排在赫日的后面也不说话,剩下的各族三三两两没有走的都是对钟道临有信心的,连最弱小的土族也有十几个胖墩留了下来。

猛獒族也是全族上下五十三人面对王权甲的威逼利诱只是憨厚的笑了笑,随手放下高举着的大石块坐在地上争取休息,好应付过会儿可能发生的血战。

这里面最轻松的反而是这些被钟道临当初叫成“怪人”的猛獒族人。

“好,好,好!”

王权甲被钟道临的镇静也弄得呆了一呆,本来他是想让钟道临眼睁睁的看着手下背叛而去,存心要看钟道临与这些人决裂甚至发生内斗,却没想到这小子从头到尾只是笑眯眯的跟自己对着乐,对他这份冷静的功夫也不由得暗暗佩服,拍手道:“果然英雄出少年,既然你这小贼都不希罕这帮没用手下,我就帮你料理了吧!”

王权甲很轻松的说完,惨叫声此起彼伏的响了起来,四周早已准备好的那些骑兵跟狼人开始对手无寸铁投降过来的人展开一面倒的屠杀,刀枪劈断骨头的脆响跟人临死的痛嗥声接连响起,更加讽刺的是一些怀中装满了钱币的土族人,随着他们的惨死倒下总有“哗啦啦”的金属碰撞声响起,这种催命符般的声音让钟道临身后那些没有投降的人也听得心惊肉跳,暗暗修正着以往对金钱生命的看法。

由于这些人已经分散且丧失了斗志,不到一顿饭的时间就被训练有素的骑兵队跟狼人割麦子的一片片砍翻刺死,整个地面都被流动的鲜血染红,鲜血朝地势低洼处流动成为血溪,汇集成一个又一个不住加深的血坑,随处可见死不瞑目的尸体跟残落的肢体碎肉,六七千人就这么的被八箱金钱诱进了死亡的陷阱,没来得及后悔就那么的悄无声息了。

“知道我为什么杀他们么?”

王权甲好像对刚发生的屠杀孰若无睹,只是双眼大有深意的看了对面的钟道临一眼,笑眯眯的问道。

钟道临心里虽然对王权甲杀这些可怜人也有几分恼怒,可既然路是自己选的就要承担走下去的风险,闻言嘴角一掀笑了笑:“你是怕他们有第二次!”

王权甲听罢一愣,忽然哈大笑了起来,状极欢愉,笑的喘着气道:“没想到最明白我的人居然是我最想杀的人,真是可惜了!”

说着声音转冷,冷森道:“一个不留!”

王权甲绝杀令刚刚出口,几团红色的烟雾顿时在天空散开,原本埋伏在远处的那些翼人族士兵立即展翅而起朝这里俯冲过来,嗷嗷叫的狼族兵分成三个大队甩开尾巴猛冲而至,比他们更快的却是骑着牦马兽的魔族骑兵,无数把上下摇摆的马刀在红色的太阳光照射下显得更加诡异,隆隆的蹄声惊碎了场中的宁静。

大战终于爆发。

望着铺天盖地而来的翼人钟道临只是冷冷的笑了一笑,非但没有丝毫的恐惧反而有了一种嗜血的兴奋,方才卓立场中的时候他也对那些背弃友情的苦力矿工们极其懊恼,可当从手中那把黑白双色不断变化的弯月长刀突然传来一股莫名的寒气时,他的整个人变了,似乎心底的那种杀戮欲望被彻底的激发了出来,似乎很兴奋的期待着屠戮的快感。

眉心股股冰寒的气流传来,钟道临陷入了宠辱俱忘却渴望杀戮的莫名情绪,没人能解释这是为什么,除了他手中那把露出了赤红血线的弯刀。

一直笑看着场中变化的钟道临忽然收起了笑容,双眸中紫光大胜,长发无风自舞朝后飘飞,整个人在众人骇异的眼光中突然离地而起直冲上天,随着他手中刀在天空中旋转着狂斩一刀,仿佛万鬼啼哭的凄厉惨嗥声夹杂着黑白两道火焰般的刀芒遮天盖日般的席卷了漫天展翅的翼人族士兵。

血雨随着不住凌空解体的翼人身体漫天洒落,不住嘶鸣着的众多翼人来不及逃走就被盘旋急转的黑白刀芒卷了起来,无数平伸着肉翅的翼人就那么的连人带手中弓箭旋转着被带入更高的空中兵解成碎肉跟血滴,红色的血滴碎肉随着钟道临掀起的刀浪呼啸着卷起翻落。

赤色腥风阵阵吹过,整个天空之上除了狞笑不止的钟道临毫发无伤外,近百的翼人族精锐在一刀之间全军覆没,碎成微尘的骨肉随风而逝,再也没有分毫剩下。

而那两股黑白双色的刀浪仍自在天空中鬼哭神嚎的盘旋飞转了几圈才重新隐没在钟道临手中的刀刃上。

轻飘飘落于地上的钟道临随手一刀将离他最近的两个狼人一刀两断,冷冷的目光望着惊骇欲绝的王权甲,对身后赫日等人淡淡笑道:“刚才王会长的吩咐你们都听到了?一个不留!”

天上如血残阳斜沉而落,整个战场笼罩在一股更为肃杀的气氛中,血更浓了。

(《妖猎手》第四卷完,已经四卷了叔叔姐姐大爷大妈们,有时间谈点感想吧,谢了)

第五卷(虚无之刃)第五十三章再遇妖狐

“沙沙”的声响慢慢变成了降潮般的轰鸣,人喊兽嘶,杀气腾腾挥刀疾进的魔族骑兵在钟道临凌空一刀所暴出的刀浪消失的霎那陷入了恐慌,冷森的刀浪中隐含的那股杀气似乎连他们胯下的牦马兽都能够清晰的感觉到,立即不受控制的嘶吼颤抖起来,被受了极度惊吓的牦马兽甩离马鞍桥的那些骑兵眨眼就被踏成肉泥,恐惧开始波浪般的从前朝后蔓延。

伴随着钟道临冷冷的一声“一个不留”,提着大板斧的卜要脸跟红泰二人立马狂吼着朝前猛冲,憋了半晌闷气的赫日没时间去思考首领为何会突然强横至此,看到远处的王权甲要溜立即毛手一挥,领着麾下那些同样露出獠牙的狼人四蹄并用,朝前掩杀猛冲。

面对着这些本已自念必死的亡命徒绝死冲杀,数量悬殊士气却更加悬殊的两队人马刚一接触,王权甲所部即全军崩溃。

卜要脸力大沉浑,一马当先,领着身后一群大黑熊见人就砍,逢马提斧就砸,这帮五大三粗脑子缺根筋的蛮熊可不管对方人多人少,更不会考虑什么掩护战术,总之是哪人多就跟着卜要脸朝哪个地方撞,冲进去就稀里哗啦一阵乱砍,配合着身后嗷嗷怪叫急速冲来的狼人从旁协助袭杀更是如鱼得水。

那些身披铠甲的魔族骑兵好多都是连人带马被劈翻倒地,骨头被砍断的脆响夹杂着毛骨悚然的惨叫接连响起,更激发了卜要脸赫日这些亡命徒的凶性,所到处一片腥风血雨,王权甲手下的逃跑欲望更被这此起彼伏的惨叫声给彻底的唤醒了,一个个丢盔弃甲亡命奔逃,哭爹喊娘的四散乱窜。

兵败如山倒,八抬大轿上的王权甲脸容抽搐的望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苍白的脸上牙关紧咬,想要制止住溃败的队伍却力不从心,只是瞳孔紧缩牢牢盯紧前方,刚才还站立在远处的钟道临已经开始神态轻松的朝他负手走来,举手投足间说不出的洒脱,一点都没有身在战场的感觉。

似慢实快走到王权甲面前的钟道临笑吟吟的开口道:“王会长是自我了断还是要小弟帮手?”

“愿赌服输!”

王权甲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四个字,眼中充满了不信,恐惧,矛盾,怨毒,懊悔跟不甘的复杂神色,颤颤巍巍从软椅上站起身形,面朝东方轻喝道:“动手吧,想我王权甲一生纵横,天下之事无不算尽,却没料到输了个稀里糊涂,可笑啊可笑,还没请教阁下真名?”

“小子钟道临!”

钟道临轻轻报出自己的名字,心中也能体会到王权甲这时的不甘,卧薪尝胆经年,一朝发动尚未全功就被突然出现在这个世界的自己给破坏了,换了旁人或许早就急怒攻心,决不会有对面之人如此的镇静,想了想道:“把穆图放了吧!”

“哦?”

对面的王权甲闻声眼神一缩,显然听出了钟道临的话外之意,眉头紧皱道:“你真的决定这么做?”

钟道临嘴角一掀笑了笑,之后看了一眼东北的方向扭头便走,一边走一边传声道:“何必明知故问,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何去何从王会长自己珍重了!”

说罢仰天长啸,纵身幻化出一道身形朝卜要脸赫日等人冲去,阻止众人继续追击。

王权甲听完钟道临的话就颓然坐倒在软椅上,大有深意的望了身后的阿布一眼,沉声道:“方才是个好机会,为何放弃?”

粗壮的阿布闻言从腰后取出一把匕首,“当啷”一声随手扔在地上,漠然道:“既然主上已经知道了,为何不取我性命?”

王权甲苦笑着摇了摇头:“我也是刚刚猜到!”

说着喃喃低语道:“说得不错,究竟何去何从?”

一时间,这个自认城府极深的大商贾仿佛苍老了很多。

从东北望日城方向不住传来的闷雷般声响越来越大,股股尘雾黄龙般腾起卷落,连成一线的旌旗号带潮水般出现,显然有大队人马正急速奔来。

这时候钟道临的身旁已经聚满了各族苦力,都是心神俱震的望着铺天盖地卷来的大军,正在贴地细听的赫日脸色越发苍白,起身凝重道:“首领,东西北三个方向都有大军压来,看扬起的尘头应该是望日城的正规重骑兵军团!”

浑身浴血的红泰这时候正提着一把不知道从哪里抢来的长柄大刀,本来正杀的痛快,这时候才明白钟道临为何让他停止追敌,闻声大喝道:“狗崽子居然用正规军围剿咱们,首领,快向南方突围吧!”

钟道临看了一眼身旁的这些伤兵,几乎所有人都是衣衫褴褛伤痕累累,明白这样的几百人要想徒步冲出重围简直就是痴心妄想,想也不想的摇头道:“他们应该不是冲着咱们来的,而且兵法虚则实之,如果我猜的没错朝南必死无疑,卜要脸!”

“到!”

正跟手下黑熊们吹嘘自己多厉害的卜要脸听到钟道临唤他,立即大吼一声跑了过来:“头儿,有什么吩咐?是不是冲过去跟他们拚了?”

钟道临看了看树叶被风吹的摇晃的方向,伸手朝北方一处密林一点,沉声道:“叫你的人把受伤走不动的全扛着,赫日领人负责殿后,所有人退入黑森林,咱们赌一把,快!”

几乎在钟道临吩咐完毕的霎那所有人就行动了起来,除了伤重不治的外其余伤兵都被卜要脸带人扛进了茂密的黑森林,方才的一战能活下来的不足三百,而且大多身上有伤,都不明白钟道临为何会放着南方坦荡大道不走非要进这么一个荆棘丛生,难以行动的森林。

黑森林外,漫天飞射的箭雨将原本就被钟道临杀的肝胆欲裂的那些狼人跟魔族骑兵彻底的钉死了在了地上,分成三个一字形骑兵阵的重甲骑兵来回反复碾杀,这些骑兵全身上下被黑漆如墨的盔甲覆盖,远远望去黑压压一片。

重甲骑兵强悍的冲击力将王权甲手下那些各自聚团围战的兵将一次次冲垮撞散,紧接着就是成队形从后掩杀的步兵方阵,无有遗漏的屠杀着漏网者,加上排在步兵方阵后的弓弩手漫天散射,已经溃不成军的王权甲手下更是像割麦子似的倒下,临死的惨嗥声跟弓箭射入后心肌肉的“噗噗”轻响连成一片。

王权甲这些手下原本就是临时雇用来的拼凑军队,加上狼人跟魔族固有的不信任,这一突逢变故更是乱作一团,残余不到三千的魔族骑兵仗着胯下牦马兽首先甩开徒步的那些狼人朝南方逃窜,一会儿的功夫,失去了骑兵策应的那些狼族人就被杀气腾腾从后掩杀而来的重甲骑兵潮水般淹没了。

出卖了自己友军的魔族骑兵并没有高兴多久,随着远处一声厉鸣,南方的天空顿时出现了无数的黑点,密密麻麻的翼人蝗虫般渐渐遮盖了天空,紧接着就是从天上疾速俯冲的翼人冰雹般砸下,这些骑兵眼中刚一看清翼人腹部下的利爪跟闪亮的弯刀就知道自己将要面临的下场,一颗颗喷血的头颅离体而去,一头头惊慌失措的牦马兽驮着一具具无头的尸体惯性的冲出老远,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声接连轰然坠地,像箭猪般浑身插满了羽箭。

远处一座略高的土丘上竖起了一把紫颢伞,四周站满了身披盔甲的将领,都是神态恭谨的围圈站立在紫颢伞周围,伞下懒散的站着一位千娇百媚的黑衣女子,正饶有兴致的看着远处上演的那幕一边倒的屠杀。

一席黑色紧身衣把她玲珑的曲线衬托得越发惹火,凹凸有致,加上裸露在外的白皙大腿更是显得性感非常,胸前鼓鼓的隆起和两条修长的玉腿让斜后方的下属一个个暗咽着口水,升起了男性本能的冲动,却都知道面前这个女子的厉害。

每当女子含情脉脉的柔光朝后扫过,这些人色迷迷的目光总是马上如避蛇蝎的躲开,连看都不敢对看一眼,惹得女子大发娇嗔道:“灵儿不美么?为何你们这些男人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刚才瞧人家的眼神不都很放肆么?”

说到最后一句转为凌厉,吓得身后众人一个个浑身颤抖,动也不敢动。

如果钟道临这时能够看清女子的面貌肯定会大吃一惊,此女正是当年他与伏虎和尚跟玄机子在利州所遇的那个“九尾狐狸精”花灵儿,只是不知道为何会出现在魔界。

花灵儿回过头来,望着前方越来越近的灯光,娇笑道:“我还当王权甲是个人物,准备了这么大的阵势,如今看来真是浪费了!”

她后面一个黑瘦的老者赶忙出声劝道:“小姐奇谋迭出,学究天人,小小一个王权甲还不是手到擒来,没想到一群逃出来贱奴矿工都能把他雇来的队伍冲散,漏网之鱼交给属下们办就好,小姐还是先行回去休息吧,让这寒风吹坏了小姐的白皙皮肤才是大事!”

老者一阵马屁把花灵儿拍的咯咯直笑,点了点头欣喜道:“也好,就这些废物也用不着本姑娘出马,呆会你们盯着就是,小妹就……咦?”

话没说完,花灵儿突然发出一声惊咦,远处本是平静的密林忽然燃起了一处火头,天干物燥加上又是在极易引燃的密林之内,马上燃起了滔滔烈焰,青绿的火苗一蹿老高,立即将两队不下百人的搜索队眨眼吞噬了。

花灵儿一双媚眼早被阴狠诡异的青光布满,扭头望向一众下属的目光中闪出了一抹厉芒,冷冷道:“谁的人在放火,好大的胆子!”

众人吓得连连摆手,都说不是自己人干的。

“小姐,您看!”

一个手下看到了火光中的人影,立刻大叫着伸手往场中一指,花灵儿定睛一瞧,一个紫发青年正孤身冲到她麾下那几个搜索队的后边大肆放火,跳跃的火苗照的花灵儿俏脸一片铁青,等看清了那个青年的模样不由得心中一颤,莫名的升起了一股熟悉的感觉,愕然中竟一时间忘记了说话。

“属下罪该万死!”

一个秃顶的老者“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刚才那几支搜索队都是他派出去的,现在居然被人一把火给烧的没动静了,吓得他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不住求饶。

花灵儿脸色恢复了巧笑如昔的模样,身旁的手下却知道越是当她笑的灿烂,越是要杀人的时候,心底泛起了阵阵寒意,看着地上跪着的老者目光也变成了像看死人一般。

花灵儿随手拂了下额前一缕被风吹起的发梢,轻轻叹道:“死一次就够了,哪还有一万次!”

话音刚落,右手食指如针般猛刺跪在地上老者的后颈,“噗!”的一声轻响戳入了老者胫骨,猛地拔了出来,一声凄厉的惨叫从老者的口中传来,说不出的悲凄,打着滚得从土坡上滚下,脑后的血洞不住冒出汩汩暗红色的鲜血,抽搐了一会,横死当场。

花灵儿笑吟吟的把沾满鲜血的食指放入朱红小口中吸了一吸,突然神情一滞猛地想起了什么,望着密林方向的双眸顿时浮上了一层寒霜,厉声传令道:“立即放弃追剿残敌,务必活捉那个紫头发的小子!”

“遵令!”

一众手下哄然应诺,赶忙分别奔下土坡各自传令去了。

徐徐清风带起了土坡上的尘土,打着圈的卷向半空,透过朦胧的尘雾,花灵儿望向黑森林的一双眼渐渐的有些迷离,不由自主地喃喃低语道:“滑头小道士,我们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