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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盛世中华》》 · 汉风雄烈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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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中华》全集

作者:汉风雄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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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短毛反贼楔子

大雨哗哗的下着,夜空中不时的有青紫色闪电划过,滚滚雷声响彻宇宙。

梁纲缩卧在石沟下一处不大的石缝中,过多的失血使得他脸色极为苍白。衣服早已经湿尽,但还是不断的有雨珠滴打在他身上,糟糕的处境加重了他左胸的箭伤,让他的呼吸更显困难。

忍着伤痛费尽气力,梁纲小心的将身子紧紧的贴在冰凉的石壁上,不敢发出丝毫响声。他上面有一队绿营兵在宿营,这群绿皮狗已经追了他半个多月,几次交手中被梁纲杀伤了不少人。现在他是身受重伤,被发现了绝对是死路一条。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雨势愈下愈大。暮然间,一道眩目的闪电划破当空,势如利剑劈斩夜幕,梁纲只感觉眼前一瞬暴亮,轰隆的巨响声就已经在天地间回荡……

“如果时间回转,自己还会不会放过那两个商贩?”浑身是刺骨的冰凉,梁纲感觉着自己随时都会死去,暴雨、雷鸣、闪电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离他远去,整个人像是跳出了烦杂尘世,思维进入了一种空灵之境。

————这是一种喧杂中的静。

梁纲曾听人说起过这个,但他的心从没有真正的“清净”过,自然也不会在无尽喧哗中体会得到这样一份不同寻常的‘静’。

可现在,死亡的临近似乎让他触碰到了这一境界,不是失神的昏迷,也不是无神的幻觉,而是心灵上真正的“宁静”。听着风雨雷鸣,看着夜幕闪电,而从中体会到的一种宁静。

“不,不会,我不会再放过他们,两刀杀个干净。”

一抹充满了讽刺的笑挂在梁纲的嘴角。这样的一句自问,半个多月来他已经进行了无数次,现在终于得到一次完全不同的答案了。

第一卷短毛反贼第一章穿越

ps:前十章铺垫已完成,十一章起进入正题。

把时间转回半个多月前,湖北德安府桐柏山下。

梁纲从没想到过自己会经历如此诡异的事情,前一秒还在高空中往下坠落,下一秒却……还好一切都过去了。奇异之所以成为‘奇异’,那就是因为它不会经常发生。

经过了两天多时间的跋涉,他终于走出了山林,望着山脚下那条明显是由人工筑成的宽大土路,梁纲禁不住有种泪流满面的冲动。

“不容易啊,终于见到人烟了!”

对于梁纲这样的表现,可能有人会觉得不以为然,认为太过大惊小怪,太过失真,“才两天多时间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可事实却是梁纲真真切切的激动了,他这两三日中所经历的一切实在太诡异,太匪夷所思了。莫名的恐惧感、隐隐的兴奋感以及对前途夭夭未知的无措,种种复杂的情绪盘织交错在他的心灵,像是一根根沉重的铁索,箍的梁纲都快有些喘不过起来了。

独自一人徒步在深山老林中,没有半点野外生存经验的他,能够做的就只有顺水而行。辨别方向是无从谈起的,所知道的仅仅一点——水往低处流。

而当山间的溪水到了尽头归于一个小潭之后,梁纲就只能依旧沿着方向不变的闷头前行,他心中一点谱都没有,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还需要走多长时间才能走出这片深山老林。

山间的野果子很多,饿不死人。可那种深深的孤寂感,以及脑海中无尽的猜想、对未知的恐惧,则像是一座座大山压得他都快要不堪重负了。

就在这个时候,梁纲登上一座山顶,眼前蓦然一宽,一条人工铺成的土路出现在他的眼前——

不需要立刻看到行人,只需要看到这么一丝的人迹,就已经足以让他欣喜雀跃,热泪盈眶了。

一座山头接连着另一座山头,遥望前方永远是翠绿山林,这样的日子终于一去不复返了。

“啊——”畅快淋漓的一声吼叫,顷刻间种种的顾忌似乎被梁纲一瞬间抛开。

叫声中充满了解脱,全是轻松、快意以及兴奋——

快步赶下山,梁纲在山脚下的一洼清水边停住了脚步。这洼水面积很小,水深也很浅,没有外来水流注入,仅仅是山脚雨水的积集而成。

看着水面的倒影,梁纲禁不住乐出了声来,水面上的影子也立刻裂开了嘴笑。

寸长的短发,一脸土灰色,面庞显得黑不溜丢的,短打布衣上‘血迹’斑斑,但保存的还算完整。左肩头上露出一个刀把,那是因为他后背背着的有一把造型很威猛的九环钢刀。

极诡异的装扮。在现代社会中是根本不可能出现的,穿什么衣服警察不会管你,可要是背一把大刀上街,绝对会遭警察眼。而事实上梁纲若不是因为自身所从事特殊职业的原因,他一辈子也不会出现这种怪异到极点的装扮。

武打替身演员,这就是梁纲所操行的行业。

话说那三天前,梁纲还是在一个辫子戏剧组里混活。这出辫子戏的武侠色彩比较出众,替身演员的活儿就比较多。虽然危险性也高了很多,可给的钱也多,高风险才有高回报么!梁纲是替身演员,拿的就是卖命钱,这点危险哪里会被他放在眼里。

个把月过去了,一切进行的都很顺利,一点危险都没有出现。就在梁纲这班子替身演员纷纷议论说运气好的时候,在前天的拍摄过程中失误终于来临了。好死不死的这还是一次重大失误,在拍摄过程中平常坚韧无比的吊绳突然断开了,而偏偏被绳子吊着的那个倒霉娃就是梁纲他自己。

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从十多米高空坠落……

梁纲感到眼前一黑——

可疼痛并没有如期而至,睁开眼睛一看,梁纲惊呆了。愕然发现自己所处的地方不对了,没有在剧组现场而是正爬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不远处还有一条小溪流过。空气清新的如同进了氧吧,周边的场景、剧务、人员什么的却都不见了,再摸了摸自己胳膊腿,很完整,每缺少零件。

诡异,太tm诡异了。

梁纲一颗心当即就提了起来。一米八几的大汉,练过武,强过身,平日里也胆足,这一刻却是浑身虚汗,淋淋不止。

“穿越?难道自己穿越了?”梁纲心肝在微微发颤,恐惧着,同时也有一种隐隐的兴奋。

作为年青的一代人,“穿越”这个词对梁纲而言是很熟悉的,这年头不但网文有穿,就连电视剧也开始穿了。再看看自己这地儿,这经历,怎么看都像是“穿了”。

梁纲心中升起了一种兴奋感。没钱没房没老婆,孤儿院出来的他对于二十一世纪并没有太多的留恋,虽然那儿也有几个伙计让他挺舍不得的。可与穿越相比,分量似乎又轻了些。

而随即梁纲又发觉到了不对的地方,自己手中拎着的那把九环大刀似乎变样了,沉了许多。这把刀本来只是一把模具刀,软塑料制成的,外面涂了粉,看造型是威猛神武寒光凛凛,实际上却是一点杀伤力都没有。打在身上丁点都不痛。坠地的时候梁纲因为太过紧张,身体绷得紧紧的,两手也抓得紧紧的,结果这把塑料刀就随着他一起到了这地方。算是他身上唯一的一个物件,除头上的辫子假发外。

用手掂了掂,分量还不轻,怕是有个十来斤重。“铛——”手指轻轻一扣,清越的脆响声传入耳中。“娘的,变钢了。”惊讶的叫出声来,梁纲眼睛里充满了神奇,就算是穿越也不能这么搞吧?这东西,真是刚刚的了。

翻身站起,梁纲快步走向不远处的一棵大腿粗细的杨树,抡起手中的九环钢刀横着就是一斩。“咔嚓——”一声响,只见杨树自刀痕处断成两截缓缓地向着对面倒去。这一刀虽没能把杨树利落砍断,可刀痕也深入树干大多半,剩下的那一点根本就无力支撑上面枝冠的重量。“真tm犀利啊!”梁纲惊喜叫道。

这一切都太过神奇了!梁纲兴奋着……

第一卷短毛反贼第二章乾隆五十七年

兴奋过后梁纲的心情是什么样的呢?是害怕,和恐惧。

对于将自己莫名其妙的弄到这里来的那种力量,梁纲感到害怕并且恐惧着。

对于自己所处的这个未知的世界,梁纲同样感觉害怕和恐惧。虽然这两种情绪中夹杂的还有一丝隐隐的兴奋。但谁又能保证,当下的这个世界就一定是一个太平盛景?而自己就一定是到了古代而不是未来呢?

未来是什么样的且不说(梁纲感觉着‘未来’不太可能,这里空气太清新了),单说古代。即便自己真是到了古代,中国历史上历朝历代也是战乱频发,乱世人命贱如草……

况且这山林到底在什么地方?是不是还在中国境内,梁纲也拿不准。他能够确认的只有这还是在地球上,因为周边入眼的树木、鸟雀他是如此的熟悉,季节与之前也是大致相同,都是夏末。也或许,自己根本没有穿越,只不过来了个空间大挪移,从浙江的横店挪到了某地的山林中,比如说西南的什么地方。

不确切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而最严重的是,对于现在自己所处的这个环境,梁纲深切怀疑自己是不是到了那一片深山老林中,他由衷的感到害怕和恐惧。

这里随目可见的都是腰围粗细的大树,一怀抱不过来的也很寻常,更不时的有一两棵真正的参天大树冒出。让梁纲心寒的是,四边周围不但连一个人影都没有,甚至连人活动留下的痕迹都找不到一丝。

深山老林,绝对是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这没人烟的地方人是过不活的。至少他是如此。

梁纲不是驴友,更不是什么探险爱好者,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替身演员,一点的野外生存经验都没有。让他这么一个人在深山老林中过活,简直是开玩笑。

再神奇的遭遇也挡不住梁纲饿肚子,他身上一点吃的都没有,连个打火机都没,所以想活命就必须尽快走出大山。拿定了主意,梁纲就顺着小溪往山下走,想出深山还要靠着溪水走,水往低处流,而且也能解决水源问题,这点常识他还是有的。路中他又斩断了几根草藤,简单的编了一下把刀背了起来。

靠着吃野果子,梁纲支撑了两天多时间。这期间他没碰上老虎、熊什么的大型猛兽,最多是遇到野猪和几只狼,碰上野猪梁纲是躲着走,惹不起。至于狼,却又是另一番遭遇了。

梁纲和狼的第一次见面很突然,两只狼一出现就近了梁纲的身,十步左右的距离根本不容梁纲去想别的。打吧,一刀下去梁纲就伤了一头,然后身子一侧一缩轻松地躲过了另外一头山狼的进攻。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梁纲总感觉着他自从‘穿越’之后身体素质就在不住上扬,无论是力量还是速度亦或是神经反应等方面,都比之前有了大幅度上升。

平心而论,之前的梁纲用刀对付两头狼或许还有所不及,最多也就是势均力敌,他是武打替身演员不是武术宗师,仅是在武校里练过几年,身手比起专业人士差远了。可是现在,面对着两头凶狠的山狼,一种游刃有余的感觉却由心生出。两只狼游斗了几回合后,知道不是对手转身逃走了。梁纲也没去追,他蛋疼啊,追狼?不过因为这一战他的胆气却是更足了,随后撞到了狼就再也没产生过躲避的念头。他手里头有九环钢刀在,身体又匪夷所思的增强了一大截,岂会再怕三两头野狼,又不是成群的。

当然了,这一战中梁纲也不是没有损失,塞在腰间的戴头用的假辫子发套不经意间给掉落了,被那头受伤的山狼泄恨似的撕扯了一通,算是彻底报废了。

损失了一个假辫子发套,梁纲一点都不在意。怪只怪他看不到将来事,不晓得就因为没了这个假辫子发套自己会吃多少苦头,甚至差点把性命搭上。如果世间有后悔药吃,如果时间可以回流,梁纲敢发誓,自己绝对会死也要保住那个假辫子发套的!

然而世间是没有后悔药的,兴奋中的梁纲那时候也没去想什么假辫子发套,那东西坏了后他就当即给丢在林子里了,等到他‘出山’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天多,现在脑子里全是兴奋之情的梁纲一丝发套的念想都没。

洗了一把脸,梁纲反手从背后抽出了九环钢刀。前途毕竟是莫名的,手里掂个家伙,总能有一丝依靠,也好缓解一下心里紧张的压力。

短发,劈刀,血衣,梁纲装扮极其彪悍的出现在一对“半日后给他带来天大麻烦”的商贩二人组面前,这两人可算是他出山以来所见到的‘第一个人’了。

瓜皮帽(一人),亮脑门(另一人),还有两根大辫子(脑袋后面拖着)……

清朝……隐在路旁树林中,瞧见眼前二人明显是清朝打扮的样子,梁纲心里郁闷了,怎么好死不死的到清朝了。因为他之前就已经有了一定的心理暗示以及准备,所以对“穿越到某某”梁纲接受的很坦顺自然。“不过……自己一头的短发,怕是有麻烦的了。”短发,在清朝可是要掉脑袋的,他有些挠头了。

在这个时候梁纲心中才多少生出了一点悔意,当初怎么就那么不小心,把那假辫子给坏了呢?塞紧一点多好。结果现在好了,到了猪尾巴遍地的满清了。梁纲心里在暗自流血。

跳将出来,用不着梁纲一声大吼,商贩二人组在一阵目瞪口呆之后就已经四条腿发软,当即跪倒在了地上。口中大叫着,“大爷饶命,大爷饶命啊!”叩首不已。

他们两人虽然都是正当壮年,贩货的小车上也备有根防身用的木棒,可与梁纲相比差的就太远了。人多并不意味着胆气就足,两人中,身材最高的一个也要比梁纲矮上半头,这双方一照面,梁纲那“狰狞凶恶”的形象就镇住了他们。

从深山老林中刚爬出来的梁纲,虽然洗了一把脸可形象依旧够吓人的。

一头寸长的短发,凭这一点在这个年代就是该被杀头的罪过。而能顶着这样的发型混世活命的人,那是什么能耐就可想而知了。况且梁纲手中还拎着一把造型极其威猛的九环钢刀,身上短打布衣血迹斑斑……一米八几的大个,这样的一副扮相,任谁看了不惊惧,不起误会?

虽然梁纲自问,自己露面之后的表现还是很和善可亲的,可从自始至终都是一副战战兢兢样子的商贩二人的表现来看,就可以推想得出——梁纲此刻的造型装扮,对于安分守己的大清良民而言是有着多么强大的震慑力。

问话。交谈中,梁纲很快就清楚地知道现今这地方是德安府随州的北境,桐柏山西麓,而现今这年代则是乾隆五十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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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短毛反贼第三章祸事发

乾隆五十七年?

这么说乾隆老儿还有的一段时间活!乾隆是六十年退的位,梁纲这个知道,接着又当了四年的太上皇,现在来算还有七八年时间呢。

还有就是,“这德安府是在什么地方?湖北么?”随州梁纲是听说过的,知道后世湖北就有一个随州市,而且桐柏山也是挨着湖北的,在湖北跟河南的边界……

一边继续问话,梁纲一边心里不住盘算着。

现在乾隆老儿还活着,那就是说‘康乾盛世’还没结束,虽然这所谓的‘盛世’是鞑子在给自己脸上贴金,可这也证明了此时的满清朝廷对天下的掌控力是相当强的。即便现在已经是到了乾隆末年,“康乾盛世”日暮江河接近了尾声,可满清朝廷也依旧不容小视。现在的清军还有一定的战斗力,至少比四十多年后的晚辈强多了。

“还真是在湖北!”商贩二人组在继续交代着周边地理,梁纲从他们口中得知,这德安府西面挨着的就是襄阳,这下他心里有谱了。作为‘地标’,籍籍无名的德安府可比襄阳逊色多了。

而紧接着梁纲嘴角又掀起了一丝怯怯的讪笑,自己点怎么那么背跑到了两眼一抹黑的乾嘉时期了。这年代,你往前提个几十年或者是往后推个几十年都行啊,总比现在强啊。对于这一段时间内的清朝正史他虽然不是一无所知,可知道的也是寥寥无几,除了一个‘和珅跌倒,嘉庆吃跑’外,剩下的就是关乎两次白莲教起义的事情,而其中的一次与襄阳还大有瓜葛。还有知道的就是嘉庆当了二十四年皇帝,在1820年左右翘的辫,接下去的皇帝是道光……

梁纲不是清史专业毕业的,也不是什么清史爱好者,他就是一普普通通的凡人,对于乾嘉时期的清朝历史真的是知之甚少!就算后世清宫辫子戏满天飞的时候,涉及到这段历史的电视剧也是少的可怜(不管是野史还是正史),而少了电视剧这个媒介,梁纲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

与商贩间的问话进行了有十分钟左右,主要是集中在地理方面。结束后,梁纲挥挥手,大大方方的放了这对商贩组离去。

不放还留着他们干吗?打劫么?

虽然梁纲现在身上一文钱都没有,可他还没有沦落到一出山就要当劫匪的地步。后世的法制观念此时还深深地印刻在他的脑海里,不是说践踏就立刻能践踏的。

两个商贩惊喜莫名,本以为要遭一场大难,却不想这么轻易地就脱了身,当即边道谢着边慌忙的推着小车一溜烟的跑了。似乎只要迟了一步就会被梁纲再揽回去。

梁纲在后面看的还呵呵直乐,那两个商贩慌里慌张的动作实在有些夸张可笑。却并不知道自己这一放人就俨然是给自己招惹了一场天大的祸事。

吃了一块从商贩那里‘借’来的油饼后,梁纲找了一处阴凉地方,舒舒服服安安心心的睡了一觉。

踏踏实实的睡上一觉,这对梁纲而言简直算是一场享受了。之前在山林中,每到晚上梁纲即使困得再狠也不敢放心的入睡,山中的狼虫猛兽和对未知的恐惧,就像是两团烈火一样时刻煎熬着他的心。

而现在,一切都完美了。

前途虽然还很艰难,可已经有路可走;道路即使再曲折,终点也依旧会光明。

凭借着现代人的‘智慧’,梁纲相信自己聚金拢银的那一日并不会太遥远,妻妾成群潇洒过活的那一刻也指日可待……

或许,自己在站稳脚跟之后,会在不伤及自身的情况下,全力去运作“禁烟”一事,并且尽可能的去让满清政府发展“火器枪炮”。以图最终避免“鸦片战争”的发生,解开中华民族这一厄运。

再或许,等自己根基深厚以后会直接举旗造反,反满兴汉,复华夏衣冠……

网上的穿越文不都是这样写的么,梁纲很熟悉这个套路的。酣睡中,一抹发自内心的微小挂露在他嘴边……

一觉醒来太阳已经西斜,梁纲一边感慨着夏日天长,一边脚步轻快的行走在山岭树林中。山风清爽,吹得他遍体生凉,舒舒服服的就如此刻他的心情一样。

梁纲是有自知之明,知道以自己现在的这副打扮走在大道上那纯粹就是去吓人,所以他就躲着走。山下的土路往来行人虽不是太多,可时不时的还有那么几个,自己这副扮即吓人传开了对自己也不好,所以还是躲起来的好!

按那两个商贩的话,顺着这条土路往南走,用不多远就是大阜山和栲栳山,从大阜山往西就是襄阳府的枣阳县,从栲栳山往东就是德安府随州的杨家集。枣阳县的概念太大,梁纲是打算去杨家集的。那两个商贩说杨家集在整个随州境内都算是一个相当繁华的镇子,他们两人的商货就是在杨家集采办的,在那里来来往往的人多,生计也就多。梁纲准备先顺一条辫子、一套衣衫之后,就进杨家集瞅瞅……

这一计划的很好,并不太偏离实际,他还知道先给自己装条辫子换套衣裳再进镇子。可惜计划没有变化快,梁纲并不知道就在自己呼呼睡大觉的时候,那两个先前被他放走的商贩已经在界牌口巡检司那把他给告了,罪名按得也非常响亮——反贼!

短发,可不是么,在大清朝这就是反贼。一条猪尾巴辫子,那是人家通古斯蛮的国本。梁纲一头的寸长短发,在这个时代那就是标标准准的反贼。

所谓的,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这句话用在这两名商贩身上或许有些不太合适,可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

举报,抓反贼,赏钱。说得简单点,这两名商贩之所以往巡检司里报案,图的就是那一点赏钱。

害人之心不可有,放人之心却不可无。出山的第一天,两个清朝小商贩就给梁纲活生生的上了一课。

第一卷短毛反贼第四章曹孟德之言

巡检司。全大清朝,天下间的巡检司大大小小数都数不过来。

小的就芝麻粒大小,九品的衔,手下二三十人,甚至是更少,通常归于本地县衙管辖。而大的则是归属于州府甚至是地方总兵大员统辖,多设在交通要道,水陆卡口,人马三五百的也不嫌多。

界牌口巡检司就是后一种,直接归属于德安协(府)参将辖制,人员满额有二百人之多,为首的是一绿营把总,七品的顶戴。

驻地是界牌口,为桐柏山西头要道;使命是巡查山里,剿匪安民,顺带着收取一些商贾的过路费。

然时至今日,数十年过去了。界牌口巡检司的清兵早就把自身的主要使命忘个干净,两眼盯着的就只剩下当年的“顺带”。

所以最初听到有商贩报案,巡检司的把总并不怎么在意。巡检司是一个油水相当丰厚的地方,尤其是像界牌口这样的陆路要卡。虽然它并不是什么主要商道,可界牌口坐地桐柏山西尽头,相交南阳盆地东缘,在界牌口向西北走可以到南阳的唐县,向东去,能够到武胜关。

如此‘风水宝地’,把总岂会去花太长时间去清理一个劫匪,太不划算了,有那个闲工夫他们还不如坐在路卡泡茶收钱歇息呢!

可当听到这个劫匪是短发的时候,把总吃惊了。大清朝立国百五十年,除了康熙朝前期各地战乱纷纷外,这天下满人是已经坐稳了的。辫子俨然就是大清朝廷的国本之一,现在自己辖区内竟然冒出了一个敢剪辫子的短发狂贼来,把总不肯也不敢轻易干休了。这辫子都剪了,简直就是要跟整个大清朝过不去啊!

“可这家伙是哪儿冒出来的呢?”把总接着又纳闷了,听商贩说这反贼对湖北的地理几乎是一无所知,那就是说是从外地流窜过来的了。想到界牌口周边的地理,把总几乎敢肯定——这家伙是从河南逃过来的。

可最近也没听说河南出什么反贼啊?倒是白莲教闹得挺厉害的,十多年了屡抓不止,去年又扫了一次……

把总下意识里感觉着事情有点棘手,隐瞒不报似乎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从那两个商贩的口述来看,这位也不是好伺候的主儿。可要是他最终犯到了官府手里,牵扯到了界牌口……

那就是大不妙了,至少是个失职的罪过。况且了,若是自己能够抓住一个这样的“匪类”,那绝对是往上爬的最好资本呐。

把总几番思虑最终拿定主意——抓。当即是点起了手下大半的兵丁,就沿着大路朝杨家集方向紧急赶去。那两名商贩交代的清清楚楚,短发反贼重点问了杨家集的情况。既然这个反贼是十分不了解湖北的地理的,那么他重点问了什么地方岂不就意味着他有意去什么地方?

沿途路上,把总还不时的审问迎面过来的行人,并没有从他们口中听到“短发反贼”的消息。错非是深信那两个商贩不敢欺诳自己,把总几乎是以为自己被人耍了呢!

“这定是不敢走大路,而行了山林。”当官的脑袋都不会太笨,何况这不过是常识型问题。把总反应过来后,立刻调整了行军方案……

一方是不急不缓的自在赶路,另一方则是有准备有预谋的抓捕,梁纲又因为睡觉而耽搁了半天时间,待至黄昏时分时,清兵终于是赶上了。

梁纲不清楚清兵是怎么追来的,但也想到了自己放走的那两个人,问题很有可能就出在他们二人身上,甚至是一定就出在他们两人身上,因为只有他们两个见到了自己。

心中一阵纠结,还有些愤懑,太不识好人心了。可他心中再是愤懑首先要解决的也是如何逃跑,这是他所面临的最迫切的问题。百十个人的追杀,面对这一盛景,他脑子里根本就没想过‘抵抗’二字。

而且现代法制观念还深深地印刻在他的脑海里,要他杀狼杀动物不成问题,可杀人却实在是下不了手。

可真是一场好逃!梁纲人生地不熟的,又不愿意再往深山老林中去藏。他才从里面出来没多长时间,心里下意识的就排斥再进去,所以就只能顺着土路往南面逃,在大阜山、栲栳山内外反复转悠,就是不离那土路太远。

梁纲心里有些后悔,怎么就没想到那两人就是白眼狼呢?自己虽然没什么好处给他们,可也没伤害他们什么呀?不就是拿了两人一袋子油饼吗,那能值几个钱?怎么就把自己给告了呢?这不是坑人么!

早知道这样……早知道这样我……

梁纲心里有意发狠,可几次下狠劲也没能成功。杀人,他终究是没那个横劲。

总共二百人的界牌口巡检司,把总吃了三成的空饷,剩下了一百三四十号人,开始时调去了百十号人,紧接着把总又调来了二十多个,只把原先的老巢抽成了一个空壳。

一百二十来人,说起来人是不少,可要是往山里面一撒,那就稀疏了。而梁纲又是一个人在山里独往独来,行迹目标很小,很难被发现,就更别提被捉到了。

一袋子油饼没两天就被梁纲吃了个干净,好在山中有的是野果,勉强能够供他果腹。到了这个时候,梁纲自问,“如果时间回转,自己还会不会放过那两个商贩?”

放,他的答案依旧是‘放’。

随着事情越闹越大,终究是传到了德安参将以及知府的耳中,甚至梁纲‘短毛反贼’的名头也随着过往商人的口舌传遍了整个德安,乃至是湖北的整个东北部。

虽然这些商人从没有见到过梁纲的真面目,只不过是从参与围捕的绿营兵口中打听到一丁半点的消息,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散播谣言”,中国人向来都是很热衷干这个的。

到了此时,梁纲‘反贼’的名头是彻底坐实了,剪了辫子的短发反贼,——短毛反贼。

德安府以及随州、枣阳两县各自拨调了兵丁捕快前去参与围捕,最多时候人马总数超过了一个营头。七八百号人前前后后在大阜山、栲栳山围了半个多月,真是把梁纲逼的上蹿下跳。

就是在这大半个月的逃匿生涯中梁纲手上终于染了血,七八百人的围捕可不同于巡检司那百八十号人,梁纲隐匿山林行迹虽然不易被察觉,可因活动范围有限还是有几次犯险的,到了关键时刻就要靠抡刀子来解决,于是手上免不了就要沾血。

紧张兮兮的生活搞得他头都大了,这样的生活与他之前所期望的生活差距实在是过于悬殊,可即便是如此境遇,梁纲‘自问’的答案也依旧不曾改变。

那两个商人罪不至死,他一直这样认为。即使是时光可以回流,面对着两条生命他也下不去手。或许会狠狠地修理他们一顿,恶凶凶地威胁一次……

与死在伤在他手上的清兵不同,那些个清兵首先是想杀梁纲自己,然后反过来被梁纲给杀了伤了。对于这些人的死伤,梁纲心中一点歉意都没有。

而那两个商人,他们并没有“杀死”梁纲的意思,最多只是个报案。虽然如此多的死伤,究其原因就是因为那个报案。

还应该感谢穿越大神,若不是“神迹”上身,梁纲很有可能就在某次的拼杀中丧命了。“这或许就是自己穿越的福利吧!”他如此自想。

在被围捕之前梁纲就已经感觉到的——他自从‘穿越’之后身体素质就在不住的上扬,无论是力量还是速度亦或是反应等方面,都比之前有所上升。

这种上升不是一蹴而就的,而是缓慢而又持续不断地,除了第一天的增幅有些大外,其余每天都是只有那么一点点的增加。小小的幅度,看似作用不大,可要是十天半个月的增幅集合在一起,那就是一个相当惊人的数字,况且梁纲本身的底子就不错,比一般的清兵要强出许多,这样一来相加起来的作用效果就更显惊人了。

正是凭借了急速上升的战斗力,梁纲才能在几次拼杀中占据上风,做到以一当十甚至更多。数次的短兵相接,十几条人命丧在他手上也让他的心灵感受到了一场场最真实的血肉洗礼。

被抓到就是个死,不想死就只有先把他们给杀了。心中有了结论,一切也就显得顺理成章。第一次手上沾血后,梁纲心里也没有什么呕吐、恶心的感觉,更没有感觉自己是什么十恶不赦的杀人犯。所谓的心理障碍似乎根本就不存在,一切都自然而然的过去了。

这一切的麻烦都是那两个该死的商贩带来的,梁纲心里骂着那两个商贩该死,可心中自问的答案却始终不曾改变。

直到重伤那一战的来临。

梁纲记得很清楚,那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遭遇战。昨天上午,正准备去山间水源饮水的他猛然间和一队怀着同样目的二十人左右的清兵相遇上。

清兵中的五个弓箭手给他上了终生难忘的一课。那些弓箭手应该是最新调来的,在之前的围捕队伍中他从没有见过弓箭手的身影。

不知所措,首次面对弓箭的他心里慌张了,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想逃避。而换做是以前,二十人的清兵队伍,梁纲完全可以砍伤几个后再从容而去。

惊慌失措的后果就是左胸口上狠挨了一箭。梁纲第一次受这么重的伤,又是箭伤。逃开一段距离后,处理伤势不当引起的流血过多,又让他处境雪上加霜。

清兵顺着血迹紧追不舍。

幸好午后不久就下起了雨,这是梁纲穿越以来碰到的第一场雨,一场大雨。

然事情有好也有坏,下雨虽然洗去了梁纲留下的血迹,但同时也加重了他自身的伤势。

“或许,之前的那些坚持,仅仅是因为自己的性命还没受到威胁,致命的威胁……”风雨闪电中,梁纲两眼闭合,惨白的脸上嘴角露出了一抹讽刺的微笑。现在自己不就已经在后悔了么!后悔没早早的将那二人解决掉。

一切麻烦的起因确实是因为那两个商贩,可一切麻烦的根源终究是梁纲自己,他太没有危险意识,把一切想的太简单了。

杀人,看来有的时候必要的狠辣是必须拥有的。一味的狠辣不见得能够成功,可要成功就一定少不了狠辣。

一丝明悟在梁纲的脑海里炸响:把一切危险掐灭在萌芽之中。自己应该时刻掌握着主动,解决一切危险的源头,而不是坐等着危险袭临。

现实逼迫着梁纲急速转换着思想,二十三年现代生活中所形成的法制、思想、道德等观念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死亡距离梁纲是如此的临近,他连自身的性命都快要保不住了,又那里还会去怜惜别人的生命!

“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曹孟德不愧是一代奸雄,说的话就是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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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短毛反贼第五章杀人

暴雨下了一夜,到了第二天清晨雨势才渐渐止住。空中的阴云很快就散了去,太阳升起。

石沟顶上的清兵已经早早离去,他们可不愿在此做过多的停留,梁纲身受重伤的消息就像是一支兴奋剂,撩拨的他们激动不已,现在正是他们表现的大好时机。

而石沟下狭缝中的人影却依旧动也不动……

阳光洒下。山间虽然清凉,但晚夏的日光依旧热烈。不知过了多久,梁纲眼皮子动了动,感觉到浑身上下暖暖的,全然不同于先前雨夜中那冰凉刺骨的寒冷,当下舒服的哼了哼……

蠕动中的身子蓦然一僵,梁纲额头当即就渗出了一片冷汗,怎么就忘了自己的处境了呢?睁开双眼,他首先看到的是石沟底流淌的积水。

竟然昏睡了过去,还没出什么事。想明白了前后,梁纲心中顿时一阵唏嘘,自己还真是命大!

侧耳听听上面,没什么动静。难道人都走了?梁纲心中嘀咕着,同时自己也小心的爬了起来。这一夜的昏睡并没有给他带来什么不好的病患,反倒是因为休息的充足而更见精神。除了肚子有些扁之外,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要比昨夜好上许多。甚至就连左胸的箭伤,他也感觉轻了不少,可能是因为那股神秘力量的作用吧!梁纲只能这般安慰自己,否则万难解释为什么他自己在雨水中泡了一夜,身体不坏反而更见好转。

爬出石沟,梁纲朝着西边走去。那些清兵果然是都走了,石沟上头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只剩下昨夜过宿留下的痕迹。

而从这些清兵行踪留下的痕迹来看,他们是继续往北追了。

往北,那就是往大山深处里追。大阜山、栲栳山都能算得上是桐柏山的余脉,顺着山岭往北走,直接能够走到桐柏山的西头,拐个弯就是与南阳盆地相交的地带,不拐弯则算是进了河南南端的山区了。听那两个商贩说,与桐柏山挨着的河南正北方向全都是大山……

梁纲并不知道,是自己莫名的来历让主导追捕事宜的清军将领会错了意。且他受伤之后就一路北逃,如此更加深了清军将领的猜测,认为梁纲本身就是从河南境内跑出来的,现在他身受重伤,自然是‘回家’最安全。因此,才大举将兵往北面追赶,而身后则只留下了百十名随州、枣阳两县的捕快和丁勇。

向西去就是去枣阳,杨家集是去不了了。兜了这些天的圈子,梁纲算是明白了一件事,自己原先的打算被人给看透了,杨家集的路上肯定是兵丁重重。现在还是去襄阳的好!昨夜的经历是吓住了梁纲,自己一个箭伤淋了一场雨就差点丢了小命,虽然好运的撑了过来,可要是再挨上几刀,再碰上几天大雨,那小命还有的活么?

有伤有病去医院,二十一世纪养成的生活习性还在暗暗地对梁纲施加着影响,他打算尽快去城里找大夫给看看伤口。现在还是夏天,天热,气温高,伤口不易愈合也容易发炎,非要找到专业人士料理一下他才能放得下心。要是一直在大山里晃荡,什么时候伤口发炎了,那麻烦才是大呢!

竟然没发现什么可以吃的野果,梁纲心中暗叫倒霉,这一路走来他肚子饿的咕咕叫,都快要前胸贴后背了。可沿途找遍,愣是没找到能吃的东西。不对啊,梁纲心里泛起了嘀咕,之前山里的野果挺多的,虽然个头小不当饱,可挡不住它多啊,怎么一日不见就完全变了个样子了?难道是清兵……

梁纲又仔细搜查了一下,果然发现不少野果树上都有枝叶折断的痕迹,不但成熟的果子没有了,就连还生涩着的果子也都不见了。而且在一处石块下,他还发现了一堆被集中销毁的野果,其中不少都是他吃过的。比如那种紫色的小圆果,味涩微甜,不太好入口,但饿的时候也能吃;还有那种红色的疙瘩状的小野果,味道酸甜适意可口,他最喜欢……虽然不知道它们的学名确切是什么,可这些都是梁纲的口粮啊!

这些清兵“够狠!够毒!”一边咬牙切齿的骂着清兵,梁纲一边加快了向西前进的步伐。看样子只要是清兵搜过的地方,野果都给糟蹋了,还是趁早走远一点或许还能找到一些吃的。

夕阳西下,余辉洒落山林,似乎给满山的草木丛林都披上了一件金灿灿的外衣。

是该吃晚饭的时候了,不见数十步外的那群捕快衙役,正在忙活着生火做饭么!

躲在一块大石后,梁纲两眼直愣愣的盯着那口正往外冒着热气的大锅,不住的吞咽着口水。扑鼻而来的大米香气,实在是太诱人了!

从昨天下午开始到现在,整整一天的时间过去了,他还一口吃的都没下肚呢,真的给饿坏了。也错非是如此,他才呆在这儿,不然的话时刻谨记“远离危险,安全第一”的他说什么也不会在这地方窝着。发现捕快挡路,他躲还躲不及呢,怎会往近地儿凑!

虽然饿的肚子里发烧,但此刻他除了等待外却是什么都做不了。硬抢?那是在开玩笑,眼前有十几个捕快呢,找死也不是这个找法。梁纲已经一天没吃饭了,左胸口上还有箭伤,不要说是对付十多个身强体健的衙役捕快,就算是对付三五个普通人人也应付不下。

等待,除了等待就只有等待。梁纲相信,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预备的,同样也是给有耐性的人预备的。他就不信了,自己就弄不来一口吃的?那十几个捕快衙役就始终在一起,没个落单……?

半个小时后,米粥煮沸,捕快们开饭了。

看着一碗碗米粥被捕快们喝下肚里,梁纲感觉很心痛,且肚子里感觉着更饿了。

但这点刺激他还是承受得了的。虽然心里想望极了那香喷喷的米粥,但梁纲并没有真正的去奢望吃到。

米粥不是他凭现在的条件就可以取到的,梁纲真正的目标是这些捕快自身携带的干粮。

虽然有锅有米,准备的齐全,但梁纲相信,这些捕快身上绝对有可以随时随地食用的干粮。

味道可能不会太好,毕竟是夏末天热,昨天更是下了半天的雨,但只要能果腹,只要能挡饱,只要能带在身上,都这个时候了梁纲还去求什么味道。

人是有惰性的,也是盲目的。在见到这群捕快之前,梁纲的打算是尽快穿过清兵(含捕快、丁勇)的搜索区,到了更远的地方好找些吃的。可在见到这群捕快之后,特别是那一锅煮熬中的米粥后,他的想法改变了。

之前的打算已经在他的脑海里消失的干干净净,现在梁纲唯一的想法就是从其眼前这群人身上弄口吃的。

这就好比是一群人要通过一座山,而山上又有一条已经被破坏了的废弃了许久的路。在没见到这条废路之前,这群人的想法是就近开辟出一条新的通路来;而见到了之后,这群人的想法就会发生改变,他们就会盲目的顺着这条已经被破坏了的废弃的路往前行,一边修补一边前行,却不知道这样花费的时间甚至已经超出了前一种选择很多。

梁纲现在就属于这种情况,他之前完全可以悄然无声的绕过那群捕快,或许现在已经跳出了清兵的搜索区,吃上了可以果腹的野果子。但这一切在他见到那锅米粥之后改变了,被米香气息蒙晕了脑袋,迷糊了心神的梁纲死活挪不开脚步。

可能是因为他太饿了吧,毕竟一天没吃东西了。让一个从没挨过饿的人,整整一天不吃东西,还要克服米粥的诱惑力,实在是有些强人所难。但不管怎样,梁纲的这一决定都让他自己处到了一个比较危险的境地,不能得手的后果怎样且不说,单说是在他得手之后,必然要被捕快们察觉,如此一来他的行踪就会再度被清兵所掌握,其后紧跟来的危险……是怎样形容都是不为过的。

梁纲不是不清楚自己这样做的危险性有多大,后果有多么的严重,只是这些在他的脑海里已经占不到一个主要的位置了,他现在的全副心思都放在了捕快身上,一切思维都陷进了这个命题,都在围绕着这个命题来盘算。

梁纲只是一个小人物,普普通通的小人物。虽然这半个多月的艰难逃生和刀血生涯,让他从思想到心理都发生了一定的改变,但这点改变还远远达不到能让他时时刻刻保持着一颗冷静非常的心,让他时时刻刻都想着从全局大略入眼着手。

所以,杯具的梁纲在这一刻盲目了,被眼前的诱惑深深吸引了。万幸的是他的分析还是靠点谱的,捕快们身上的确是带有干粮。

看着面饼、馒头之类的干粮和着一些咸菜被捕快们从随身的布袋中拿出来,梁纲兴奋了,他知道自己的目标可以确定了。

米粥、馒头或是面饼,就着咸菜吃。梁纲从没想过自己会有一天,连过这种生活都是可望而不可及,悲哀啊,实在是悲哀!

一边哀声叹息,自我打趣,梁纲一边紧紧地盯着捕快,他有种感觉,不久之后或许就会有机会出现。果然在饭后不久,他期待已久的机会终于来临了。

两个捕快抬着煮饭用的大锅向南面走去,其余的则都在营地歇着。

梁纲脸上露出了一抹灿烂的笑容,悄无声息的从大石后蹿出,压低身子就向西面跑去。他要先向西绕过一段距离然后再向南面靠近。齐腰深的野草和一颗颗茂盛的树木成了他最好的掩护,行动自始至终都无让一人察觉。

两个捕快正在一小溪边刷锅。桐柏山处于秦岭向大别山过渡的地带,又属于淮阳山脉的西段,是千里淮河的发源地,区内不但奇峰竞秀,层峦叠嶂,更多的是森林密布,瀑泉众多。大阜山虽只是桐柏山的余脉,缺也承袭了桐柏山的风格,山中溪流众多。梁纲不甚了解地理,但他在大阜山、栲栳山里内外转悠了半个多月,自也深知山中的情况,溪流众多。那两个捕快抬着煮过米粥的大锅往南面走,极有可能就是去水源地刷锅的。

绕到了侧面,悄悄一打望,梁纲心中暗道果然如此。那既然这样,接下去就该是他的表演时刻了。

“啪啪——”的淌水声隐隐从下游突然传来。

两个捕快一愣,抬眼看去,就见数十米外的下游,一个人影踉踉跄跄的晃过。

现时已经是傍晚时分,山林中草木有多,光线昏暗二人看得并不亲切,但就是这么一晃,却惊得二人猛然站立。

震惊、讶然、窃喜……种种情绪在二人脸上显现,最终定格成了兴奋。两人相互对视了一眼,志同道合、心有灵犀种种默契瞬间降临到了二人心头,相视一笑,两人脸上同时闪现出了熠熠生辉的灿烂光芒。

在这座大山中,身着常服(不同于绿营兵、衙役、丁勇的着装)又身受重伤(踉踉跄跄的身影)的人,除了短发反贼外哪里还会有别人。这下可真是鸿运当头,捡到宝了。

如果梁纲完好无损,那再给他们两个胆也不敢独自向前迄,一定会先回营地叫人然后再来追。可现在的事实是——梁纲已经身受重伤,凭他们两个行捕老手的手段,还会拿不下一个身上负重伤的反贼?

“呵,追来了!果然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眼角见身后树林中两道黑影追来,梁纲心中冷冷一笑。真是不知死活的东西!

从腰间掏出早已经准备好的布角,梁纲将它紧贴着一块一人高的巨石背后放下。这布角是他从自己短衫下襟撕下的,放的很巧妙,正好有一点隐隐的露出在巨石外。而梁纲则埋伏在距离这块巨石八九步外的一块石头后,网已经部下了,就等着鱼儿上上钩了

捕快二人紧紧的追着,猛然间看到梁纲踉跄的身影在前方消失不见了。二人反射性的加紧了脚步,接着在距离梁纲消失地的十多步外又转而停了下来。

扫视了一下周边,二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巨石后。衣角!一人嘴角露出了微笑,伸手碰了一下另外一个捕快。那人也同样发现了露在巨石外的衣角,虽然仅仅是很小的一点,但在他看来却是价比千金。

左手虚握贴在石壁上,梁纲一边抓紧恢复着体力,一边将耳朵紧贴在上面。他不能露头,一切只能靠耳朵来听。

细细的脚步声由远而近,梁纲甚至还听到了轻微的腰刀出鞘声,忽然脚步声顿了一下,紧接着变得沉重了许多。

很简单的把戏,梁纲笑了笑,那布角一定是被看到了,接下去就要看自己的表现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忽然一声怪叫响起,然后就是呼呼的声。

梁纲立刻站起身来,只见两个捕快一左一右,都正一脸惊异的看着那片轻轻地布角,其中的一人正好斜对自己。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当下梁纲快步窜出,九环钢刀用力一投,如一道闪电般在空中一闪而逝,没入了那人的后背。

见投刀命中,梁纲大松了一口气,现在就剩下一个了。

同伴的意外身亡明显激怒了剩下的那个捕快,嗷嗷大叫着,立刻高举着腰刀转身向梁纲杀来。

身形虚晃了几下,此刻的梁纲手无寸铁面对捕快的进攻只能避让开来,梁纲一步步把那捕快向身后石块那引去。

转眼间他人又到了那一块藏身的大石边,趁着捕快一刀走空,他猛的一吸气,脚下一个箭步窜上了大石顶部,然后全力向前一记跳跃,从上面轻巧的越过了那捕快,二人位置瞬间互换。

以梁纲此时的身体状况,做如此大的动作实在有些力不从心,落地后不但伤口蹲的疼痛不已,脚下也发软,踉踉跄跄险些就一头栽倒在地。幸好他早有准备,料到了这一点,七扭八拐总算是站稳了脚跟,接下梁纲脚下连闪,五六步就窜到了那死去的捕快身前,没有立刻去拔九环钢刀,而是快速捡起了那捕快丢在地上的腰刀,轻巧的雁翎腰刀握于手中,他这才正式应战。

被连招戏耍的捕快彻底愤怒了,两眼一片血红,不要命了一般刀刀劈下,只攻不守。

“铛铛铛”,一连接了三刀,梁纲毕竟负状态太多,力量逊色了一筹,无奈的后退一步。

那捕快见况则像是吃了兴奋剂一样,挥刀猛劈猛砍,又有较高的地利在身,一时间梁纲被逼的竟是连连后退。持刀的右臂更是有酸麻不已。

梁纲心里真是火的要死,若是放在两天前就这样的小角色,他那里会入得眼,单对单三五刀他就能料理一个。可现在……真是虎落平岗,龙游浅滩。

抖手挫腕,人向左右不时的闪动,雁翎腰刀短急而出又快又狠,梁纲使刀并不在行,他只是在武校时练过几天,掌握了些众所周知的基本窍门。连串的清脆碰磕声响里,梁纲身形腾挪转移,虽然带动了伤口疼痛不已,但凭借迅捷的神经反应和灵快的步伐,虽是步步后退却阵脚不乱。

大劈大砍之中捕快的刀势难免会连接不顺畅,且耐力也有待商榷,露出一些破绽都是难免的。而这些破绽就成了梁纲反击的机会,刀光闪烁中他拿捏得又巧又准,不时的就有一道血痕挂在了对手身上。

若不是气力比不上眼前的捕快,凭借着超出对方不止一筹的神经反应和速度,转瞬间梁纲就可以结果了他。

那捕快威猛了一阵后,终究是后力难继,退到一旁气喘吁吁的,脸上已经露出了惊悸之色。“现在才知道害怕,可惜,已经是晚了!”梁纲心中冷哼。吐气喝声,大踏步上前逼杀过去,现在正是他反击的好时候,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刻。雁翎刀倏然自空中飞泄,力量虽轻,却是疾如流星。火花迸溅,清亮的鸣响声起,梁纲一刀快似一刀……

第一卷短毛反贼第六章虎下山

捕快的惨叫声大喝声并没有立刻惊动他在营地的同伙,两者间离得有点远。但梁纲也知道,这儿的情况早晚会被那群捕快给知道的。所以他在料理了那个捕快之后,搜取了二人身上的干粮和银钱,就立刻撒丫子跑路。

九环钢刀照旧背在身上,虽然重了些,但质量值得信任。不像那捕快用的腰刀,轻快是轻快,可就是不顶事,才干了一架,刀刃就已经卷了。

梁纲一边走着一边慢慢的往嘴里塞着干粮,忍着大口吃食的欲望,他每一口都是嚼了再嚼这才咽下肚里。这时候是不能猛吃猛喝的,久饥之下那是要坏事儿的。

反正他现在有的是时间,今晚上是准备熬半宿走夜路的,吃得再慢也有完事的那一刻。

不是他不想休息,说实话梁纲现在的身体已经非常疲惫的了,但之所以要硬撑下去,就是因为时间不等人。那群捕快发现同伴死命之后,必然知道事情不好,他们不见得会立刻追来,但一定会尽快报告给上司的。

报告给上司,就是意味着清兵将领会马上知道自己已经跳出了他们的搜索区,数百名清兵会立刻调转矛头再度追来。同时还意味着自己的行踪已经被暴露……

而行踪被暴露的后果是什么,梁纲心里很清楚。主导追捕事宜的清军将领完全可以从别的地方再度调来兵马封死大阜山的西面出口,之后就是上千人的合拢搜捕。

为了不让自己杯具,他只有尽快的钻出大阜山,跑到了人口稠密的地带中去。

深夜,顶着满头的繁星,梁纲步履蹒跚的在山林中摸索。

突然,“哗哗哗——”,一阵急湍的水流声隐隐的从前方传来,他抬头往前一看,朦朦的星光下远远地一道瀑布挂落。

瀑布不甚大,在这里看似乎就只有一条带子宽,但已经让梁纲欣喜莫名,“好好好——”心中嗷嗷叫着,他奋力的向那边跑去。

再小的瀑布也是有噪声的,所以那边上肯定没大型野兽存在,正适合他睡觉。梁纲现在疲惫欲死,只要脑子里那根弦松弛下来,不要说是瀑布声就是耳边响起九天落雷,他也会纹丝不动。

约莫走了大半个小时的路,梁纲才算是走到了地方。望了一眼眼前的小瀑布,他就和衣躺倒在地。全身力气像是瞬间被抽空了一样,啊——,浑身都是酸痛,连动动指头的力气都欠。

片刻之后,他沉沉睡去,再醒来时已经是太阳初升了。

耳际首先传来瀑布飞泻的“轰隆”声,其中还夹杂着鸟雀的清鸣声,四周一片宁谧。梁纲翻身坐起,只见头上的瀑布由高崖上奔泻而落,有十多米的落差,身旁的水潭受瀑流冲击,白浪翻滚如雪……

无所谓的挑了挑眉,如果这瀑流再大上十倍,高度再翻上一番,倒是能称得上宏伟,而现在么——这真算的是瀑布?

宏伟雄奇梁纲感觉不到,他能感受的只有那弥漫开来的清凉水汽。掏出一块面饼狼吞虎咽的吃下,再在水潭边灌下一肚子凉水,梁纲起身顺着水潭流淌下的溪流大踏步往山下走去。

这水潭流出的这条溪水方向竟是向西面去的,很显然顺着这条溪水往下走就可以下山了。梁纲心里充满了涌动,下山,下山,只要一想到这两个字他就兴奋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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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树林中,梁纲一切收拾妥当。最后一次对着水洼‘照镜子’,看着头上缠裹着的布条,还是怎么看怎么别扭。“脑袋上裹布,充什么印度阿三?”

扭扭头,感受一下脑袋后面猪尾巴辫子的威力,更觉得恶心,这可是死人身上的东西。

为了出山后不引起“轰动”,梁纲事前可是做好了完全准备的。昨个那一战后,他不仅摸走了两名捕快全部的干粮和随身银钱,更割下了其中一人的发辫,还从两人的衣服上截取了两大块布料。这其中的一块当做了九环钢刀的裹刀布,另一块就成了他头上的裹脑袋布。把辫子用细布条绑起来吊在自己脑袋后面,然后再用布条裹上脑袋。虽然这样的装扮在这个季节显得是无比的怪异,可总算是比短发入人眼来的强吧?

深吸了一口气,梁纲对着水面呲牙咧嘴一笑。然后站起身来,拎上倚在一边的九环钢刀,大踏步的向着前面的村落走去。

身上还是那一套短打布衣,胸口上的真正血迹是洗不净的,可别的那些染色剂却已经褪色的差不多了,大致上看一眼还不至于吓人一跳。

小村落坐落在大阜山脚下,不远处挨着大阜山南的地方就修着的有一条官道,是连通枣阳县和随州城之间的。

无论在什么年代,修的最好的路一准是官道。在这儿的人一眼就能区别出官道和别的路来,路面宽,平整,压的也结实,这就是官道的最基本特征。梁纲虽然不知道自己在半山腰处看到的那一条大路就是官道,却也不妨碍他就认准了那条路。感觉告诉他,顺着大路走一定能撞到大点的镇子,或是县城。

不过在上路之前,他还需要到山脚下的小村落走一趟,准确的说是到小村村头处的小店里走一遭。

这个小店门口有一条小路经过,直接通到那条大路上,显然是村里人经常走的。在梁纲看了,小店的生意怕也正是因此才做的下去,主要的客人是大路上过往的行人,而非小店背靠着的这个小村。店面旁边还有一棵大柳树,一个酒旗幌子斜斜的挂在树杈上,极有古风韵味。大柳树后是一个简易的草棚,立着一个石槽。此时里面就有一匹枣红色马匹在进食草料,草棚边还有一个卸了驾的马车。

梁纲离得老远就看到了这个酒幌子,当下就吞咽起了口水,这对他而言可比什么都有吸引力。想想口袋中那些已经发馊味的干粮,再想想香喷喷的鸡鸭肥肉……不行了,真的忍不住了。

几乎是一溜小跑的进了小店,“老板,切些熟肉上来,要快——”梁纲伸手摸着怀中的钱袋,里面的银钱不多可也应该够自己吃喝一顿的了。古代的物价便宜不是么,再说了这钱袋子里也有几块小碎银,加起来够不够一两他不知道,但想来吃顿饭是绝对够的。

然而话音还没落下,梁纲迈出的脚步就停下了,满面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呵呵,真没想到,这出山第一天,在这样的小店里竟然见到美女了?”

第一卷短毛反贼第七章杯具的二人仆

“可惜就是年纪太小,完全是个大萝莉!”梁纲心里吐糟着,停下的脚步仅仅一顿,脸上的僵硬也一闪而过,瞬间恢复正常,且很自然的走进了小店,选了最靠外的一张酒桌坐下。

“哐当——”一声响。是九环钢刀放在桌面所发出的沉闷声,不轻不重却正好能够“惊醒”店里的所有人。

浑身一颤,小店掌柜脸上立刻堆出了满满的笑容,“诶——,客官您来啦,您坐好!”说着推了下边上站着的儿子,向身后厨房方向使了个眼色,“还不快去切菜!”

掌柜的年纪有小五十岁了,在这个年代已经是老人了,经营这个小店也有十几二十年,来来往往什么样的人他没见过?一双眼睛毒着呢,自打梁纲一露面,看的第一眼他心里面就‘咯噔’的跳了一下。

这是个吃亡命饭的人,身上带着的有一股厉气。再看他的衣着打扮,那短打布衣上隐隐显出的红色印迹……得嘞,这是位爷,大爷,寻常人家招惹不起,自己一定要好生伺候着!

拎着一壶凉茶,拿着茶碗,掌柜的赶紧走到梁纲桌前,倒上茶水,小心恭敬的问道:“客官还有需要的么?”

梁纲微微一笑,摇了摇头,没做回答。掌柜的也没再多话,拎着茶壶退回去了。“这个店老板好知趣啊!”是个明眼人,梁纲心里暗赞着,眼睛则扫向了店内另外两桌客人,暗自打量起来。

小店的空间不大,一共就摆有四张桌子,成四角分布。那两桌都是靠内的,每桌上各有两人。

其中正对着梁纲这桌的是一对父女,父亲在四十岁上下,身穿一袭寿字花纹的丝绸长袍,桌上搁着一顶镶玉的瓜皮小帽,中等身材,略有些发福,圆脸,细眼,上唇蓄有两撇小胡,给人感觉就是那种做事情慢条斯理,一团和气的人。而女儿便是梁纲之前所说的美女了,长得也确实够漂亮,虽然年纪还小。身穿一件月白色的衫裙,当然是绸缎料子的,那光泽是骗不了人的。面料上的花纹看起来很漂亮,只是梁纲认不出,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从父女俩的打扮上可以看的出,这不是一般人家出身。“应该是城里的商绅!”梁纲心里说道。

再扭头去看另外一桌,两人都是一色的青衣长袍,区别是年纪大些的那个手边隔着的有一顶黑色的瓜皮帽子,腰间还有一根烟袋锅子,而年纪轻的那个是什么都没有。

下人,那对父女的下人。想到来之前,在外面看到的那匹枣红色马和卸了驾的马车,梁纲心里明白了。

这并不出乎他的预料,在看到马匹和马车的时候梁纲就已经预料到了自己会在店内碰见什么人,所以他一点都不在吃惊。相比来说,碰到这样的主仆四人,比在店内碰到四个穷酸棒子来的保险多了。

“客官,您要的酒菜!”这时候掌柜的儿子托着一个四方木盘走到了梁纲桌前,盘子里放着四个菜盘喝一壶散酒。

一盘猪头肉,一盘熟羊肉,再有一只卤鸡,剩下的是一叠切好了的油饼。

梁纲拿过酒壶闻了闻,满鼻的都是谷梁味道,想来味道不会太差,度数也不会太高。如果他是无事一身轻的话,喝上一壶未尝不可,但现在他是反贼——

反贼就要有做反贼的觉悟,“酒就拿回去。”梁纲那酒壶放回了木盘中,“如果有米酒,就上些米酒。”孝感的米酒全国闻名,这枣阳也属于湖北,应该也酿米酒吧!梁纲是安全第一,不安全他是绝不会胡来的,反正他也没酒瘾。

“扑哧——”一声轻笑从对面传来,不抬头梁纲也知道是那个[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小美人笑的,别的都是大老爷们,声音哪有这么脆。

梁纲抬头扫了一眼,就见那小美女已经低下头死死的看自己面前的碗筷,倒是他爹陪着一张笑脸看向自己,而另外一桌上的两个下人也紧张的显出了形迹来。

对着那个父亲梁纲给出了一个和气的微笑,一声轻笑而已,没什么嘛!他可没从中听出有什么嘲笑的意思,一丝都没有。但凌厉的目光却像刀子一样扫过了另外一桌的那两个下人。

没有再多余的动作,仅仅一个目光而已,梁纲收回眼球,低下头就是大吃大喝。

猪头肉香啊,熟羊肉嫩啊,卤鸡也够味道,油饼也很不错。从大山里出来的他,现在吃什么都是美味佳肴。

被梁纲一个眼神扫过的那两个下人,这时候是大气也不敢出一下,在他们老爷愤怒的目光中,鸵鸟一样勾着头死死的看着自己眼前的饭碗。

不要怪他们好不好,是小姐先多事的!两个人现在心里委屈极了。“你当那拼命的勇气是好鼓起来的?我们也是下了很大决心的好不好,都紧张的要死了。要不是东家一家平日里待自己很好,我们两个也不会这样做的呀!”稍微胆怯一点的,那时候就缩在一旁不见了。不过话说回来了,你(梁纲)一个大老爷们的,吃肉时不喝辣酒喝米酒,还好意思不?就没见过你这样的!“小姐就是因为这一点才笑你的,活该笑。”

糯糯的米酒,这与梁纲之前的形象,对比反差实在太大了。李盈盈就是忍不住,才当场笑出声的,她并没有想的太多。

要知道,梁纲一进门时,那一米八几的身高,强壮的身材,绝对是够彪悍,气场够足。虽然头上裹着布条很古怪,可所有人的目光在接触到他那身衣服之后,心神都胆颤了。

没人是傻瓜!梁纲短打布衣,虽在大雨中淋过,在水中泡过,该褪色的地方都褪色了,可那一块块隐隐的红色印记还是在。更何况他胸口的那处箭伤,中箭后利箭不但在他肉体上穿了个洞,在他的衣服上也扎出了一个洞……再有就是那“哐当”一声响的九环钢刀,即便它是被布条给扎裹住的,单联想……得出的结论就足以震撼他们了。

彪彪大汉,自当是吃最肥的肉,喝最烈的酒,也当是脾气暴躁,性烈如火……

所以当梁纲提出要米酒喝的时候,李盈盈才会因陡然间的巨大反差而发笑。然在这种情况下,李家女的发笑,似乎很有可能会引来梁纲的勃然大怒的!

两个下人见自家小姐惹出了事端,虽然在心中深深恐惧着,可东家要遭难他们就是再害怕也不能视而不见缩头当乌龟啊,做人是要讲良心的,东家为人是很好的,小姐脾气也是很好的,所以他们俩就是再怕也要跟东家站在一起的。于是乎,他们的手就抖抖索索的都摸向了自己屁股下的板凳……

可以说二人的忠心是很值得肯定的。只是他们没料到,梁纲丁点都没有因他们家小姐的笑声而恼怒,反倒是把他们二人手上的动作看在了眼里……

囧,怎一囧字了得;怕,怎一个怕字了得;冤,又是怎一个冤字了得!“我们真的好委屈啊!”在自己东家几乎冒火的目光注视下,下人二人组杯具了!

第一卷短毛反贼第八章银子还是很值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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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再切些猪头肉、羊肉,卤鸡也再来一只,还有油饼!”梁纲大声的叫喝着,他已经快吃结束了。

桌面上的四个盘子被他清空了一半,那么多的东西,梁纲就是再饿再能吃,他也一顿吃不完。能吃掉一半,已经是饭桶的量了!

端起酒碗,咕嘟咕嘟的喝了个精光。梁纲一抹嘴,拍了拍肚皮,饱了!“把这些也给我打包了!”指着桌面上的四个盘子,他再次大叫道。

梁纲估摸着自己以后的日子不会太好过,这鬼地方人生地不熟的,说不准他什么时候就暴露了。可能是明天,也可能是后天,而更多的可能就是在今天。到了那个时候,他就免不了要再次逃窜。而在逃窜中,吃的东西就是最重要的。

“咦,不对,还有喝的。”梁纲想到了这儿不是溪流遍地的大阜山、栲栳山,而是在平原。“似乎酒店中是有酒葫芦的”,梁纲仰起头在小店里找起来。

“打包?”店掌柜愣住了,这位大爷嘴里面怎么都是些稀奇古怪的词儿。那‘老板’他还可以理解成是在叫自己,虽然他真的没有什么资格称做‘老板’。可‘打包’是什么呢?

这时候他的儿子捧着一个包裹走了过来,是梁纲所要的猪头肉、羊肉、卤鸡和油饼,他刚才在厨房中已经切好了。五斤猪头肉,五斤熟羊肉,一只近三斤重的卤鸡,还有两斤的油饼。

四样中数油饼的量最小,这当然不是他舍不得,而是因为他不敢把油饼切得太多。因为油饼分量轻,若也是五斤的话,那块头就比猪头肉、羊肉大的太多了。想到那只三斤重的卤鸡,他就有意无意的切了两斤,也凑够了一个五斤。

他老子已经吩咐过他了,要把一切做到最好,所以在用纸张包了猪头肉、羊肉、卤鸡和油饼之后,他又找了一块方布,把那四个纸包都放在了方布中,打成了一个包。

“这难道就是打包?”老掌柜稀罕了,看着自己儿子捧过来的包裹他唏嘘了,难道这外地就已经兴起‘打包’了?梁纲进店之后说的就是普通话,老掌柜自然不知道这是哪地方的方言,可也知道这不是本地话,梁纲不是本地人。

他儿子还不知道自己无意中已经为自己老子解决了一个难题。当下老掌柜向着梁纲应了一声,从柜台中抽出了四张大纸来,快步走到梁纲桌前,小心的打起了包来。

看着老掌柜用纸来包东西,梁纲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一不小心把二十一世纪的习惯给带到清朝了。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梁纲暗暗提醒自己,这样的错误决不能犯第二次了,现在自己是在清朝而不是在二十一世纪。

“老板,你这……有没有酒葫芦啊?”中间话音顿了一下,梁纲又反应了过来,自己叫人家老板是不是不太合适啊?记得电视里,古代酒店、客栈还有一些小商户,都是称掌柜的的。但随即他又想到,到了现在才改口是不是有些晚了?是不是太落痕迹了?想到这,梁纲决定这里就不改了。

“酒葫芦?”老掌柜连忙点头,“有,有。您稍等着……”说着直起腰来,转头向自己儿子叫道,“老二,你去把那酒葫芦拿来给客人。”店里实际上并没有什么酒葫芦,有的一个也仅仅是老掌柜自己在用,平日里都是放在厨房的。他儿子当然清楚这一点,但也更记得他老爹的吩咐——务必要伺候好这位大爷,所以一点头转身就回了厨房。

“客官,您这葫芦里是准备……”一边包着东西,老掌柜一边向梁纲询问道。

“米酒,还装米酒。”湖北的米酒就是不错,这样一个无名小店里的米酒的味道就很好,不愧是出了孝感这个天下闻名的米酒之乡的地方。

“好嘞,您就稍等——老二,装米酒!”

老掌柜实在是太客气了,现在弄得梁纲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毕竟老掌柜的年纪比他大这么多,都够当他爹的了。现在反倒小心翼翼的处处讨好他。要是再不‘讲道理’,说不过去啊,真说不过去!

伸手从怀中掏出了那个钱袋,梁纲松开了袋口,头朝下(桌面)一股脑的全倒了出来。

一堆铜钱,中间夹杂着几小块碎银。

“你看看,够不够!”梁纲嘴里说着,心里想道:反正就这么多了,够了最好,不够也没办法。

最好是够,我可不想“不讲道理”,吃霸王餐!

老掌柜忙忙点头,“够了够了”,呆了一下又接着改口说,“多了,多了!”从中检出了两小块碎银,向梁纲比划道:“这些就够了。”

那堆铜钱约莫有一百多个,看着多但真的是不值什么钱。反倒是五块小碎银中,最小的一块怕也会比这堆铜钱来得多。

梁纲实在是没什么价值观念,在他的脑子里银子是不怎么值钱的。虽然理智告诉他,对于普通的老百姓而言,一两银子都是极有价值的,可想到电视剧中无数主角以“万两”为单位计的财富,想到电视剧中无数主角用成锭成锭的银子当零花的场面,这五块小碎银子在他眼中还真的是珍贵不起来。

老掌柜这是在给梁纲上了一课啊!

咧了咧嘴,梁纲又把铜钱和三块碎银装进了钱袋中,扎好口后他要的打包也已经结束了。剩下的那些连同他又要的,一起包进了包裹之中。在包裹的一边,是立着的一个黄皮葫芦,显然就是酒葫芦了。

一根红绳系在葫芦上下两半的中间,正好可以吊在腰间。

“好嘞,走了!”包裹背上肩,葫芦挎上腰,梁纲拎起九环钢刀,向着老掌柜打了声招呼,转身走出了小店。

“咦,斗笠??”就在他迈出店门的瞬间,门口挂着的一个物件映入了梁纲的眼睛。

想想自己头上裹着的布条,再有脑袋后面拖着的猪尾巴辫子,梁纲前行的身影立刻折了回来。

看着被自己吓了一跳张口结舌中的老掌柜,梁纲玩味的一笑,自己这一走想必店里的人都会轻松很多吧!伸手从门后取下了那个斗笠,“这个借用一下——”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再去看对面一眼……

李元清大松了一口气,这煞星总算是走了。一眼都没再看是最好不过了,这代表人家真的没把自己父女看在眼里,自然也就无从谈起结怨不结怨。虽然方才梁纲的表现很大度,可李元清心里依旧有些忐忑,唯恐梁纲在饭后生事。何况这梁纲一看就知道是缺钱花的,而他们父女偏偏就是一身富贵装扮,身边更有两个下人跟随……

“爹,您说这人会不会就是那个被……”通过小店的窗户,李盈盈看到梁纲确实是走远了,当即就忍不住问出自己心中的疑惑。

小店就坐落在大阜山脚下,而那人听说也是在大阜山里隐匿的……想到传闻,再看梁纲头上裹布条的古怪装扮,李盈盈的眼睛闪闪发亮。

“住口!”李元清一听女儿这样说心里大惊,这话是能当着外人说的么?当即打断了她的话,接着就大声斥道,“女孩子家,关心这个干吗?”谁都不是傻瓜,李盈盈能想到的,李元清又如何会想不到?老掌柜又如何会想不到?就是那两个下人,心理面肯定也有猜测。毕竟短毛反贼的事儿在地方上已经传扬开来,如此兴师动众,上千人的围捕,又牵扯到了枣阳,不但在德安府传的沸沸扬扬,就是在襄阳府也多有人听闻。

不过自家仅仅是个生意人,跟这种人不是一条道的,丁点也沾染不得。只把他当做是一寻常人,小店里遇到的一寻常客,一句不该说的话都不能说!李元清心里头想着这些,再看看自己女儿靓丽的面容,不由得想到此次回老宅的那一档子事,也不知道女儿能不能入叔母的眼?心头虽然憋闷于宗家不拿自己这个旁支当亲人看,可还是儿女的前途为重。儿子不管怎样总算是入了族学,日后举秀才也多了分把握。而女儿若也能被叔母看中……

李元清心思重重。说实话,他如此害怕招惹梁纲,并不仅仅是因为惧怕梁纲见财起意,他随身的也就是一二百两银子,李家财产固然不丰,在襄阳城中也排不上什么名号,可就这点银子李元清还不至于太放在眼中,和自身的安全相比这点损失他还是损失的起的。

李元清真正害怕的是梁纲在见财起意之后更见色起意。

女儿是万万不容有失的,这不仅是因为有叔母那档子事,也不仅仅是因为女儿的安危已经关乎到了儿子的前途自己一家人的前途,最主要的是因为她是自己的心头肉,是自己爱在心头捧在手上的掌上明珠。

“走吧!”李元清说道。实际上他们四人早在梁纲结束之前就已经吃好了,但因为怕触动梁纲,所以就一直坐在座位上等着。现在梁纲已经走远了,他们也该上路了。

两名下人,年纪大的那位立刻出了店门去套马车,年纪小的那个则走向了柜台,付饭钱。

两人一个是车夫,一个是长随,用现代的话来说就是一个是司机,一个是秘书,都当是李元清极可靠的人。

第一卷短毛反贼第九章各方势力(改名《盛世中华》)

ps:前期铺垫马上就要结束了,下一章过渡一下就可以进入正题了。

已经改名了,叫《盛世中华》。

官道之上,李家的马车在平稳的行驶着。

驾车的把式杨新武鞭子甩的“啪啪”作响,可真正落在马背上的却没几下,车头的另一侧坐着李元清的长随李庚明。

五天前,二人就是这样坐着一路驾车去的随州李氏老宅,当时车厢里坐的是三个人,除了李元清、李盈盈父女外,还有李家的二公子李永成。

现在李永成已经留在了随州李氏族学,马车回转襄阳,可车厢里面坐着的还是三个人,除了李氏父女外,半刻钟前又多出了一个梁纲。

梁纲抱刀靠倚在车壁上,包裹、斗笠就放在他腿下,身侧是李盈盈,对面是李元清。

对于李元清时不时镖过来的眼神他视而不见,也不去解释什么。没什么好解释的,反正已经惹人家厌了,虽然李元清脸上一直在陪着笑,可眼睛里的怒火却是隐也隐不住,梁纲看得清清楚楚。

除非他现在立刻就下车,否则任凭自己如何解释,如何说自己没一点的恶意,都是屁用没有。然梁纲之所以惹来李元清的厌恶,就是因为他上了马车,想顺路搭乘一趟。

这是一个相互矛盾的,无解的问题。梁纲不可能因为李元清的怒火就放弃搭车,所以他也就没必要再去费什么口舌,那都是在浪费口水。

李盈盈倒是有些好奇梁纲,虽然大体上她是在一直勾头正襟危坐,可实际上却是时不时偷偷撇来两眼,重点落在梁纲的脑袋上……

车厢里气氛颇有些沉闷,梁纲却没打算去改变它。自己与这对父女只是萍水相逢,没必要深交。李盈盈的那些小动作他也看在了眼里,但也没做理会。这儿是清朝,是古代,是十六七岁的小女孩就能嫁人生孩子的年代,李盈盈在他眼中虽然还只是一个初中生,可在这个时候却是已经快成年了,自己要是开口不当,可就把对面的她爹给往死里得罪了。

李庚明不是驾车的车夫,所以他不用像杨新武一样要全副心思的去留意前方,他只要在坐稳当之后就可以把他的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听查车厢内的动静上。

可惜,就算是他把耳朵贴在了车壁上,这么长时间过去了,除了几句客套话之外他也什么都没听到……

“哒哒哒——”马车再走了几里地,一阵疾驰的马蹄声突然从后面传来。梁纲神色猛然一动,悄悄拨开了车厢的后门。裂开一条缝隙中,就见一名骑手正在后面策马狂奔,上身一件蓝青色马褂,头上一顶斗笠式凉帽……

“清兵要是设卡,最近会在什么地方?”回过头,梁纲微微一沉思,便两眼炯亮的盯向李元清。

这个家伙很有可能就是传令兵。从昨晚到现在,这么长的时间了,也足够德安府的清军做出反应了。

李元清放下拨开的前帘,后门被梁纲给占了,他就只有从前面看了。那名清兵身后显然背着的有一个信筒,李元清微微一想心中就已经有数了。“兴隆集,离这差不多还有十多里路,在白水河西岸。”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简单。梁纲深深看了李元清一眼,心中对古人的轻视已经完全收了起来,无论是小店里的掌柜还是眼前的这个富商,他们都表现出了足够的智慧。

或许在某些方面上,比如说眼光、见识,自己这个来自信息大爆炸时代的现代人会超出古人很多,然这种超出并不是智慧上的真正超出,也不是聪明才智上的表现,而是由双方所处的生活环境决定的。

易地而处,自己在这个年代可能仅仅是个走街卖艺的下九流。而那个小店的掌柜在现代则算是个饭店老板,即便仅是个小饭店,可是一个能靠着国道开的小饭店,即便是再小赚的钱也不会少,绝对要比自己这个武打替身来得多。更何况眼前的富商还有很大可能会是一家大公司的老总。

“千万别把古人想的太白痴了,否则倒霉的终究是自己!”梁纲在心中深深地告诫着自己。

一个时辰后,在距离白水河还有半里路的地方梁纲下车了。转身而去,在他的心中,无论是李氏父女还是那两个下人都仅仅是人生路上的一群过客。

…………

半响,车厢中响起了细微的声音。

“爹……,他怎么说官军是清兵呀……”

“别说话,忘了他……咱们跟他不是一路的,不会再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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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水河,枣阳县境内的三大河流之一,发源于梁纲的“老巢”之一——大阜山。

另外两大河流分别是县北面的,发源于唐子山的镇北河,和梁纲的另一个“老巢”——栲栳山上流下的沙河。

枣阳县县城就坐落在沙河边上,同样处于西侧。靠南的白水河成半月形走势,在贯穿枣阳县南部全镜之后和沙河交汇于县西南头的戚家镇,之后成为滚河汇入汉江的支流唐河。

兴隆集位于白水河西侧,梁纲则在白水河东侧,中间虽然有一石桥相连,可因桥上已经有了清兵在,所以梁纲是不能过的。

他向南走,约莫走了三四里路,在一行人稀少的地方脱下衣服,这才从东岸下水,举着衣服和两个包裹小心的游到了对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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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兴隆集镇子围墙东南角。

这个小镇子是有围墙的,梁纲开始第一次见的时候还吓了一跳,可仔细再一看就松了口气了。围墙太低了,撑死了也就是两米出头,两米半可能都不到。

就这点高度,是难不住梁纲的。

退开三五步,发力跑,脚尖在围墙上借力一蹬,右手就已经攀住了围墙堰头。然后再做一个单臂向上,右臂一发力人就轻松地翻上了围墙上。顺着墙内的台阶溜下,没惊动一个人梁纲已经到了兴隆集内。

在镇子的主街道两旁逛了个来回,梁纲的眼睛盯上了一家药铺和一个裁缝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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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

“混账!”枣阳县令姚立群听了兴隆集来人所报的消息后勃然大怒,昨天德安府才知会了襄阳府,枣阳县连正式的海捕文书都还没接到就出了这档子事……

“下去。”一边的刑名师爷挥手斥退了兴隆集来人。

“来人,去传吴三礼。”姚立群转身坐回了大椅上,面色已经没有了先前的怒火,但却多了些森冷。梁纲有多厉害他并不清楚,但只要想到德安府千把口子人半个多月的围捕愣是没抓到人,他有多厉害就可想而知。这样的一位爷,偏偏跑到了枣阳县,还生了事……

“大人,此事还需尽快禀明府尊!德安府花费了多少力气,闹出了如此大的声势都没能拿住此贼,我枣阳单单一小县,又如何能济事?况且县中的半数衙役和丁勇都随陈典吏上了山,大人手中……”师爷的话就此打住,但他的意思姚立群却是听得明明白白。

——那就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主导权给推到府里去。

反贼不是好抓的,这点谁都清楚。当官的,治下出了个反贼,还捉不到,这麻烦最让人头疼。

姚立群不怕梁纲跑,甚至他还想求着梁纲快些跑,跑到别的地方继续惹事生非去,那样最好。虽然这样一来他自己会因此受到一些斥责,比如追捕不力等等,可相应的隐患也解决掉了,且这点斥责还不足以威胁到他的现在的地位以及未来的前途。

说实话,姚立群最怕的就是梁纲在他的地头上冒一下影,然后玩失踪,‘消失不见’了,那样的话枣阳县上上下下可就有的事情做了,他自己的责任也相应的会重上许多。梁纲只要在某个犄角旮旯里藏上十天半个月,然后再露面,或就在枣阳或是跑到别的地方闹事生事,那姚立群所要面临的斥责就会比前一种严厉的多的多,甚至会为此耽误了自己的前途。

所以‘以实力不济为’借口把事情推给府里,是一个好办法。姚立群相信,只要自己把这道文书递上襄阳府,施南林就是再不愿意,也只能捏着鼻子忍下。

梁纲可不是一般的反贼,他是剪了辫子改了国本的反贼……

而偏偏这个反贼还受着伤,昨夜在兴隆集夜盗药铺威胁大夫找的就是金疮药!得药之后,他可是有极大可能会隐身养伤的……

“好!本县这就拟上一个折子,禀明府尊大人。”姚立群双手一击,沉声说道。

“大人……”这时枣阳县捕头吴三礼已经来到了堂前,立在在门口恭声叫道。

………………

枣阳正西,张家集,乡老张汉潮家。

张汉潮者,白莲教徒也。此老今年已经六十过五,修习白莲教法《太阳经》近三十个年头,是枣阳当地威望极隆的老教头。宋之清收拾收元教余脉成立西天大乘教时就包囊了此老。只是张汉潮在当地的威望实在太高,枣阳乃至是宜城、随州都有他相当广泛的门徒。宋之清的大弟子齐林,身份实力虽强可在人家的一亩三分地上也是拿捏不住张汉潮的。齐林执掌襄阳教区,见况就索性一分为二,立了南北两会,张汉潮就是南会的首领。

齐林是襄阳府的总差役,手掌上千衙役的调遣,领首的北会总体实力也远超南会,张汉潮人老成精岂是不识趣的人?得了便宜之后立刻就表现的很得体。虽然隐隐保持着自己的小系统,可总体上还是依附于齐林的。

在昨天夜晚的时候,张汉潮家灯都熄了,家里却来了一个人,齐林亲自派来的,传的消息只有一个,那就是留意“短毛反贼”,只要有可能就全力帮助他脱逃。

齐林也是官面上的人,他很清楚有了梁纲这棵招风的大树后,襄阳教区的西天大乘教就会省下很多的麻烦。只要梁纲还活着一天,他就能把官府的眼球全部都吸引到自己身上,而如此一来,他们西天大乘教就轻松多了。

这个道理张汉潮懂,所以第二天天一亮他就传下了教令,让枣阳大乘教在官府中的力量全面打探消息。

中午前,消息给传了回来,很详细,基本上囊括了枣阳县全部的情况。梁纲这个树大招风的短毛反贼已经在兴隆集露面了,知县姚立群也已经下令捕头吴三礼率衙役全力追拿了,并且申报给了襄阳府请求支援,同时也下令各巡检司(九品)和各乡的甲丁乡勇配合县衙倾力缉拿反贼!

只要梁纲还活着,就等于自己的危险在减小。如何做才是划算的,这个简单的道理谁都懂!张汉潮两眼扫视着堂中诸人,肃声说道:“第一时间内给我找到那个短毛反贼,绝不能让他落到官府手里。听到了没有?”

“还有,对人家要客客气气的,要恭敬有礼。他是咱们教的贵宾,明白了没有?”

“是,明白了——”十几名教头一挺身子,齐声喝应道。

第一卷短毛反贼第十章虎出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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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隆集,元和药铺。

二楼的一间卧室中,身穿一件湛蓝色长袍的梁纲此刻正盘腿坐在床上,手捧着一卷《西游记》,细声细气的给身边坐着的一个四五岁大的小男孩讲故事。

“………………却说那黑水河神谢了行者,说道:“多蒙大圣让小神复得水府之恩!”唐僧道:“徒弟啊,如今还在东岸,如何渡此河也?”河神立刻道:“长老勿虑,且请上马,由小神开路,引长老过河。”那师父才骑上白马,八戒采着缰绳,沙和尚挑了行李,孙行者扶持左右,只见河神作起阻水的法术,将上流挡住。须臾下流撤干,开出一条大路。师徒们行过西边,谢了河神,登崖上路。”

“好了,下午的两章讲完了,剩下那一章咱们晚上再讲。”梁纲收起书卷,伸手抚摸着小男孩的脑袋,看着男孩望向书卷恋恋不舍的眼光,不由得好笑,这几天每当他讲完《西游记》这样的目光就总会出现一次。

“小皮猴”,在小男儿红润润的脸蛋上捏了一把,梁纲笑道,“不许闹,再闹也不会给你多讲!”

“磊磊,过来,到娘这儿来!”抱着未满周岁的小女儿坐在门口一凳子上的陈王氏,闻声立刻眼睛亮起,接口招呼道。

小男孩的目光满是不舍得从书卷上挪开,跳下床帮跑到母亲身边,找了个舒服位子依偎进母亲怀中。

看到小男孩听话的离去,梁纲随手把《西游记》上卷仍在床头,身子一软舒服的躺倒在了床上,右手习惯性的向里一抹,透过一层薄薄的床单,九环钢刀触手可及。

他在这间房子里已经待了整整十一天,更确切的话说他是在这间房子里休养了整整十一天。那天夜里梁纲跳进兴隆集,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找出个大夫来看看伤势并且再顺便拿些“金疮药”之类的,与元和药铺同被梁纲列为既定目标的那一家裁缝店,说实话不过是城门失火被殃及的池鱼罢了。

梁纲本来是准备打一枪就走的,可不成想他撬开门摸上二楼推开的第一个房间门,在床上捉到的不仅有元和药铺的老板陈和轩、他妻子陈李氏,还有老陈家的命根子,夫妻俩的宝贝孙子陈天磊,也就是刚才那个在他床边听他讲故事的小男孩。

有了陈天磊在手一切就都好说了。为了孙子的安危是第一位的,陈和轩从头到尾都是极其的配合。梁纲在元和药铺接受了他自穿越以来的第一次医疗。

元和药铺是一家小药铺,主事的人除了陈和轩之外就是他儿子陈广亮在做帮手。陈和轩还有一个女儿,多年前就已经嫁人了,这家中除了他们老两口外,就是陈广亮夫妻以及他们生育的一双儿女。

儿子陈天磊,生得虎头虎脑的,很可爱,现在已经快五岁了。女儿是年初时生的,至今还未满周岁。

上中下三代,六口人。梁纲敏锐的从中发现了陈天磊的重要性,当即心中就有了新的想法。他原本的打算是,在药铺里走一遭后再去不远的裁缝店里走一趟,说什么也要弄一身像样的衣服再走,可现在,一种冒险的冲动在他脑海里生成。虽然知道这样做会有一定的危险性,可梁纲还拒绝不了,这种想法实在是太有诱惑力了,就像是雨后的春笋在他的心中不住的攒动着。

扣陈天磊在手中,自己就留在元和药铺养伤!

梁纲承认,自己的想法是有些疯狂,可后世不是有一句流传极广泛的俗话么,“最危险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虽然这句话已经被人说烂了,可它怎么的还是有一定道理的,况且现在还是在二百年前的清朝。

灯下黑是不讲年代的。

从元和药铺出去,自己要做的也是找地方躲起来然后养伤,留在这地方也是为了养伤,而且能够更快更方便,条件更好,危险更明了。

梁纲没再去裁缝店,而是在这一番思量后留在了元和药铺。药铺的大门已经被他用刀给撬坏了,这一点痕迹很明显,明天天一亮肯定会引人注意到,梁纲既然已经决定留在了这里养伤,那当然就要尽量的去减小自己的暴露的可能性。所以,在一阵沉思之后他让陈和轩立即向兴隆集的地保报案。

梁纲受箭伤这事大阜山里追捕的清兵都知道,所以在得知自己西逃入枣阳之后,枣阳县的县官很有可能把目光注意到县内的各个药铺身上,毕竟梁纲要疗伤就必须到药铺去买药。

这一点,不少电视剧里都有演到,情节已经到了熟烂的地步了。梁纲不敢去怀疑古人的智慧,所以只要能想到的,他都要事先进行弥补。

兴隆集是枣阳县最东侧的一个镇子,全县布严的第一日夜,元和药铺大门上就多出了些本不该有的痕迹,这不是一条明显的可疑线索么?与其等到最后清兵或是捕快自己找上门来,倒不如让陈和轩去主动报案,如此还可以进一步的洗清元和药铺的嫌疑。

那天半晌午时,吴三礼就乘着马车带人赶到了兴隆集,捕快们上门查探的时候,梁纲一手拎刀一手扣着陈天磊躲进了元和药铺二楼的一件暗房中。暗房的面积不大,是陈和轩当年立业时为储存珍贵药材而建的,可惜这么多年过去了,元和药铺始终没什么大发展,这个本打算用来储存珍贵药材的暗房也就一直没派上什么用场。

事实证明梁纲想的没有错,吴三礼根本就没想过梁纲会藏在这儿,陈和轩父子的紧张神色都被他当做了事后的害怕,毕竟梁纲这个短毛反贼对人而言还是很有威慑力的。他根本就没上二楼。

自达这一天后,关于梁纲的海捕文书就在枣阳县全境内粘贴开了,不到两日时间通缉告示就贴遍了整个襄阳府和德安府。可元和药铺却是一直安安稳稳,不受丁点骚扰。

梁纲的处境虽然是有了根本性的改变,可他的警惕性却是一点都没有减少。饭食、饮水什么的都是要和陈天磊吃一处的,而且都是要陈天磊先吃过半个时辰后他才开始动筷。

陈天磊还是被他整日的扣在身边,虽然没有做过多的约束,也没有对孩子露出过一个凶狠的恶脸,可陈天磊却始终处于梁纲的第一攻击范围之内。

他母亲陈王氏可以坐在屋内,白天小天磊也可以尽情地去和陈王氏亲近,但这只限在屋内,甚至二人在梁纲躺在床上的时候都可以走到门口。不过剩下的那一步却是决不可跨越的,房门始终是锁着的,那么短的距离陈王氏根本就不可能在梁纲起身赶到前就打开门和自己孩子逃出去。

到了晚上,陈天磊就是要和梁纲在睡在一起。

小孩子的天性是活泼的,让陈天磊这么小的一个人连续多日都呆在一个房间里,不闹人明显是不可能的。

所以为了给小孩解闷,梁纲让陈和轩去书店买了一套《西游记》回来。虽然里面的繁体字他有不少不认识的,可能认出来的(也带蒙)却能多。在第一天引起了小家伙的兴趣之后,梁纲就与他做好约定,每天讲四章,上午一章,下午两章,晚上一章……

梁纲是准备做长时间休养的,所以一百章的西游记他定下了每天四章,可是没想到的是,现在才过了十一天,伤势就已经完全愈合了……似乎该是行动的时候了!梁纲眼中一暗,一股杀机在他心中翻腾。谁是让他落得如此境地的元凶?那两个商人他是找不到了,可界牌口巡检司却是跑不了,那个领头的该死!

想想雨夜中的彷徨和濒死,那股滋味梁纲永远也忘不了,必须报复!

反正自己是反贼嘛,既然成了反贼,那就要干一干反贼该干的事!

午夜,兴隆集寂静无音。

元和药铺一片漆黑,不见一点光亮。就在这该是人们深入梦乡的时刻,陈和轩、陈李氏,陈广亮、陈王氏,两对夫妻四个人却都是精神炯炯有神,两眼睁得大大,躺在床上半点睡意都没。

梁纲也没有睡觉,他正支着耳朵留意下面街上的动静。“莎莎杀——”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一队五人的巡更队从元和药铺门前迈过。

片刻后,脚步声远去。

梁纲从床上翻身坐起,划开一个火折,微亮的火光中小天磊睡得正香,在最初的两天闹腾后,他总算是不认生了,《西游记》开讲之后更是变得有些缠梁纲了。

“好还睡吧,明天醒来见到的就是你妈妈了!”微微一笑,梁纲背起九环钢刀,之前准备好的一个包裹也背在了背上,悄无声息的走出了房间。

今天的房门是这些天来唯一一次没有锁上的。

几声轻微的响动后,陈氏父子和他们的老婆都衣着完好的下到了楼下,四双眼睛看着梁纲轻松地翻出后院墙头。

都这个时候了,梁纲不认为陈家还会再出卖自己。最初的那几天过后,双方相处的都还平和,梁纲能清晰地感觉到陈家四人对自己的惧怕感消去了很多,敌意也消除了许多。

况且梁纲准备在今夜离去的这一决定是在众人临睡前才说出来的,而且还特意说明,为了他的安全起见,在走的时候他会把小天磊也给带上……不管出于什么养的考虑,陈家人都不敢把消息泄露出去半分的。

“爹——”陈广亮愣愣的看着梁纲翻墙而去,他敢想神明起誓,梁纲怀中或是背上绝没有自己的儿子。

“儿啊——”陈王氏好似才回过神来,捂住嘴一声低呼,转身就向二楼跑去。“我的心肝啊,想死奶奶了——”陈李氏是同样的动作,激动地嘴直哆嗦。

半响后,情绪平定了下来的四人再次坐到了一起。

“爹,你看明个广亮还……去是去?”陈王氏见了宝贝儿子之后,心思又转回到了丈夫身上,担心起陈广亮的安危了。

“怎么能不去,不去他找回来了怎么办?”陈广亮脸上闪过一丝毅然,不管是为了儿子还是为了整个家,自己天亮后都必须走这一遭。

原来梁纲在说起自己今晚要离去的时候,不但说了要带陈天磊一起走,还要陈广亮明个一早驾一辆马车去白水河东面的官道上等着。陈家的人可以同去一个,到了地方梁纲会把陈天磊交给和陈广亮同去的那个人,然后陈广亮和马车就归梁纲使唤一段。

陈广亮虽然是一个学医的,可元和药铺本小店薄,一切事情都需要陈家父子亲自打理,这进药也是如此。所以,父子二人就都会赶马车。元和药铺的后院就有一辆,只要再从镇中借上一匹马就行。梁纲在二楼待了整整十一天,平日里旁敲侧击到也罢陈家父子的能耐打听的差不多。

兴隆集是枣阳县的最东头,虽然归属于襄阳府,可它到襄阳城的距离也不比去随州城进,陈家父子是两头都跑,所以陈广亮赶着马车去东面也不会引人怀疑。

“广亮还是走一遭吧,看看他要干什么。这人脑子聪明,不是个蛮来的主儿。”对于梁纲让自己主动报案一事,陈和轩是打心眼里佩服,所以他认为梁纲不是个持勇蛮干的人,自己儿子走这一趟应该是不会有太大的危险。“他要真是胡来,大不了老子就不要了这份家业……”

狠狠心,陈和轩拿定了主意。梁纲若是“危险”不到陈家,那就一直这么应付下去也未尝不可,可若是真的不是个事,自己一家就来个一走了之,不在兴隆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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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牌口,松云楼。

界牌口最好的酒楼就是松云楼,这儿的掌勺大师傅是店老板特意从随州城中请来的,饭菜的味道在这个巴掌大的小地方是蝎子拉屎独一份。

巡检司的老大,把总盖尧鸣是这儿的常客,其余的一些小虾皮也是时常光临。如果是别的酒楼,怕是单因为这群食客就能折尽老本,自古兵匪是一家,他们的钱可不是好赚的。但松云楼就不一样了,店老板是有后台的,德安协军中的一个千总,也是界牌口巡检司的前任巡检。

这点背景在随州城当然不算什么,可在界牌口就是能横着走的。虽然现在人家走了,可那是高升去的,盖尧鸣一个把总自然是要买前辈面子的。于是这松云楼的生意在前任巡检高升之后也没没落下来,只因为盖尧鸣这老大一守规矩,下面的些虾虾米米也就跟着守规矩了。

几十年的发展界牌口早就不是初时的荒凉地,虽然还比不上兴隆集这样的正儿八经的镇子,可也是初具规模。梁纲前夜初到这里的时候差点吓了一跳,界牌口不就是一巡检司么,怎么成一镇子了。

后来他搞明白了,然心里却更唏嘘了,他脑子里的这点从后世带过来的“常识”,实在不是能当绝对真理来用。

照他原先的打算,是要搞偷袭暗杀的。毕竟是在军营里么,光明正大肯定是不行的。那时在他的脑子里,巡检司就还是一小型兵营。可现实却同他开了一个很大的玩笑。

偷偷地潜进里面,避开了两波巡夜的清兵,然后梁纲找打了巡检司衙门,那是一衙门,而根本不是什么兵营军营。

知道预料有误的他,没再里面做过多停留,而是立刻钻了出来。第二天,他让陈广亮用了一天的时间去打探,最终得到的消息是——松云楼是个下手的好地方!

…………………………

“……短毛还没消息啊……”

“娘的,前后追了一个多月了,毛都没抓到一个……”

“你说那家伙会不会已经跑了?海捕文书都下十来天了,鬼影都没见到?”

一桌三个清兵正在议论着短毛反贼,却不知道自己口中的主角就坐在离自己不远处。

跑?梁纲闻声撇了撇嘴,老子仇还没报呢,怎么舍得跑?

“短毛反贼算个球!老子不还是追的他钻山爬洞?”邻桌,一喝的满脸涨红的清兵转头对着那三同伴叫嚷着。

“得了吧,李老三,喝两盅猫尿又不是你了。”三人中一个斜衫撩侉的黑壮清兵闻声扭过头不屑的撇了李老三一眼,“忘了你们队王犊子是怎么死的了?就你这身板,三个也顶不住王犊子一个。”

“嗐,张黑子,怎么说话呢?还会不会说人话?爷们辛辛苦苦为朝廷效力抓反贼,你他娘的没去就不说了,还在这儿说他娘的风凉话?找抽不是?”李老三坐的对面也是个清兵,听了那黑壮的话当即气势汹汹的反骂了回去,说着还一脸挑衅的看着对面三人。

那叫张黑子的清兵冷眼看了看二人,脸上再次露出了一个不屑的冷笑。“仗势欺人的东西,什么玩意!”心中暗声骂道。

界牌口巡检司总共才一百四十来号人,抓梁纲就去了一百二十个,绝对的大比例。张黑子要是因为这个口舌和对面两个杂碎打起来,后果是什么样的可想而知,他虽然性格有些暴躁可并不是笨蛋。

打架,不需要伙计帮手,他一人就能轻松料理对方两个。

酒楼的一角。梁纲脸上露出了深深地不屑之色,这些绿营兵也就是这点出息了,在自己一亩三分地上横,乍一看架势挺足,可出了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就跟那秋后的蚂蚱一样,连个蹦跶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第一卷短毛反贼第十一章行刀闹市(上)

梁纲没把界牌口的清兵放在眼里。

他们实在太懈怠了。那镇口处虽有一队清兵在把守,围墙上贴的也明明有他的通缉告示,可却无一人在真的认真查看过往行客,否则他现在也不会如此光明正大的坐在这里。虽然那告示上的画像实在是有够离谱的!

窥一斑而知全豹,这里的清兵是烂掉了!

腐烂掉的东西,即便原先再可怕梁纲也不惧。但这里也要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人数不能太多。微微的抿了一口酒,梁纲两眼投向二楼,就在刚才,盖尧鸣带着三个清兵头目上去了。虽然他从没有真正照面过盖尧鸣,可这界牌口不就一个正牌把总么,不是么?

“这一下就九个人了?”梁纲心中暗咐,感觉有些棘手了。

不是说他顶不住这九个人,而是怕人多手杂,让盖尧鸣给跑了。要知道在大山里逃亡的那段日子,就是面对十几二三十个清兵他也是照冲不误,现在才九个人梁纲并没有真正的放在心上。

他只是怕没抓住正主儿,仅杀了几条杂鱼。那样虽也是照脸给了清兵一巴掌,但祸首没除,心中总觉得遗憾不是?

“客官,您的菜齐了!”店小二将梁纲点的最后一盘熘鱼片端上,然后恭敬地问道,“您看还有没别的需要?”

“没了。”挥了挥筷子,梁纲打发走小二,夹起一片熘鱼来,片薄形美,色泽白洁,放到嘴里也是鲜嫩爽滑,味道让人垂涎回味,确实是不错,这松云楼师傅的手艺很好。

然而再好的饭菜,吃不进心里也是白搭。梁纲今天过来是杀人的,可不是来吃饭的。

目光不经意间扫了右前方一眼,两张邻近的酒桌上五名清兵还在大吃大喝,虽然差不多都喝得脸红脖子粗,可神智却还清醒。“麻烦呐,找不到下手的好机会!”梁纲暗暗皱起了眉头,难道真要硬闯不成?

时间一点点的过了去,邻桌已经有人起身了,梁纲心中渐渐忍耐不住了……上吧,反正这五个家伙又喝了不少。

“走,撒……撒泡尿去……”梁纲心中在暗下决心,却见这时候那个李老三站了起来说道。“同去,同去……”他那个同伴也嘻嘻笑着站起,二人这时候已经是喝多了,脚下有些晃悠,两人手把着手,这才向后门走去。

机会来了!脑袋中一阵炸亮,梁纲瞬间做出了决定,先干掉这两个醉鬼,然后从后院上二楼,敲掉盖尧鸣后再解决楼下的那三个。

伸手提起桌脚下放着的藤条箱子,梁纲落后了两步,跟着二人就往后门走去。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灰色布袍,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瓜皮小帽,手中的藤条箱子虽然略显些扁长,可整体的行装打扮很寻常很百姓很有当下的时代气息,走在大街上绝对不会引人注目。而最重要的是,辫子被他用针线死死的缝在了帽子上,虽然仔细去看还能观察出一丝不对的地方,可要是大致看上去,一眼扫过那绝对是无碍。

藤条箱子里装的是九环钢刀,梁纲把它放在茅厕门口,然后推开柴门自己走了进去,就见李老三和他的同伴正背对着自己在放水,而茅厕中此刻除了他们二人外就再无他人。

“真是活该你们倒霉,也怪不得我心狠手辣了!”本来还在担心茅房里会还有他人的梁纲当下放宽了心,在着二人身后露出了一个冷酷的笑……

两眼中杀机毕露,“怪只怪你们当清兵!”梁纲人如下山猛虎一样扑出,左脚跨前一步,落踏震地有声,右腿直接一个鞭腿,横扫向靠右站的李老三脖颈。

虽然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击,但在出腿的那一瞬间,梁纲已经将自己全身的力气都提起。

咔嚓。

毫无悬念的一声脆响,李老三颈骨当即被扫的粉碎,脑袋歪斜在左边人已经是死的不能再死。

尸身被腿劲带动,重重的砸向了他旁边的同伴。那个同伴只感觉自己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撞到,整个人都重重的拍在茅厕墙壁上,“老三你……”呻吟中那清兵抱怨的话刚说出了三个字就戛然而止,骨骼破碎的脆响随即传出,他依然是重蹈了李老三的覆辙。

梁纲一记鞭腿扫出,落地后右腿撑地,迅速转身左腿再是一记鞭腿……

结果这两人的性命简直是不费吹灰之力。梁纲收腿后微微有些呆愣,生命还真是脆弱啊!就这两秒不到的时间,两条人命就已经完了。

不过他不后悔,一点都没,虽然他在心中有过感叹。这儿不是法制健全的二十一世纪,而是因一条辫子就能杀人九族的满清,同情心毫无价值。“自己可怜别人,谁又会过来可怜自己?”

梁纲脸上露出了一个冷笑。如果放过这两人,不提二楼开杀之后他俩会不会上来帮忙,就说他们出了茅厕抬头一看,然后一声大叫就能够给自己增添不少麻烦。

把一切危险掐灭于萌芽之中,这是梁纲历死还生后的最深刻领悟。

无一丝吝惜之色的看了两具尸体一眼,梁纲转身走出茅厕。后院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刚才的那番动静根本无人知晓,前面喧杂的声音照常传来。

抬头打量一下二楼,不出意外自己能够轻松上去,梁纲当即打开了藤条箱子,伸手抓起了里面的九环钢刀,要趁快,在厨房打水的或是抱柴的伙计没出来前,省的人没到就先惊动了盖尧鸣。

十多斤重的九环钢刀,梁纲拿在手中并无多少负担,一只手发力照样可以轻松翻上二楼。

撩起布袍下摆,塞进腰间。梁纲冲到墙壁四五步前,然后陡然发力冲了上去,左脚先向墙上一踏,人凌空窜起,右脚再接着用力在墙上一蹬,整个人踩着半面墙壁就跃了上去。左手伸出抓住二楼窗台的边沿,单臂向上发力,‘嗖’的一声人就已经蹿上了窗台。

二楼是有客人的,除了在一套用六扇屏风隔开的小间里吃喝的盖尧鸣一伙外,还另有两桌客人,以及一个站堂的小二。

看到手持钢刀跳窗而入的梁纲,这些人都吓傻了。

“还不快滚!”搭眼一瞅梁纲就确定了目标所在地,挥刀向着那小二和两桌食客一摆。他是来杀盖尧鸣的,顺带多添几个清兵是无所谓,可对其他的人却不愿乱杀无辜。

回过神来的小二和那几个食客当即是吓得屁滚尿流,而梁纲的这一声喝也引起了屏风内盖尧鸣一伙的注意。“那个不长眼的东西,敢在爷们面前充老大?”一个破锣嗓子当即叫道。“不知道这界牌口就是爷们当的家?”

第一卷短毛反贼第十二章行刀闹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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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尧鸣正夹着菜呢,听到梁纲在外面一声喝,筷子登时顿住了,“这谁啊,在这里耍横?听口音可不是什么熟人……”

界牌口坐落在随州的最北境,虽不是什么天高皇帝远的偏僻地,可也是在大山脚下,所以平日里根本就没官场中人前来,故而盖尧鸣这一虾米大的小把总才能在这儿横行无忌,成了名副其实的土霸王。他向来是嚣张惯了的,现在猛一听别人在他面前嚣张心里自然不舒服。

且听那人口音也不是本地人,年纪也不大,他当即就排除了官面中人(官比他大)这一可能,“这是哪来的愣头青?”

盖尧鸣火了,扯着破锣嗓子叫道,“那个不长眼的东西,敢在爷们面前充老大?不知道这界牌口就是大爷当家的?”

坐他对面的那个清兵头目立刻站了起来,拿起腰刀就向外走。做小弟就要有做小弟的觉悟,没看老大都火了么,自然是该小弟先出头。

界牌口毕竟是巡检司,兵丁主缉捕、安民,不比寻常的驻地“军汛”(汛,绿营军制最小的一等编制单位,在营以下,通常以千总或把总为首),所以上到盖尧鸣下到普通小兵,进进出出来来往往手头的腰刀总是随身带着的。

那清兵头目只以为自己拿刀吓唬一下就什么都齐了,所以根本就不当回事,腆着个肚子走出去了。毕竟任谁也不会想到梁纲胆肥到敢孤身一人再杀回来,还是在这光天化日之下,闹市酒楼之中!

“那个兔崽……”张口就骂人,但嘴里才蹦出了四个字那头目就浑身僵住了,看着眼前的梁纲,看着他手中握着的九环钢刀,两眼中露出了惊恐无比的神色,他想逃,他想叫,可僵硬的身体在这一刻却是一点都不听使唤。

梁纲脸上露出了一个不屑的神色,就这素质还是当兵的呢?心理承受能力也太差了点。

心里吐糟着,手上的动作却是一点都不见减慢。锋利的九环钢刀划破空间,如一道犀利的闪电在那头目的脖颈间一抹而过。

手起刀落,血光闪现,一颗人头就已经滚落地上。

脖颈‘嗤’出的鲜血蹿的老高,染红了身后两扇屏风。梁纲没给里面三人回神的机会,当即一脚踹出,那无头尸身被他一脚踹飞连带着一扇屏风狠狠的砸在了桌面上。

盖尧鸣三人真的没把梁纲那一声叫给当一回儿事,只以为同伴出去把家伙一亮就一切ok了,却不想同伴刚骂了四个字就不见后续了,而紧跟着两扇连带着的屏风就轰隆倒下,狠狠地砸在了饭桌上,当即就把左手的那个同伴给压在了底下。

“老刘——”看着屏风上躺着的无头尸身,盖尧鸣右手的那个清兵头目惊怒的叫起,回过神来的盖尧鸣也同样惊怒恨起。

“轰隆——”右边的几扇屏风再度倒地……

“噗嗤——”梁纲挥刀向着右手(盖尧鸣的左手)那个被压在屏风下的倒霉蛋刺去,根本就不理会盖尧鸣两人的愤怒的眼光。

抽刀回身,殷红的鲜血顺着屏风上的刀口汩汩冒出,转瞬就已经染红了半个屏风。

梁纲再看盖尧鸣两人,就在自己一刺一收中,二人已经撞到了身后屏风翻身到包间外面了。“倒也机灵,可惜终究是没命!”心中冷冷一笑,梁纲脚下一用力,整个人纵身跃起,跳到了盖尧鸣最后的那个同伴身前,九环钢刀被他高高举起,在半空中就倾力劈斩而下。

“老刘”那两个字就是这人叫出的,梁纲记得清楚,所以下意识的认定他的威胁比盖尧鸣大,再加上盖尧鸣是他的主要目标,好东西都要留在最后不是。

那人不过是才翻身站起,刀虽也抽了出来,可整体站位以及必要的准备都没有做好,梁纲就已经迄身杀到,无奈只得横刀硬架。

论气力,梁纲本就胜过他许多,这一刀斩下又借有从上而下的冲劲,力道就更不是清兵头目能够抗得了,何况他自身本就没有做好完全的准备。

两刀相交,只听“铛”的一声脆响,九环钢刀就顺利的压过了那口横架来的雁翎腰刀。锋锐的前首刀锋压着雁翎腰刀重重的砍入清兵头目的肩部。

没能一刀解决掉这个家伙,梁纲颇感意外,九环钢刀锋刃虽然斩入了眼前这清兵头目的肩部,可雁翎腰刀却被他死撑在自己的脖颈处,却也是挡住了九环钢刀继续下斩的趋势。

有些意外,但不要紧,梁纲有的是后招。当下右臂一转,九环钢刀化斩为抹,刀身瞬间放平,压着雁翎腰刀顺着对方肩部向着脑袋平平一抹……

“哧……”殷红的鲜血再次喷溅而出,九环钢刀瞬间抹过那人的脖颈,轻易地就结果去了一条性命。

就剩盖尧鸣一个了,梁纲充满杀气的眼神死死的盯向盖尧鸣,浑身血脉膨胀,冷兵器杀人,就是有这种让人冲动的感觉。

当然,这可能也是因为梁纲经历的还太少。

盖尧鸣双手抓着腰刀,用着惊恐的目光看向梁纲,同伴的连连死亡让他心中充满了惧骇,浑身都要忍不住颤抖了。

一米八几的高大身材,梁纲此时的形象就像是一座大山蒙头盖顶的向着盖尧鸣压来,他已完全被梁纲气势所慑。

居高临下,双方身高虽然才十公分多点的差距,梁纲此刻却是在完全俯视着对方。硬朗的面容,轮廓棱角分明,两眼间无怒无喜,只是这样定定的看着。而就这样,梁纲也将盖尧鸣压制的死死的,他手中握着腰刀,却是丝毫没有战意,连上前一步都不敢。

盖尧鸣的胆气已然是散了。

“你……你是……”梁纲的面容并不能让惊骇中的盖尧鸣想起什么,可那把造型威猛的九环钢刀却曾经让他心寒胆战,至今记忆犹新。在之前半个多月的围捕中,界牌口巡检司前后共有六条人命葬送在这口血刀下,都是平日中能打能拼的角色。(手下稀疏的,也不敢往前围得太近)

梁纲冷冷一笑,伸手抓下了头上的瓜皮小帽,还是那寸长的短发,根根直楞。

“哒哒——”上楼的脚步声传来。梁纲想到了楼下的那三个清兵,这时他们也该上来了。

之前描写了这么多,可实际上却不过是几下眨眼的时间。二楼原先的客人和站堂小儿屁滚尿流的跑下一楼,立刻就惊动了楼下那三个清兵。之前他们还在嘲笑,李老三二人上茅厕去了这么久,是不是掉进粪坑里出不来了,可现在听到小二说楼上的动静,心中当即就大叫不好,上面有盖尧鸣这个上官在,三人不敢怠慢,拿起腰刀就往二楼冲……

一马当先的是那个张黑子,举着腰刀他脑袋刚从楼梯口露出,就听得一声大喝响起——

“呵!——”

听到一楼的动静,梁纲心中知道要抓紧时间了,不能再耽误了。心中暗道一声可惜,他可是很“欣赏”盖尧鸣恐惧的表情和战栗的身体表现的,怪不得往日电视剧或是小说中有那么多的反角,在打倒主角后不立刻杀人反倒是絮絮叨叨的说个不停,原来掌控别人生命的快感是如此的让人留恋。当然,梁纲是不会像那些笨蛋反角一样,在掌控了一切之后再因大意而丢掉自己性命的。

所以——

一声大喝,梁纲脸色顿然一峻,两眼目光一凝,整个人飞窜而起,九环钢刀配合着一声爆喝,全力斩出!

人影一闪,势大力沉的全力劈杀。

“铛”的一声响。

噗嗤!

一道血箭喷射而出,盖尧鸣的人头和他手中的腰刀一起飞上了半空,汩汩血流如一道喷泉射出。

将瓜皮小帽和辫子往腰间一塞,梁纲回头冲着震惊的无以加复的张黑子三人呲牙一笑,然后转身窜到前窗,纵身往下一跳。

第一卷短毛反贼第十三章如何快速生财!

ps:更新在9——10点之间。

闹市行刀,长袍溅血,从二楼跳下的梁纲就像是一头阔步于羊群中的猛虎,所到之处片片无人……

…………

不远处的一家客栈,二楼房间中,陈广亮临窗而立,望着梁纲杀人后扬长而去的背影,两眼中不禁暴闪出丝丝向往之色。“持刀闹市,快意恩仇,大丈夫当如此!”一瞬间他的脑子里竟然冒出了如此“疯狂”的想法。

当然,陈广亮知道自己的这种想法是不对的,天下是要有王法的,人是要有约束的,否则的话都像梁纲那样岂不就乱套了?

可话虽如此,他的心神却还是忍不住向往。梁纲那强横、无忌、痛快、不羁、视清兵如草芥的冲天豪情,始终在他的心底徘徊荡激,那道离去的背影更是难以在他心头抹去。

如此的率性而为,肆无忌惮;那般的胆大包天,毫无顾忌,天下间的男人能有几个是如此?

陈广亮知道自己是绝不可能同梁纲站在同一高度的,因为就算是在最年少轻狂的时候他也从没有想过要这样的“疯狂”,便是癔想着杀人也是要悄悄地干,无人察觉的……

“呀……那个就是短毛吧,头发可真短……”

“可不是,从松云楼跳下来的,该不是来杀盖尧鸣的吧?”

…………

“死了,全死了,界牌口当头的全死了……”

“他娘的就是一群废物,十几个人拦不下一个,还被砍了俩……”

“他们本身就是一群废物,不然的话当初那么多人怎么就抓不到人家一个?除了会收钱,会祸害,他们还会干什么?”

“又死了俩,这下就八个了,短毛厉害啊……”

楼下的议论声大的都能清晰地传上二楼,听到众人议论短毛厉害,陈广亮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心中更是生出了一丝自得。“谁有我清楚这里面的内幕?他就是做我的车来的!”

看来出这一趟门似乎也不是坏事?至少是长见识了不是?陈广亮心中暗想,“今天的这一幕,便是到了老死时也是一段值得回忆的事儿,可惜是不能拿来给儿孙将。”

与此同时,界牌口外的某一座山上。

站在山顶,梁纲看着山脚下一百多名清兵顺着自己事先布下的痕迹向前搜索时,脸上不禁露出了一丝不屑,真是有够笨的,才第一处就上当了。

………………

夜晚,界牌口巡检司。

翻身越墙而入,避开灯火通明的厅堂,梁纲一路小心的在巡检司内搜查了起来。虽然巡检司的主力已经在界牌口最后一名外委把总(九品,上面是外委千总,然后是把总)的带领下“连夜追捕”去了,可大院里留守的还是有十多个人。

自己是来求财的,不是取命的,梁纲决定是最好不惊动他们,可要是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那也就顾不上那么多了。

二堂、三堂、左右厢房……“钱放哪了?怎么库房找不到啊!”转了一圈梁纲在后院正中间盖得最好的那一所房子前停下了。

界牌口有兼来往行商的税收的,那笔钱比起主要商路的关卡来说或许仅是一点毛毛雨,可量也绝不会太少,至少相比起梁纲现下的身价,肯定会远远超出不知多少倍。

主力已经出去了,为了向上级表明自己的态度,界牌口巡检司的主力必须“连夜追捕”反贼去,所以他们大本营是空虚的,这正是梁纲下手的好机会,他可不会错过。

发上一笔横财,自己好过一些同时也能分出一点给陈家,算是安慰安慰他们。梁纲盘算的很好,可临到事头上了却发现自己找不到地方了,无奈他只能奔着修建最好的一处地方去了……

客栈卧房中,陈广亮睁着两只眼睛还没睡,他还记得清早分手时梁纲的嘱咐,夜里睡觉时,千万要开着窗户。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不言而喻。所以即便都快五更天了,陈广亮精神依旧很充足,不过等了这么长的时间他心里也暗暗泛起了嘀咕,“都这么晚了他还会来么?”虽然梁纲在元和药铺住了整整十一天,但陈家知道的也仅仅是他的一个姓氏——梁,具体的名字却还是不知。

“啪啪——”窗户处突然传来了两声轻响,陈广亮翻身从床上坐起。

月光透过打开的窗户照进屋内,朦胧的月色下一条黑色的人影站立房中,身后似乎背的还有一个包裹。

梁纲伸手向着陈广亮招呼了一下,反手解下身后的包裹,递了过去,“这里是一些银子,你先拿着,用处等明个见面再说。”不待陈广亮作何回答,他就已经快走走到窗前,“把窗户关上。”说罢纵身跳了下去。等陈广亮反应过来时,再走到窗前打看,梁纲的人影已经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包裹沉甸甸的,分量很不轻,“难道里面都是银子?”反应过来后陈广亮禁不住咽了一口吐沫,若真是如此,那就这一包裹便已经足够顶的上整个陈家都绰绰有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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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锭最大的银锭,五锭中等的银锭,九锭最小的。总共十六锭银子外加一些散碎银两,这是梁纲昨夜在巡检司翻箱倒柜窜了好几户才翻腾出来的。具体能有多少两重,他不是很清楚,但看体积也大致能猜得出。

那两锭最大的银锭应该是二十两重的元宝,五锭中等的则是十两重,九锭最小的则可能是五两的。而那些散碎银子就不是梁纲能够估算的了。

陈广亮看着阳光下闪闪发光的银锭,禁不住再咽了口吐沫,虽然昨夜后半夜他都是抱着银子睡的,可现在见了还是忍不住花了眼。

一百五十多两银子啊,那些碎银梁纲估算不出他可是能估计得出,有小二十两,这都能买下两个元和药铺了。小本经营的陈家,从陈广亮的爷爷到药铺当学徒后做起走方郎中开始到现在,两代人的打拼才置下了这点家业,却挡不住梁纲学梁上君子走一遭。也怪不得陈广亮看花了眼。

一百五十多两银子,梁纲倒有些意外,这钱来的也太容易了。他到清朝也有这么多天了,尤其是在元和药铺休养的那些日子里,对于银子的购买力他还是有了些了解的,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对于平常百姓而言,这绝对是一家人辛苦一辈子都积攒不下的一笔钱。

拿起那两锭二十两重的银元宝,梁纲挥手撂给了陈广亮,“拿着,这是你家该得的!”该大方的时候梁纲绝不会小气,不理陈广亮有些呆傻的目光,他继续说道,“咱们往杨家集去走,你路上给我说说杨家集都有哪些为富不仁的家伙。”

陈广亮出来的借口是进药材,那回去的时候就必须拉上一些,杨家集那儿正好给办了。他可还清楚地记得当初那两个商贩所说的话,杨家集在整个随州境内都少有的繁华镇子。

既然是少有的繁华镇子,那想必富户也不会少,为富不仁或是恶霸劣绅一样的家伙也不会缺。这在梁纲的脑海里是一个绝对不会被颠覆的真理,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富裕阶层的那群人中总会有些歪瓜裂枣和该回炉重造的东西。而“劫富除恶”这也是梁纲这些天来想出的一个迅速积累财富的办法,从昨夜的收获来看,这不失为一条上佳选择。

第一卷短毛反贼第十四章自是“打家劫舍”!

陈广亮明白梁纲话中的意思,可是……“你现在不该躲起来吗?”界牌口的这一场大案肯定会震动整个德安府,甚至是惊动整个湖北省的,官府接下去必会设卡布哨、严加查探,用更多的力量来追捕梁纲,这个时候梁纲应该找地方躲起来才是最明智的,怎么还……?

“躲起来?我干嘛要躲起来?”梁纲不甚在意的笑了笑,现在是清朝又不是后世科技高度发达的年代,满清连一个通缉告示上的画像都搞不定,想抓自己谈何容易?

设卡布哨、严加查探,在梁纲看来简直就是一个笑话,乡间田野有太多的路可供通行了,二十一世纪的警察都只能封锁主要交通路线,十八世纪的清兵衙役还能封锁住整个区域不成?

此去杨家集虽然是顶风作案,可这并不是什么自寻死路,在梁纲看来这反而是借机打响他名号的上佳时机。既然已经决定走“劫富除恶”这条路了,那就要走好走通顺,名气这档子事是必须要高调的。

挥了挥手,梁纲示意停下这个话题,转而问起了陈广亮杨家集的情况。见梁纲拿定了主意不会改变,陈广亮心中虽然还是觉得不该可也顺从的改了口,介绍起了杨家集。他和梁纲之间的关系十分明确,向来是只有听从的份。

“希望他不要出事!”陈广亮心中暗暗祈祷,“就算出了事也千万别牵扯到我们陈家。”

…………

“大千赌坊、刘家……”小树林中,梁纲仰面躺在草地上,双手垫头,心中念叨着这两个名字,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来。看来今夜自己又能发一笔横财了!

大千赌坊,名副其实就是一个赌博的地方,东家姓杜,叫做杜新坤,为人心黑手辣,但却是个很有眼色的人,什么人能招惹什么人不能招惹他分得清清楚楚,也因此才在杨家集站住了脚跟。在这一片地他是出了名的地痞恶霸,干的是黑心的买卖,手下也笼络着二三十号狠人,为祸不小。而且据说他在发迹之后很快就往上攀了高枝,身后更站着有一位神秘人物,很有些来历。所以现在的杜新坤已然在杨家集有了一席之地。

而至于刘家,则是属于劣绅之列,仗着官场上有人,德安府、随州县都需买面子,于是为非作歹,鱼肉乡里,说是死有余辜一点都不过。老头子刘占生现年已经六十过三了,他二十一岁中的秀才,其后踌躇考场十多年都未能再进一步。然他生下的两个儿子却是很争气,老大刘秉庆十四年前就考中了进士,而且是二甲第七的好名次,进了翰林院现在已经做到了侍读学士;老二刘秉义也仅仅是晚了大哥一届,这时在外省也已经做到了五品同知。

刘家一门“兄弟两进士”,不但在随州大有名气,就是在襄阳也传得极广。刘占生当初只是一区区秀才的时候,自然是没那个资格鱼肉乡里,而且杨家集杨姓居多,宗族势力强大根本就不是刘占生所能比的,在他儿子没有真正出人头地之前,他表现的还很有书香门第的风德的。可是在刘秉庆考中二甲第七名之后,刘家陡然一跃就已然成了随州的一流门第,原因就在于以刘秉庆所考的名次来论,只要他不犯什么致命的错误,未来前途一片光明。等到刘秉义也考中进士之后,刘家在整个德安府就都能称得上是一“名门”了,在杨家集自然更显得“巨无霸”,地方的宗族势力已经不能再制约他了。

刘占生的“心”当即就大了起来,龟缩了几十年后一朝无人治,那野望就会像是泛滥的潮水一样一发而不可收拾。

只不过刘家的根基过浅,而且刘占生毕竟是读书人,做事情讲究个脸面,不想把吃相弄得太难看,所以也就没有一口吃个胖子。在最初几年的“发展壮大”之后,就没再用过蛮霸手段来做事,可是这几年巧取豪夺也不见少,高利贷和强买强卖更是让人恶心。

背靠着杨家集富裕的商机,依靠放高利贷、强买强卖以及开当铺,短短七八年间刘家资产一再扩大,已然是稳居杨家集首富之位。镇东修建富华的刘家大宅不知是吞下了多少百姓血汗,又逼惨了多少家庭!

这样的人死有余辜!虽然陈广亮只是简单的介绍了一下,可梁纲是什么人,来自后世的他岂会不清楚高利贷、当铺、强买强卖,这些手段中所蕴含着的罪恶。刘占生必须死!纯粹的斯文败类,相比较起开赌坊的杜新坤,对于刘占生的杀机梁纲心头更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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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杨家集南头,杜家后院。

高深的院墙并不能阻挡梁纲,只是向后垫了两步他就轻易地一翻而过。从墙上滑下,悄无声息的穿过庭院,来到了后院一幢三间开的房屋前,“竟然没狗,真好!”

梁纲本以为像杜家这样的黑色人家,家中肯定会豢养上几条恶狗看家护院呢,所以事先让陈广亮准备好了几块下了药的肥肉,甚至还做好了行踪暴露后来硬的准备,没想到现在全用不着了。

藏在暗影中梁纲细细打探了一下,眼前的三间开是杜家后院最气派的几间连体房,肯定是杜新坤的住所,里面亮着灯呢但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至于外面台阶下只有两个守夜的。

是劫赌坊还是走一趟杜新坤家,梁纲是思略了好一阵子才做出的决定,他选择了后者。杨家集虽然挺繁华,可毕竟只是一个镇子,这里的赌客经济条件远比上那些大地方的同行,出手是不可能像梁纲记忆中的那样大把大把的撒银子的。所以赌坊中的赌资不会太多,撑死了也就几百两,而与其费大工夫到大千赌坊劫这些碎银子铜子,那还不如直接到杜新坤家中弄成锭的元宝。况且,杜新坤笼络的那些手下大部分都集中到了大千赌坊,反倒是他家中力量更薄弱,如何取舍,不言而喻。

两个打手守在台阶下,每人各配的都有一根棍子,只是现在这根棍子并没有握在他们手中而是别在了腰间。

“嚯,这夜守的还真是自在!”梁纲躲在阴影里,冷眼看着那两个打手“投机”的聊着天,半天都不带抬头看一眼的,心中不禁感叹:果然是人口少了大有好处,连保安(打手)这样的职业,古代都比现代来的轻松。

溜身窜到墙角,弓着身子、贴着墙根,梁纲悄无声音的潜到了那两个打手身后,而此时台阶下的二人还一点都没察觉。

“…………桂香楼的娘们,那个叫白嫩……”左边一个满脸淫笑的打手正说得兴起,却突然感觉脑袋后面一阵剧疼,接着两眼一黑哼都没哼半声就往地上瘫去。

“谁?!”另一个打手倒是还有点警惕,察觉到身旁的异动立刻就知道不好。再听到侧面袭来的“呜呜”风声,当下连头也不回,身子猛地往前一扑就地连打了个滚,右手向腰后闪电般抄去,同时竭力扭转身子想让自己看清偷袭者。

连串的动作让他肺活量一窒,口中的“喝叫”变得声音很小,梁纲松了一口气,这样的声响是绝对不会惊动前院的。

打手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可梁纲的动作更快,一板砖走空后他就索性欺身而上。那打手扭转身形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偷袭的人影,隐隐约约地只觉得眼前一花,在他惊恐的想叫想再度躲避的时候,梁纲左手搓刀就已经猛力砍在他的脖颈上。同样是哼都不带一哼的,那打手两眼一翻就像一滩烂泥一样堆到在地。

第一卷短毛反贼第十五章不义财,自可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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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屋内,杜新坤的动作蓦然一顿,迅速转头望向房门。

在他对面,杜三的脸色也已经阴沉了下来,两眼中凶光直露,刚才院子里传出的那几声闷响他也听到了。“叔,外面不对,有动静。”

杜三是杜新坤的亲侄子,别看差着一辈但两人间年岁相差的却不是太大,还不到十岁。也是一好狠斗勇、不加安分的主儿。早年杜新坤没发迹时,叔侄俩就搅和在了一块儿,发迹后杜三更是成了杜新坤最得力的帮手。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说的就是这个理儿,一些隐秘的事情杜新坤都交给他来办。

梁纲快步走到房门前,院子里的响动肯定会惊动屋里的人了,所以他也就不用再掩藏什么身迹了,对着房门直接一个踹脚。

“砰!”一声轻响,关着的房门被人给一脚踢开,杜新坤和杜三同时一惊,“来人如此嚣张?”多年的‘混黑’生涯让他们练就了比之常人敏捷的身手,最近几年虽然在养尊处优可身手却一点都没搁下,两人同时急急往角落处退。

杜新坤转身到了桌案后,手中已经拎起了一把椅子。而杜三则是以最快的速度反身取下了墙壁上挂着的一把腰刀,那可不是装饰用的东西而是真正能杀人的玩意。

“嗖”一声劲风响起,杜三右手一阵剧痛,手中的钢刀当即掉落在地上,一股鲜血顺着手腕不住的向下淌,脸上更是露出了痛苦的表情,口中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惨叫。

“他娘的闭嘴,再敢叽叽一声,老子就一刀宰了你!”冷冰冰的声音响起,穿着灰色布袍的梁纲大踏步的走了进来,蒙面下的眼睛恶狠狠地瞪了杜三一眼,随即就扫向了桌案后的杜新坤。

“朋友,不知是那一路的好汉?有话好说……千万别伤了性命!”杜新坤毕竟是“**大哥”,有些城府也有些定力,一惊之下很快就恢复了正常,手中的椅子也放下了。他的身手并不比杜三强到那去了,真拼起来说不定还比不上杜三呢,毕竟年纪放在哪呢,体力跟不上了。可现在,最强战力的杜三却被人家一个罩面就给废了,那匕首仍的贼准,显然对方的身手比自家高出不止一个档次,双方武力值根本就不在一个层面上,现在眼看着梁纲一步步向自己逼近,右肩头上还有一个刀把露出,想到梁纲动起家伙的威力,无奈只能举双手投降了。

“我叼你老母!你小子那条路上混的?今天敢碰我叔一下,老子明天就带人卸你个十八块!”手腕上中了一刀,杜三疼的脸面都扭曲了,两眼喷着火似的冲着梁纲大骂道。

“他妈|的,都这样了还狂?滚你娘的吧!”心理面虽然大怒,可嘴头上梁纲还是很注意,第一句口头禅之后,下一句脏话立刻改‘妈’为‘娘’。一脚就把杜三给踢的就地打滚,梁纲心里还不解恨,接着直接一脚踩在他右臂上,左手一摁脖颈,右手抓住杜三右手上的匕首把柄用力一扭一拽,那杜三顿时疼的冷汗直流,想张口大叫却叫不出声来,甚至连呼吸都困难,只能两眼睁得贼大,脑门上血管青筋根根暴露,身躯手脚发疯了似的在梁纲手下挣扎,却是一丁点用处都没有,最终梁纲手下再一用力,那杜三两眼一翻就当场晕死过去了。

“妈|的什么东西!给脸不要脸,还敢威胁老子?”不屑的看了一眼昏死过去的杜三,梁纲在心中暗啐骂道。顺便把带血的匕首在胳膊上擦了一下,这玩意是他在界牌口巡检司里寻到的,很是锋利,梁纲看的喜欢就随身带上了。今天用来对付杜三,也是开门第一遭见红。

梁纲并没有特意练过飞刀,那只是当年的一个业余爱好,怪只能怪“小李飞刀”对心存幻想的青春期少年诱惑力太大。武校出来后他就没空再玩这个了,今天小试身手,一刀命中却是因为穿越带来的眼力等方面的提升以及双方距离实在是有些近。

杜新坤脸上横肉很不自然的抽栗几下,心疼的看了侄子一眼,转而又心有余悸地瞧着梁纲。对方出手如此狠辣,甚至都不介意惊动前院的人手,看来不是什么小角色,“可他究竟是来要命的还是求财的呢?”杜新坤心里半点底都没有,只能勉强挤出个笑容,客客气气地向梁纲问道:“这位朋友,我杜新坤虽不是什么有名号的人物,可也在道上混过几天,知道规矩。今天是栽了,要钱要命只求朋友给句痛快话。”

“若是求财,在下立刻就带朋友去取,只要拿得下朋友尽管拿去。若要是取命,那就求朋友让我杜新坤死个明白,究竟是如何来的这场祸事,也好让杜某人在阎王殿上做个明白鬼。”杜新坤话说的很光棍,听得梁纲都有些佩服这人了。

“福祸无常,都是老天注定。我杜新坤享了这些年的福,死也心甘了,可让兄弟不明白的是,听朋友口音并不是本地人,杜某应该没得罪过外地的道上朋友?怎么就招来了这场祸事?”

梁纲听的笑了,反手从背后抽出了九环钢刀,冲着面色刹那间一白的杜新坤说道:“杜老板,不知道你认不认得这个?”

灯光下九环钢刀寒光凛凛,威猛的造型给人一种杀气腾腾直逼人心肺的感觉。强忍着心中的寒意,杜新坤转眼看向九环钢刀,仅仅是一眼眼珠瞬间就凝住了,望着刀背上的那九个银环,再看看梁纲,不由得长大了嘴巴。

“杜老板,可看明白了?”梁纲略显戏谑的声音响起。

“你,你,你是…………”就像是见到了史前怪兽一样,杜新坤满眼不可思议的看着梁纲,张口结舌的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九环钢刀和短发,就是“短毛反贼”的两大活字招牌,这些早就在德安、襄阳等地传的沸沸扬扬的了。

特意的冲着杜新坤扭了一下头,脑袋后面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梁纲此次动手可没再去戴那费事的辫子帽,而是用与蒙面的黑布质地颜色一样的头巾扎了头。

“看你还算明白,爷今儿就留你一条命,带我拿钱去!”

第一卷短毛反贼第十六章人无横财不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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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钟后……杜家后院。

在众人的瞩目下,梁纲背着一个半米多高的大包裹轻松地跳墙而去。

杜新坤眼睁睁的看着自家的银子长翅膀飞走,望着梁纲离去的身影心中真是有些欲哭无泪。辛辛苦苦几十年,一夜回到解放前,后世的某句话,真的能十分恰当的来形容他此时的心情。

“老爷,你身子骨没事儿吧?”杜夫人两眼通红的望着自己丈夫,她虽然也十分的心疼钱,可比起钱来他更关心杜新坤的好歹,那屋内杜三的惨状可真的是把她给吓坏了。

“没事,没事!”杜新坤语气低沉,两眼望着梁纲消失的那片墙头久久不能回神。

“那天杀的短毛拿了咱家那么多银子,下手还那么重,真不是个东西!”杜夫人并不知道梁纲这一趟几乎把他们家抄了个底朝天,可心里也下意识的认为家中损失了不少。再想到杜三的伤势,对梁纲可谓是恨到骨子里了。

杜新坤闻言苦笑了一声,梁纲拿的何止是“那么多”啊,他简直就是在搬家,二百两的银票,一千三百多两银子,外加几十两的金子,全搜刮去了,错非自己另把五百两的银票藏在了书房,镇上还有一个赌坊在,自己辛辛苦苦干了十多年就算是白替别人打工了。

“我去看看少了多少!”杜夫人在丈夫身边站了一会儿,看到杜新坤眼神还在望向墙头,心知丈夫是舍不得了,当下心头也觉得在滴血,忍不住就想知道一个确切的数字。

“别去看了!”杜新坤叫住了自己妻子,沮丧的摇着头,向她说道:“没了,全没了,箱子里和暗匣里的都被他给拿去了。”

“啊……”杜夫人呆住了,那些可是有两千多两银子的呀,是杜家大半的家产。一想到两千两银子就这么没了,当下她连心跳都感觉不到了,两腿一软就瘫倒在了地上。

“那可是两千多两银子啊,当家的你怎么那么糊涂,把暗匣子都给他了?”明面上的箱子里装的有八百来两银子,看着是多可真正的价值却比不上床底下的那个暗匣,那里面不但有五百两纹银还有二百两的银票以及将近七十两的黄金,总价值接近一千四百两白银。

杜新坤又是一声苦笑,如果情况允许他又怎会把暗匣子里的东西都拿出来,还不是梁纲一脸肯定的逼他找“暗藏”。甚至在房门前被打倒的那两个打手被人发现后整个杜家都惊动了,他还老神在在,一个劲的逼自己,并且威胁说“如果不老实,下次他还来”。自己实在是没办法了,为了讨得一个‘不再来打搅’的准信,这才捏着鼻子把暗匣给供了出来。一千四百两银子啊,他难道心里就不滴血?

“唉,不对啊,那箱子和暗匣里,光银子就有一千三四百两,那么重他怎么拿得起?还跳了出去?”杜夫人哭天抹地了一阵子,忽然又停了下来,尖叫一般冲向杜新坤问道。(注释1)

“怎么就拿不起?”没好气的瞪了自己妻子一眼,杜新坤心说你没长眼睛啊,“还‘还跳了出去’?你没亲眼见么……”但突然间他的话停住了,甚至整个人都在一瞬间愣住了。是啊,两处地方光银子就有一千三百多两,分量那么重,他竟然还能背着轻而易举的跳过高墙……

当时只是一味的在心疼和在担忧自己的小命,杜新坤那个时侯并没有想得太多,毕竟在人的脑子里,再多的银子也是没“分量”的,谁也不会嫌钱重不是,可现在,他反应过来了……心底再次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背着如此重的东西,还能翻墙越屋如履平地,那他的身手该有多好?自己这群人跟人家真的是没法比,中间差的层次太多了,怪不得自己前院的手下都过来了,他(梁纲)还镇定如常不见半点的慌张,原来人家真的是不在乎啊!

之前梁纲对杜三下狠手的时候,杜新坤仅仅是在猜测梁纲不在乎前院众人,那时候配着梁纲的那一记飞刀,给他的心理压力就已经够大的了。而现在他又找到更得力的证据来证实自己之前的推测,那心里就更感害怕了。

“幸亏自己没昏了头,没在他走的时候让手下涌上,否则……”想到稍一不慎就是满院的尸身血迹,身死族灭,杜新坤不禁打了个寒颤,真实幸亏啊,自己那时候胆小了,怯于对方的威名,只想着把麻烦送走……

“老天,一千三百多两?那不就八十多斤了么……”

“幸亏老板没让下手,否则的话哥几个还都不待把命搭上?”

“那么高的墙,背着这么重的东西都能一跃而上,身手可真是绝了……”

前院的打手一共有六个人,连着倒下的那两个,这八人就是杜家配置的全部“安保人员”了。本来他们在见到梁纲时还有些跃跃欲试,毕竟传闻的再厉害那也只是传闻,他们这些人平日里就是打架斗殴野惯了的,不亲身体验一下实在很难让他们信服。只是这个跃跃欲试的苗头被杜新坤给压下去了,现在想到梁纲背着八十多斤的东西都能“蹭蹭”两脚轻易翻上高高的院墙,登时就蔫了。纷纷庆幸起自己没有动手。

“老爷、夫人”,这时一个丫鬟走了上来,禀声说道:“镇上的杨大夫已经到了。”

杜新坤定了一下神,转头看向院前,之间一个四十左右身背药箱的中年人正站在那里,“杨先生,深夜打搅,真是抱歉了!”

…………

第二天清早,整个杨家集就已经传遍了杜家‘遭劫’之事了,平日里牛气哄哄的杜新坤遇到短毛反贼那也就是小巫见了大巫,贼孙子遇到了贼祖宗,除了吃瘪根本惹不起!

当下一封文书就有杨家集巡检司巡检递送到了随州县衙,随后又由随州县衙抵到了德安府衙!

ps:注释1:清朝一斤=596.82克,一两=37.30克,十六两合一斤。一千三百多两差不多就是现在的一百斤。

银子密度==10.53克/立方厘米

第一卷短毛反贼第十七章新一轮的首次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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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安府,知府衙门。

达哈苏面色阴沉的端坐在堂中大椅上,两眼中蓄满了愤怒的火花,“滚!”一甩文书砸在了堂下的巡检身上。

此巡检不是别人,正是杨家集巡检司的那一位。他今个一大清早就跑来了随州县衙门报案,知县叶臣生听了之后是大感头疼。这两日来府尊达哈苏为了界牌口的事儿正感恼火,听说昨儿还受到了上官的严厉申斥,自己若是此时再拿‘短毛’去烦他肯定得不了好。往刀口上撞的傻事儿叶臣生不会干的,可隐瞒不报吧,他又没那个胆子。最后只能拉上巡检做替死鬼,让他亲自给达哈苏汇报,如此自己就躲过了这第一刀。

巡检也不是白痴,被叶臣生拽去了知府衙门后,自然晓得自己成了顶岗的了。心中虽然大不愿意,却也没法,谁让人家叶臣生是他的顶头上司呢?他一个小小的九品巡检根本就招惹不起,除了顺着叶臣生的安排来做,别无选择。

这人最怕的就是自己的官帽被盛怒之下的达哈苏一句话给抹了!九品巡检虽然只有芝麻粒般大小,可它怎么说也是一个官啊,在官本位盛行的中国,这就是他发家致富的资本。而且所属巡检司坐镇的又是杨家集这样的富裕之地,每月的油水就不少。

真丢了,他可就冤死了,也损失大了。

现在听到达哈苏让自己滚,巡检不怕反喜,当下怯怯懦懦的退出了大堂,然后在堂中诸人看不到自己的地方一溜烟儿的跑出去了。

达哈苏身前书案上放着分别来自荆州将军、湖广总督、湖北巡抚以及按察使衙门发来的公文,界牌口发生的那档子事他不敢隐瞒,当天就连夜报道了武昌,然后消息再从武昌转荆州,第二天下午斥责的文书就陆续下到了德安。上面反应之快,文书上语气之严厉,让达哈苏想想就能生出一身冷汗,虽然他是满人,界牌口巡检司又是属于绿营德安协直辖的,可事情毕竟发生在德安府境内,且闹事的人还是之前他大张旗鼓而未能抓到的,若最终没弄出个让上面感觉可以体面接受的结果出来他照样会倒霉。

“傅大人(德安协参将傅成明)已经调拨手下全部人马封锁住了四边和水陆交通,我德安府上下各衙门也要同样全力以赴缉拿反贼。”达哈苏两眼睁得大大的,满腔怒火简直就能从中喷出来,对梁纲他已然是恨得咬牙切齿了。

当初梁纲只因为一头短发犯了满清的忌讳,达哈苏就能说动傅成明派大兵围捕,还联系了襄阳府;现在梁纲更进一步发展到了在光天化日之下公然袭杀、报复官兵,这在达哈苏看来已然是对官府对大清朝的挑衅,如此逆贼,不杀又如何能定人心?何况现在这件事情的结果又同他自己本身的顶戴联系到了一起,你让达哈苏如何不恨梁纲入骨?

达哈苏饱含着怒火、杀机的双目森厉的扫视着堂下的德安府同知、通判以及叶臣生和衙门总差官,说话间的语气带着一股严厉非常之色,他明白的向场中四人点出了上面的意思,也点明了傅成明与他们现在都是在同一条船上,德安府知府衙门接到了四道斥责文书,傅成明的德安协大营同样是接到了四道斥责文书,区别只在于其中的一道,前者是出自按察使衙门,后者是来自绿营总兵府,拿不住反贼大家全完蛋。德安府无论军政,上上下下都要来个大换血。

叶臣生低头恭顺的听着达哈苏雷霆大发,吐沫星子飞溅,脸上、心中都充满了苦涩。当初达哈苏大张旗鼓的追捕梁纲,他就感觉有些过了,声势闹得太大,万一抓不住人了就不好下台。可达哈苏根本就没听得进去,反而斥责了他一顿,说他不思国本。达哈苏是满人,有了这个做护身符,官面上的一些勾当他就可以不用去考虑,一些顾忌他也不用去在乎,他敢,也能放开手了来干。这事儿,要是轮到汉官就不行了。

结果人真的是没抓到,劳师动众个把月只得了个“带伤逃窜”的结论,但达哈苏毫毛未伤,反而借此得到了湖北巡抚惠龄的赞赏。因为他的出发点是好的,达哈苏紧扣住了梁纲“短发”这一点。

‘辫子’是满清的国本,达哈苏于公于私这样做都没有错,所以他知府的位子稳如泰山。

等到梁纲现身枣阳的时候,叶臣生是暗暗松了一口气,这反贼总算是出了随州地界了,死道友不死贫道,“你就去使劲的祸害襄阳去吧!”叶臣生的这点小心思丁点也没对外人透漏。

可现在,叶臣生万不曾想到,梁纲销声匿迹十多天后,一出手就砍了界牌口八个人,包括一名把总,两名外委千总和一个外委把总,在随州县境内闹出了天大的祸事。

“三生不幸,知县附郭。”自己碰到了这样一场祸事,又何止是三生不幸啊,简直就是“三生作恶”啊!(清朝形容官场的一句俗话:三生不幸,知县附郭;三生作恶,附郭省城;恶贯满盈,附郭京城。)

出了知府衙门,通判简单的几句话把事情都推给了德安府总差官关仁杰。相比较分掌粮盐,江海河工水利,清军理事,抚绥民夷等职的同知,通判掌督捕、防务等职,与抓捕反贼的关系更近。但关系再近也没有关仁杰这个总差官来的近,他可是正儿八经的要亲历第一线的,关乎到自身前途所以通判不怕关仁杰不出力。

走了通判和同知,剩下的就是叶臣生了。叶臣生对关仁杰是很客气的,虽然论品位叶臣生要高出关仁杰两阶来,且两人一人是官,一人为吏,前途更是没得可比性。但坐上总差官这个位子的关仁杰绝对是随州城中的地头蛇,其家族在随州生根发芽百多年,专营衙门小吏,盘枝错节各种关系错综复杂。

说道抓捕反贼这档子事,相比起绿营清兵来,叶臣生对关仁杰的信心更足。所以他把随州县衙的三班衙役,还有民壮、弓兵全都交给了关仁杰调遣。

说实话关仁杰对叶臣生这个附郭知县还真有些看不上,这偌大的德安府,除了傅成明那帮子不讲理的丘八外,再去了知府、同知、通判三巨头,他关仁杰还真的算得上是一个人物,分量比起叶臣生来也轻不到哪去。在一些专业领域,说一句话更不是叶臣生所能比的。

可现在叶臣生如此的好说话,他自然也是笑脸相迎,应付的恭顺得体的很!

叶臣生满怀心事的离去,他心中隐隐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这次弄不好是要丢顶戴的!

关仁杰心里同样也没底,反贼是那么好抓的么,能落得这名号的都精得要死,尤其这反贼本身还是一个高手。杨家集发生的事情他早就听说了,因为给杜新坤当后台的人就是他。

清朝是禁止赌博的,从顺治年间开始一直到雍正时期,大清律例中对赌博之人一直是严惩不殆,夹刑、棍刑、拘禁、流放乃至杀头,针对情节轻重不同,量刑也是由轻到重,齐全的很。

可是到了乾隆年间,尤其是乾隆中期以后,全国各地赌风是日益盛行,但这行当终归是黑色的,若上面没个官面上的人物照着,谁也做不下去。

杜新坤攀的高枝就是关仁杰,以他的身份再想往上攀也攀不上去了。再说‘铁打的官场流水的官’,想要做长期买卖,知府、县老爷什么的都不顶用,他们几年一轮回,在一个地方上呆不太长,还是像关仁杰这样的有实权有分量的地头蛇才是最可靠的。

而至于关仁杰来说,随州城内的一些黑色、灰色买卖他只能抽个份,而不可能占据大头,毕竟在城里做那种生意的人背后都是有人的,不是他一个总差官可以压倒的,人家让公差抽个份也不过是按规矩来。他真正的下家都是在府城外的镇子里,如杜新坤这样的,双方是一拍即合。

杜新坤遭了劫之后,立刻就给关仁杰送了信,连夜过去的。老天爷,背着八十多斤的银子,快一丈高的院墙竟然也能轻松越过,那是什么概念?

如此身手他关仁杰自己是万万不成的,他所认识的一些德安府当地高手中有此能力的似乎也找不到。

想要抓这样的一个人,谈何容易?

关仁杰心中因叶臣生刚才的礼遇而升起的高兴劲,现在已经烟消云散了,甚至他自己本身也快成了叶臣生刚才离去时的样子了。

在沮丧的同时,关仁杰心中也有一种隐隐的感悟……

※※※※※※※※※※※※※※※※※※※※※※※※※※※※※※※※※※※※

与此同时,在达哈苏喷吐沫的时候,杨家集外梁纲也在抓紧时间嘱咐陈广亮。

连上界牌口的那一笔,一共近一千五百两银子,梁纲一股脑的都交给了陈广亮,要他拉回元和药铺藏起来,而自己身上则只带了二百两银票和六十多两金子,外加数十两碎银。

“你回去之后,立刻要你爹在襄阳府城内买下一所房子,对外就说我又出来生事了,你家原本向官府告过我的状,怕遭我报复,所以就搬进府城去住。兴隆集的那些家当全都处理掉,尽早尽快,一切所需到了襄阳城再重新置买。”梁纲说着拍了下手边的包裹,再对有些傻眼的陈广亮说,“一切费用都从这里出,你家的钱就自己留着。”

浑身似乎一震,陈广亮有些茫然的脸色登时回过了神来,两眼晶晶发亮,对陈家而言这可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但是”梁纲重点吩咐道:“有一点要记住,一定要你爹谨慎再谨慎,买房子和置买物件的时候都要量‘力’而行,以你家原有的银两多寡为准线,千万不能铺张。要是让旁人看出了破绽,你们全家都要完蛋。”陈广亮连连点头,这个一说就明白。

“你自己把东西送回去之后,绕道枣阳城,再买上一匹马一辆马车,租也行,从白水河南面错开兴隆集再给我转回来……”

半刻钟后,望着陈广亮驾车离去的背影,梁纲微微一笑。“自己似乎还差一匹马……”对于陈家来说,这是一场严酷的考验,也是新一轮的第一次考验。钱财动人心,一千多两银子足以让他们这样的家庭昏了头,就看他们自己如何选择了!

过了,那他们今后就算是梁纲的‘自己人’,虽然只是一个初步。对于自己的第一拨班底,他肯定不会亏待的;

而不过,那就……极有可能是阴阳两隔,虽然这对小天磊那两个孩子而言太不公平。

可天下间又哪里有什么绝对的公平!

第一卷短毛反贼第十八章建班底,真难!

夜空中,一轮明月高悬,挥洒下片片皎洁的月光……

兴隆集,元和药铺。

夜幕已经降临多时,小镇早已经陷入沉寂,唯一可闻的就是不时响起的几声犬吠。距离药铺不远的地方,一处可供隐匿在暗影中,梁纲在静静地等待着。

时间在一点点过去,两更、三更、四更、五更……药铺始终不见丝毫的动静。

东方的天际已经有了一丝发白,望着元和药铺,淡然的微笑浮现在了梁纲嘴角。

陈家基本上可以确认是通过了这一次考验。

事实上在昨天上午,梁纲与陈广亮分手之后,他就立刻转身去了镇子南头,守着杨家集商贩来往最繁荣的大道等了不到半个时辰便找了一个合适的目标,用十两银子成功的强买下一匹马。然后梁纲骑马就顺着随州枣阳间的官道一路赶了去。

当然了,这其间他下大路穿小道的时候也很多,毕竟清兵查的还是很紧的,官道上隔个五六里设的就有一个哨卡。而且他所骑的这匹马也仅仅是一匹驮马,并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供人骑的奔马,还有就是他自身的骑术,梁纲当初只是跟着一个马术队的朋友学过几天,纯粹就是一个半半窍。

这一来而去的真的耽误了不少的时间,等到梁纲赶到兴隆集外的时候,太阳都快落山了。

也幸好半个月的搜捕过去了,因为一直没见到梁纲半点的踪迹,枣阳县的清兵衙役早就松懈了。尤其是在前两天梁纲在界牌口闹出了那么一场大事之后,随着往来商人路客的口口相传,才三天的时间不到事情就已经传遍了整个枣阳。

“哦,原来他是去随州了,怪不得咱这儿找不到呢!”枣阳县一众清兵衙役当下是纷纷大悟,卡哨清查也就随之更加的松懈了。同时心下也纷纷暗自庆幸,庆幸自己没撞到那短毛反贼。

想想界牌口,那可是一场了不得的祸事啊,一下子被干掉了八个人,真正的是官兵了(有官又有兵)。多少年了,湖北还没出现过这么悍的“匪贼”!

——短毛匪大闹界牌口。

瞧着这名字听着多喜庆,反正是不在枣阳地界。那些个辛苦了好一阵清兵、衙役是完全放松了下来。至于知县老爷姚立群是如何的如坐针毡、如受火烤,他们就全然管不着了。

把九环钢刀藏起来后,梁纲骑着马光明正大的进了兴隆集,他没往元和药铺附近去靠,而是在镇子西头的一家小客栈住了下来,并且在与店小二、店老板聊天时轻易地打听到了自己想要知道的消息。

陈氏父子已经走了,申时时分父子俩就赶着马车去了襄阳,听那老子陈和轩说,他是怕了那短毛匪了。

老陈家当初告过短毛匪的状,那家伙如此厉害,又是心狠手辣,万一跑回枣阳来报复怎么办?就凭他陈家父子俩,人少力薄可挡不住人家两刀劈的。所以呀,趁早就搬去襄阳城中住,镇子上的这间药铺和一应家当,这两天就准备全都出手……

兴隆集并不甚大,药铺更是只有两家,除了镇中的元和药铺外就只有镇西头,梁纲所住的这家小客栈斜对面的那家德安药铺,所以陈家盘卖元和药铺的消息不用一个时辰就已经在镇子里传的沸沸扬扬,客栈里的店老板和小二都知道。

而且梁纲还从店老板那得知,陈家因为陈和轩、陈广亮父子都去了襄阳城,家中没个男人帮衬,谈生意更不是妇道人家能出面的,所以就已经让人分别送信给娘家舅哥以及乡下的姑爷了,打算明天等陈李氏的兄长和自家的姑爷到了后就正式开卖。

陈和轩是独子,可陈广亮却还有一个姐姐,多年前就已经嫁到了乡下。梁纲甚至还知道他姐夫家有个兄弟考上了秀才,这是陈广亮一时嘴上没把门炫耀来的。因为没有分家,所以他姐夫家就靠着那个兄弟秀才的身份全家就不用服徭役,最近几年日子过的还算有些起色。但要说他们家是在具体的什么地方,他却是不知。而陈李氏的娘家人在哪儿,梁纲就更不知道了。

“如此来看,陈李氏、陈王氏她们倒是没有准备逃走的打算!否则陈李氏也不会叫自己哥哥和女婿过来了。”梁纲心中暗咐道。虽然他的这个考验,在检验过程中有着太多的不确定,不到最后一刻就根本不能下最终结论,可现在看陈家似乎没起什么幺蛾子,是在老老实实的给自己办事。

这个结论固然还有待于时间的检验,可梁纲心里却十分愿意最终能得出一个这样的结论来,因为他真的不想胡乱杀人,尤其还是自己认识的!

陈家一家人给他的印象还不错,之间相处的也有了一段时间,梁纲并不想跟他们血光相见。并且他需要一个安全的落脚点,陈氏一家真的是一个很适合的选择。大家有一定的‘感情’基础,又都有触犯法律的‘前科’,陈家经营的业务本身也是梁纲所必须预备的,这一切都是如此的合适。

说实话,梁纲是真怕陈家父子在跟自己耍花招。比如说陈和轩、陈广亮怕自己一直跟在他们身后,是在故意考验、监视他们,而本身又被那一千五百两银子迷昏了头,所以就故意做出一副一切都按自己的吩咐来办的样子,自己和儿子先载着那一千五百两银子去襄阳(最终目的地不确定),以此来迷惑自己,让自己放松,而到了晚上后则让妻子儿媳带着孙子、孙女趁夜逃出,一家人在什么地方汇合然后带着银子远走高飞,或是最终再摆自己一道,给衙门打个小报告什么的……

当然,陈氏父子也可以选择直接带着银子走人,而把自己的老婆孩子都抛下,要是那样梁纲绝对是要吃瘪。

但是后一种情况发生的可能性几乎没有,那般丧尽天良的人天底下虽不是没有,可也不会像青菜萝卜一样随处可见。至少陈家那父子不是,这点眼力他还是有的。

所以,为了防止前一种情况的出现,梁纲在这儿守了整整一夜。

情况是可喜的。带着满意的笑容梁纲在第一声公鸡打鸣后转回到了客栈房间。

这天上午,梁纲混在人群中瞧了一阵元和药铺的热闹后,欣然打马奔往了杨家集。

又是一路的躲躲藏藏,傍晚时分在杨家集北面的一处树林中梁纲再次见到了陈广亮。

最后一点的担心也消散了!不管陈家人是如何想的,反正他们已经做出了有利于自己的选择,初步成了自己的人。

梁纲只要结果,只看结果,现在的他还没资格去讲究过程。“唉,想要个可靠的手下真难!”

第一卷短毛反贼第十九章着手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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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杨家集刘府后宅。

刘占生浑身舒爽的躺在睡床上,一边飘飘欲仙的抽着大烟(1),一边尽情享受着女人牵手柔荑的按摩,日子过得真是羡煞神仙。

“老爷,舒服吗?要不要多加些力?”女人娇媚的声音有种让人从骨子里都感觉酥麻的嗲气,刘占生忍不住心中一痒,伸手在女人的大腿上摸了一把,口中轻“嗯”了一声。

这女人是刘占生去年才纳的第六房小妾,今年还不到二十,秦淮河上人家,身段好,性子柔,伺候人的功夫也棒,还多少懂得一些琴棋书画,刘占生实在是爱煞了他。

所谓:娶妻娶德,纳妾纳色,这小妾就该是这样的。

而话说去年那一年可真是刘家的鸿运年,刘占生的二儿子刘秉义升任到了广东韶州府任同知,在那般的膻腥之地为官,是想不发都难啊。而被儿子接去韶州住了几个月的刘占生,不但在转了一圈广州城后找到了阿芙蓉这样好宝贝,还在随后返回老家的路上途径南京,从秦淮河上抱得了一个美人归!(走水路)

人生如此,夫复何求!刘占生满足了,他都是过六十的人了,家事兴旺,娇女在畔,还有什么不满足呢?

…………

“老爷!”门口传来一声沉稳的叫喊,刘占生睁开了眼,脸上满带着舒宜的表情,身旁的六姨太已经见怪不怪了,自从跟了刘占生的第一天起,到现在这副神情她是见多了。

放下了手中的烟枪,翻身从床上坐起。刘占生穿上衣服,不急不徐的走到厅堂。做老爷就要有一副老爷的样子,什么事都慌慌措措,那还有没有一点城府了?在厅堂大椅上坐下,刘占生这才开口唤道,“进来!”

门口的是他的管家刘占奇,四十岁,中等身材,四方脸庞,眉毛浓黑而整齐,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极富神采。这是一个一见面就能给人一种可靠、有担待,如此印象的人。

从他的名字可以看出,他和刘占生血脉上是有些联系的,事实上若是按刘占生老家宗族里的族谱来算,刘占生还是他的堂兄。只是这关系早已经出了五服。

当年刘家发迹之后,很自然的就有一批亲戚寻了来,只可惜这些人都是不堪一用的货色,刘占生发现,反倒是这个出了五服的刘占奇还有一些手段,而且与他颇显忠厚的相貌相反,这人心里够狠。

抱着一试的态度刘占生收下了刘占奇,让他负责一些事儿。结果刘占奇做的确实很不错,至少要比其他的几个管事儿强,于是乎刘占奇就成了刘占生所依重的人,并且在一年后正式成了刘家的大管家。因为刘占生发妻已病逝多年,所以刘占奇在刘府是‘一人之下众人之上’了。

“占奇啊,事情没办好吧?”刘占生知道,若事情办妥的话,一向知情知趣的刘占奇是不会在这个时候来打扰他的。

刘占奇点了点头,国字脸上微微显出了一丝笑,没有丁点的献媚之色,可看的却能让人舒心,感觉到了一种恭顺敬慕。刘占生很欣赏他这一点,自负为一读书人的他对于那些只会阿谀奉承的人是一点都看不上。

“郭巡检说刀枪为官府禁制器械,绝不能私散民间,巡检司巡校有职在身,更不会给人看家护院。”刘占奇心里真是有些纳闷了,那郭奕平日里对刘府可是恭顺有加,不敢有丝毫的怠慢,怎么今天就突然来了个大变样了?他现在还清晰的记得自己刚才去找郭奕时,郭奕一口回绝时的果断坚定。

“哼!”刘占生眉头登时一皱,这话也是郭奕能说的?凭他也配说这样的话?

之前料到事情进展不利,刘占生只不过以为是郭奕嫌刘家给的价钱太低,但现在来看,情况似乎并不是如此简单……

前夜杜新坤家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吓坏了刘占生,唯恐自己也被恶客上门的他当即就让管家刘占奇去找杨家集巡检司,打算同巡检郭奕做上一笔买卖,以一百两银子为代价,购进十把腰刀、五杆长枪以及再聘请巡检司巡校十人做护院。

刘府中也有十多个护院,平日里拿的都是短棍,现在换上刀枪再加上十个巡校,刘占生认为这样的力量应该可以抵挡那短毛反贼了。

但是不巧的是,昨天上午郭奕去了府城,下午和府城的差官一起回来,众人就立刻去了杜新坤家,第二天又带着巡检司巡校在镇子外设卡布哨等等,直到傍晚时分才送走了府城的差官。刘占奇也是在这时才得到机会去找郭奕做买卖,不想被一口回绝了。

“看来上面盯的很紧啊!”刘占生想了想,只能认为是府城盯得紧,郭奕怕在关键时刻捅娄子被人抓住把柄,成了杀鸡儆猴的那只鸡,所以才坚决拒绝。

“巡检司巡校有职在身……”刘占生口中默念着这句话,想到杨家集是事发地,愈发的肯定了郭奕‘变样’的原因,可心里却更是急了。郭奕‘尽职守则’了,自己可不就要危险了?

一想到杜新坤的下场,刘占生心里就发急。

“老爷,不如咱们自己……”刘占奇做了一个挥锤打铁的动作,既然巡检司这条路走不成,那就只有自力更生了。

“也好!但要小心,一定要小心。”刘占生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说道,毕竟私自打造兵器是犯忌的,搞不好是要掉脑袋的。“你再去招上二十人…………”

恭敬的退出房门,刘占奇并没有为自家老爷如此惶惶不安而感到什么好笑。事实上,在杜新坤家遭劫的消息传开之后,整个杨家集乃至是整个随州的富户都在隐隐的开始做着准备,可不止刘府一家。

“好一个短毛匪,真不知长的是什么样,竟搅得人如此不得安宁!”刘占奇心中嘀咕着进了自己的小院。他在刘府的地位很高,刘占生也极信任他,为了笼络好他甚至在靠着刘府大院的旁边专门盖了一个两进出的小院给他住。

刘占奇的老家依旧在乡下,只不过改了个地,搬去了应山县乌坪港,原配和几个儿女都在那。因为他是个聪明人,知道以自己的身份若是全家在杨家集立足就必须始终依附在刘府的羽翼下,一辈子甚至是下辈子的儿孙都要做刘府的奴才,始终低人一头。如此倒不如让自己儿孙生活在乡下,依靠自己的所得置上些田地做个小生意也不难,慢慢的生营,当个自由自在的地主富户岂不比给人当奴做仆强。

现在这小园里养的是一个比他小了十来岁的寡妇,也不知是哪里的人,身边带着一个儿子,是三年前刘占奇从府城办事回来时带回的,没正式过门,就这么着了。

想着秀娘白嫩柔滑的身子,刘占奇登时忘去了‘烦恼事’,心里热热的,大门落上锁,他就直奔东间而去,推开门笑道:“秀娘,老爷我……”

刘占奇整个人愣住了,脸上的肌肉不住的颤抖着,眼睛里迸出火一般凌厉的目光。只见明亮的灯火下,秀娘合身卧在床榻内,旁边一年轻人正坐在木凳上悠闲自在的品着茶。

梁纲笑看着怒火冲冠的刘占奇,笑声道:“刘管家?”

ps:注释1——据资料显示,十八世纪后十年中,英国每年向中国大约会贩进2000箱左右的鸦片。

让刘占生吸鸦片,虽有些突兀,可也算说得通。

第一卷短毛反贼第二十章刘府大管家

看到刘占奇进门,梁纲放下了手中的茶盏。就像一点都没看到对方愤怒的表情,人依旧稳坐在木凳上,脸上带着一股淡然的微笑上下打量着对方。

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啊!

房间中的这一幕让刘占奇瞬间失去了理智,他似乎看到了自己的头顶上所笼罩的那一片油油绿光,无可遏止的怒火从他眼睛里冒出,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整个人就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雄师。

梁纲脸上所带的微笑在他看来就是得了便宜后的自得以及对自己的彻底蔑视,“小王八羔子,老子……”两眼怒睁,刘占奇双眉根根竖起,额头上也是青筋道道暴露,整个人立刻进入了攻击状态,大声喝骂的同时自身也像是扑鼠之猫向着梁纲扑来。

“找死!”不屑的一笑,梁纲手上一动。

“啪——”眼前一道影子闪过,刘占奇根本没什么反应脸部就已经被梁纲扔出的茶盏击中,瞬间的疼痛让他忘乎了所以,原本已经喊出了半截的叫骂声当即被打回了肚子里去。

不等他回过神,梁纲人就站起,脚下一滑,已经到了刘占奇身前。刘占奇脸部被茶盏狠狠地砸了一下,根本睁不开眼,还是连反应都没有,就被梁纲一脚踹的身体倒飞。剧烈的疼痛让刘占奇陷入了恍惚状态,可是事情还没完,梁纲一手揪住他的衣服,像是提一只癞皮狗一样生生的提了起来,接着就是一阵空间失衡,刘占奇整个人腾空而起,在半空中旋转了一个跟头后重重的砸在了铺地的青砖上。

看着昏死亡过去的刘占奇,梁纲不以为意的撇了撇嘴,反正这是个独立的院子,闹得再响亮也不会传出去,至少这点声音是传不出去的。再把刘占奇提起来,抖手扔进床里,半拉身子压在了那个叫秀娘的女人身上。

一点动静没有,“这说明人还昏着呢!”梁纲吸了下牙花子,这可都过一个时辰了。

自己不是专业的,干活果然不如专业人士来的强,下手就是没个轻重。他才进这个院子的时候,为了保险起见不惊动外人(小院依附刘府而建,院墙是连载一的),就偷摸到这娘俩身后照着秀娘娘俩的脖子上啪啪给了两下。这事情梁纲真还没干过,他只知道用力大的话给人脖子上来一下能让人昏过去(小说、电视上N多),当然脑袋也行,只是后者危险性太高。

但没干过就代表着没有经验,不知道个轻重。而且他心里也有点小担心,唯恐下手轻了打不昏人。这俩一个是娘们一个是小孩,也不知道是不是有眼色的,若是俩不知道轻重的,张口闹腾了起来,万一惊动了外面的人,事情可就不妙了。梁纲手中是沾了不少血,可他也不是什么杀人狂,平白无故的干嘛伤人性命?何况还是妇女和孩子。

而且还会惊动目标。

梁纲就用力砍(手刀)了下去,其结果就是眼前的这个样子,不管是当娘的还是当孩子的都一直在昏迷中不见醒来,眼看时间都过去了一个多时辰了。

当两刘占奇清醒过来时,发现自己是躺在床上的,一只腿还压在秀娘身上。这个很得自己心意的女人正双手被捆、嘴也被绑住的昏睡在自己身旁,床的最里面还窝着一个同一副模样的小孩。

刘占奇脑子里立刻回忆起了之前发生的事,心中顿时一阵胆颤,反射性的就要起身扭头去找梁纲的身影。“啊……”浑身的酸痛立刻让刘占奇叫出了声来,挨了那么狠的一顿揍,他现在感觉着自己的身子骨都快要零散了。

“嘶……”倒吸一口冷气,刘占奇不敢在有大的动作了,再次躺下剧痛立刻减轻了不少,可这样的疼痛依然折磨着这位已经过了十年舒坦日子的刘府大管家。

“首先,跟你说一句,你脑袋上没变绿,还请安心。”梁纲笑着说道,眼前这家伙对他还有很大用处,不能让他心底真的生出怨恨了。而“夺妻”这玩意,只要是个男人就不会忘记。

刘占奇身子一僵,挨了这顿打,他是真怕了梁纲了。但无疑,听了梁纲的话,他心里也好过了一点,同时也有了一些底气。对方能如此,这就说明他不是一个穷凶极恶的人,至少还有一些底线良知。而且能给自己一个解释,这也说明对方不管所求如何,在目标没达到之前就不会下狠手伤及自己的性命。

刘占奇扭过头去,正瞧见几步外木凳上坐着的梁纲,还是他进门时看到的那个位置。刘占奇是个聪明人,做事情会用脑子同时他看人的眼光也挺毒,所以根本就不敢高喊求救或是再对梁纲做恶言相对。刘占奇从梁纲微笑的双目中,捕捉到了一丝戏谑的意味,再想到之前的一顿暴打,心下更是小心,这样的人若是惹怒了,他能有几条性命可供对方施狠手的?

“好……好汉,不知好汉想要什么……”刘占奇陪着笑脸,小心的向着梁纲问道。

之前他脸上被茶盏砸中所留下的淤痕还没有消散,现在笑脸一陪却是真的让人瞧着有几分可笑了。

梁纲随手拿下了头上的瓜皮帽,一头寸许短发在明亮的灯光下清晰可见,看着刘占奇双眼凸瞪一副见鬼了的惊悸模样,他笑着问道,“知道我是谁么?”

“知……知道……大爷……大爷……”刘占奇惊讶的话都讲不出了,再也不敢躺在床上,不顾浑身的酸痛利索的翻身坐起。他此时心中的震惊、骇怕已经远远超过了身上的酸痛感,用后世的一句话来说,那就是精神战胜了伤痛。

梁纲手上一番,右手中突然出现了一把寒光凌烈的匕首,冲着刘占奇随手一抖。“嘟——”铁木交结声传出。匕首命中了刘占奇长袍的下摆中央,也就是射中了两条大腿中间,匕首串着长袍正中床帮。

只要再往上提上半臂距离,匕首就会正中……刘占奇的动作立刻为之一僵,剩下的话也全部给堵回了肚子里去。

眉宇轻扬,梁纲脸上的微笑丝毫不变,刘占奇却是感觉两腿之间凉兮兮的,浑身直哆嗦。梁纲射出了匕首,他就站在床边不敢再向前迈出一步,同时更不敢擅自坐下。

“我问你答,明白么?”

“明白,明白。”刘占奇额头上冒出了一片冷汗,“小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梁纲赞许的向着刘占奇点了点头,要开正题了,先让他安安心,“那好,我问你,刘家到底有多少家产,值多少银子?”

看到梁纲的点头刘占奇心中登时安稳了一点,可随着梁纲问题的道出,苦笑便浮现在了他的脸上,可看着眼前梁纲坚定地神情,刘占奇知道这个问题自己必须回答。

梁纲两眼直直的看着刘占奇,清冷的目光中隐隐透着一股杀意,只要刘占奇耍半点的花样,他绝对会在刘占奇身上给他留下一处‘永恒的纪念’。

自己为什么不直接去刘府,还不就是因为刘家的家业太大,比起靠赌坊发家的杜新坤,刘家扩张时期吃的更狠,随后的生意做得更大。无论是比产业还是比家底,杜新坤和刘家比那都是孙子辈的。

仅依靠陈广亮打听到的消息,梁纲就已知道,刘家单水旱田就有两千亩以上,其中上等水田至少就有四百亩。而镇中还有一家当铺、一家货栈(强买强卖),和众所周知的高利贷生意,这些东西可都是刘家吸人血得来的。难道梁纲就只往刘府大院走一趟而不顾其他的了?那简直就是丢了西瓜捡粒芝麻嘛!

杀刘占生容易,取了刘府大院中的金银也容易,但难的是如何把刘家的产业一锅端了。

就像《潜伏》中吴站长一直搜刮汉奸穆连城古董这儿事,当发现穆已将大多数财产都转移倒了日本时,吴站长不由得顿足长叹:国家的财产,那是一点不能碰,可这个家伙的……(指穆连城)搜刮光又算什么!

梁纲现在就是这种心理,平民大众的钱财他不会去抢去劫,可像刘家这样的劣绅,死有余辜之辈,搜刮光又有何不可?不拿难道还留着准备给刘占生的两个儿子分家产?

所以,就是基于这个想法梁纲才没有像对付杜新坤一样直接杀到刘府去,而是在细细琢磨好几天后,终于把首选目标敲定到了刘府大管家刘占奇身上。

第一卷短毛反贼第二十一章刀子顶在两腿间

刘占奇是刘府中的绝对实权人物,在当铺、货栈、高利贷乃至田地租税等方面,他个人的影响力甚至比刘家老爷刘占生都要强。

放到现在,刘家若是一集团的话,刘占生这老东西就是个不大管事的董事长,而刘占奇则是一个尽职尽责的CEO。

这影响力当然是个强了!

刘占生是知道这一点,但他并不想去改变什么,这都是没办法的事情,谁让他年纪太大,都六十多了,精力、体力跟不上不说,自身也仅仅是一个无名书生,道几句‘之乎者也’还行,亲自去料理生意却实在是强人所难。所以,刘占生也乐意放手让刘占奇去做,甚至出的一些小‘纰漏’他也不会看在眼里。反正他有两个好儿子在,只要有这两尊大神立着,刘占奇就绝不敢起什么歪心,否则的话不被发现还好,一经发现,不用刘家的两尊神出面,只要刘占生自己修书一封递到德安府知府衙门,那刘占奇就只能把吃进去的一切再重新吐出来,而且连他原先的所得也要一并还回来,最后再把自己甚至全家搭进去。

相反,若刘占奇一直用心做事并不生出什么异心斜意,那就算是他在钱财上稍微的搂上一点又有何妨?

俗话说得好嘛,人至察则无徒,水至清则无鱼。说的可不就是这个理!

归根结底,一切都是因为刘占生并没有真正的把刘占奇放在眼中。在官本位盛行的中国,两个儿子为官的他在德安拥有着绝对的实力,而这份实力根本就不是家事微薄后台无人的刘占奇所能触动的。

所以,刘占生只需要每日轻松过活,把一切生意交付给刘占奇去打理即可,而根本就不用去担心刘占奇会‘谋朝篡位’。

梁纲就是知道了这些,才最终选定了刘占奇作为刘家的突破口,以来解决这盘棋。

据陈广亮所述,刘占奇这个人外表看起来虽然老实可靠,可实际上却是个阴招不断的家伙,而且心黑手辣,为人是极度的表里不一。在杨家集,其风评之差,相较起刘占生来也不遑多让。

梁纲听在心里记在心里,日后自然会有一笔账给刘占奇算。但毛太祖说过一句话:看任何事情都要一分为二。梁纲拿刘占奇进行了一次‘一分为二’,发现他这人虽然表现的肆无忌惮阴狠手毒没有半点人情味,可内心深处却是一个小胆、谨慎,爱护自己的人。

就拿他这些年的所为来说,刘占奇‘肆无忌惮心黑手毒’的对象都是些无权无势的小老百姓,而在对上‘有权有势’或是‘有钱有势’的人家时却是颇讲究‘规矩’。这算是一种谨慎,同时也更是一种对自己的保护,那些地主或许不敢把刘占生怎么样,可对付一个刘占奇却还是有胆量也有那个能力的。

以土地为例,刘家现有的两千多亩土地中,有相当的一部分是刘占奇仗势欺人从一些小农户手中强购来的。这些小农户,强一些的也就是有个三四亩地,自耕自种的同时还要再从地主家租来土地来耕;差的人家就只有一两亩地。而且各家各户间,土地分布的零零碎碎,并不能成片连在一起。

可刘占奇在‘动手’的时候宁愿从这些老百姓手中扣食,也不愿一开始就招惹上乡间的地主,即便是村子里的小地主。

只有在零碎土地收购的达到一定标准的时候,他才会联系当地的地主,来进行调配和交换。

虽然那些乡间地主会因此受到一些损失,可比起那些家小业小的老百姓来说,他们的损失还都在可承受之列,并没有到伤及筋骨的地步。所以这些年刘家虽然硬生生的在杨家集周边圈出了两千多亩地,却一直没引起当地‘地主界’的联合反弹。

这固然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刘家的权势,可也不能否认了刘占奇针对两类人施展两种不同手段的妙用!

从陈广亮口中,梁纲还听到的一个消息是,多年来刘占奇每次下地视察的时候,身边总会跟着一队家丁守护,多的时候能有七八个,少的时候也会有四人。

“小胆、谨慎”,两种内在的性格一览无遗,爱护自己更是不惜余力。梁纲笑了,这种人这种性格正好能为他所用。

聪明,知道轻重,还珍惜自己的小命,梁纲相信,只要自己有能力随时把刀子架到他的脖子上,刘占奇就只有乖乖就范。

而凭借自己现在的威名,不用去特意的表演,刘占奇也绝对会相信自己有那份能力随时把刀子架到他脖子上。

“…………田亩两千六百五十三亩,其中水田五百七十亩,上等填……货栈存有布匹、盐、米粮等…………”

刘占奇战战兢兢的把刘府家底交代了个遍,府中钱财、田亩、货栈、当铺、高利贷方方面面一个都不缺,絮絮叨叨直说了一刻多钟。最后给出的结论是,刘府总家产在五万两银子左右。

梁纲一直面带微笑的听着,也不去问具体的细节,似乎并不在乎刘占奇是否说谎了。等刘占奇话音告落,他才再次开口,“你再给我说说,刘占生那老东西都有什么嗜好、生活习惯,还有一些生活规律,比如夜宿什么的……”

刘占奇脸上苦色更重,已经是皱成了一团不能再皱了,他知道只要自己说出了这些,刘家若是出了什么事,尤其是刘占生出了什么事,自己就脱不了干系了。张着嘴苦巴巴的看着梁纲,眼睛中哀求之色显露无疑。

梁纲还是一脸的微笑,起身走到刘占奇跟前,伸手拔下了那柄匕首,匕首在刘占奇的眼前晃了一下,然后在手上转了个刀花,贴着刘占奇的脖子轻轻一滑,锋刃冰凉的触感立即让刘占奇僵住了,刹那间浑身汗毛倒竖。

“我问,你答。问什么,说什么,敢有谎话……”梁纲脸上的微笑终于变了,浮现出的是一丝戏谑一丝冷然,“那你就能上京城给乾隆老儿当差了。”说着那匕首顺着刘占奇的长袍下滑,已经落至他两腿之间。“听说明时的魏忠贤就是中年时自己切了进的宫,这才享受了除女人之外只有皇帝才能享受的一切,人称九千岁。这称呼多响亮,是不是很羡慕?羡慕不羡慕?是刘管家还是刘公公,你自己可要想好了……”

被刀子顶在两腿中间,那种惊悸感、恐惧感,折磨的刘占奇整个人都快要疯了,几乎说不成完整的话来:“好汉,好……汉爷,……我说……我……全说…………”

第一卷短毛反贼第二十二章鸦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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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东西还真是不知死活,竟然敢抽鸦片!”听到刘占奇交代刘占生抽吸阿芙蓉的时候,梁纲两眼当即一眯,口中发出了一声充满了森森杀机的怒哼。

一旁的刘占奇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犯了眼前这位大爷的忌讳,只感觉心中蓦然一紧,浑身都想哆嗦。虽然怕的要死,却也什么都不敢做,连辩解都不敢开口,只能一个劲的低着头。

“那鸦片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刘占生抽多长时间了?刘家还有多少?几个人抽?”四个问题连珠枪似的问出,刘占奇抬起头看了一眼,只感觉梁纲的气息更加的凌厉逼人,让人心生余悸不敢正视了。

知道不是自己的原因犯的忌讳,刘占奇心中当即就是一轻,开口道出了刘占生抽吸鸦片的来龙去脉。他也是反应了过来,知道自家老爷抽吸的阿芙蓉就是梁纲口中的鸦片。

“一年多时间……广州……一箱五百两……刘秉义……韶州府同知……刘家只有刘占生一人”,听着刘占奇的回话,梁纲一身的杀气是愈加愈浓了。“广州、英国人、鸦片战争……”

“哩,难道这阿芙蓉还是什么忌讳不成?怎么大爷、二爷都来信劝说老爷戒了,还吩咐说不得让外人知晓。甚至今年这一箱都是老爷去信骂了二爷一顿后,二爷才派人送来的……”刘占奇心中暗自猜想着,“该不是这玩意是什么大人物才能享用的吧,比如说皇宫里的哪位,不然的话怎么会让大爷、二爷如此紧张还特意吩咐不能让外人知晓?”

刘占奇自然见过刘占生吸食鸦片后的样子,也不知多少次听到刘占生提及抽鸦片后的神仙感觉,虽然这一年多来刘占生衰老了许多,也更加的枯瘦了,可刘占奇只认为是年纪大了,老的了。是以他心里还一直认为鸦片是个好东西。

“可眼前这位爷又为何发怒呢?皇帝的忌讳可不是他的忌讳,不然的话也不会杀官造反了……”刘占奇感觉有些糊涂了,梁纲可是正宗的反贼啊,一头短发不留辫子这是在跟整个大清朝过不去,他怎么也……

不得不说刘占奇是有些小聪明的,可这次他是真正的想歪了,他的脑子虽然聪明,可毕竟地位有限,眼界太狭小,根本就不知道鸦片的危害,更不知晓清廷早在雍正年间就已经下令禁止了鸦片(是雍正七年还是八年来着),此后的乾隆也一直强调禁烟,几番下令不准鸦片在民间流通。

刘占生抽吸鸦片这事,若是被人知道传扬出去的话,刘秉庆、刘秉义都是要失分的,尤其是这鸦片还是出自刘秉义之手。

而梁纲一身的杀气满脸的铁青,则是因为他从眼前的鸦片联想到了日后中国遍地的大烟鬼,联想到了无数白银的外流以及鸦片战争这个铭刻在中华民族身躯上所无法抹去的屈辱痕迹,还有从它开启的中华民族百年的屈辱史。

那是每一个真正的中国人都会为之心痛、为之愤怒的一段历史,想到后世中华所历经的种种磨难和屈辱,想到新中国成立时中华大地遍地的伤痕和满目的苍夷,乃至到了新世纪还被欧美所歧视,国内还有着无数崇洋媚外、忘记历史的垃圾包(不算是同胞)……

一切的一切都起源于鸦片。

来到这个年代,梁纲不是没有梦想过有朝一日凭借自己的努力,彻底把鸦片禁绝,将中华再度推上世界的至高峰。可梦想仅仅是梦想,它完全不同于现实。

梁纲原以为自己能够‘平和’的看待鸦片,可是他错了,当鸦片真正的出现在他面前,当无数的记忆无数的触动涌上心头,当满腔的激愤堆积在胸间,梁纲感觉不到自己的平静,他只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要炸开了……

恨满清,痛恨!无比的痛恨!

恍然间只是敌视满清的梁纲此刻却是如此的痛恨统治着这一个老大帝国的种族——满;是如此的痛恨统治着这一片肥沃土地的姓氏——爱新觉罗氏。

是他们决断了中华民族前进的根源,为一姓一族之利益,而奴役全国;为一姓一族之利益,而奴化全国。一姓氏视全族为奴仆,一种族视国人为奴仆,这样的满清如何能引导着中华始终屹立在世界巅峰。

中华民族近代的落后,根始于通古斯野猪皮,是他们亲手挖断了中华民族的根,亲手打断了中华民族的脊梁,以至于泱泱中华百年不振。

回首过去,多少年了,天朝上国,中央帝国,世界之中心,似乎从诞生的那一刻起,中华就是世界的鳌头,东方独尊,万国俯首,就已然成了不变之定理,成了千秋万世之永恒。

虽然有着无数的战乱兵荒,历经了数不清的的坎坷磨难,但中华始终可以自豪,因为一波接着一波的侵略者都是以仰视神明的态度膜拜着我们的文明,并最终被中华文明所吞融。

可在满清入关之后,在明知火器为‘天下利器’的情况下,为了维持自身的统治,却以‘满洲夙重骑射,不可专习鸟枪而废弓矢,有马上枪箭熟习者,勉以优等’为论,重新强调刀枪弓箭的作用。乾隆朝时,见四方稳定,更是谕令各省督抚“不动声色,将鸟枪改为弓箭。”最终导致中华火器技术全面落后于西方。

梁纲想到鸦片战争,距离乾隆五十七年也就只有四十多个年头。当英国人的坚船利炮轰开了这个老大帝国的国门时,一个个沉浸在天朝上国梦中的国人,抬眼四望才惊异的发现自己已经被世界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三千年来,第一次,中华古国发现自己已经不是领袖世界的煌煌天朝;三千年来,第一次,从来都是把外人当做生番土蛮的中华子民发现自己成了外人口中的野蛮人。

百年的挣扎,无数仁人志士用鲜血用生命,终将中华民族拉出了沉沦的泥潭,然巨人的身躯依旧虚弱,想要再次攀上往日辉煌的高位,却似还需要无数时间的积累。(M的,本来脊梁是挺过一段的,娘的现在又弯了)

ps:标题如文。本来是没打算写那么一大段的,只想稍微的写一点,然后就转入正题。可谁知道写着写着收不住了,最后想想索性就留着了,算是发泄一下吧!

有点注水了,大家见谅一下。1779年,鸦片在广州的售价每箱为500—600银元,1两=1.388银元。

第一卷短毛反贼第二十三章分刘家,取三万

“自己的小命似乎还挺重要的?”梁纲突然间笑了笑,他发现自己的小命真的相当重要。

因为在这片辽阔的土地上只有他一人知道日后会发生什么,知道日后的中华民族会遭受怎样的磨难和创伤,所以他不能地死。

至少在历史发生理想的‘改变’前,他不能死去。

清廷追捕梁纲,给他扣了顶反贼的帽子,在襄阳、德安两府设卡布哨,大肆搜捕。

这样的负担不可谓不重。可梁纲依旧混迹在两府间不肯离去,这虽然有他实在是没别的地方可去这一原因在,可更多的是因为这里有让他无法离开的原因,有他展开人生后续计划的必要因素。

在襄阳地区,白莲教的发展是相当兴旺的,作为日后湖北白莲义军的主力所在地,白莲教已经渗入进了襄阳府的各个阶层。换句话说就是白莲教的力量已经贯穿了整个襄阳府上下。虽然他们还不具备明面抗拒衙门的实力,但在暗地里捣捣乱、通风报信却是能轻易做到的。

虽然白莲教兴盛的地方,清廷的力量未必就会弱,眼前的襄阳府就是一实例。可据梁纲所知,这襄阳府衙门的总差官齐林,本人暗地的身份却是白莲教(西天大乘教)襄阳教区的大师傅,是教首宋之清(西天大乘教)的头号弟子,有了这一层关系在,即便明面上依旧是衙门掌控一切,可暗地里……简直可以想象得出白莲教在襄阳府会是个怎么样的兴盛情景。

梁纲就是想和白莲教搭上关系,虽然对于他们搞得迷信那一套很不以为然,对白莲教徒信奉的弥勒佛和明王以及最高层的无生老母更是无感,但这并不妨碍他傍大树的心理。只要能和白莲教攀上关系,有他们在襄阳罩应着,齐林手下再一留情,梁纲有理由相信自己的日子过的会很快乐。而除此外,梁纲还有一个重要的目的就是,他想报复一把清廷!狠狠地报复一下。

作为一个大中华主义倾向者,梁纲本来对满清就没存什么好感,现在才出山就又弄出了这档子事,直接绝了他想安稳生活的念头。梁纲心里要还是一如既往的心平气和,那他就不是凡人了,而是圣人。

但要报复满清这样一个庞然大物,凭他一个人是不行的,即便他最近武力值猛增了不少。所以梁纲就想搭一下白莲教的顺风船,趁着大起义的机会狠搞它一次。

声势浩大的川楚白莲教大起义,距今也就剩下两三年时间了,对这件事梁纲多少是知道一些的,这也是他所知道的乾嘉之交为数不多的几件事之一。

可现在……在因鸦片而引起的一番感慨和触动之后,梁纲的想法慢慢发生了改变。之前他只想‘报复一把’,而并没有思考怎样才能报复的彻底——推翻清王朝。

因为他很清楚此时的清廷还是很具实力的,中原、江南、北方等地的广大百姓也都还没到活不下去的地步,推翻满清的民众基础并不广泛存在。

历史上的白莲教大起义虽然坚持了九年之久,击杀清军大小将领数百人之多,可活动区域却也仅仅是集中在湖北和四川两地,最大影响也才扩展到(加河南、陕西、甘肃)五个省。义军有能力触动满清统治的根基,却没能力掘断满清统治的根基。

全国范围内没有广泛的民众基础,除白莲教外别的地方不可能出现此起彼伏的连续起义,兼之义军内部派别林立,多如牛毛,根本无法整合到一块,起义胜利的希望真的不大。

所以梁纲的脑子里,越过和白莲教接触到参加义军这一段后,那想的更多的是,如何在义军前景不妙的时候给自己找一条退路。

可现在……思路似乎该转变一下了。

梁纲心中想了如此多,可时间却才过去了一小会儿,“好了现在继续给我说刘占生的事。”眼前还有一个刘占奇呢。梁纲知道,要重新确立一条思路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完成的,那需要很多天慢慢的琢磨整合,所以他要先解决完眼前的这个,回去有时间了再想。

刘占奇当然不想进宫去当太监,所以见梁纲再转回正题,当下也不敢拖延,竹筒倒豆子一样将刘占生的情况尽数讲了出来,比如说他经常夜宿偏院的六姨太那儿,等等。

见想知道都已经知道了,梁纲微微的点了点头,“我的耐性并不好,最烦的就是有人给我耍小聪明。这点你可要记住了,不然的话……”冷冷的一笑,梁纲匕首在手中转了一圈,雪亮的锋刃在灯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寒光,“北京城里太监很常见,可要是换做是这杨家集,应该就很稀罕了吧?若是出了一个,吊在镇上桥头,我想杨家集的乡亲一定会汹涌如潮的,你说是不是……”

冰凉的匕首贴着刘占奇的面颊拍了拍,“再说你还有两个儿子俩孙子的,不是么?”

梁纲说话的声音一直不大,可这句话却是如一道惊雷炸响在刘占奇耳旁。他生有二子,无女,两个儿子现在都已经成婚,大儿是在大前年成的婚,现在已经生有两个孙子。二儿则是今年夏天才刚刚成婚,时间太短现在还没消息。

刘占奇整个人呆住了,半响身子才动了动,嘴皮子张了张,没发出声音。“噗通……”一声响,双膝跪倒在地,刘占奇眼睛望着梁纲,流露出的完全是乞求的目光。

“做好准备,明天刘占生那老东西搞不好就会去见阎王。到时我想,以你的聪明和手段,控制住整个刘家应该不成问题吧?”梁纲无视刘占奇的乞求,这家伙这些年来作恶如此多,现在这点折磨连利息都不足。“我给你十天的时间,把刘家的家产全部都处理了,给我三万两,剩下的全归你。”从杨家集报丧去北京和韶州,就是一路快马奔行少说也要十天,等到刘秉庆、刘秉义二兄弟丁忧回乡,大队人马时间肯定要更长,这中间拖拉的少说也要超过一个月。如此多出的这二十多天甚至是一个多月,就是梁纲给刘占奇举家逃命的时间。这一点刘占奇不会不懂。

不容刘占奇拒绝,梁纲眼神锋利如刀,盯得刘占奇浑身打颤,只能不断的点头称是。“记住,我这人最烦耍小聪明,而且正事上一点都不爱开玩笑。”

第一卷短毛反贼第二十四章推翻清王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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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府六姨太房中。华丽的雕花大床上,一白首老朽,一貌美娇娘,两个被药性蒙失了心智的人,正在上演着一场激烈的春宫戏。

大床数步外,梁纲抱手站立。望着眼前的“肉搏战”,脸上露出了一丝冷然的笑。“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老东西,便宜你了!”

…………

清晨,东边的天际才刚刚放亮,一阵莫名的骚动在刘府中蔓延。

“七爷,七爷,快起来七爷!”小院外,刘府的三管家在大声的叫喊着。他是一路小跑跑到这儿的,头上已经生出了一层汗水。

叫喊声和咚咚的敲门声立刻惊动了刘占奇,激灵一下就从床上坐起。事实上自从昨夜梁纲离去之后他就一直没能睡下,心中老是在七上八下,没一刻能安实的。

一夜没睡,直到了黎明时分他才感觉到了一点困意,这刚闭上眼没多长时间,就被外面给吵醒了。

若是换在往日,刘占奇心中必然会大为恼火,出去了也要狠狠的训斥来人一顿。可今天他却是另一副样子,利索的在床上爬起,登上鞋子不理枕旁人的抱怨刘占奇起身就往外跑。

可能是始终没看到梁纲身影的原因吧,那秀娘母子俩半夜醒来后只感觉脖子酸疼酸疼的,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被刘占奇糊弄了几句,小的就迷迷糊糊的回房睡了,大人心里却是有些恍然但知趣的不再去提。

“七爷,七爷,大事不好了,老爷他夜里去了……”门口,三管家一脸的哭丧,向刘占奇诉告时声音中还夹杂着哽咽。

刘占奇呆住了,震惊之极的看着眼前哭丧着脸的三管家,脑子里回荡的全都是昨夜梁纲临走时的那一番话,他做到了,真的做到了,刘占生——死了!

“七爷,七爷……”三管家焦急的唤着刘占奇,不能在这儿耽误时间啊,府里一大摊子事儿还都等着他拍板呢。

刘府的正房夫人多年前就已经过世了,刘占奇接下去虽然断断续续的娶了五房姨太太,可并没有将谁扶正,[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即便是二房还给他生下了一对儿女。

晚来得子得女,刘占生心里自然是万分高兴,可即便如此他也仅仅是让二姨太代理家务,以此做为安抚,并给了投靠来的,二姨太的一个远房亲戚三管家的头衔。

眼前的这个三管家,所能够说话的地儿只有在刘府府中,刘家外面的生意他全都插不上手。而府中还有一个原来就有的二管家和他分权,这个二管家则是刘占生未发迹前的长随。

所以他名义上虽是刘府的三管家,可实际上就是一个府内管事儿的,和刘占奇这个大管家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那个二管家也是一样。二人见了刘占奇那都是一口一个“奇爷”(七爷)。

刘占奇主理的是府外,至于刘府内部事宜他很少涉及,可到了眼下这个份上,他说的话却是整个刘府最重的,只因为他手中掌的有财权,而且是被刘家三父子所认同的。

回过神来,刘占奇脸上也露出了一副如丧考批的样子来,两眼眶中蓄满了泪水,和着那三管家一边往府内赶,一边小心打探着刘占生的死因。

当他听三管家小声说起,刘占生是因吃了太多的虎狼药,药性过猛,房事过度而去,面上不露出什么,心里却是真正的在哭了。

那虎狼药分明就是梁纲从他房中拿去的那些么。再想到自己之前的‘悉心指点’,刘占奇发现自己真的是没法下船了。这些事情若被官府知道了,自己就只有一个死字。

刘府虽然比不上豪门权贵的宅院,可面积也不小,大小房屋百间还多。若是没有自己的指路,梁纲一个陌生人哪里会轻易的找到六姨太的房间。

“这下真的被栓死了!”刘占奇心中暗暗叫苦。他不想亡命他乡,虽然他很爱银子,可他更爱惜自己的小命、家人的性命。

对于现在的生活刘占奇很满意,梁纲的所谋他一点都没愿从的意思,可现实却逼的他不得不走上合谋这条路。

“老爷这可怪不得我了,我这也是为了自保!”刘占奇不想死,梁纲他惹不起,官府又不能投,所以他就只能去按梁纲说的做。拿定了主意后,刘占奇心态登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发出了冷冷的一声笑。“刘家……三万两……”

※※※※※※※※※※※※※※※※※※※※※※※※※※※※※※※※※※※※

杨家集外,某片树林中。

夜里出了杨家集,梁纲随便找了个地方窝起来,手枕在脑后,两眼望着漆黑的夜空丝毫没有睡意。他脑子里想的全是鸦片引起的那一番感慨和触动,思索着自己该怎样转变思路……

可是一直到天亮,梁纲脑子里依旧是千头百绪,没个头目。造反也不是那么好造的,没钱没粮没兵没械,凭什么造反?搞不好羊肉没吃上反惹了一身骚。

自己小命最重要,安全才是第一位。这个无胆的信念,即便是梁纲最慷慨激昂的时候,在他脑子里也仅仅是消失了一秒钟而已。

按照他原先的设想,梁纲本是要趁在白莲教起义前的这两年多时间中,在‘江湖’上闯荡出一番名声来的,扬名立万在豫鄂等省。然后在白莲教大起义时,凭借自己深厚的反清资历和声明混进义军之中,给义军搞一些火药枪炮之类的东东,好好伺候一番清军。

虽然他并不甚懂得枪炮的制造,可也听说过一点,一些常识性的知识还是了解的(真正的常识性,绝不会让主角万能)。只要义军能够俘虏到清军中的火器制造工匠或是自身就有,梁纲相信,在自己的提点之下还是能搞出一些东西的。

之后就是抢在义军失败之前撂挑子走人。虽然这样做有些不地道,可自己小命最重要不是?

总之,梁纲是没打算或是根本不相信、没那个意思,利用、依靠、凭借此次大起义来推翻满清王朝的。

可现在……最基本的目的发生了逆转性的改变!

第一卷短毛反贼第二十五章白莲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梁纲叹了一口气。

这一夜时间他绞尽了脑汁也没能想出个果果来,逆天之路可不是那么好走的。

穿越增强了他的身体素质,可没增加他的脑容量,现在的梁纲还是原先的那个普通青年。

虽然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知道一星半点儿的历史,身体也变强健了许多,武力值猛增,可普通人就是普通人,到了十八世纪末也不可能立马转身变超人变万能。

梁纲要搞倒满清,手中就必须有兵;白莲义军不顶事,那他自己就必须拉出一支顶事的兵来。“可怎样才能拉到兵呢?”梁纲彻底坐蜡了,脑子里毫无头绪。

船到桥头自然直,他现在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搞钱。因为无论是拉兵还是干别的事情,钱财都是必须的。

………………

“梁爷。”陈广亮站在梁纲身前恭敬地叫道,他这次没有赶马车过来,马车还留在了杨家集客栈,梁纲昨儿已经吩咐过他了。

“都料理好了?”梁纲大踏步的走向树林外,身上已经换了身湛蓝色长袍。他并没有带九环钢刀,随身的只有一把匕首,那家伙体积太大,带在身上不方便,之前就已经顺着陈广亮的马车进了杨家集,塞在了一个大木箱的底层夹层中。

“已经料理好了!”陈广亮这两天在杨家集,除了细细打听刘家和刘占奇的消息外就是为遮掩身份购买了少许药材、布匹。现在这些东西连同九环钢刀都放在了客栈中,还有马车,交给了店家看管,并交付给了店家半个月的银钱。

不用去担心小偷,这些日子来整个德安府都是‘戒备森严’,小偷小摸的那些窃贼不会没脑子的在这个时候往衙门的刀口上去撞,而至于能力强的那些人,又怎么可能去光顾陈广亮所住的那家小店?

………………

环潭马头。

涢水是汉水东面最大的一支支流,出自大别山麓的大洪山,南北贯穿了整个德安府。在涢水水畔,两岸大大小小的码头有十多处,这环潭就是其中之一。

梁纲、陈广亮二人废了一个多时辰才从杨家集赶到了这儿。他们是要顺水去乌坪港的,也就是去刘占奇现在的家具处。没办法,人手极度不足,陈广亮又不能全信,所以只好他也亲自出马了。

梁纲还是怕生出什么意外,就只有用老办法,蹲在刘占奇家门口守着了。

虽然这是个老得不能再老的法子,可只要有用就行。

野可能是因为出身环境的原因吧,因为二十一世纪道德风气太差的缘故,梁纲总是把人往坏处想。钱财动人心,在他那个年代,为了金钱把道德底线丢在十九层地狱的人可都大有人在。

虽然这个年代人的胆量还远远无法和后世的子孙晚辈们相比,可防人之心不可无,何况这次当面的又是刘占奇这样一个坏种,梁纲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险起见。

而这乌坪港,顾名思义就是一‘港口’,是在涢水水畔东岸,规模却要比眼前的环潭还要大上不少。

租上一艘尖头快船,很快二人就离岸南下。

涢水的水蓝得像染房的料水,却又清得可见水底的卵石,游鱼群虾嬉戏,水草在河底摇曳生姿。

此时已经过了盛夏时节多时,可水面上往来帆影点点,除去那些运货的货船外,靠鱼鹰捕鱼或是撒网而渔的竹篷船也有不少。

小船顺着涢水直往南走,最多到天黑日落时分,这船就能赶到应山乌坪港。

操船的人是一个二十四五岁的青年汉子,面相很是敦厚,泛青的脑门上有些短短的发茬,辫子盘在头上,一张晒得发红发黑的脸膛,一看就知道是个常年吃水上饭的。

这样的人放心。

梁纲靠坐在船舱壁上,似乎是在闭目假寐,可实际上脑子却清醒得很,他在想着路上陈广亮给他说的那些有关白莲教的事情。

白莲教属于清廷禁忌教派,与天地会、小刀会一样都是要大力镇压的,可在湖北尤其是北部地区,却是几乎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

早在乾隆中期,湖北就闹腾起了收元教,后因湖北各州县衙门屡奉严旨查禁,其教徒为蔽人耳目,在此期间改称为三益教。头领就是原先收元教余脉姚应彩。

(乾隆五十年(1785年),收元教再遭破获,教首孙贵远被处死,其徒姚应彩被处以杖责枷号。姚应彩获释后,于乾隆五十三年复兴旧教,改称“三益教”。次年河南新野县宋文高和族弟宋之清人教,姚授以《太阳灵文》。)

宋氏兄弟早就是收元教中人,二人都有复教之心,尤其是宋之清,所收徒弟甚多(齐林等五大弟子),谋划深远,师兄弟中也有实力派人物(支教首领王应琥),在孙贵远被处死前就已经和河南的混元教余脉三阳教有了联系。(二宋不是孙贵远一脉)

宋之清拜入三益教不久,就再拜刘之协(三阳教教首)为师。不久姚应彩退隐,三益教实权就落入了宋之清手中。陈广亮并不知道姚应彩的具体行为,也不清楚宋之清是什么来路,可是他听说过这俩人的名号,也知道姚应彩几年前就已经不再被人听闻踪迹了,现在湖北甚至是四川交界一带,白莲教是宋之清的天下。

梁纲不知道姚应彩是为何人,在白莲教的一众头领中他只知道姚之福这一个姓姚的。这人是襄阳义军的极重要的人物,二号,从排名看他只在王聪儿之后。

而王聪儿,则是梁纲小时候就有印象的。《白衣女侠王聪儿》,连环画。后来因为度娘,梁纲算是彻底记住了这个人物,一孤弱女子,统军数万,纵横五省,实在是了不起。

白莲教川楚大起义梁纲了解的不算深,只是因为对王聪儿的好奇,这才在网上多搜索了一下,也因此记住了齐林、宋之清、刘之协、姚之福这几个人。

第一卷短毛反贼第二十六章老教头张汉潮

今天日子不同寻常,又有九百多万人走上了刑场!

默哀三分钟!

这几人中,刘之协的辈分最高,可惜他似乎没为起义做出什么贡献来,收了宋之清为弟子,但没过多久二人又闹翻了。至于具体是什么原因,梁纲却是不知,他那时又不关心这个。

宋之清把三益教拉出了三阳教,自立为西天大乘教,为反清起义自是做出了很大贡献,可惜死得早了点,还没起义呢,就让清廷给抓了。

齐林也是一样,他是王聪儿的丈夫,宋之清五大弟子之首,西天大乘教襄阳教区的大师傅,明面上的身份还是襄阳府衙的总差官,后来和宋之清等人一起死于六省教案。

如果说从身份上来论,刘之协、宋之清和齐林都属于白莲教高层,那姚之福就只能算是教中骨干,他是齐林的弟子,也算是王聪儿的弟子,身份只是个三代。大起义时他和王聪儿一同拉起了襄阳白莲义军的主力,征伐五省,鏖战三年,最后在兵败之日不愿被俘受辱,与王聪儿一同跳崖殉难。

梁纲对白莲教众首领襄阳义军方面的了解就只有这几个人,剩下的还有四川义军的几个,有姓冷的、姓冉的和王姓的,但具体名字就都记不住了。没穿越前,梁纲对这些都没什么系统的印象,看到白莲义军‘纵横五省,在历时九年多的战斗中,占据或攻破州县达二百零四个,抗击了清廷从十六个省征调来的大批军队,歼灭了大量清军,击毙副将以下将弁四百余名,提镇等一、二品大员二十余名多位,让清廷耗费军饷二亿两之多’时,他只感觉心中一阵阵兴奋,又有一阵阵惋惜。可现在……

则是在深深的后悔,当日怎么就不用心记一下?就算记不住义军失败的经过,那也能记一下首领的名字啊!

对于姚应彩这个与刘之协一个辈分的白莲教首领梁纲是一丁点的印象都没,在听到陈广亮口中说道宋之清后,他这才算露出了一点笑。当即催促陈广亮给他讲一讲宋之清。

可陈广亮却露出了一张苦脸来,他又不是白莲教徒,家中也没一个信白莲教的,哪里会知道教首宋之清的什么事?即便是宋之清这个名号,那也是在民间流传开了他这才知道的。可听说又不等于亲眼见过。

白莲教的发展模式就是个金字塔,一层压着下一层,犹如是后世的传销组织,教中的高层,那些大头目根本就不是寻常教众所能见到的。只闻其名不见其人,他们能够知道个名字就算不错了,所能常见的只是上面一层的小教头或是当地已有名气的大教头,当然了如张汉潮这样的入教几十年的老教头就另一说了。而这些大小教头上面则是少掌柜、先锋之类的,再上面便是师傅、老掌柜或是掌教元帅,最终到上面的大师傅、总教师这一级。到了这一级那就是真正的实权在握,掌管一区,就像是齐林。这个级别再往上,就是教首宋之清了。

宋之清为了复教,前后奔波十多年,又曾被官府看押过,在湖北也是传教多年,名声一传十十传百早就散开了,所以陈广亮这样的普通百姓知道也不足为怪。

这白莲教本身就是分成许多别支,各以教主、首领为中心,组织相当复杂。这种组织形式虽适合于秘密、分散活动,但不利于集中和统一。如果教首没有相应的名气或是手段,分支自立一派都是很平常的事。就如李贵远、姚应彩一脉与宋之清、王应琥原先的那一脉的关系,就是如此。

白莲教大起义为什么失败,其中重要的一个因素就是西天大乘教首领级人物大多遇难后,教中剩下的骨干,个个你不服我,我不服你,各自为政,导至力量根本就无法凝聚到一块,兵力分散最终被清军各个击破。

对于宋之清,陈广亮自然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但作为一个‘土著’,对于枣阳县的白莲教他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梁爷,那宋之清小的是真不知道,可要是说到这白莲教,在我们枣阳县还真是有个人物,怕是整个湖北省都有不少人知道。”

梁纲有些低落的神情立刻高涨了起来,‘整个湖北省都有不少人知道’,那想必也是白莲教中的一个人物了,虽然地位是赶不上宋之清的,可真实的讲,相比起一教之首的宋之清这样的人物更适合于梁纲去接触。

“张家集,张汉潮。”陈广亮对于白莲教并不存在什么好感,那白莲教传教时多是靠迷信把戏来糊弄人,符水治病啊,常念灵文不得病啊什么的,委实是抢走了药铺不少的生意。虽然那些多数都是穷人。

陈广亮见到梁纲来了精神,用心来听,当即就把自己知道的东西全都道了出来。“梁爷,这张汉潮……”

梁纲越听越是兴奋,越听越是高兴,这张汉潮显然就是一个地方实力派么,资历深,威望高,在白莲教中有一定的身份,也有一定的是实力,地位却又不是真正的顶层,这样的人物他整好可以用来接触,以来试探白莲教,看他们是怎样的意思。而且枣阳就靠在襄阳府城东面,当然属于齐林的势力范围,这张汉潮和齐林绝对有接触,只要他在中间搭了个线,牵个头,自己日后生活可就轻松多了!

想到好日子就快来到。梁纲乐的几乎要笑出声来。他是万万不知道,自己所寄以深切希望的张汉潮,在白莲教中不但是一个实力深厚资格宿老的地方实力派,还是一个把老家枣阳当成了自家后院来经营,隐隐是要拉杆子自立支派的老地方实力派。老人家年近七旬,算是德高望重,可在齐林眼中的形象却绝对不怎么样!

“听说张汉潮上面还有一个姓齐的大师傅,和一个齐二师娘,但二人具体名字却是从没听人说起过,只有个姓氏,是两口子……”

“干完了这票,就上张家集走一趟!”梁纲下定了主意,只要杨家集的事情一了解,银子拿到手,自己就马上赶去张家集,正式会上一会这传说中的白莲教。

第一卷短毛反贼第二十七章妄动者,死!

“呵,出手到是挺快!”

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梁纲摆了下手示意陈广亮坐下。从前夜刘占生翘辫到今天,时间才两天而已,除去来往路上的工夫,刘占奇家得到消息的时间绝不会超过一天半,这点时间里就把家底给全部处理了,可真是够果决的。

陈广亮静静地坐在一旁,他打听到了确切消息就急急忙忙的赶回来报告,冥冥中仿佛有一种直觉告诉他,梁纲又要有新动作了。

“你去找些……”沉吟了片刻,梁纲招来陈广亮,低声在他耳旁吩咐着。客栈中人多而杂,房间又不太隔音,梁纲可不敢把要紧事放开了声音来说,万一隔壁有耳呢!

“是,是,小的这就去办!”陈广亮脸上登时露出了笑,当下点头离去。他是个正有活力的年轻人,虽是识得几个字却不是孔夫子的正宗信徒,没受过儒家忠君爱君那一套的正经茶毒,对他而言皇权官府,更多的是敬畏和恐惧,而不是爱戴和尊敬。

陈家前后三代人,从医开药铺做了几十年,陈广亮自幼就耳听目染,见多了贫民百姓因无钱看病买药而无奈死去,小病不治终成大病最后病入膏肓的更是数不胜数。民生艰难,他是深有体会。

而同时在这个社会的另一面,不少时候,元和药铺十天半个月的收益,顶不上到镇上大户人家看一趟病得的赏钱多。世间不公,他同样也深有体会。

且作为一家店铺,元和药铺每年每季缴税时也少不了被巡检司或是衙役打秋风。自幼的生长环境造就了陈广亮对官府衙门对皇权国柄发自骨子里的敬畏和骇怕,可即便是如此年轻人的心中又哪能没点逆反心理呢?跟着梁纲跑前跑后的这些天,虽然没有直接参与进什么事儿,可官府的威严形象在他眼中却已经受到了重大打击,陡然间矮小了许多许多,变得似乎不再那么可怕了。

看到巡检司、把总、军爷、杜新坤、刘占生之类,或官或兵或富或贵,这些往日自己只能高山仰止的‘大人物’在梁纲手下纷纷吃瘪的吃瘪,送命的送命,这高山仰止的‘敬慕之情’就不知不觉的被转移到了梁纲身上。

因为倒霉的都是他不待见或是说心中妒忌(恨)的,所以杀富济贫、除暴安良………这些往日中黎民百姓YY心中‘大侠’时才会出现的名词,此刻却被陈广亮套在了梁纲头上,虽然现在梁纲并没有做出一件真正意义上的‘杀富济贫、除暴安良’。可那种情愫,就是被陈广亮套去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最初时的恐慌畏惧现在已经变成了镇定如常,一种敬仰崇拜羡慕的念想在心底生成,一种跟着跃跃欲试的冲动在他胸口澎湃。能够和往日自己心目中只能用高山仰止来瞻望的‘人’作对,陈广亮心中充满了兴奋之情,而唯一遗憾的是这些天来自己一直是在跑跑情报而不能真正的参与进去。现在,梁纲终于给他安排一个力所能及的差事,陈广亮心里又如何不兴奋?

看着陈广亮高兴离去,梁纲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他能感觉的出陈广亮对自己情绪上的悄然转变,这种转变正是他想要的。不过……梁纲笑容稍微的顿了一下,接着笑的更有深味,“转变一个人自幼养成的习惯,果然是很难。”

陈广亮在称呼上,历来就是开口“梁爷”闭口“小的”,对这些梁纲真有些不适应。这种不适应并不是指他听着不顺耳,实际上梁纲听在耳中心里还是挺爽的,就咱这块料,现在也混上‘爷’了。

但为了能和陈广亮更好的拉近关系,这些天里梁纲郑重其事的矫正了几次,他知道自己这样做能让陈广亮感受到自己对他的尊重,从而更加的亲近自己也未尝不可能?关系么,不就是在一点一滴中积累进展的么!

当然了,高下主从不可废,梁纲始终是上,陈广亮始终也必须是下,两者间平等是不可能的。在清朝这个时代,“爷、小的”这就是高下主从最好最普遍的代称。

即便是自己矫正了,陈广亮心生感激了,他也极有可能依旧用这样的称呼。这不仅仅是因为称呼上没别的可代替,更因为陈广亮生活的时代,在这个年代人生来就是不平等的。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千古来就是一句笑话。

现代社会‘讲究’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它好歹还遮着一层皮,可在清朝……哼哼,谁敢说这句话?那简直就是在找死,而且是那种连累全家的找死。

果然,如梁纲所想,他的矫正赢得了陈广亮的感激,可在口头上陈广亮依旧是该怎么称呼还是怎么称呼。

一个人是改变不了社会的,改变社会需要很多人的努力;但一个人是能够影响周边人的,不过在影响周边人之前,你首先要学会的是怎样才能融入周边。梁纲感觉自己学的就很好,在没有积累到一定实力前,他是不会傻|逼到去改变‘社会’。即便风俗是‘社会’中最简单的一种。

………………

刘占奇家。

看着手中的书信,刘秉彦浑身忍不住一阵颤抖,这一张轻轻地薄纸似乎刹那间变得比大山还重。

“大哥——”一旁的刘秉辰眼看着不对,连忙上前走上几步扶住了刘秉彦。“怎么了大哥?”刚才还好好的,看了一封乞儿送来的信怎么就……

“难道是爹……?”想到昨儿送来的那封信,刘秉辰脸色瞬间也变得难看起来。

“二弟”,刘秉彦似乎一下子被人抽去了底气,壮壮的一条汉子身子软了吧唧的不说,声音也像是大病一场的人,有气无力的。“你看看这个。”

刘秉彦、刘秉辰两兄弟都是上过私塾的,他们还是少年的时候刘占奇就已经在刘府站稳了脚跟,眼前有了刘占生这个活生生的事例在,刘占奇也生出了让俩儿子好好读书以后走科举做官老爷的念头。可惜,兄弟俩都没那个天分,踌躇多年连个秀才都没考成。

但二人虽没考取功名,可识文断字却是可以的,所以陈广亮亲笔写下的这封信两兄弟都能看的懂!

“妄动者,死!”一张雪白的信纸上,血淋淋的写着四个大字,拿的近些还能闻到一股腥气。

第一卷短毛反贼第二十八章女人的心思

刘秉辰手上一抖,差点惊叫出声来,脸色蜡白更见难看。

“大哥,这是……”好半响刘秉辰才缓过劲来,一把抓着刘秉彦的手用力的扣着。

刘秉彦无力的摇了摇头,脸上充满了苦涩,“你也见了,就是那小乞儿送来的……”说着抬头看向门口处,一个衣着破烂的小乞儿正拘谨的站在那儿,眼巴巴的看着自己兄弟俩。

刘秉彦拍了拍自己兄弟的手,“好啦,没亲自找上门来,这就说明现在还没到动刀子的地步,人家这是在警告我们。”接着向那小乞儿招了招,“过来,我有话问你。”

刘秉辰定了定神,也把注意力转移到眼见得小乞儿身上。伸手从袖筒里摸出了一块小碎银子,递给了那乞儿,“赏你的,拿着。爷儿问你话,一定要照实的说。”

“是,是。”小乞儿惊喜的接过碎银,满脸带笑的想着刘氏兄弟俩点头应着,“小的一定照实了说。”

“那给你信的人长什么样?有多高?什么地方口音?”刘秉彦凝声问道,这三个问题足以帮他确认来者的身份。

他老爹刘占奇不能不说是一个极聪明的人,在去信通知儿子处理房屋地产的同时,也悉心交代了梁纲的一些基本特征,比如说身高、长相和说话口音。刘秉彦、刘秉辰兄弟有了这三个细节特征,只要和梁纲照上一面就立马能辨认得出,甚至在这种特定环境下,只要能确定其中的任何一个基本特征,都有可能确定来者的最终身份,从而让刘家有着更多的左右空间。

指望小乞儿详尽的描述来者相貌是不大可能的,可说话口音和身高却是任谁都能说道个一二的。

“回爷儿话,让小的来送信的那位爷,头上戴着的有一个大斗笠,下沿拉的很低,小的看不清他的脸。不过个子倒是知道,和这位爷的身高差不多。”小乞儿指了一下刘秉辰,“说话口音也都是一个味。”

刘秉彦、刘秉辰二兄弟脸色登时变得难看之极,这明显不是‘短毛反贼’么!刘秉辰的身高只有五尺一寸,比他们老爹描述的‘反贼’身高体健五尺过五,中间可差了半头呢!还有这口音,现在全湖北都知道短毛反贼是外地人,是从北面过来的,口音跟当地是有很大不同的。

“下去吧!”挥退了乞儿,刘秉彦转身坐到了椅子上,他现在浑身无力,简直就想瘫倒。

“大哥,这人必是短毛同党。”刘秉辰脸上露出了惊慌。刘占奇的书信上明白写着,要他们兄弟务必确认下是不是短毛亲自到的乌坪港,如果短毛真的是在乌坪港,就立马通知他,那他也好在杨家集多运作运作,做做手脚,以便能贪下更多的银子。反正是动手了,既然上了不归路,那就把事情做得绝一些又何妨?

刘占奇判断,梁纲有同伙的可能性不大,因为梁纲到湖北的时间不长,而且多次出手都是单打独斗,有同伙的几率真的很小。

可现在……“大哥,短毛一定是在杨家集盯着爹呢,咱们要赶快通知他啊!”刘家的财产绝不止五万两,短毛说是要三万,可谁会嫌钱多?万一爹(刘占奇)运作时被短毛看出了破绽……刘秉辰头上登时冒出了一层冷汗。

………………

乌坪港主道街面上。

陈广亮正乐呵呵的往客栈赶,梁纲交给他的任务他已经顺利完成了,跟在那小乞儿身后陈广亮亲眼看着小乞儿进了刘家家门,待了半响才出来。而接着,不过一刻多钟时间,刘家的老二刘秉彦就套着马车匆忙往北而去,也不顾这天马上就要黑了。

因为要学医,跟着父亲学的认字,没想到还有今天这个用处……猪血……嘻嘻,肯定能吓人一大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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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杨家集。

看到风尘仆仆赶来的二儿,刘占奇心中升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果然刘秉辰开口一说,他身上就浑身冒起了冷汗。

这两天他见梁纲没了踪影,还以为梁纲已经去了乌坪港(确实去了),没想到去的竟然是同党。

短毛还真有同党?

幸好,幸好!刘占奇心中不住的庆幸,幸好自己‘老成持重’没有轻举妄动,一切做的都是‘合情合理’,不然的话还不让那短毛瞧出破绽来了。

“回去,赶快回去,到了家就老实呆着。”刘占奇顾不上心疼儿子,也顾不上刘秉辰是连夜赶来的,马上让他回乌坪港去,说不定那短毛现在就在不远处瞅着呢!

不过刘秉辰出院门的时候到底带没带东西回家,带的是什么东西,那就说不定了。

西间小屋中,一个颇有姿色的妇孺正趴在门口,借着一条狭窄的门缝小心的留意着对面的动静……

自从那日莫名其妙的昏过去后,秀娘就感觉得出刘占奇心态上的一些变化,整个人猛然的变得急躁了许多。

在外人看来,刘占奇的变化是因为刘家老爷去了的缘故,心伤的同时,大爷、二爷丁忧回乡,必然带的有贴身可信的下人,刘占奇这个大管家的位子似乎坐不安稳了。

如此脾气大些也是应该的。可秀娘这个枕边人却不这样认为,刘占奇看似脾气大了,可胆子却小了许多,半夜里都翻转个不停睡不着觉,而且在院子中稍微有些风吹草动,他就像是见鬼了一样。

在自己娘俩昏过去的那晚,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而且刘占奇关乎的很深。想到刘府老爷刘占生就是那一晚去的,秀娘心中这两日来也有些七上八下的了。

而且她还发现,药盒里的药丸不见了一些。那药丸是春天时刘府老爷命人配的,用了不少上等药材,被刘占奇贪墨了二十多颗下来,之前药盒里还有十五颗,现在就只剩下七颗了。

这也是刘占生的死因被死死的封锁了住,便是在刘府内也仅仅是几位姨太太和三个管家再加上六房的两个丫鬟知晓,像秀娘这样的并不知情。否则的话,还不让她马上猜透啊!但即便是这样,只要想到刘占生是死在六姨太的床上,这思想就会不由自主的“龌龊”起来。

反正这秀娘是感觉到了一些东西…………

第一卷短毛反贼第二十九章是不是把人写的太精明了?

杨家集。

时间一天天过去,刘家的家产也在一点点消失。失去了刘占生这座头顶大山的压制,刘府中又没有正房太太在,刘占奇依靠手中的权力轻易地就拿到了刘家所有的田产地契……

虽然这些地契,刘占生生前都是秘密藏放的。可他的卧房面积总共就那么大,再隐秘又能隐秘到哪儿去?加之刘占生自持两个儿子,根本就不相信有谁敢用龌龊手段打他刘家的注意,所以当天在卧房刘占奇只花了半个时辰的时间,就已经把地契拿到了手。

刘占奇的办事效率还是很不错的,才六天时间两千六百多亩地就已经全部出手,当铺、货栈也盘点了出去,高利贷也兑了现钱。虽然总价值近六万两白银的产业,他只到手了三万多一点,几乎是半价出售,可能在短短几天时间内完成这一切也算是不易了。

刘府上下人等看着刘占奇这些天不住的往外跑,虽有些不解,就算是报丧也不用啊,刘家的那些个关系户最多两天就能通知个遍,可还是以为他有要事要办,认为他是一心为了丧事,只不过里面的道道自己这些旁人不知晓罢了。而根本就没想过刘占奇会包藏祸心,现在已经不知不觉中把刘家卖个一干二净。

刘秉庆、刘秉义两兄弟现在都还没得到消息,报丧的家丁还在路上奔波,他们至少要一个月的时间才能返到家来,自然不可能立刻现身随州,而刘占生的小儿子今年才刚刚九岁,也不可能出面当事,这府上能拿得出手的人物就只剩下了刘占奇一人。只能由他一个管家出面向刘家的那些关系户报丧。

所以,刘占奇就顺理成章的把丧事置办等一应差事交付给二管家、三管家,自己一身轻松的往返随州城,还有时间在城里找那些跟刘家完全不沾关系的富户兜售产业。

一切都在无声无息中进行。

时间恍恍,转眼间梁纲给的期限就要到了。

刘占奇站在偏院门口,脸上阴沉的都要滴出水来,他是真没想到,六姨太一个柔柔弱弱的娇女子竟然颇能撑得住事,现在都九天了,还没露出一点向自己求救的口风。

眼前的这个偏院还是六姨太原先住的院子,景色、布局、气场一点都没变,可却偏偏能给人了一种阴阴的感觉。院子里只剩下了六姨太和一个粗壮妇人,她原本的那两丫鬟和一应粗使婆娘早就被遣到了别处。

刘占生因何事而死,这根本就瞒不了人,罪过自然也就落到了六姨太身上,谁让刘占生是死在她床上的?六姨太就是浑身上下都长着嘴,也是说不清道理。即便这是一个黑的不能再黑的黑锅,可她除了背上毫无办法。谁让她遭了那么多人恨,五房姨太太中又只有她的房中常备着那种药丸。

后院争斗和官场有一个相通的道理,那就是‘雪中送炭的少,落井下石的多’。掌家务的二姨太一声发话,三四五三房姨太太同声和气,六姨太只能被圈禁。等到刘秉庆、刘秉义二兄弟归来后,再做处理。

虽然不知六姨太会不会被‘病死’,不知道她的最终命运会如何,可刘府上下都可以肯定的一件事就是——她绝讨不了好。

不管有何隐情,刘家老爷终究是因她而死,就凭这一点大爷、二爷就饶不了她!

“大管家……”院内的妇人恭敬地向着刘占奇行了个礼。

“嗯!”刘占奇点了下头,又瞥了一眼身后低头顺目站着的一持棍家丁,这男女又是母子二人都是他在府上的亲信。“杨妈,你和杨二在这守着。”旁的话不用多说,只要点一下这母子二人就知道该怎么去做。若是连这点眼力都没有,又怎么可能被刘占奇看中?

大户人家中,就是当奴做仆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好做的!

“见过六夫人!”刘占生宠爱这个可心人,刘占奇自然也要抬高一眼看对方,不称姨奶奶而称做“夫人”。

“刘管家真是有心了!”六姨太娇媚的一笑,可说出的话却是冷冷的,还带着一种不可言会的隐意。

“六夫人见笑了,小的这点心思可瞒不住您。”真人面前不说假话,眼看十天时间就快到了,刘占奇是真有点急了,所以在跟六姨太说话时也就是开门见山直捣主题了。

“你不就是想要我手中的那张契约么,我给你。”自幼在腌臜地长大,做的又是皮肉生意,这六姨太不仅长相好人也聪明,否则的话也不可能死死拴住刘占生的心,那可不是光凭美貌就能做得到的。“但是……”

六姨太顿住了话,刘占奇则知趣的接了上,“您放心,一千两光海银号的银票,我再将您安安全全送出。”说着伸手从袖筒里掏出了两张银票来,恭敬地递了上。

六姨太心中一阵苦涩,自己手中的那张地契可是老头子花了一万五千两银子买来的。襄阳城西一个不甚大的庄园,这却是她日后生活的保障。为了得到这个,她费了多大工夫来伺候那老头,好不容易才求得他出钱暗中买了下。

这件事偌大的刘府只有他们三人知道,就连管帐的帐房先生,他只知道初春时支出了这么一大笔钱,至于干什么了却是一无所知。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六姨太知道自己未来不会好了,除了被“病死”、被“上吊”,被逼死外,自己最好的结局也就是被清理出家门,那时自然是净身出户,一个子都别想拿。

虽然那个庄子的事除了自己和刘占奇外就再没旁人知道,可只要刘秉庆、刘秉义二兄弟从账房先生那知道了那一笔钱财的支出,然后询问到刘占奇,庄子的事儿马上就会大白于人眼前……

与其那样,真不如用庄子向刘占奇换一条活路。六姨太心中再次苦笑,辛辛苦苦那么久却是在为他人作嫁衣裳。

六姨太知道,刘占生的死其中肯定有内部,因为当晚刘占生只吃了一丸而已,做了一场后二人就睡了,根本就没去再吃。而且那种药丸,吃也只是刘占生吃,自己是女人又怎么可能去吃…………

还有就是刘占生历来就是个惜命的人,药丸虽然是用很多上等药材合成的,可他一直都很有节制,并不是荒淫无度,怎么可能一下子吃那么多,更重要的是她房间内的药丸根本就没少。

六姨太感觉得出其中的蹊跷,甚至她都能看得到刘占奇隐约的身影,但她什么都没说,因为刘府上下没人再会相信她的话,说了也没什么用。在被圈禁起来的当天,刘占奇领着杨妈和杨二在自己面前转了一圈,那个时侯心神错乱的她并没有感觉出什么,可随后当心神安定后,她发现刘占奇特意在自己面前转一圈是有特殊用意的……

之后的两次见面,刘占奇的用意已经完全暴露了出来。但六姨太决定再等一等,因为她实在太弱势了,即便是逃出了刘府很有可能也会受刘占奇的摆布。

直到今天她发现刘占奇突然急了,外表虽然依旧的沉稳,可眼睛里却有了一丝焦急……

第一卷短毛反贼第三十章杯具了

我杯具了!!怎么一写到配角的心理活动,这笔就收不住讷(⊙o⊙)?

天色渐渐暗下,微凉的细风在空中吹拂。一轮弯月遥挂天边,亮亮繁星点缀着黑色的夜幕。

刘占奇立在窗口,双眼望着远处的天边,动也不动。似乎感觉到了气氛的凝重,小孩也安安静静地待在偏房中不敢出来,整座院子异常的冷清。

地契,刘占奇已经拿到手了。就在天黑前,后门处他亲自把六姨太送出了刘府,在还是喧闹的街市上,一身村妇打扮的六姨太将一个折的四四方方的纸片给了他,然后转身混入了人流中,那个纸片就是庄子的地契。

现在这张地契就贴在他的胸口,刘占奇甚至能感受得到那片薄薄的纸张上所散发出的炙热,这可是一万五千两银子啊!即便他本人时刻都处在梁纲的威胁之下,想到一万五千两银子刘占奇也依旧激动不已。

五天时间,只要给他五天时间,他就能把这张薄薄的地契变成一扎厚实的银票。在大清朝,从来就不缺买地的富豪。尤其是襄阳这样的繁华州府,如果是上好的庄子,能光明正大的叫卖的话,甚至只需要一两天时间就能兑换出现银来。(乾隆中期以后是清朝土地兼并的一个高峰期)而地契上的那个庄子正是上好的田庄。

庄子在襄阳城西面,面积并不是很大,距离襄阳城有二十多里路,全部耕地加在一起只有九百多亩,村上的佃户有八十多户,然庄子靠近汉水,水源绝对充足,九百多亩地全都是上好的水田。

(一亩地划十五六两银子,大家不要嫌贵,据资料查清中期田地的价格确实比后来的要贵上许多。如果是浙江一带,即便是中等的田地也能卖上十五到二十两银子。另外要解释的是,这里的水田指的是稻田,而不是北方可人工灌溉的麦田。再就是要说明的是,清时小麦每担的价格在一两左右,大部分是超过一两但不会超太多;而大米的每担的价格则普遍保持在二两以上,高的时候甚至能涨到三两。稻谷不等同与大米,清朝的情况——收官租使用的标准为“一米二谷”。)

这样的庄子出手,肯定能立刻招来卖家,当初刘占奇也是费了好大功夫也有幸运因素在里面,这才用一万五千两白银买下了此庄。

而更为便宜的是,庄子的地契虽然已经签了多时,可并没有盖上官府的红头戳章,可以说眼下的这张地契还是一张草契。

田地契约并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签的。地契是买卖土地的双方所立的契约,其上必须载明土地数量、坐落地点、四至边界、价钱以及典、买条件等,由当事人双方和见证人签字盖章。是转让土地所有权的证明文件。

按照官府的规定,地契由卖方书立,当事人双方、亲属、四邻、中人及官牙等都要签字盖章。官府收税后办理过户过税手续,然后在“草契”上粘贴由官方排版统一印刷的文书(即“契尾”),最后在粘贴处加盖州县官印(骑缝章),这样的地契才是真正的地契,叫做“官契”,也叫“红契”。

乾隆年间,清廷曾进行契尾改革与契税整顿,已经把税契制度做的相当完善。可是长期以来的吏治问题和财税体制弊端,使得这一成果始终难以体现,税契沉痼难治不是一天两天了。

刘占奇自然不知道乾隆皇帝进行过契尾改革与契税整顿,他只知道自己是按市场规矩来的,自己手中的这张地契虽然是没有纳过契税的草契,可在买卖的时候完全行得通,而且更省事。对于他来说也更安全。

再联想到已经被他搬得差不多一干二净了的刘家库房,刘占奇嘴角露出了一丝发自内心的笑。但这声笑很冷,因为他想到了梁纲,想到了梁纲要的那三万两。

“三万两?真是笑话。”刘占奇心中充满了对梁纲的嘲笑,偌大一个刘家,背靠的又是杨家集,十多年的积累岂是区区五万两银子就说得过去的?若是来个抄家,全都加在一块怕是十万两也多了。

虽然名下只有三千亩不到的田产,可那是因为杨家集附近的田产都已经有主儿了,而不是刘家没钱。

“就剩最后一天了,明个就是要了结的时候了,他会不会杀自己灭口呢?”刘占奇转而又提心吊胆了起来。和掂刀子的梁纲相比,他毕竟属于绝对的弱势,就算是在心里能大肆嘲笑梁纲又如何,见了面不照样‘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短毛要了三万两,自己拿的也不比这个数差多少,万一这些都被那短毛暗中看在了眼里,知道自己说了谎,他还能饶了自己么?

刘占奇心中不住的自问,这些天梁纲一次都没来找过他,是不追究还是真的什么都没发现?随着期限那一天的渐渐来临,刘占奇越来越不安了。这剩下一天了,可这一天怎么就这么难熬呢?

秀娘安静的坐在凳子上,一句话都不说,表面平静如常可内心里却翻江倒海似的——刘占奇要她们娘俩明早离开去乌坪港。

为什么去乌坪港?想到刘占奇这些天奇怪的举动,以及连连带回家中的东西,秀娘心中有了一丝明悟。刘占奇看样子是要跑了,不然的话他是不可能把刘府库房的‘金银珠宝’往自家屋子里搬的。

然而乌坪港那地方自己能去么?秀娘至今还清楚地记得自己第一次带孩子到那里时所受到得屈辱,不屑的目光、鄙夷的表情、嘲讽的言语以及卑微至极的地位,简直能把人活活逼疯。而更重要的是这屈辱不仅仅针对自己,还有孩子。

不能去,绝对不能去,就算是为了孩子也不能去。在那种境遇下生活,再好的孩子也待毁掉。

秀娘暗暗握紧了拳头,眼睛中满是坚定地目光。虽然她不知道生活环境和心理健康等因素对孩子的成长有多么的重要,可她能清楚的感受到那个‘年’孩子过的是多么的痛苦,甚至在年后很长一段时间,她都能感觉得到孩子血脉中隐含的那种‘恨’!

而且还有一点,谋夺主家财产,刘占奇这是在犯法,数目如此之大,这是要掉脑袋的。如此看,刘府老爷的死,很可能也和他有关。

命案在手,还有谋夺钱财的罪名,今后刘占奇和他那一家人就是逃犯了……自己娘俩要是跟上……这前景实在太过渺茫了。

一个小小的脑袋不时的在门口伸进缩出,这是她孩子的。小孩饿得快,这眼看着天都黑下很长时间了,饭还不开。虽然饭菜都已经做好,可刘占奇不上桌,他又怎敢动筷子。生活的艰难让孩子成熟很早,他现在也有十一岁了,懂得不少了。

看着孩子挨饿,眼巴巴的看着刘占奇却又不敢擅动一分一毫,发出一丁点的声音,那小心翼翼的样子让秀娘觉得自己心都要碎了。恍惚间她似乎透过眼前的这一幕看到了日后自己娘俩在刘家……

第一卷短毛反贼第三十一章他不是我爹!

“老爷,该开饭了。”秀娘终于开口了。

被打断了心中念想的刘占奇皱眉回望了一眼,接着似有察觉的望了望门口,正看到小孩伸进来的脑袋,两眼中一丝不喜立刻显出。

秀娘咬着嘴唇,她清楚地看到了刘占奇不喜的目光,“既然如此,你也就别怪我了。”猛然间她心中似乎一定。

两眼中绽放着坚定的目光,为了孩子,自己还有什么不能做的呢?三年前是一种选择,现在也是一种选择,是该做决断的时候了。

…………

桌上四菜一汤,荤素都有,另有一把白瓷酒壶,刘占奇生性爱酒,喝的虽然不太多,可每天却都离不了它。上座之后,秀娘忙给他斟上一杯。

小孩是真的饿了,见刘占奇动筷之后自己立刻往饭碗里夹了几筷子菜,然后低头扒着米饭快速的吃了起来。

时间过了多久,怕是半字(注视1)都没有,端着酒杯刚刚抿了一口,刘占奇还没来得及放下,就突然感到心腹搅痛,头晕目眩,四肢一阵发冷。“你……你往酒里下毒……为什么?”卡着脖子,刘占奇强忍着腹中针刺刀剜一样的剧痛,努力撑起身子,死死的盯住秀娘,发出嘶哑得质问。

看着面色已经青黑的刘占奇,秀娘眼中闪过了一道黯然,虽然有着诸多的屈辱,可他对自己娘俩毕竟是有恩的,对自己也是很好。

当年若不是他施以援手,自己娘俩还能不能活命下来都是个问题,自己今天下毒,实在是有负他了。可是不这样做……秀娘抬头看了一眼身旁已经回过神来的儿子,那双明亮的眼睛中哪里还有一丝少年的童真和稚气,望着刘占奇毒发的样子目光甚至还有着一丝雀跃。

想到不这样做的后果,自己孩子的未来……秀娘不忍中又夹杂着愧疚、歉意、无奈,等种种复杂情绪的目光看向刘占奇,“秀娘实在是有愧您的恩情,若是有来世定当牛做马来偿还您。可是今生……”目光转向儿子,满是爱怜之意,“为了孩子,秀娘只能如此了……”

刘占奇可不会去理解秀娘的无奈和苦衷,他只知道是她毒害了自己,把自己谋划的未来化作了一场春梦,想到房间中的木箱和自己胸口的银票、地契,“忘恩负义的……东西,毒妇……贱妇……”

刘占奇充满怨恨和恶毒、凶狠的目光把秀娘惊了一跳,可被刘占奇这么一骂这么一看,她心中的愧疚却猛然间减去了很多。

人就是这个样子,可把感情强加于别人却不能同样于自己。如果刘占奇在这个时候是另外一副样子,满脸的理解、温和有情的话语甚至还因自己老婆孩子的行为表现出歉意,怕秀娘就会感动的哭天抹泪,从此内疚一生,自恨一生了。

屋外的梁纲张大了嘴巴,不可思议的看着屋内发生的一切,这实在是太疯狂,太出人预料了,威震杨家集的刘占奇刘大管家就这么的死去了?死在了一个妇孺手中,一个被自己包养了三年的女人手中?

“真是太可怕了。”梁纲唏嘘不已,有道是最毒莫过妇人心,果真是如此。这女人疯狂起来,可比男人有魄力也狠毒多了。

他今天来是来找刘占奇要钱来的,一大早他就和陈广亮离开了乌坪港,同样是临黑时到得杨家集外,陈广亮返回了客栈,梁纲依旧是在林中逗留。直到了天色完全黑下,他这才悄悄地摸进了杨家集。

在墙头上时,梁纲就看到了在门口伸头探脑的小孩,紧接着又发现了在窗口立着的刘占奇,但刘占奇没有发现他。外面一片黑糊糊的,梁纲身上穿的又是灰色布袍,刘占奇可没那么好的眼神能发现。

见没办法单独见刘占奇,梁纲就决定等上一等,反正他有的是时间。没过多久,刘占奇开饭,而接着就是……

看着从门口光明正大的走进来的梁纲,秀娘当即下了一大跳,脑袋中唯一的念头就是“大事不好,让人发现了”,恍惚中身子一软就瘫倒在了地上。

梁纲看的不仅咧起了嘴,还以为心理素质有多高呢,现在看还是一个“弱女子”而已。“你是什么人?怎么进来的?”倒是那孩子反应的更快一些,大门是杠着的,又没听到有人叫门,梁纲是怎么进来的?

对啊,这人是怎么进来的?秀娘心中一顿,也反应了过来,但接着就更感害怕了,因为她立刻联想到了几天前自己娘俩那次神秘的昏迷,联想到了刘占奇这些天奇怪的举动。跟刘占奇同床共枕了三年,秀娘还是很清楚刘占奇是个怎样的人的,如果单凭他一个,是万万没那个胆量谋害刘占生和刮夺刘家家产的,“难道他身后的指使……就是眼前这个人?”

“谋杀亲夫啊!”梁纲戏谑的说道。对于刘占奇他是半点好感都欠奉,死了也就死了,还剩下了他事后灭口的麻烦。梁纲本来就没打算让刘占奇活下去。而对于眼前的这对母子,更明确的说是眼前的这个女人,他心中却是有些复杂。

寡妇再嫁,或是还说不上‘嫁’,秀娘这儿最多只能算是个小老婆,是外室,是小妾。在清朝人看来这可能是失节大事,是丢死人的,是不被人所看得起的,但在梁纲眼中实在是没什么。从二十一世纪过来的人,这一点事儿,毛毛雨啦!

梁纲看秀娘,首先就没有戴有色眼镜。而刚才在门外,他也听到了秀娘的那几句话——,“秀娘实在是有愧您的恩情,若是有来世定当牛做马来偿还您。可是今生……为了孩子,秀娘只能如此了……”

声音低沉、黯然,梁纲能感觉得出这是出自眼前这女人肺腑的真心话。所以想了一想,古代当小妾的地位实在是不高,尤其身后还带着一个拖油瓶,无论是大人还是孩子生活无疑就更加难了,而听话味儿,刘占奇似乎还准备要这娘俩或是这个女人继续跟他走,这样一来‘为孩子’似乎也能理解。

从本质上来讲,眼前这个女人并不能算是个坏女人。

“他不是我爹,我爹早死了。”小孩倔强的看着梁纲,目光中充满了愤怒以及恨意。似乎梁纲说出的那句话刺激到了他。

ps:注释1——一时辰(两小时)为八刻,一刻为现在的十五分钟;一刻又分三字,每字为现在的五分钟。关于“字”,广东广西的粤语地区和福建广东的闽南语地区至今仍然使用,如“下午三点十个字”,其意即“十五点五十分”。

第一卷短毛反贼第三十二章刘占奇真给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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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眼前一脸倔强的孩子,梁纲微微一愣,接着在心中痛快的下了决定——这事儿不管了。

实情如何已经不重要,光看这孩子对刘占奇之死的反应,梁纲就觉得再追究下去已经没意义了。反正刘占奇也是该死的人,自己就算是省力一会,让人代办了。

走到母子俩面前,小孩依旧敌视的望着他,小小的身躯死死的挡在自己母亲身前。梁纲冲着秀娘笑了笑,这个笑容让秀娘紧张的神色放松了很多,她感觉的出梁纲释放的善意。

目光再转向面前的孩子,梁纲眼神中多出了一丝赞许,“这小孩挺不错,像个男子汉,小小年纪就知道保护自己母亲。”

“但是,现在的你还太嫩了一点。”嘴角露着微笑,梁纲伸手一挥,快若迅雷,小孩根本就来不及反应便感觉眼前一黑,人已经昏了过去。

“我不会伤害你们的。”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秀娘呆了一呆,接着就反射性的要张口大叫。伤及到了孩子,做母亲的那里还能保持理智,这时她可不会再去想梁纲释放的善意,刚刚的那句话她更没听得进耳朵。梁纲挥手在秀娘脖颈上砍了一刀,张大了嘴巴的她一丝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已经失去了意识。

虽然决定不管这事儿,也不伤害这对母子,可梁纲却不能放任她们在屋中自由活动,他还有事儿要办呢!

即便不知道刘家到底有多少家产,可梁纲相信这个数目绝对不会是五万两。刘占奇被自己狠狠地拿捏了两把,为了他自己的小命,为了他家人的性命,跟定会老老实实的把三万两银子交给自己,但剩下的他自己绝对会私吞。(留给刘家这种可能性,想都不要想。)

既然早就已经决定了刘占奇的命运,那他私吞下的那一笔,梁纲自然有责任要替他保管保管了。而在这个搜索的过程,他是不可能不对秀娘母子有所防范的。

还有就是梁纲很有可能一时半会儿走不开身。银子是有重量的,这一点早在之前杜新坤那里他就有了深深体会,而现在要面对的是万两甚至几万两的白银,比之杜新坤那一千四百两银子多的又何止一星半点?这样的分量,自己是不可能单人搬得走搬得动的,如果全是银票还好,若不全是银票,即便只有一小小半的是白银,那也必须靠马车才能运得走。而这样一来务必就要等到天亮,等陈广亮驾着马车赶来……

梁纲不想睁着眼和秀娘母子熬一个通宵,打昏了她们绑起后往床上一扔,正好自己也能抽时间睡觉,省的明天白天发困。

如同上次一样,把被单撕开紧紧地将这对母子的手脚绑了起来,梁纲随后折返到刘占奇面前,此刻他脸色已经完全乌黑,嘴角、眼眶、鼻孔都有血迹渗出。“哇操!七窍流血啊!死相果然很惨。”

进来时,梁纲嫌刘占奇挣扎叫骂影响市容,就给了他一脚,踹昏了过去,不想人就这样在昏迷中死去了。想到中毒时的惨象,梁纲摇头,遭这么大的罪还不如被自己一刀捅死呢。

“这是……银票??这么多?”梁纲从刘占奇怀中摸出了厚厚的一叠,有三四十张之多,部分是一千两面额的,还有就是五百两面额的。点了点,一千两的二十张,五百两的二十张,正好三万两。

梁纲心里一阵唏嘘,之前杜新坤那他也得到了一张二百两的银票,印的是德诚钱庄,那时候还不感觉的怎么样,可现在……这银票也是有分量的。

三万两的银票,拿在手里他就是沉甸甸的。“光海银号。”看着银票上的字样,梁纲脸上露出了迷茫之色,但转眼就清醒了过来,这刘占奇是绝不敢在这一点上欺骗自己的。想必这光海银号是很有名的,见了陈广亮问一问就知道了。

比如说那德诚钱庄,梁纲就知道它是襄阳府的本地钱庄,实力不错,信誉也很好,这些就是陈广亮告诉他的。这光海银号若是实力雄厚(不雄厚也不可能万两万两的向外发银票),陈广亮自然也会知道。

银票的做工还是很精细的,文字清晰,四周刻有八仙图案及水纹图案,中间上部横刻醒目的大字“光海银号”,左下侧竖刻“字号”,中心栏内竖刻银两的数额,右侧竖刻“年月日”。

票上还有密押,以刘占生的能力,短时间内似乎也伪造不出。不过……虽然这样一来梁纲省力了很多,可一叠子纸毕竟没有白花花的银子看着让人放心。

梁纲把银票还用原先包裹的油纸包起来,然后塞在了胸口。到清朝这么多天了,他还是有些不习惯这儿的“衣服口袋”,小钱可以放在腰间的钱袋中,也可以放在袖筒中,大钱如这些银票就要塞在胸口贴身带着才能放心。

把衣服扣上,梁纲再度在刘占奇身上摸索了起来。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手上沾了这么多的血,梁纲的胆子的确是打了起来,现在都敢摸尸了。

“这是……”看着手中的地契,梁纲脸上无可抑制的浮现出了震惊的神色,“NN的球,狗日的刘占奇竟然还留着这么一大头。”

这可是一个庄子啊!九百多亩地呢。这带多少银子啊?养伤时候梁纲和陈广亮聊过“当下农业”,虽然不能具体估算出这张地契的价值,但梁纲知道它至少也顶的一万两。“襄阳茨河镇黄家冲……”一抹舒心的笑在梁纲脸上浮起,自己似乎有根据地了。

小心收起地契,梁纲再接再厉继续摸尸,结果除了一串钥匙和一些散碎银子、铜子外什么都没。心满意足的站起身,看着刘占奇死去的面孔,梁纲又是生气又是幸灾乐祸,再度踢了他一脚。“狗东西,让你骗老子。”活该死的这么惨。

拎着钥匙,梁纲起身去了东间,翻箱倒柜一番,果然是大有发现。看着箱子中大半箱的白银和一包金子以及玉石珠宝,梁纲简直想仰天大笑一通,“刘占奇这个王八蛋,真是太给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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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这周的重磅推很垃圾,可好歹它还是个推荐不是?

第一卷短毛反贼第三十三章无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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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窸窸窣窣的微响声惊起了梁纲,提灯走到床前一看,母子二人都已经醒了。

母子俩正在小心挣扎着束缚,看到梁纲提着明亮的灯火走到床前,二人慌忙停下了动作,都有些惊恐的望着梁纲。

“我不会伤害你们的。”梁纲再次重复的说出这句话来。

………………

黎明,像一把利剑,劈开了漆黑的夜幕,迎来了初升的朝阳。

天色破晓,东方的天际已经有了一丝亮白,淡青色的天空镶嵌着几颗残星,大地朦朦胧胧的,如同笼罩着一层银灰色的轻纱。

客栈中,伙计们已经早早起来,生火烧水开始了新一天的忙碌。

甲字三号房门前,一个店伙计提着热水等候着,房间内隐隐传来人起床的响动。

片刻后房门洞开,已经穿好了衣着的陈广亮赞许的看了一眼门前的店伙计,点了点头。

“客官,现在刚刚卯时,您要上路还嫌早了些,是不是喝碗热汤再走?”伙计一边往脸盆中倒水,一边向陈广亮说道。

客栈虽小可也供应饭菜,虽然没什么好东西,味道也不怎么样,但填饱肚子还是可以的。

陈广亮想了想,也觉得现在时间太早了些,这么早上路引人注意不说,搞不好还会撞到守夜的巡校。“也好……”

陈广亮一顿饱饭后,驾车从客栈后门而出,此时的天际已露出一片蛋白,云彩都像赶集似的聚集在天边,如同浸了血一样,一片通红。

乳白色的薄雾弥漫在大街小巷,笼罩着逐渐喧哗起来的杨家集,街道上已经有了些寥寥行人,店面也有小半开了张,炊烟渺渺,普通人家也开始生火做饭了。

陈广亮驾车赶到刘占奇小院后门,梁纲已经等在那有一点时间了。昨天傍晚,二人分手时梁纲就吩咐了他,如果晚上自己没去客栈找他,那么到第二天天一亮,就立刻赶着马车到刘占奇小院后门。

见到陈广亮驾着马车赶来,梁纲有些微微着急的心立刻定了下来,说实话他最怕的就是陈广亮还没到,刘府的家丁下人先找来。等陈广亮停住了马车,梁纲立刻伸手招呼他随他进去。

东间的那个大木箱,也不知道里面到底放了多少银子,反正梁纲一个搬着是挺吃力的。虽然他现在两膀力气都有好几百斤力气。

有陈广亮帮了一把手,梁纲感觉总算是轻了一些,虽然掏主力还是他,陈广亮所起到的作用真的不怎样大,但在心理上……

秀娘母子俩也已经收拾妥当了,看着秀娘手上提着的两个大包袱,还有孩子身上也背了一个小点的包袱,梁纲就感觉一阵头疼。“大姐,你这是逃命啊还是搬家啊?”若不是之间不熟悉,梁纲真想这么的问她一句。

不过他也知道,这母子俩之所以收拾了这么多的东西,为的就是自己日后的生活能好过一些。“哝!”梁纲伸手扔出了一个钱袋,这是昨晚他在刘占奇身上摸下来的那个,里面碎银铜子约有个七八两。“这个你拿着路上用。”然后再从袖筒中掏出了一张二百两的银票,再度递给了秀娘。“这银票是襄阳德诚钱庄的,只要不出湖北都能用。”

银票也不是胡乱就能用的,除非是全国闻名的大银庄。而德诚钱庄这类的,也就是在本省(湖北)还有些名气,银票出了湖北就是一张废纸。

二百两银子,无论在哪儿都足够母子俩十年用度了,而十年后小孩早已经成年;若是再省俭一点,给小孩娶媳妇也不用愁。况且相信这秀娘手里也会有那么一点小钱,反正母子俩日后的生活是不用发愁。

看着手中的银票,秀娘禁不住泪水盈眶,一拉孩子就给梁纲跪了下。一旁的陈广亮也羡慕的望着一眼那张银票,这可是二百两银子啊,但转而眼睛中又充满了自信的目光。眼前这对母子只不过是被事儿稍微刮扯了一点,梁纲心中不忍就给了她们二百两,那自己这一路来马前马后的奔波,论功行赏时还不带……

陈广亮驾车把母子二人送到了杨家集西头大道上这才作别,那儿有的是车马行。而梁纲这时候也在杨家集西面村落的一家农户中取出了寄放在那儿的一匹马,二人预定在小树林边碰了面之后一路往西去。

※※※※※※※※※※※※※※※※※※※※※※※※※※※※※※

枣阳,张家集。

“师傅,弟子无能,至今还是没寻到那短毛的踪迹。”刘起荣脸色尴尬的向着老教头张汉潮禀道。

张汉潮摆了摆手,脸色充满了无奈神情,这样的话这半个月来他听得太多太多了。

一边是襄阳北会的大力施压,一边又是杳杳无踪迹,这些天来他的日子不好过啊!

“难道短毛还能‘下钻地,上飞天’不成?南会大小十多个头领上百个教头,无数的教众,全力发动竟然还是没能找到他的丝毫蛛丝马迹,这也太tnd扯淡了。”

这样的话,张汉潮心中已经出现过很多次,几乎每听到一个弟子的汇报,他心里就要如此‘道’上一回。

“起荣啊,你们要加把力啊,昨天这王教首(王应琥)也来信催了,咱们豫鄂边上混的教中教首除了刘之协外可是齐全了啊!”张汉潮现在不得不感觉着这压力过大了些,除了齐林为首的北会之外,先是本教的教首宋之清,后是混元教的老教首王怀玉、现任支教教首王廷诏以及现在的本教支教教首王应琥,除了不对付的三阳教教首刘之协外,豫鄂两省白莲教的重量级人物是都来信了。他们的目的也都一样,那就是找到‘短毛反贼’,大力扶持‘短毛反贼’,让他破天了的去找官府闹。

最好搅得官府老爷是顾此失彼,焦头烂额。如此白莲教也好闹中取静,默默地发展积累自身力量。

张汉潮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可道理再明白也需要先找到人不是?现在南会全部的力量他都已经发动了,可忙活了半个月依旧是一无所获。

唉,人生就是无奈啊!

第一卷短毛反贼第三十四章脑子有必要这么聪明么?

“噗——”,鲜血飚飞,一把锋锐的匕首从一名黑黑的巡校左侧脖颈整个扎入。骤然的遇袭让那名巡校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一命归西,粗壮的身体从车厢后门无力滑下。

“老吴——”听到后门声响,领头的巡校扭过头一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刚才还生龙活虎的兄弟现在就……

这一声大吼惊动了马前架着陈广亮的那两名巡校,也惊醒了和那名死去的老吴一同进车厢拉木箱子的另一名巡校。

“咔嚓、咔嚓——”踏着满地的残枝落叶,梁纲从树林中缓步走出。刚刚离的还有好远的时候,他就看到了陈广亮被人纠缠。不敢怠慢,立刻把马匹拴在林内一棵树上,他自己则钻入树林中从另一边悄悄掩了过来。第一眼就看到那个老吴蹲在车厢门口正使劲的向外拽着(木箱)。

梁纲哪里还会给他留命在,右手一样,匕首闪电般飞出正中那人侧面脖颈。

“六子,看着这家伙。”领头的巡校一指陈广亮,冲着他左边的那个巡校叫道,然后又向陈广亮右边的巡校一招手,“石头你过来。”自己唰的抽出刀来,恶狠狠地瞪着梁纲,“狗日的,老子要弄死你。”

“啊……”惊醒的那名巡校这时高叫着从车厢中冲下,发狠的目光死死的瞪着梁纲,举着腰刀照着他头顶就是狠狠劈下。

梁纲冷冷的一笑,几个巡校而已,他那里会放在心上。否则也不会第一下就把匕首投了出去。

微微侧身避过迎面劈来的腰刀,左手向外一拨一架抵住对方持刀的右臂,身子向前猛的一步窜上,右手搓刀冲着这巡校的咽喉处就是狠狠一斩。

“喀嚓——”颈骨断裂的脆响声清晰传出。

迈过已经软软倒下的巡检梁纲一反刚出来时的常态,脚下如飞疾蹿而去,那一瞬间,身形矫健宛如灵猿,速度威猛快似虎豹。

石头和那领头巡校脸上的怒色还没下去,就被这一幕给深深震惊了。被梁纲杀人的利索劲一惊,再看他飞扑而来的迅猛身影,这两人的手脚明显不利索了,梁纲一个鞭腿扫出,那石头连人带刀被打横的飞出狠狠地撞在一棵树干上。而同时梁纲伸手飞抓,右手死死扣住那领头巡校的喉骨,用力一紧,再是克吧一阵响……

石头撞到树干上摔下,趴在地上张口就喷出了一口血来,腰刀也远远地甩在了一边。整个人只有喘气的力,站都站不起来。

五个巡校就只剩下一个六子了。梁纲不敢逼他逼得太紧,毕竟陈广亮还在他手上握着,万一把人逼急了,一刀砍下去可就糟了。一步一步的靠近去,看着对方面上充满的恐惧表情,梁纲微微一笑,“你叫六子是吧?”

“放了他。”梁纲没有说‘你放了他我不杀你’这样的话,现在这个叫六子的巡校精神已经紧张到了极点,大脑中不说是一片空白也差不多满脑浆糊,自己这样说反可能提醒到对方。

“求你,求求你…………别杀我,千万别杀我…………我不想死,我家里还有爹娘,我是才当上巡校的…………”

这个叫六子的巡校年纪并不大,可能还没到二十岁,在亲眼见到梁纲不费吹灰之力就解决了他的同伴之后,精神绷紧的简直就要崩溃了。

此时陈广亮脸色已经恢复了很多,之前吓得面无血色的他现在眼珠子已经开始乱转了。腰刀反压在他脖子上,那刀刃的冰凉感他似乎都能体会得到,但心中却是一点都不怕。

有梁纲在,陈广亮相信自己不会有事的。

梁纲没有说话,两眼直直定定的看着那叫六子的巡校,一步步靠近。哆嗦、打颤,陈广亮感觉脖子上的刀在不住的颤抖着,同时一股隐隐的臊气窜入他的鼻子。

吓尿了!陈广亮咧了咧嘴,刚才他在被这几个巡检围着的时候,也感觉着下面憋不住想尿。但现在情形已经反过来了。

“别过来,你别过来……”看着梁纲一步步靠近,六子压制不住心中的恐惧,疯了似的大叫道,手臂也把握不住力道在陈广亮后颈上开了一道小血口,算是给梁纲了一点颜色看看。

梁纲依旧一步步逼近,两眼杀气毕露,精光闪闪,望着六子的双眼逼得他都不敢与梁纲对视。

八步…七步…五步……

眼看着梁纲就靠到了近前,六子终于撑不住了,狠狠地向前一推陈广亮,自己则撒腿向反方向跑去。

梁纲看的直摇头,这犯罪素质真是连后世最垃圾的罪犯都不如,要跑你早跑啊,现在再跑不感觉晚了一些么?

三五步追了上去,照着后脑勺就是一拳砸了下来,嘭的一声,那六子只觉得脑袋像是被一把大铁锤砸了一下似的,眼前一黑整个人往前送了几米,就挣扎一下都没便已经死去了!

梁纲知道自己一拳下去的力道,没兴趣再上去看一眼七窍流血的惨样,转身走到陈广亮跟前。“怎么回事?让巡校给逮住了?”皱眉问道。

陈广亮苦苦的一下,一手捂住脖子后面的血口,一手指向马车后。

一道深深地车轮印记。“就是这东西把人招过来的。”

那金子和珠宝倒是没多少重量,可大半箱子的白银以梁纲现今的力气搬起来都费劲,有多少重量就可想而知了。那东西压在车厢里就如同载了好几个人一样。在正经的道路上行驶还看不出什么来,毕竟那路面都是经过碾压的,可到了树林这边,车轮压在土地里痕迹就明显的很了。

那五个巡校本来看车厢里只有两口木箱,根本就没把注意力放在陈广亮身上,但看到马车下了大路拐到了路边树林,留下的那深深地痕迹当即就愣住了,继而又是一阵大喜。

五人中为首的巡校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巡校,自然猜得到那两口箱子中有料,当下就带人顺着车轮印摸了上来。

“麻痹的,脑子有必要这么聪明么?你一个破巡检。”梁纲只得自认倒霉。他和陈广亮之所以一大清早的就上路,为的就是能躲开杨家集内的麻烦的同时也和巡检司、绿营兵、乡勇这些家伙少碰些面。可不想这第一面就露出了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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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短毛反贼第三十五章行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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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赶快走!”树林这儿不安全,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有行人路过,梁纲当即对陈广亮说道。然后再一脚结果了那个叫石头的巡校,从地上捡起一把腰刀带在了身上。

木箱中的九环钢刀还是不方便拿出来,虽然犀利、威猛,可那东西体积比腰刀大的太多了,而且开打的时候也不方便抽出来。毕竟在路上刀是不能明着亮出来的,要包裹起来塞在马鞍的布褡中。如果是腰刀,有刀鞘在上下抽取自然方便;可要是九环钢刀,有那刀背上的九个银环在,想利索的从包裹中抽出来就想都不要想了。

马车上备的有一个小药箱,陈广亮利索的处理了一下后颈的伤口,然后赶着马车迅速窜上大道。梁纲也从树林内取出马来,二人汇合后不敢有片刻耽误,直奔西去。

梁纲现在的心情很不好,树林那留下的痕迹太多了,尤其是那道深深地车轮印迹,把矛头明显引向了马车。

自己的行踪会不会暴漏还不好说,可只要德安府衙门将消息通报(传达)到四方,那马车就会在接下去的时间里成为各地官府、哨卡的重点盘查对象。而偏偏那么多的银子,没有了马车根本就无法运输。

“说不准就要刀见血。”如果陈广亮和自己能够在德安府衙门将消息传到襄阳之前赶到襄阳城,那一切还都好说;可若是不然,那么路上就少不了要刀口舔血了。梁纲两眼微眯,暴烈的杀机在胸中猛然绽放,眉宇间已经生凝起了阵阵的杀气。

官路大道上。

又是半个月的搜捕不见梁纲半点人影,但沿途大大小小的哨卡依旧还在,即便是大清晨也是如此。只不过人数相比正常时候却是要少了很多,这些人都是守夜的,而主力则还在一旁的帐篷中呼呼大睡。

第一处哨卡,梁纲落后几十步,缀在马车后面跟着。哨卡立着的只有四个守卒,梁纲两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只要发现他们有半点不安分的动作,他立刻就会飞马杀上。

区区一个哨卡,强力破开也不会费多大的劲!

然而四名守了一夜的乡勇现在皆困得要死,根本无心检查,见到陈广亮驾车来,为首的那个只是摆了下手,瞅了眼就放了过去。梁纲在后面看的心中只乐,这也太松懈了啊!

当下也不打马折返了,而是一提马缰纵马向着哨卡而去。他原先的主意是如之前去枣阳时一样,只要看着陈广亮顺利过关,他自己就下乡间小路绕着这些哨卡走。可如今看来……似乎用不着了。

薄雾散去,太阳初升。一轮赤红的火焰将暗淡的天空照亮,在一道道鲜艳的朝霞背后,像是撑开了一匹无际的蓝色的绸缎。

一个时辰的奔行,梁纲、陈广亮已经过了五道哨卡,眼看着就要出德安府地界,进入襄阳枣阳县境内了。但就偏偏这个时候……

看着前方不远处立在十多个人影的哨卡,二人相视,脸上都露出了一抹苦笑。“梁爷,咱们是不是避一避啊?”之前轻轻松松的过了五道哨卡,现在猛然要经历一道这样“规范”的,陈广亮心中不由得起了几分嘀咕。

梁纲心中也有了几分犹豫,如果说从第一道哨卡起就是这样,那他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可现在反差……实在是大了点。一时间不仅是陈广亮犯怵,就连梁纲自己也有了几分忐忑。

“避?怎么避?”梁纲扫了一眼马车,通体都是木头做的,连带着车轴也是一样。就这样的材质,以乡间小路的磕洼程度,上下颠簸,梁纲实在没那个信心去相信它能靠得住。

听梁纲这么一说,陈广亮也没话了。相比起梁纲来他更了解乡间土路是个神马情况。以车厢载重的情况来看,折腾颠簸不出问题的可能实在微小。

“还按之前的法子来,我靠近些跟着。”梁纲眉头皱了皱,接着便下定了决心。“大不了拼上一把,十多个人而已。”反正上路时就有了这样的心理准备。自己手中又有马,也不怕跑了人去报信。当然了,要是能平安无事,自是最好。

不过这种可能性真的不大!陈广亮驾车前行,距离哨卡越来越近,看的也越来越清,脸上的苦色也越来越多。前路上的那十多个人,竟然全是清一水儿的绿营兵,而不像之前五道哨卡上以乡勇、衙役为主。比起乡勇、衙役和差官来,这些个当兵的可是更肆无忌惮,更蛮横贪婪。

事实上陈广亮和梁纲都不知晓,前面那五道哨卡的戎戒主力也是绿营兵,只不过这些兵大爷夜里要睡觉,守夜的差事就扔给了打杂的乡勇和州县衙役了。而眼前的这一道哨卡,则是白日的正常情况,绿营兵起来接班赚外快,衙役、乡勇回到军帐中休息。

达哈苏、傅成明都知道梁纲曾跑去过枣阳躲避,唯恐他在故技重施所以二人在围捕中也防范着这一手的,不仅在随州枣阳间的官路大道上布置了八道哨卡百余名绿营兵,更把三百余绿营兵和乡勇、衙役散撒在了官道大路两侧的大山、乡村间。其布局之密,简直可以用拉网式封锁来形容。

只是很可惜,哨卡守卫的懈怠让梁纲轻松避过了在乡间小道上蹲点的那些绿营兵、乡勇以及衙役,一路坦途的来到了第六关。

“呸,tm的。”望着刚到哨卡就被清兵团团围住的马车,梁纲顿时气从心来,破口大骂。之前真是把这群龟孙想得太高尚了。

不能再耽搁了,眼看着已经有清兵往车厢去了,梁纲只得出手。

不过这么一来行踪是暴露定了。梁纲心中苦笑,如此自己就算是进了襄阳府怕也要小心一阵了。想到之前陈广亮所说的张家集张汉潮,梁纲原本准备是把银子安排妥当之后再去见他,可现在看么,似乎需要先去见一见这位老先生,然后再处理银子的问题了。

无奈,真是无奈啊。梁纲感慨不已,连个运银子都不能顺利做到,个人的力量实在太渺小了。

第一卷短毛反贼第三十六章梁纲的‘不足’

“驾!”梁纲拔刀在手,凝神定目注视着前方,口中一声大喝。

双腿狠狠一夹马腹,坐下黄马骤感吃痛,当即发出一嘶长鸣,撒开四蹄立刻就飞奔了出去。

马蹄疾踏,速度不断在加快,呼呼地风声在梁纲耳旁奏响,二十多步的距离转瞬即到!“咤——”随着一声大喝,腰刀挥臂斩出,雪亮的刀身在空中宛如一道白色的精芒闪现,一划而过。

被疾驰而来的人马惊到,哨卡的绿营兵纷纷扭头去看。二十多步的距离对于马匹而言实在太近,即便是驽马也是一样。这些清兵刚看清梁纲手中握着的腰刀,人就已经杀到了眼前。

“噗嗤——”白芒划过两人脖颈,刀起头落,脖间血溅如泉涌。

“啊——”惨叫声响起,接着就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哀叫,一清兵躲避不及硬生生的被飞奔的马匹给撞个正着,身子飞起滚落地后就只剩下了阵阵哀叫。

梁纲手上沾过不少人命,可骑马杀人却还是头一次,自然是慎重了再慎重。这第一刀斩出那可是尽了全力的。

然而情况与他预想的却是全然相反,当刀刃划断二人脖颈的那一刻,梁纲仅仅是感觉到了手上轻轻的一颤,就像是砍断了一棵幼小的树苗一样,几乎没遇到什么阻力。

这一刀斩出在旁人看来,那效果简直是威猛到了极点,一刀断两首,绝对是震撼人心级的。一众绿营兵看得魂都飞了,几乎是当即丧胆落魄,陈广亮却是呆了一阵后继而大喜过望。

然梁纲却是有苦自己心里知,他刚才可是差点被闪出了马去。就像是全力一击打到了空气上,那贯力效果带的他身子都前载了。

好在梁纲底子厚,力气扎实,在马上硬生生扭转了腰躯,还反手顺过一刀再次结果一人。

这一刀是斜着从脖颈间劈下的,血淋淋的刀口怕有一尺多长,从脖子上斜着拉到了胸腹,内脏都烂了,人是吭都不带吭一声的,就倒在了地上一命呜呼了。

贪婪的绿营兵集中在了马车周边,正好是给了梁纲冲杀的目标。此一趟就生生折了四个,主要原因便是在于他们傻傻的集中在了一块。

“墩儿!”勒住马缰,梁纲双腿夹着马腹用力,那黄马向前冲过了十多步后停了下,接着立刻掉转马头。

双腿再次用力一夹,马匹飞窜,“咤——!”冲着清兵梁纲再次杀来。噗呲声中,残肢断臂飞起。清兵人数虽然还有十一二个,可他们胆魄以丧,手中也没有长枪之类可拒骑兵的武器,零零散散的站着,仅凭着手中的短刀他们根本就一盘菜,在梁纲的来回冲杀之下根本毫无反手之力。

短短两次冲锋,来去瞬息间,清兵就损失了七人,剩下的还有八个,当下都是四散而逃。梁纲自然不能放过他们,这些人和陈广亮可都是照过面的。为了陈家的绝对隐秘,这些人必须死,那一丝一毫的线索都不能给官府衙门留下。

策马斩杀了两个昏了头的顺着大路往东去逃的清兵,梁纲回马就赶去了马车旁,那儿陈广亮正和一名清兵对峙着。

梁纲第一次策马冲锋后,回过神来的陈广亮就知趣的钻进了马车底下躲藏,虽然事情解决的快速的有些出乎他的预料,可陈广亮并没有忘记自己的脸已经被那些绿营兵给看的清清楚楚这一事实。和梁纲的想法一样,他也觉得为了保住自家秘密,今天的这些绿营兵必须全部杀死,决不能活着放走一个。

八个绿营兵溃散,一半人向着南面田野里跑去了,剩下的一半人两个顺着大路往东面跑,两个冲着北面的大山往山里跑。

短暂的分析之后,陈广亮钻出车底,从地上捡起一把刀向着北面追去。惊慌失措的两个绿营兵完全忘记了陈广亮的存在,看到梁纲策马往东追去,刚松了一口气一人就被陈广亮从后面追上一刀砍翻。

虽然没当场死去,可也失去了战斗力。看着在地上哀叫着翻滚的绿营兵,陈广亮身子一僵,两手抖抖索索刀都差点落地,这是他第一次手上见血,虽然心中有着一股强大的动力,可当真见到鲜血哧溅时还是忍不住害怕。

如果这时候剩下的那个绿营兵掂刀子就砍,相信最多两三刀就能把陈广亮送到阎王殿,可惜这时候剩下的那个绿营兵心里也发毛了,之前就被梁纲给吓得魂飞胆散的他,现在实在没那个勇气来找陈广亮拼命。只是一边和陈广亮对峙,一边高声呼叫着不远处帐篷中的乡勇、衙役。他,还有四个援兵呢!

梁纲飞马杀到,看着越来越近的人马,那绿营兵两眼一阵发红,就像是被逼到了绝境的野兽,一边高声大叫着乡勇、衙役,一边也终于鼓起了勇气杀向陈广亮。

没有人会坐以待毙,只要还能张一下手,临死前谁都会抓两下!兔子急了还咬人呢,况乎是人。

陈广亮把刀子一扔,抱头就窜,与这个绿营兵相比,他更没有拼命的勇气,何况现在他最大的靠山已经来到了。

“锵——”一声金铁交响。绿营兵手中的腰刀已经被梁纲一击磕飞,旋即又反手一刀斩下。凄惨的叫声中,绿营兵应刀倒地。

梁纲飞身下马,疾步向着大路旁(北)十多步外的帐篷赶去,可惜已经是人去帐空了。帐篷中,两根木棍和两口腰刀还赫赫在目。梁纲站在帐篷口去望陈广亮,二三十步的距离(连上官路横面),不知道距离是真的不远还是因为自己的眼力有所增强,竟然把他的脸看的清清淅淅。“但愿是自己的眼神太好!”

南面田野中四个清兵已经跑出了半里多地,不过还好,他们四个还在一块。从路边冲出,梁纲没有再骑马,而是徒步向南追去。

那面全部都是农田,还是清一水儿的稻子,这个时节晚稻已经将要成熟,骑马在稻田还不如靠两腿奔行。

第一卷短毛反贼第三十七章自省

看着眼前战战兢兢的绿营兵,梁纲松了一口气,最后一个了总算是要完结了。四个清兵被他追上去,一刀砍死了一个,复有拦下了一个,而剩下的两人则是分头鼠窜。好在这些个清兵本事都稀松,单对单梁纲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把他们解决,如此第二个、第三个,直到眼前的最后一个。

俩刀磕飞对面清兵的腰刀,接着再一刀取了他性命,这已经是今日死在他刀下的第十三人了。梁纲擦了一下脸上的血迹,深深地喘了口气,连续的追击,就是以他现今的体力此刻也有些乏劲了。

走回哨卡,就见陈广亮已经结果了地上的那两名伤兵(一个是马撞的,一个是他偷袭刀劈的),掂着一把带血的刀站在马车旁,梁纲那匹黄马的缰绳也被他拉在了手中,脸色有些发白精神也有些畏缩。

老实人,第一次干坏事(杀人),心中都会忐忑不安,再多历练两次就好了。虽然梁纲第一次杀人后显得很平静,没有半点的心理反应,可他那是被逼无奈不得不杀,与陈广亮这样砍杀毫无反手力量的伤兵完全是两回事儿。

“走,赶快走!”恍惚间,杨家集树林边上的那句话梁纲再次脱口而出,与杨家集外小树林相比,这里来往的行人也少不了哪去,虽然现在还是大早晨,可一样危险。

帐篷中的乡勇、衙役是梁纲的一个心结,但现在他们已经跑了,没办法除以后患,就只能寄希望陈广亮的脸没被他们看到了。

“梁爷,下一关咱们怎么办啊?”陈广亮捏着自己衣袍的一角,那里已经渐染上了一点血迹。这一次通关失败,那显然下一关就要改变策略,否则再杀一场的话……

“咱们往前走一段,找地方把箱子埋起来。这样你就不用怕绿皮狗检查了。至于我么,还走乡间小路。”

梁纲现在也没什么好办法了,形势不由人。硬闯,他不是不能闯出去,可要想像刚才一样把十多个‘守关’的绿营兵斩杀的一干二净,却是不可能的。而陈广亮的重要性,则是不允许有丁点的蛛丝马迹留下。

无奈之下,他就只能用老法子。放陈广亮一人通关,自己走乡下小路。而至于那大半箱银子,就只有等他和白莲教搭上头,在襄阳府站稳了脚之后再来取了。万幸的是他还有三万两的银票在,听陈广亮说光海银号是南京城最大的银号,资本和规模在整个南中国都是有数的,湖北境内武昌、襄阳、汉阳、荆州四府都有它的分号在,凭光海银号的银票绝对能在湖北全省的任意一个角落开销。而箱子内的黄金珠玉分量也不多,完全可以带在身上。

“梁爷,以小的看,倒不如您亲自掌驾,小的待在车厢里。这样硬闯过去……”陈广亮本能的不想和梁纲分开,他刚杀了两个绿营兵,现在就叫他孤身一人去通关,这心里就‘噗通噗通’的似在打鼓一样。

梁纲此时心里正在盘算着能不能在拿了金子珠玉的同时再多拿些银子,马车上的两个暗格里又能放下多少银子?他在绞尽脑汁的想着如何尽量多的带走箱子里的白银。却不想陈广亮突然开口,赫然间还为他指出了另外一条出路……

可能陈广亮的出发点仅仅是为了不想和梁纲分开,自己一人去闯关‘冒险’,他自身或许并没有意识到这句话的重要性。可对于梁纲来说这句话却是如同黄钟大吕一样震耳发聩。“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自己驾车来闯关呢?”狠狠一拍脑门,梁纲就像猛然间受到了“醍醐灌顶”一样,眼前豁然开朗,这是给自己找到了另外一条路啊!

堆在胸口的闷气,在这一刻似乎全然消散,胸心间一阵清爽!

之前的梁纲总是纠结于陈广亮身份的隐秘,又因为陈广亮一开始的任务就是驾车,梁纲潜意识里已经把他和驾车绑定在了一块,从没想过把他们分开,马车不但陈广亮能驾,自己也能驾。

虽然他从没有练过,技术肯定不怎么样,但只要能冲过哨卡不就行了?反正哨卡那儿又没有正规的路障,只是两边有道栅栏,中间裂出的开口足够马车冲过,大不了等过了哨卡后再让陈广亮出来驾车?

如此,足以将木箱运到枣阳县境内……而到了那里,就算德安府的消息传到了襄阳,也不足畏惧,毕竟有陈广亮那么多的亲友呢,稍微的打一下掩护就万事大吉了。

梁纲依旧骑着黄马,并没有立刻它,等到了下一关跟前再上车也不晚,毕竟是一个人的重量呢,对拉扯的马来说也是一个负担。陈广亮立刻驾车开行。

策马跟在马车后,梁纲回想起发生的这些事儿,不由得摇了摇头,心中自嘲式的一笑,,“还是不足啊。”无论是在哨卡前,眼看清兵都已经到位的情况下却还依旧存着侥幸心理,还是刚刚发生的那一件小事儿,都可以清楚地看出他的不足之处……

这种不足,在很多时候都是可以丧命的!

梁纲想着最近的‘自己’,心态上比起刚出山那会儿真是有了很大的不同。那个时侯自己身受箭伤,被一众绿营兵赶得如丧家之犬,躲进了元和药铺后也从没有片刻的放松,无论是睡觉还是吃饭抑或喝水都是小心再小心,谨慎在谨慎。可现在,连连得手的轻易似乎让自己的心态“放松且自大”了起来,看着德安府衙门和众多的绿营兵如无头苍蝇一样东一头西一撞的,耗费了如此大的气力和精力却摸不到自己的丝毫线索,一种自得无形中就在自己的心中升起。

自己越来越轻视对手了!

今天算是一个教训。这些事情的起因本身就在于自己的考虑不周,在于自己的轻率行事,在于自己不自量力的想把大半箱白银‘长途跋涉,通过关关哨卡’运到襄阳。

而从不去想,以清朝绿营兵、衙役、乡勇的素质和贪婪秉性,以陈广亮小小一平民的身份和那大半箱白银的价值,他如何能在光明正大走官路的情况下,面对重重关卡而不被发现?想不被发现根本就不可能,而被发现后陈广亮想不倒霉也根本不可能,这件事从根本上来讲就是行不通的。而偏偏自己舍不得那些白银,甚至连短暂的离开都做不到。明白的说,从见到那大半箱白银之后,自己就把它们当成了自己的囊中物,而根本没去想别的什么。

说是贪婪可能有些过了,可要说是见钱眼开却绝对够格。而其中对官府衙门对绿营兵的轻视,也是促使自己做出如此决定的一大重要潜在因素。

不能否认,德安府衙门和绿营的设卡布哨还是起到了很大作用的。虽然看起来老套又傻帽,似乎是白费力气不讨好,可今天的第六道哨卡发生的厮杀则清晰地证明了这一套老式法门还是有作用的。

自己看不起的官府衙役和绿营兵,坏事儿的却偏偏是他们……

梁纲越想越觉得自己“自大”了,把自己单人的能力想得太高了!就今天的事而言,就是单个对台群体的最好注释。如果自己手下能有一批可靠的人(现在的陈广亮依旧不可全信),能有一个适当的身份,甚至是在德安府能有一个绝对安全的落脚点,之后的运作都要比今天强出许多许多……

如此这样想着,梁纲心中愈发的期望着与白莲教的会面。想必那儿之后,自己就能暂时松下一口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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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水河畔,某渡口。

梁纲立在岸边,头戴斗笠,身上已经换了一身半旧的青色布袍,身后马车原本的车厢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一辆大大的平板车,陈广亮也头戴斗笠拎鞭立在一旁。

之前在路上,梁纲驾车连闯了第七、第八两道德安府的哨卡,随后在进入枣阳县境内后,又驾车闯过了三道哨卡,直入枣阳腹地。

把守哨卡的绿营兵也好,衙役、乡勇也好,他们都没有想到有人敢胆在光天化日之下强闯而出,所以哨卡上丝毫没有做这方面的准备。

以至于当他们面对极速奔驰迎面而来的马车时,皆是束手无策,只能列在两旁眼睁睁的看着马车飞驰而去。

当然了,如果拿命去填,不消多,最多两三人就可以把马车的方向挡歪。然后两侧的木栅栏起作用,把马车留下并不是太难的事。可是显然五道哨卡上的近百人丁都没有如此高的觉悟,在面对飞奔的马车时无一人敢上前拦阻,梁纲、陈广亮丁点的惊险都没遇到,就轻易地闯关成功!

有了陈广亮在一旁的指点,梁纲在一小村子里用银子买下了一辆平板车和两罐菜油。随后在一处偏僻地方,浇油纵火焚烧了马车车厢,木箱里的白银也被拿出了半数装入另外那口放置着九环钢刀的箱子中,而之前购买的药材则也随之倒进了大火里,连着的还有二人身上穿着的衣服。

一切收拾妥当了,陈广亮继续驾着马车往西赶,到了未时时分就已经赶到了白水河畔。

兴隆集那里他不敢去,陈广亮就马头一拐拐到了眼下这处渡口边。“梁爷,看到渡口最右边的那条尖嘴快船了么,撑船的两兄弟姓白,是兴隆集有名的本分人。您坐他们兄弟的船,黄昏时分左右就能赶到张家集。”

第一卷短毛反贼第三十八章水浑不见底

收藏太不给力了!哭!!

陆路梁纲是不能走了,可还有水路,从这儿直接就能到张家集。虽然速度上要比乘马车慢上一些,可胜在安全不是?

冲着陈广亮点了点头,梁纲大踏步的向着白家兄弟走去。

“到张家集?……行行,日落前保证赶的到,您放心就是!”看到有客上门,白家老大连忙迎了上来,对于梁纲提出的要求是一口应下。

“那好。”梁纲微微一笑,给了他一角碎银,虽然还不知道费用是多少,那角碎银也最多是一两重,可看着白大惊喜万分的样子,想必是支付船资是绰绰有余的了。“我那儿还有些行李,二位可否搭把手,帮忙搬一下?”指了指岸边的板车,梁纲很客气的道。

先付钱后上船,这也算是他在后世养成的习惯。二十一世纪除了出租车外,不论是公交还是长途客运、火车亦或是别的交通工具可都是先买票交钱才后开动的。

而至于船资,梁纲不知道是多少,但也没必要问,以他现在的身价实在没必要去计较这儿一点蚊子肉。尽快开船才是正理。

“当然,当然,这些就包在小的哥俩身上。”梁纲的客气,让白大都有些受宠若惊了,跟来的白二也连连点着头,显然也是有些意想不到。

既然二人都是老实人,那就没必要再欺负人家,嘴巴上客气一下又不会少上一块肉。何必处处摆出一副高人一等的架势?

要欺负就欺负杜家、刘家这样的该受欺负的人,对于白家兄弟这样的吃辛苦饭的老实人,梁纲可没有半点这样的念头。

走到板车处,陈广亮头上的斗笠已经落下遮住了半边脸,身上是短衣打扮,手中握着鞭子站在马头,真真切切就是一个赶车的。

大家都是兴隆集附近的人,白家兄弟可是认识他的。若是在这点出了岔子,可就太不值得了。

“这位爷,您这箱子……可……真重啊!”

白大见到梁纲已经先一步搬起了一口箱子,很轻松的样子,就以为剩下的那口箱子也没什么,却不想自己伸手一搬竟然动也不动,用尽了全力才上下了一下,却根本起不来。跟来的白二连忙上去帮了自己哥哥一把,俩兄弟合力这才抬了起来。

梁纲嘴角一翘,自己手上搬得这口箱子重量比起那一口来可是有增无减的,底下还放着九环钢刀呢!回头向着陈广亮使了个眼色,点了下头,梁纲就大步的向着小船走去。

陈广亮有他自己的任务,他需要先把马车处理一下(菜油还剩下一罐),然后快速去襄阳城……

半个月过去了,陈和轩等人早已搬去了襄阳,也算是梁纲在襄阳有了一个落脚之地了。

跳上小船,骤然间加剧的重量让小船上下狠狠地荡了一下,梁纲却是站得稳稳的,丝毫不见惊乱。对于水和船,他并不陌生。老家陈州虽是在中原腹地,可城里却有万亩湖泊。那是古时候的护城河经过千百年的演变逐渐扩展起来的,慢慢的形成了今日的数万亩城湖。

在城湖边上居住的人,哪里会不熟悉船和水的?只不过北方是撑船,用的是槁,这边是划船,用的是舵。(小船)

把箱子放在船舱,梁纲再次跳上岸,从白家兄弟手中接过木箱,在二人惊呆的目光中跳上小船,再次钻入船舱。

这样的行为显然是吓住了白家兄弟,看梁纲个子高高的,人也扎实,虽然知道力气不会小,可二人也绝想不到之间的差距会如此之大。

趁着微凉的小风,小船迅速滑出渡口,消失在了南面的淋淋水面中……

“驾……”陈广亮一甩马鞭,打了一个响亮的鞭哨,马车……

“两位兄弟常去张家集,不知道可否听说过张汉潮张老教头?据闻此老可就是张家集人氏?”

白大在划船,梁纲靠在舱壁上无事,看着边上的白二就问了声道。这两兄弟常年走白水,张家集也很熟悉,应该是知道那得一点情况的。

听梁纲问起这个,白二脸上闪过一抹惊慌,白莲教属于朝廷禁忌,虽然张汉潮的大名远远传出了襄阳府。而面前这人的身份他们又不知,如何敢开口?

梁纲,来自后世,别的没什么,可在自信自尊这方面绝对超出这个时空许许多多的百姓甚至是官员。

与普通人相比,梁纲身上没有那种唯唯诺诺、低三下四,骨子里低人一等的奴相。腰板始终挺得直直的,行步间气宇轩昂,坚定的自信发自内心深处,若是骨子里生就的。

虽然是刚刚见面,白家兄弟却也能隐约的感受出梁纲与他们之间的不同,潜意识里就觉得梁纲的身份要比他们兄弟“高贵”出许多。再有搬箱子时的震惊,以及梁纲随身背着的那个长条布囊……

等等的一切使得梁纲的身份在白家二兄弟眼中即高贵又神秘……梁纲还是一口外地音,这让兄弟俩甚至都怀疑起了他是不是官府中人。

“二位兄弟如果知道,还望给在下说上一二,兄弟自不会亏待。”说着梁纲从钱袋中掏出了几块碎银。轻轻地将一角碎银放在了白二面前。

亮亮的白银在斜照入船舱的阳光下散发出一层瑰丽的银色环晕。梁纲可以清楚地听到两兄弟吞咽吐沫的声音。白大、白二对视了半响,终究是忍受不过银子的诱惑开了口。或许梁纲的“神秘”也加注了他们俩做出这一决定的念头。

“张汉潮老教头在我们枣阳那是二十多年前就闻名乡里了……”随着梁纲一角一角碎银的增加,白家兄弟肚子里的货是被他全然掏空了。这其中有很多都是陈广亮已经给他说过的,可也有一些是陈广亮所不知的。

张汉潮今年年近七十,是张家集张氏一族辈分最高的一位老人之一,其下的张氏族人有许多就是他的徒子徒孙,势力贯穿整个枣阳还有相邻等县。

二三十年的传教生涯,官府衙门数次镇压打击,张汉潮都是因为有了地方族群的庇护才得以幸免于难。

据白家兄弟讲,张汉潮最近几年一直都在张家集住着,这事儿许多外人都知道,可是官府两次前来搜捕,却没能见到一次人影。内有张家集张氏族群的庇护,外有他多年辛苦营造起来的教徒体系,除非是从外地派大军来,否则就凭枣阳县衙是万万拿不住人的。

这话让梁纲听得大舒了一口气,之前陈广亮也跟他说张汉潮就在张家集住,梁纲听得虽然高兴可内心里却始终隐隐有些疑惑?这老头如此大的名气,怎么官府衙门就不来抓他呢?陈广亮知道的不多,可今天白家兄弟确实给他揭开了谜底。

梁纲是彻底放心了,不怕找不到正主儿了。

而白家兄弟还说,张家集上上下下都有张汉潮的眼线,同时驻地的也有一个巡检司在。知县姚立群晓得张汉潮在当地的势力,所以巡检司用的全是外乡人,人数多达四五十人,个个都是身强体健,连同地方上的乡勇,和白莲教两股力量搅得小小一个张家集是水浑不见底……

…………

…………

划过被夕阳染红的水面,一条小船轻巧的摆了个尾,停靠在了张家集渡口石阶下。

ps:大家不要为张家集感到困惑。要知道姚应彩是李贵远的亲传弟子,在李贵远被处死的情况下,姚应彩如此重的身份也仅仅是关了三年。还有之前河南混元教的刘松,他是刘之协的师傅被抓了后也没有处死,不过是被发配到了甘肃隆德。如果之后不是白莲教造反事宜泄露,刘松也不会死。没有打算造反的白莲教和有准备造反的白莲教,是完全两码事,满清处理的严厉程度上也完全是两个概念。

以安徽毫州白莲教教首王老保,手下数万教众,没打算造反到了嘉庆五年还一直过的滋滋润润。

第一卷短毛反贼第三十九章入张家集

小船经到戚家镇,此处是白河、沙河两流的交汇地,往西就是滔滔滚河,比起白河来显然是宽阔了许多。

从戚家镇到张家集距离并不是很远,也就是半个时辰多些的工夫,张家集渡口就已经遥遥可见。趁着夕阳的光照,小船轻巧的驶进渡口,一条宽有十多米长的五层青石阶。

青石阶上是一片用青砖铺成的平台,面积约有半亩大小,再上面依旧是青石台阶,而之上就是张家集南街了。

与其说是渡口,倒不如说是一个小型码头,与之前梁纲乘船时的白河渡口相比,完全高出了一个层次。

“大爷,您看那边——”白大手指着青砖平地东侧靠边儿的那几个人对梁纲说道,“那几个都是乡勇,张家集本地的人,明面上是官府的人,实际上是不是那会儿事谁也说不清。最上面的台阶,往里走上十多步就有一个小店,里面还有一队巡校在。”

巡检司还是挺重视这儿的么,“那张汉潮的人就没在这么?”梁纲立刻反问道。都这个时候了,渡口外面还泊着大小十多艘船,可想而知白日这地方的热闹的程度。

往来人多,龙蛇混杂,如果张汉潮真有心在张家集常住下去,那这个渡口他绝对会派人盯着。

“怎么没有,肯定是有。只不过张老教头的徒子徒孙们也都是百姓出身,不跟那巡校和乡勇一样,就小的这眼力哪分得出来……”白大讪讪一笑。

………………

青石台阶上,几个苦力打扮的汉子正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刚刚泊停在石阶下的白家兄弟这条小船。

“小叔,白大、白二那条船不对。”一个四十上下的粗壮汉子似乎不经意间转了一下头,低声向着几人中间围着的一名二十四五的青年说道,“吃水太深。才载了一个人。”

张月梅眼睛早已经注意到了白家兄弟的船,正如壮汉所说的那样,它吃水太深了,完全不是载重一个人应有的样子,“吃水确实深,跟载了四五个人似的。”

“小叔,不如我带俩人上去看看?”张直昭问道。张月梅年纪虽小,可在张家集的辈分却高,更何况他是张汉潮中年所得的幼子,在南会中已经是少掌柜的身份了。

“也好……”正说着张月梅突然住了口,两眼中陡然射放出了一抹逼人的精光,却是梁纲这时搬着箱子从船头跳上了台阶,来回两趟,小船深深地吃水线就已经恢复了正常。“什么事都别生,老老实实的干活,近距离的观察一下就行。”

刚才看到的是什么?张月梅心里充满了震撼,那小船深深地吃水线自然是因为那两口箱子的问题。看起来箱子都不小,顶的上三四人的重量也不稀奇,然可怕的是梁纲竟然能抱着箱子轻松地跳上跳下,那该有多大的力气啊?这样的人物决不能随便招惹。

“这位爷,可要小的们搭把手?”张直昭领着三个伙伴,凑到了梁纲面前。

抬头看向眼前的四人,衣着打扮、样貌、习性以及手脚的样子,都像是做码头苦力的,可不知怎么的,梁纲却总感觉着这四人对自己有隐隐的窥探,尤其是当头的那个人,目光尤其的热烈。想起之前白大的那番话,他心中蓦然一动,难道这就是白莲教……

“行啊!”痛快的应了下,梁纲随手向张直昭扔去了一角碎银,又指了指脚下的两口箱子,自己则潇洒的迈步上行。

略有些慌乱的接住碎银,张直昭看着手中的白银,再看已经走上平台的梁纲,脸上不由浮现出了一抹怪异的表情。扭头看了一眼张月梅,发现他此时正在关注着梁纲,再转头看向身边三人,咧了下嘴,讪讪说道,“干吧!”

走上平台,梁纲立刻感受到了一种被窥视的触动,视线来着西边,如果记得不错的话,下面的四人也是来自那一块。

嘴角翘起了一抹笑,看来这群人真是张汉潮的手下了。那手脚上的老茧和裂纹,除非是真正常年做苦力的人,否则断不会留下这样的痕迹。

顶着身后的目光,梁纲穿过平台登上第二层台阶,面前就是张家集的南大街,而右手处不远的小店中果然有一桌上坐着五名带刀的巡校。

梁纲没去多看,更没闲着蛋疼进小店休息,等到张直昭四人抬着两口箱子辛苦赶上,他洒脱的一招手,钻入了南街黄昏的人流中。

找了镇上最大的一家客栈住上,梁纲叫住了正欲掉头走的张直昭,“这位大哥是张家集人吧?不知可否知道张汉潮张老教头所在?”

望着被自己开门见山弄得一脸惊色的张直昭,梁纲又说道:“梁某有事拜见。如果大哥知道门路,还望引见一二。”

张直昭脸色僵硬,生硬之极的向着梁纲笑了笑,转身就去。“怎么没句话?”梁纲有些诧异,他可是很有把握感觉这几人是张汉潮手下,这才开门见山的说出了目的,怎么…………

脑子里满是不解。梁纲却是不知,他的这个‘开门见山’,八年前可把张汉潮给害惨了。

当时收元教在湖北被破,全省上下缉拿白莲教徒,张汉潮是闻名乡里的教门骨干,虽然不是孙贵远一脉,当时的枣阳县和襄阳府都把目光盯向了他。

衙门也知道张汉潮隐藏功夫了得,张家集又是他的老巢,所以就没动用老套把戏来捉他,而是从驻军中请了几个武艺精湛的汉子,熟悉了收元教的一应暗语后到张家集来冒充收元教一脉,前来投奔张汉潮。

结果张汉潮长子张正峰一个不查,领着那几名军中好手去了张汉潮的隐身之地。错非是张汉潮人老成精从来人身形气质上看出了不对,否则被几名军中好手近了身,他哪里还能逃得过?那时候外面埋伏的绿营兵可都已经冲进了张家集。虽然表面上翻不出什么来,却也压制住了张汉潮召集人手救援。一场厮杀下来,张汉潮长子二儿张正峰、张正行,几个侄子和长孙张直义全都命丧当场,一众贴身门徒也死伤甚众。以至于年近七十,现今身边只剩下了幼子张月梅和侄子张正隆两个二代骨血。

吃一堑长一智,梁纲现在再来‘开门见山’那就是不仅没用处,还会更遭人忌。而且张月梅、张直昭虽然都还不知道梁纲武艺如何,但从他搬箱子的轻松劲来看,武力绝对不可小视,张直昭见鬼了才会跟梁纲继续搭话。

第一卷短毛反贼第四十章被人算计

一个不大的小木箱,长宽约和大夫用的药箱一样,高却是只有后者的一半。二十五锭二十两重的银元宝整齐的排列在箱子中,一层大红色丝绸盖上,上面放着一对龙凤玉佩。

这是梁纲给齐林、王聪儿夫妇准备的见礼,五百两银子外加上好的龙凤玉佩一对。玉佩是他从刘家的珠玉中特意挑选出来的。

小木箱的旁边放着一个更小的木箱,准确的说那只算是一个大木盒子。里面放着二十两重的银元宝十锭,外加一面松鹤延年玉佩。玉佩也是选自刘家的珠玉,正与张汉潮年岁相应。

这是给张汉潮的见礼。虽然那个家伙一句话不说就走了,可梁纲却没时间在客栈中继续等下去,一天过去了,襄阳府肯定是得到了消息,枣阳县就更不用说了。想到明天甚至今晚夜里就会开始的全枣阳、全襄阳的戒严和大搜捕,他就一阵头疼。

所以,今天晚上宵禁前必须和张汉潮接上头。

梁纲整理了一下头上的小帽(辫子),斗笠继续背在后背,布囊(腰刀)则直接拿在了手中,另一手拎起了用床单包裹起的两个小木箱。出了客栈门,直去了一家热闹的酒楼。

既然那人不相信自己,那就索性直接找人打听。梁纲摸了摸腰间,脸上自得的一笑,咱爷们有的是银子。“有银子,就不怕买不到好消息。”

随着热情迎来的小二,梁纲直接进了酒楼的雅间。“去给爷找一个消息灵通的人来,爷有些事儿要打听。”

直接扔出一块碎银,喜欢的那小二嘴都咧到耳朵后面去了,连忙点头退下。

“禾子,过来!”

张品禾(小二)高兴地走出雅间,刚下楼梯就见换了一身布袍的张直昭在向他打招呼。

“昭叔?今儿你怎么有空到这来了?”看到张直昭,张品禾愣了一愣,很是惊奇。

“禾子,我问你,刚才随你上楼那人问你什么了没有?”同样一身布袍打扮的张月梅从张直昭身后闪出,与正儿八经做苦力出身的张直昭相比,张月梅就文气了许多,身穿长袍也就显得合体了许多。

“啊,是小爷啊。”张品禾也是白莲教徒,知道张月梅的身份,而与张直昭相比,他在张家集的辈分就更低了。

看到张直昭、张月梅接连出现,张品禾也感觉得出事情的重大,连忙说道,“他只让我给他找个包打听来,别的什么都没问也没说。”

张月梅听得眉头紧皱,“看来这人是真准备来事儿了。”从渡口出来,他就连忙换了身衣服跟了上,随后张直昭出来又那么一说,张月梅感觉就更不能等闲视之了。他觉得梁纲到张家集来肯定有他的目的和所求。

不过即便是这样,张月梅也觉得不能就这样带梁纲去见他父亲,至少还需要验上一验。“你去这样这样……”拉过张品禾,张月梅细细的吩咐着。

梁纲立在窗前,眼睛时时刻刻的关注着街面,这张家集虽然白莲教势大,可毕竟还有官府衙门掌控的巡检司呢,万不能大意。

“咦,这小二什么时候跑出去的?”张品禾引着一人一出现,立刻就被梁纲给看到了。看着张品禾不时地回头和身后那人讨论着什么,梁纲嘴角露出了一抹微笑。“有钱果然是好办事!”

片刻后张品禾带着一人敲开了梁纲雅间的房门,再扔过去了一块碎银,梁纲示意张品禾关上门走人。

看着立在眼前一脸谄笑的包打听,梁纲眉头不经意的皱了皱,这人眼神不对啊,看似奉承实际上却隐匿着一丝诡异,而且眼光还不时的看向自己放在桌面上的包裹,那眼神即使在忍耐却也充斥着不可掩饰的炙热和贪婪。“自己似乎是被人设计了。”梁纲从不对自己的自觉有所怀疑,因为他知道自从穿越之后自己的感觉就敏验了许多,很多时候都能生出一点心理感应。眼前的这人,自己对他的感觉很不好,那是不是在说明……

想到自己出客栈时,身后传来的目光,那种被盯梢的感觉……

“你可知道张汉潮张教头?”眼前之人的身份梁纲还无从判定,虽然对方对自己似乎是包藏祸心。不过既然是无从判断,那就索性照直了来说,就看看对方打的是什么算盘。

来人似乎一点都不为梁纲的问题所惊讶,在梁纲惊异的目光中,对于张家集张汉潮白莲教一事竟然毫无顾忌的说个滔滔不绝。

梁纲嘴巴都惊讶的张了起来,同时心中感到好笑,他现在几乎可以肯定自己被算计了。眼前这人也绝不会是白莲教中人,他反倒有可能是官府的线人。别的不说,单从保密上来讲,如果白莲教的人都是这样,或是白莲教的内幕如此被人公开的知道,那张汉潮早就被抓进大牢了,也不会在外逍遥至今。

梁纲还注意到了对方贪婪炙热的眼神,不知多少次留恋在自己的包裹上……

难道是因为贪财?若是如此的话,对方不召集巡检司巡校公开抓捕,而是另施手段似乎就说得通了……可中间也有解释不通的地方,还很多,因为公开抓捕后他们照样可以把包裹内的东西给贪墨了。

事情真是如此么?

梁纲决定跟着眼前这人走一趟,因为这人已经说到了张汉潮的住处,直言不讳的说‘你要是准备和张汉潮见面,就只需跟他走一趟,先去个地方再说’。

无谓的一笑,梁纲当即就拎起了桌上的包裹,摆手做出了一个“请前面带路”的姿势。“小小一个张家集,就不信还有自己去不得的地方?”梁纲现在对自己的武力值充满信心。

在楼梯口碰到张品禾,梁纲再度抛给了他一块银子,回头指了指身后雅间,算是结账用的了。

银子有二两来重,不要说梁纲点的菜还有两个没上,就算是全上齐了扣除饭钱,张品禾至少也能落下一两。接着银子张品禾心中高兴,反射性的向着梁纲露出了一副充满了恭敬和献媚的笑,而梁纲回的则是一个满是别样意味的‘脸’。

没有这小二在其中穿针搭线,前面的‘包打听’怎么可能到自己跟前?

不理被渗的心头乱跳的张品禾,梁纲跟上那人就出了酒楼。黄昏日落,赤红的阳光撒下,张家集大街上人头依旧攒动,几道炙热的目光射向自己背后,一种被人窥视的感觉再次涌上梁纲心头。

没有转头去看,就让他们在后面看仔细了,看自己到底可不可信!梁纲没选择第一时间当着张直昭的面露出那一头短发,所以对方不相信他他也没办法,只能用事实却让对方相信。

走着走着,脚步到了一条幽深的巷子口,这条巷子并不长,两侧也没有开口,倒是有着大小十多个门。梁纲翘脚望去,还能看到一些人家用竹竿子撑起来晾晒的衣服。

跟着前面那人迈入巷子走了十几步,突然他耳朵动了一动,身后传来了一阵飒飒的声音。

很多,很碎,很杂。

第一卷短毛反贼第四十一章借刀杀人

“小叔,咱们这样做……是不是欠妥当啊?那人万一是教中的兄弟岂不就……”一堵柴门后,张直昭看着从眼前奔过的一队巡校有些把不住劲的向张月梅道。

张月梅也正趴在门缝上看着门前小道的动静,闻言冷哼一声,头也不回的说道:“教中的兄弟?哼,你以为咱们是直隶的八卦教还是山东的清水教?高手就那么好找的?”

直隶八卦教,山东清水教,这两派也都是白莲教的分支,而且与收元教、混元教相比隐藏的更深更隐蔽,两派在教徒人数上虽然不能同后两者相提并论,可论起教中的骨干力量却是毫无逊色。

因为地理分布的不同,民情民风民俗也是不同,八卦教、清水教想要在北方立足传教就都需要一批能打能斗的高手做依靠。这其中以八卦教尤为兴盛。其教派虽然是以传教敛钱为主要目的,可教中主要经书《五女传道书》(亦称《五圣传道书》)则是一部讲修炼内丹,追求长生不死的道派理论。虽然明显是假的,但为了能够愚弄住教徒,八卦教自从建立初始就有不少教头习练武艺,拳脚不离身。此后八卦教立足直隶百余年,盘枝错节,根深蒂固,日积月累下来教中底蕴深厚,有着相当一批数量的高手在。

而清水教则是更注重武力,兴起也勃然快捷。其第一代教主王伦便是以武起家,十多年间广收门徒、义子数十人之多,当年起事前更是招揽了不少山东绿林道上的好汉,可谓是武风鼎盛。

义军扫荡山东时,军中猛将层出不穷,武勇善战远非对阵的清军将领可比。然而清廷势大,不久(乾隆三十九年)起事便以失败告终,王氏一族连同王伦的众多弟子、义子以及教中骨干悉数遇难,只有义女乌三娘夫妇和亲传弟子杨磊带领着少量教徒逃出生天。这些年乌三娘、李贵夫妇利用清水教起事间席卷州县所得的银子秘密发展,杨磊也是极力培养可靠力量,三人的努力倒也是恢复了清水教一些元气,但比起当年却是逊色了许多。不过即便如此,清水教中的高手也远不是尽得收元教衣钵的西天大乘教所能比的。

“那襄阳姚师傅的儿子(姚文学)不是在郧阳打烧的么?会不会是他那儿的人?”张直昭总感觉着这样做太冒险,虽然他也不信梁纲,但认为留着观察一段再做决定才好。现在张月梅的这个法子太极端了。所以听了张月梅的话之后他虽然沉默了少许,可还是开了口。

张月梅回头看了这个大侄子一眼,真不知道该是好气还是好笑,以北会的力量,能找一个镇得住台面的高手未必办不到,毕竟齐林的身份在那儿搁着呢。但是这人要真是北会来的,他有必要这么做么?见了张直昭的面,开门见山所要求见自己父亲却是一点暗语晦号都没?

“咱们跟北会有的是渠道沟通,他要真是北会来的人,有必要这么做么?直接找上门不就行了。”与张汉潮一方保持着联系的除了西天大乘教一脉外,还有南山老林中的混元教王廷诏一脉,以及老教首王怀玉和三阳教刘之协一脉,这些人中王怀玉自留名分已经是彻底归隐多年了,而王延诏则逐渐与北会合流,剩下的刘之协那一脉,张月梅却是想都没想。

刘之协已经彻底没有了早年的斗气,他现在除了要银子什么风险都不愿担。张月梅可不会认为,如此一条大汉会出自刘之协的门下。

也正是基于如此,他才会设计下如此狠毒的一局,直接把来人报给了巡检司。如果来人(梁纲)真是官府中人,那巷子里肯定是打不起来,可要不是……

以梁纲那身可怕的气力,只要稍微练上几下,对付八九十来个人想必是可以办得到的。而且……他也不是没有准备。“走,跟上!”张月梅低声说道。门前小道上巡校的身影已经彻底没入不远处的巷子,现在是他们上前的时候了。

二十多个手持刀棍的教徒陆续从柴门而出,沿着小道悄悄跟上。张月梅看了张直昭一眼,见他还是一脸的忧色,不禁一笑,“放心,他身上背的家伙也不是吃干饭用的,十多个巡校、乡勇不见得就能拿得下他,再说不还有我们的么?”

梁纲后背上背的布囊,只要眼睛看见了且脑子没进水的人,谁都能猜得出那是什么。身上背着刀的人,绝不是善茬。

而且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四五十人的巡检司也不全是铁板一块。况且他们本就不是一个乡里的人,到了张家集老乡自然而然的就抱成了团。小小一个巡检司却分成了四队人马,依靠张月梅对他们的了解,自己把信透过去,再夸大一下梁纲身上携带的钱财,绝对只会也肯定只会引来一队人,而且这队人还会跟其他的三队保密。虽然这个保密时间很短很容易被查到。

眼前的一切都是如他所料的进行着!但愿里面的那个人不是官府的人,也但愿他很能打能拼能斗,自己正好来个借刀杀人。

一个破巡检司,老在眼前晃来晃去,如跗骨之蛆一样,张月梅早就心烦了。

“唉!”蓦然的心中叹了一口气,张月梅觉得如果那人直接找上门来能,自己可能还真会把他当做了北会的人,至少第一印象是如此。

与齐林那日益壮大的北会相比,南会根基虽然依旧扎实,可总体实力上却是被越抛越远。想到张直昭刚才说的那句话,他不由得心发感叹。“是啊,姚学文在打烧,在郧阳府打烧,那儿银子来的多快啊?惹了祸事也不会牵连到齐林这个襄阳府的总差官。多合算!”

………………………………………………

身后传来了一阵飒飒的声音。

梁纲回头一看,只见外面巷口出现了十来条人影。本就阴暗的巷子被他们这么一堵似乎就更显得阴沉了。

“巡校?”眼神猛地一缩,这十来条人影个个都手提一把腰刀,即便是在阴暗的巷子里也是白晃晃的。梁纲眼力很好,看得很真切,这些人身上穿的都是满清的公差服。

再抬头看向正撒腿往前跑的包打听,心中暗道:“这家伙果然是巡检司的眼线。”

与此同时,前面也传来了一阵细琐的脚步声音。对此梁纲不觉的意外,后路堵住了,前面自然也要封口。朝前一看,之间对面巷口也出现了几条人影,人数却是少了许多,只有五六个,有一样的手提腰刀的,也有手持粗圆木棍的。“是乡勇。”

巷头巷尾都被人堵住!

“竟是小二十人。”看清了大致人数后,梁纲眉宇间一丝怒色闪过,那些家伙(白莲教)做的太过分了,这么多人可不是小打小闹就能解决的,搞不好自己都是要挨刀子的!

“不过,这些巡校、乡勇干嘛要做的这么隐秘?”梁纲心中虽怒,却也并不感觉惊慌,只是心中有些纳闷,“难道这个年代的巡校,抓人也讲究公共影响?讲究市井河蟹??”

就在这时,后面离得近的十几条人影骤然冲了上来。

第一卷短毛反贼第四十二章血溅深巷

看着冲来的十几人,梁纲杀机暴涨。对白莲教的怒,正好发泄到他们身上,这一道被摆的太狠了!将包裹靠墙放好,一手就去摸向背后的刀柄。

可转念间他又换了一种想法,自己武力虽强,应付群战却难免会顾此失彼,尤其是在巷子里这种周转余地狭小的地方。

要是受了伤被白莲教的人看轻……不知道张汉潮真正实力的梁纲如此想到,于其持刀硬拼,倒不如先震人立威——

杀一杀巡校们的势头再说!

念头在心头流过,瞬间拿定了主意。梁纲两腿微蹲,再猛然用力,整个人就像火箭升空似的直直跳起,一个旱地拔葱蹦起了数尺来高。手掌向上一抓,墙头一杆百姓晾晒衣服用的竹竿就被他抓在了手中。

用力一抽,这个时候他可顾不得竹竿上的衣服,左手一搭,半空中把竹竿用力一转,落地时丈多长的竹竿就已经提在了梁纲手中,尾粗头细,用力一抖杆头乱颤,宛似一杆大枪在手。

两眼眯起,攥紧手中的竹竿,梁纲二话不说,腿下一用力,身子闪电般窜出。以竿为枪,两臂送出全力一刺,整条竹竿就带着尖利的破空声,直刺最先冲过来的那个巡校脖颈。

“噗嗤——”,就犹如真枪刺入人的咽喉,竹竿杆头一触即没,直接穿透了那人脖颈,瞬时间鲜血疾溅!

梁纲并没有学过抖大枪,在枪上他只是跟着武校的教练学过一些基本练法和一套很简易的枪术套路,但几米远的距离,以他现在的能力直刺咽喉,那自然是百发百中,没有失手的道理。

况且现在也算是生死关头,久经‘战阵’磨练的他就更不会失手、犹豫了。

心坚如铁,杀意翻腾,梁纲头脑精神的很。长竿抽出,闪电般的再次扎出三下。“砰砰砰!”仓促中这三下自然不能如头一个那般利索,却也都是正中要害。三人中,一个人被正点中咽喉,梁纲似乎都听到了喉骨破碎的声音。被刺中的这人脚步一软,胸腔里面发出咕咕的声音,就歪歪斜斜的倒了下去。另外两个一个被点中门面,当即昏死了去;一个的眼珠子被扎穿,整个烂成了一团血肉浆糊,二人都是满面的鲜血直流。

眼睛稀烂这样重的伤势,就是真正的百战精锐也受不了,何况是一个普通巡校。当即倒下地上,哭爹喊娘的叫了起来。

一瞬间就被扎倒了四人,剩下的巡校们脸上都露出了畏惧的神态,前冲的动作一熄,整体向后退了两三步,但是下一刻仍旧冲了上来。

却是后面的乡勇已经赶上,他们是两面夹击。

梁纲眉头皱起,这巷子里空间太狭小了,完全周转不开。对面人数虽然少了,可还有八九个,一窝蜂的冲上,即使没有章法,乱刀之下自己也难免要挂彩。

要是前后两方真的合拢了,拼着被自己打到几个,也是可以把自己给乱刀分尸的!

所以,必须先冲出去!

“咤!”胸中气息翻滚,梁纲喝若炸雷,身体猛的向前疾冲,长长地竹竿抖成了一条直线,人随线走,朝着前面八九个巡校的中央就猛扎进去。

当下的局面,想在后面的人合拢前要把眼前的巡校全部打倒,是很不现实的。所以倒不如先冲出去,到了包围圈外,然后再掉过头来好杀他一阵!

梁纲心中略感可惜,可惜自己手中不是一杆真正的长枪,要是真的话,眼前这四个人倒地的场面必然是极为血腥,倒也有可能镇住面前的巡校,可眼下除了第一个外,别的三个……

竹竿毕竟不是真正的长枪,没有长枪的韧性和弹性,梁纲一击而出,再度捣趴下了两个人后,竹竿自身不能在受力同时也是因为被巡校用刀给砍了几下,已然成了竹刷子,不能再用。

但好在这时候他已经看到了外面的情景,眼前的巡校也只剩下了三个。

看到竹竿被劈裂,那一刹那剩下的七把刀好像剁肉似的朝着梁纲身上招呼来。与此同时,后面的乡勇也冲了上来,离他只有十步不到。

竹竿已经劈裂,自然不能再用来点杀,梁纲横着长竿往左边一架,荡开了两把腰刀,同时竹竿梢头全力挥舞,在身子右侧划开了一个半圈,隐隐护着自己身体。

前面和右侧的几把腰刀劈头砍下,巡校的身形也随之围上,却因为眼前竹刷子扫过,反射性的又向后退了退。

本可落在梁纲身上的腰刀也多半落在了舞动的竹刷子上。一时间梢头竹刺竹芒乱飞乱溅,前面的最后接触的两个持刀巡校一时间没有及时退出,面孔被乱飞的竹刺竹芒打的道道血淋。

空间稍微裂开,梁纲趁机把竹竿一丢,步法连闪,身体向前猛的疾窜,躲避刀砍。前面两个被划伤了门面的巡校,一人还没调整过来,另一人却又要挥刀砍下,梁纲前窜中飞起一脚,狠踢在那人的腹部,虽然用不得全劲可那巡校还是发出了一声闷响,斜斜飞起砸到了墙壁上。

就这么一耽误,前面又有一道刀光兜头砍下,却是前面剩下的那个脸面没有受伤的巡校。

梁纲看准了刀势,脑袋微侧躲了过去,同时前窜的身形不变一下子切进了对方怀中,右手抬手一抓,叼住对方手腕,微微用力一扣就轻松地夺下了一口腰刀,同时肩膀猛力一撞把这个巡校当即就撞得飞了起来,就犹如装满了干枝枯叶的布袋被人猛踩了一脚,脆亮的骨裂暴碎声响彻耳旁。

唰唰唰——,身后两侧四把腰刀再度砍下,面前剩下的唯一的巡校也挥刀杀出,拼打到现在十三个巡校就只剩下了五个还能站着了。这些人都是乡里乡亲的,平日里围伙在一起也都有了感情,现在死了这么多人,钱财早已忘在脑后都红了眼了。

左手反手探向后背,人依旧向前冲着,右手的腰刀梁纲并没有往身上(后背)垫去,而是向后猛的一甩而出。锋利的腰刀在半空中横着打起了转,飞速向着他身后旋去。

这一旋足以挡下身后四人,左手再横起刀身在脑侧一架,气力十足轻易地就架开了面前巡校劈斩来的腰刀。

总算是脱离险境了,梁纲人冲出了包围圈,心里骤感一松。但该杀的他依旧不会放过。

脚下斜踏靠近了那个已经算是在自己身子左侧的巡校,在就要身体相接的瞬间滑步超出,左手架刀之后立刻翻转,雪亮的腰刀在空中画了个圈顺势向身后斜斜一斩,正中那巡校的小腿关节。

血箭射出,那巡校狼嚎一声,立刻栽倒在地!

第一卷短毛反贼第四十三章出来见一见吧!

六个乡勇两人拿刀,四人掂棍,再加上还站着的四个巡校,梁纲面前的敌人就只剩下十人了。

哦,不,是十一个,——还有之前的那个包打听。这时候他已经溜到了巷子对面的路口了,正伸着头小心的打量着巷子内的情形。

梁纲心中冷冷的一笑,那家伙他准跑不掉。虽然不知道是那个王八蛋设的局,可他相信张汉潮的人肯定已经做好了相应的准备。别看那家伙已经跑到了巷子口,但照样不会有好结果。

目光再转向眼前的十人,森森杀机从梁纲身上透体而出,交刀到右手,白亮的刀身斜指地下,刃上一抹艳红的血迹刺眼夺目。

“杀啊——”一声咆哮似的呐喊从一名巡校口中发出,刀光亮闪,一把腰刀再次劈头向着梁纲砍去。

虽然已经知道眼前这人武力强悍之极,自己一人绝非对手,甚至余下的十人全部都上也不见得能把对方怎么样,可想到九个同乡伙伴的死伤,红了眼的巡校就顾不得那么多了。

“杀——”随着头一个巡校,三把腰刀也跟着劈出。

“上啊——”六名乡勇一声叫喊,挥刀舞棍也随着冲了上来。他们六人到了近前,看到地上的九个巡校心中就已经胆寒万分,对梁纲惊惧不已,错非是四个巡校先动手,否则他们在梁纲交刀动手的时候抱头而窜都有可能。

俗话说:人多力量大,同样的话还有:人多胆也壮,看到四把腰刀砍出,他们心中‘以多欺寡’的无敌心理再次高涨。

看着劈头杀来的四把腰刀,梁纲眼中精光一闪,四把腰刀看似不分前后可落在他眼中却是明显的分作了‘一前三后’,甚至最先出头的那个巡校超出众人一步距离的身形都一丝不差的落在他眼中。

身形宛若一根强力弹簧,骤伸骤退。手中腰刀平直刺出,直入那当先巡校的胸膛。同时腰间用力一扭,身形一偏避开了头顶落下的腰刀,而紧接着就是腰腹、两腿共同发力,身子一缩就已经退了出去。

后至的三把腰刀自然落空,而更让三名巡校睚眦欲裂的是,当头的那巡校胸膛处哧溅出的血花。就在这一进一退间,他们就再度失去了一名同伴。

“啊——”一名中短身材,肤色黝黑的巡校发狂似的高叫一声,两眼赤红如血,闷头挥刀就向着梁纲撞来。

撞来,是的,确实是撞来,这一刀已经算不上劈了。连续的伤亡,老乡好友的丧命,让这名巡校彻底失了控制,刀置在身前,整个人直直的向着梁纲撞去。

眉宇一挑,这样的好事,梁纲可不会拒绝,身子相机的后退两步,同时挥刀在身前一扫,锋锐的刀锋精准的穿过了来人上曲的臂肘,在血管暴露的脖颈间一抹而过。

长长地血箭哧溅而出,再度解决一人。梁纲横刀身前,嘴角挂着一抹不屑之色的望着眼前的众人,还剩八个!

六名乡勇已经两股战战了,脸上全是惊骇之色。剩余的两个巡校却还是有一股血勇在,通红的双眼死死的瞪着梁纲,仇恨的目光几乎能把梁纲身子烧出四个大洞。

“哬——”这时反倒轮到梁纲主动出击了,他是看准了六个乡勇已经脓包,所以这才鼓起全身力量杀上。

硬顶着四根木棍,躲过两把无力的腰刀,反臂挥刀,刀光一抹,闪电般的在两巡检的脖颈上划过,喉咙嚯开,气管血如泉涌。梁纲硬挨七棍为代价,抹掉了最后两名巡检的脖子。

“咣当——”木棍掉落的声音传出,就在梁纲抹掉二人脖颈的同时,一名持棍的乡勇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恐惧,两手一松丢掉了手中木棍,掉头疯似的往巷子另一头跑去。

而这声棍子掉落的响声就像是一个发出的信号一样,余下五名乡勇仅剩的一点勇气纷纷一泄到底,三根木棍一把腰刀几乎是同时掉落。

“大爷饶……啊……”

丢掉腰刀的乡勇拜头跪下,可一句求饶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梁纲一脚踹中心口,吐血歪倒在地。现在正是追击的时候,他那里有时间跟他在这儿磨叽。

梁纲的右前方,仅有的一名手中握着兵器的乡勇,背贴着墙壁,浑身上下抖抖索索战栗不已,两手握着的腰刀抖得如在打摆子一样。

疾步前窜中,反手持刀,锋利的刀刃贴着右臂在那名乡勇的脖颈间轻轻一抹,血花哧溅,最后一名持刀乡勇毙命。

四个撒开脚丫的乡勇也没能从梁纲手下逃得命去,比直线速度,他们这些吓得魂飞胆散手脚酥软的家伙怎么可能和梁纲相比。

一刀接着一刀,三刀后梁纲右手一轮,一掌拍在面前乡勇的后颈上。

咔嚓!一声脆响,那乡勇脑袋猛的一垂,人就像一根木头桩子一样猝然倒地。

连挣扎一下都没有挣扎,就已经断了气!

刀砍三人,掌毙一人,连杀四人后看着荡荡的巷子除了自己外再无一人站立,梁纲心头这才真真切切的放松下来。虽然对自己的武力极有信心,可在这样一个小巷子里被近二十人围住,说没有压力又是怎么可能?

呼吁了一口气,梁纲拎刀走回放置包裹处,“咔嚓、噗嗤……”

“王八蛋,你不得好死……”

“畜生……该下十八层地狱的畜生………”

零碎的叫骂中,梁纲一一结果了那些倒地而未死的巡校。在最后一名巡校身上擦干刀身上的血迹,始凝目望向巷子口,摘下头顶的小帽,嘴角挂起一抹冰冷的笑,缓缓开口道:“白莲教的朋友,也该出来见一见了吧?”

※※※※※※※※※※※※※※※※※※※※※※※※※※※※※※

随州,知府衙门前。

知县叶臣生一脸疲惫的下了轿子,他刚从杨家集回来,虽然来回路上坐的都是马车,可一天的奔波和费神也是很容易让人疲劳的。回到县衙他换上轿子就马上来到了知府衙门,却是要准备挨训的了。

“老爷”,门下一名等在知府衙门边上的随从立刻赶了过来,向着叶臣生见了一礼。

自从早上得到消息,叶臣生就知道事情不妙,自己急忙带人赶去杨家集的同时也命这名随从等候在知府衙门处,细细探听消息。

第一卷短毛反贼第四十四章官

求收藏!!!

随从,又称长随、长班,这些人看似是官员的家仆,实际上却完全不同于那种没有半点人身自由的奴婢。他们与官员的关系更像是一种雇佣,而不是主从,就如叶臣生和他眼前的这位。

这位随从自身本就是随州城内居住的百姓,从长辈起就以专门投身衙门当奴做仆为生,实际上与师爷、幕僚是一个性质,只不过相比含金量上低了许多,地位也低上许多。

此类人人身依附性不强,可以自由随意地择主,可能今日同李官一起上任,明日又投奔张某衙门;但他们都是地方上的地头蛇,熟悉当地人文事物也熟悉衙门里的规章制度,地方官履新一方要公务尽快上手除了聘请对师爷外就是离不了这些人。

随从日常职责就是帮办官老爷的公务,而不同于伺侯主人生活起居的奴婢。其从事的公务包括有门上、司印、签押、司仓、跟班、值堂、书启、呈词、执贴、传话等等等等。

用后世的话说,那就是一贴身秘书,其中最得心意的那个还需要在官、幕、吏、役中往来传达信息,“安排”事务,可谓是‘大秘’,是地方官理政的一大助臂。

眼前的这位就是叶臣生几名随从中最趁心意的那个,叶臣生把他放到知府衙门这边,一是因为信任他,另外也是因为知道他在知府衙门里有点关系。

达哈苏虽然是四品大员,家中有不少的门人、仆客,可到了地方就要守地方上的规矩,不然的话就算是他德安府的一把手,也有的苦头给他吃。外地为官十余年,入乡随俗的规矩达哈苏怎么会不懂?府下当然有不少从随州城内招来的随从、跟班。而这些人里面有些跟叶臣生的这位随从私下里本就是老相识。

“府内情况怎样?知府大人如何?”叶臣生连声问道。

在接到巡检司的报案后,他就立刻带上(刑名)师爷、书吏、衙役和仵作赶去了杨家集,心中本就是充满了不好的预感,可谁知道祸不单行在半路上就又接到了官道哨卡出事的消息。

叶臣生知道,自己这一次怕真的是很难过关了。甚至就连知府达哈苏本人,也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随从看着叶臣生满是疲惫的面容,心中隐隐有些可怜,很不错的一个官,因为几件堆在一起的倒霉事就要完了。“老爷,午后时分知府大人已经发了公文送去襄阳府,关仁杰关总捕头也领命去了应山,现在还没回来。之前送到县衙的那四个乡勇和捕快已经被知府大人提去问话,现在被关在了南监。至于杨家集的巡检则直接被知府大人打进了府衙大牢。”(注释1)

叶臣生点头,杨家集不但是五名巡校被杀的问题,还有刘府大管家刘占奇被毒死、一事,后者牵连甚广,而且与短毛反贼绝对有瓜葛。

现在刘占奇的外室莫名失踪,刘府六姨太也在昨晚诡异失踪,连带的不见的还有原本看守六姨太的杨氏母子,而这杨氏母子偏偏又是死去的刘占奇的人。更不可思议的是,在刘占奇死后刘家人清点库房,却愕然发现钱房内竟然空空如野,账面上的七千多两白银和相应的金银珠宝全都不见,再往深处里查探,却是发现整个刘家产业在这短短几天内也被刘占奇不知不觉中给买个干净……

刘占奇的家室都在应山乌坪港,这个线索万分重要,报道达哈苏这里那自然是要重点提察,关仁杰亲自出马也是应该。这个时候回不来更是正常,说不定现在他都还没到乌坪港呢!

而至于那四个乡勇、衙役,如此贪生怕死的熊包扔在南监里受几天罪也是应该。作为第六道哨卡仅剩的四个活口,他们除了知道反贼另有同伙还驾着一辆马车外,竟是什么都不知。

四人在听到官道上传来的惨叫声后,出头一看就立刻被短毛反贼吓昏了头,眼睛里只剩下短毛反贼纵马持刀行凶杀人的样子,而对于反贼的同伙却是一点印象都没。(陈广亮钻入马车底)而且四人在大道上绿营兵溃散的同一时刻也纷纷撒丫子落跑……而那个该死的巡检,不说也罢,换做是自己也同样懒得看他一眼,直接撂进大牢呆着。

“军中的傅大人来找过知府大人,坐了好长一段时间才走。通判大人自下午进了府门,一直到现在都还没出来,听里面传来的消息说是被知府大人好生臭骂了一顿。另外还有同知大人,他现在也在府中……”

随从将自己所知快捷的讲给了叶臣生听,一条条一道道却是有条不紊。

叶臣生点了点头,心中有了计较,总之一句话那就是达哈苏正在勃然大怒中。整了整衣冠,大步向着知府衙门走去。

不需要通报,直接进了府衙二堂,里面达哈苏连同德安府同知、通判以及几个师爷都在。

拜了一礼,叶臣生一脸的死灰相,表情已经不是一个沮丧可以言表的了,而是呆然、麻木。

这个脸色让本欲雷霆大发的达哈苏改住了口,挤出一个笑来,“叶大人,你这是……?”这脸色也太吓人了。

达哈苏话语中多少还有一丝关切之意,这两年来对于叶臣生这个知情知趣的下属他还是很满意的。现在见他这副凄然样子,心中便是怒气再盛也只得暂且忍耐下。

“下官实在是无颜面对诸位大人,叶某愧对朝廷,愧对治下百姓黎民。”既然自己难过此关,那倒不如先给自己扣上一顶帽子,也好早一步抽出身来,向武昌表明自己的态度,化被动为主动,到了雷霆发作时却也能从容一二。

叶臣生自从知道官路哨卡又死了十五绿营兵后,心里就清楚自己这身官服是披不长了,这次是在劫难逃!在更进一步的了解了刘占奇命案后,这个念头就再没有动摇。治下连续出了如此多大案要案,还屡屡涉及到驻军、巡检司和士绅官宦,父母官除了被夺职外再无第二个可能。“随州境域,乱案频发,贼子猖獗,士绅恐惶……叶某确实是无能,上不能捕贼为朝廷分忧,下不能堪乱让百姓士绅安定,实是无颜再为随州父母。”

“卑职回衙,将立刻行文上禀武昌抚台(巡抚)、藩台(布政使)大人,自请削职为民。”叶臣生这番话如果是一派自惭自愧的样子来说,倒是还能有些感染力,有些慷慨激昂;可他现在是面若死灰一片惨然的说出,却是让达哈苏、同知和通判都明确无误的感受到了他内心的沮丧和绝望。

让三人明白,叶臣生已经对案件未来的发展不抱任何希望了!对他自己未来的前途也不抱任何希望了。彻底的灰心丧气。

我都作践成这个样子了,你们总不能还拿我顶缸当第一面挡箭牌、替死鬼吧?叶臣生心中暗暗嘀咕着。

注释1——监狱居南。各县衙门监狱均设于大堂西南仪门之外(坤位),俗称“南监”。

第一卷短毛反贼第四十五章钱财动人心(三更)

三更求收藏!!!

张家集一隐蔽处。

一行人从大堂向外走出,为首的两人,一是为梁纲,另一则是位皓发老者,便是张汉潮了。

张汉潮现已年近七旬,虽曾遭丧子失孙之痛,可精神依旧旺盛,说话间嗓门洪亮,条理清晰,与梁纲在酒桌上唠说,更是旁敲侧击小手段用的周转自如,很是了得的一个人。至少在言谈上,配得上他一方豪强的身份。

梁纲在席间谈话上略显得有些被动,他在心中不住的提醒自己要注意保密,所以在一定程度上就只能被动。况且比言语技巧,他还真不是张汉潮这老头的对手。

这点被动梁纲并不在乎,张汉潮口头上掌握些主动在他看来并没有什么不可忍受的。因为相比之下实力才是最重要的,也是他最看重的,其余全是虚的。

“白莲教的朋友,也该出来见一见了吧?”巷口厮杀后,随着他的这声叫话,张月梅确实是现身了,连同还有前后二十多个白莲教教众。

见面的第一句话,张月梅就是郑重的向他道歉,知道了梁纲‘短毛反贼’的身份,张月梅心中可是高兴极了,虽然面上没有表现出来。

梁纲心里当然是很窝火,可也只能忍着,谁让他有求于人呢?而且张月梅赔礼道歉的态度又极好。随后他跟着张月梅到了张汉潮隐身的住所,路上也知道了张月梅的身份,就更待忍着了。

与张汉潮的见面还是很圆满的,梁纲达成了他此次前来的目的,也近距离观察了一下白莲教的实力。相当的强劲,虽然在院中没有发现什么高手,可数量上却是够了。

行到门口,梁纲拱手抱拳,“老爷子请留步,小辈这便告辞。”这处住处是对外保密的,梁纲来的时候就是被蒙了双眼进来的,出去的时候自然也是同样如此。虽然现在双方彼此都可以相信,但这份相信还达不到信任、放心的程度,更别说是绝对信任了。

“哈哈哈,那好,老头子就不留小哥了。明早渡口您我再汇。”张汉潮说话总透着一股豪爽、快意,虽然半截身子都埋进了黄土,可给人的感觉却像是一正当年的豪放大汉。或许这也是他三十年来走到今天这一地步的原因之一吧。

送梁纲出去的人还是张月梅、张直昭一伙,黑布蒙上眼睛,在大门前不远的一个路口转了好几圈,然后…………

………………

三刻钟不到,张月梅回到了院中。大堂上的酒桌已经撤下,张汉潮高坐在首位,两侧是张正隆、张正时(张时)、李槐和冉学胜,算上自己和张直昭,刚才陪坐的人就是齐了。

“爹。”张月梅向着张汉潮叫道。

“幺儿,客栈那都安排妥当了?”对于这个幼子张汉潮本就是喜欢得紧,虽是正字辈的,可张汉潮愣是随着求来的名字给起了个张月梅的大号。现在长子二子又都已经去了,家中就剩下这一根独苗(虽然还有两个成年的孙子)就更为宝贝了。早早的就跟在身边进了教会,是打算作为继承人来培养的。

“由直方和品舟、品言在,不会出问题的。”张月梅答道。张直方是张汉潮的二孙子,是他的侄子,而张品舟、张品言则也是不出五服的本家人,有他们三人在,梁纲休息的那个客栈虽不是南会的产业,安全却也绝对是有保障的。

张汉潮摩挲着手中的松鹤延年玉佩放心的点了点头,自己的子孙办自家事当然是用心的。

在张正时下手坐下,张月梅刚落座旁边的张正时就扭过了头来,冲着他小声的嘀咕了两句。“七百两?”刚刚落座的张月梅蹭一下差点再惊讶的站起来,嘴巴张大,满脸的不可思议。

银子啊,这可是银子啊,七百两就是对于南会而言也是一笔大数目了,那短毛竟然甩手就扔出了做见面礼,也太大方了吧?转瞬间张月梅脑子里就不由自主的浮现起梁纲的那两口箱子,沉沉的,难道里面装的全都是银子?

“不止是七百两,还有三快上好的玉佩,加一块少说也顶个三五百两的。”李槐两眼眯了眯,目光直盯盯的看着桌上的那个小木箱,纹银五百两,龙凤玉佩一对,“师傅,这可是七八百两银子啊,真就给北会送去?”

张汉潮面无色动,可心里却也有些舍不得,北会家大业大,比自己这个南会强的何止一丁半点,七八百两银子只能算是他们的一块肉,但对于南会来讲却是一笔横财。

“休打那不着调的主意,梁纲明个就要去襄阳了,两边一接触,我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咱们南会在教中还混不混了?”

心中纵然舍不得,可张汉潮也不是利令智昏之辈,钱财还迷不住他的眼。老头子当年受了如此大的打击,之所以还能硬撑下来,很大一原因就是要报仇,所以钱财对他来说并不是最重要的。

张月梅张了张嘴,想把他心中的猜想讲出来,可看李槐几人连梁纲对北会的见礼都想贪,也就知趣的住了口。自己若是真把猜测说出来,保不准下面就有人被钱财迷昏了脑袋,阴奉阳违打起梁纲的主意也不稀奇。

说实话,张月梅也为梁纲出手的大方感到惊讶,更为自己刚才的猜测感到震惊,若一切都属实的话,那可是一笔无法想象的钱财啊!

但是与他老子张汉潮一样,对于张月梅而言钱财也不是最重要的,他最最看重的是梁纲那一身超强的武艺。在进入巷子的一刻,当他看到毫发无伤的梁纲站在遍地死尸中,心中就突然涌起了一阵澎湃的兴奋感,他突然间有种直觉——自己一家人铭记了八年的血仇大恨似乎有报的希望了。

张月梅出生那一年,张汉潮都四十三了,他大哥张正峰成婚已经三年,二哥张正行也快要娶亲,大侄子张直义都能下地跑了。可以说张正峰、张正行二兄弟是把这个小弟当做儿子辈来看的,待得自然好极。

可是在八年前……一切都变了。兄弟子侄,血肉至亲,一朝痛失,此大仇大恨他永远会记在心中!

然恨只恨南会的实力有限,张家手下人虽不少高手却寥寥无几,多次寻机报仇,却只除掉了三名仇敌中的一个,剩下那二人现今一为郧阳守备,一为襄阳道台,皆是位高权重之辈,四周住处守备森严……

“能不能让梁纲…………”张月梅心中默默地盘算着。

第一卷短毛反贼第四十六章没得比

“只听说这短毛在界牌口一案后劫了大千赌坊的杜家一笔钱财,现在看来,他悄无声息的这些日子里肯定也没闲着,准又大发了一笔。否则出手哪会这样大方?”冉学胜两眼中充满了妒忌和羡慕。这短毛才出头几日,大笔的钱财就搂到手了,比起自己这些年的辛辛苦苦,可强的不是一丁半点。

西天大乘教还有之前的收元教、三益教虽然都靠传教敛财,可同时为了发展教众它也大把大把的向外散财,可不同于八卦教这样专门敛财的教派。

长时间的发展,南会在枣阳等地固然是根深蒂固,可钱财上却一直不甚太富裕。像梁纲这样千把两的向外散银子,休说是他们就算是襄阳那边的北会也没这资本。

“休说这些了,见礼还是要送去的。”张汉潮知道冉学胜话说得有理,梁纲这些天销声匿迹肯定是干票去了,否则的话就以他在杜家劫的那一千多两银子看,谁都不会傻到拿出一大半的所得往外撒。看来南会在东边的消息还是不灵通啊,到现在了消息还没传来。点了自己侄子说道,“正隆,你来处理这件事。连夜给襄阳送去,把这儿事说一说,十九个巡校、乡勇的事儿也说一说,让那边好有个准备。还有樊城的王老教首、山里的王应琥、王延诏也都要招呼到。”

“二槐,你也连夜出发,赶去滚河边,招呼一下大潮,让他明个注意了,梁纲决不能在水路上出岔子。”张汉潮点了自己侄子,话头又转向自己弟子李槐。他口中的大潮,就是李槐的亲哥哥李潮,水性极佳,多年来一直混在滚水、汉江间。

“正时啊,你把银子拨一百两给起荣,让他打发了刘之协的人,剩下的归库。”

张正时正是南会的大掌柜,是管着钱财的。而刘起荣早年因为一些原因和刘之协牵上了瓜葛,张汉潮当初为了应对齐林的压力,就竭力交好刘之协、王延诏、王应琥等人,还有樊城里养老多年的老教首王怀玉。但现在情形是日益明朗,刘之协的作用真就没多大了,可多年保持下的关系张汉潮也不愿就这么轻易断了,中间毕竟有恩情在。现在正巧梁纲送来了一笔钱财,也好先把刘之协来要钱的徒弟打发走。

摩挲着松鹤延年玉佩的手一顿,张汉潮扬起了手,“得,这个也给刘之协送去,权当是作价一百两,抵钱用了。”一年不多,二百两银子,刘之协也有自知自明,知道南北二会关系日渐缓和,而自己的影响力在襄阳是日渐衰落,所以要价并不高。

“学胜,吩咐下去,各地方教徒全部停止活动,这地方也整一下,让老孙一家人搬回来,周边的人手也都散了。明个送完了梁纲,老头子也动一动。”镇上一下子死了那么多人,还不知道官府要怎样折腾呢,戒严、搜捕肯定少不了,这张家集短时间内是呆不得了。(院子里的人太多)

“是师傅。”冉学胜是有点见钱眼开,可在要事上却没犯过糊涂,是张汉潮手下很得力的一个弟子。

弟子侄子四人都领了命,去罢,张汉潮连着张月梅进了内堂。他看得出,小儿对自己有话要说,刚才的神色明摆着呢。

果然一进内堂,张月梅就开口说出了自己的猜想。“乖乖六七千两银子?。”张汉潮两眼险些凸暴了出来,手不自主的扶上了心口,心脏“咚咚”的跳着,宛若二十岁年轻壮小伙的一样有力。

仅是杜家那一千多两银子,在张汉潮看来就已经是老大的一笔数字了,却不想……‘现实’更惊人。

“幺儿,有什么想法给老父说说看。”张汉潮定下神来,就立刻明白了儿子的意思,张月梅根本就没想望过那笔钱财,否则的话刚才在大堂里他就该公开说出来了。

“爹,大哥、二哥还有直义他们的仇…………”张月梅两眼突然一红,泪珠直落,看着自己白发苍苍的父亲,想到自己全家铭记了八年的血仇……

张汉潮身体猛地一震,两眼中也立时溢出了泪水,“你是说,要梁纲……”看着儿子,张汉潮想到了刚不久前的十九条人命,想到了两个月来屡屡死伤在梁纲手下的绿营兵、巡校,似乎……

“爹,以这梁纲的身手,要替我们报仇……未必就是件难事。”张月梅还清晰地记得自己那一刻所受到的触动,简直是震撼性的。在狭小阴暗的巷子里,一人垂刀直立,脚下遍布地面的都是死尸……

“爹,他一人能杀十九个,自己还毫发未损,用来除掉邱元还不是轻而易举?道台府的守卫再多,摸不到他的人影不也瞎搭?还有郧阳的……”

张汉潮心动了,这些年来替儿孙报仇一直都是他为之奋斗的目标。他凭什么一年二百两的给刘之协,除了当初拿刘之协用来增加自身筹码外,还不是因为刘之协为他联系过山东清水教,给他找来了几个硬手,虽然刺杀邱元未能得手,可这也是一恩情。

就算是有一丝一毫的希望他也不愿放弃,何况是梁纲。照他的战斗力来算,宰杀邱元真的是很有希望啊!

点了点头,张汉潮心中已经定下主意,这一宝他就压在梁纲身上了。手指细细的拇捻着胡须,一个计划慢慢在他脑子里生成。

…………

今夜的张家集是全镇戒严的,一直到晚上还有衙役、乡勇以及巡校和少量的绿营兵开到。二十人的死伤,其中包括着六名乡勇和十三个巡校,这简直就是在挑衅官府、挑衅朝廷的威严,无论在什么地方都必是轰动一时的大案。

如此责任张家集的巡检司担不起,枣阳县的知县也担不起,明个一早肯定是要捅到府上的,顺带着连武昌都要通禀。

客栈中。

梁纲静静地躺在床上,腰刀放在内侧手臂边,均匀的呼吸声缓缓传出……他睡得还是很香的,外面的响动一点都没影响到他,同时也不知道一对父子已经在他身上悄悄地编织起了一张网。

楼下是张直方、张品舟和张品言,三人下面还有十个白莲教众,分布在客栈的前前后后和楼上楼下。

半夜中,镇外一人在一名引路人的带领下无声无息的穿过了衙役、乡勇、巡校、绿营兵等组成的封锁线,悄悄地被送到了张汉潮的住所,这是南会在随州的一名教头。因为事关短毛行踪,所以他就亲自前来报信了。

披着衣服起来,张汉潮听了这名教头的汇报后,这才了解梁纲在德安府又生下了什么事。

“又是二十条人命??”张汉潮呓语道,“还有一条老狗,一个官老爷的老子和全部的家产,这小子真是厉害啊!”

刘家的事随州一般百姓还不知道,可衙门里的人却都已经晓得,白莲教在衙门中有的是人,消息自然就传过来了。

随州衙门的人也不全是吃干饭的,很容易就把梁纲、刘占奇和刘占生的死联系到了一起。

张汉潮感慨大发,梁纲这样的速度闹事,怪不得早早就是海捕文书通令缉捕的反贼,而他白莲教几十年起起落落却仅是见不得光而已。“真是没得比啊!”

※※※※※※※※※※※※※※※※※※※※※※※※

第二天清晨。

同白家兄弟一样的尖嘴快船,荡在开阔的滚水河面上犹如漂在水渠中的一青竹翠叶,顺着涛波远远流去。梁纲靠在小船木壁上,望着舱外的渐行渐远的畔岸,张汉潮一行人的身影还隐约能看的到。

“呵呵……”他心中挺乐的一笑,自己昨夜上回到客栈,在床上睡不着觉思来想去的纠结了半天,原来所想的事情完全是自己会意错了,事实根本就不是那一回儿事!

昨儿晚临别,张汉潮亲口对他说的‘明早渡口您我再汇’,梁纲当时听了心头还暗暗地一震,暗自咐道:难道白莲教有那么大的能量,能在官府衙门的重重封锁下,第二天清早在渡口把自己送出去?张汉潮这些人还敢跟着亲自来送行?

梁纲实在无法相信这一点,自己巷子里杀的是十九个人可不是宰了十九只鸡,不提官道上的麻烦,单是这一票就足以让枣阳县的官府衙门把张家集重点圈住了。

衙役、巡校、乡勇甚至是绿营兵会大批大批的开进张家集,镇上的各主要路线和场所也一定会被封锁上。他实在无法想象,白莲教怎样就能在渡口相送自己。简直就是异想天开么,那么多的衙役、巡校、乡勇和绿营兵可摆设啊!

说实话梁纲认为他们能把自己安然无恙的送出去就已经很了不起了,毕竟有那两个大箱子在。

却不曾想,张汉潮口中所谓的‘渡口’非是指张家集明面上的南街渡口,而是在指他们白莲教在镇子外滚水北岸私开的一个小口岸。

这儿是他们秘密渠道上的一个点,完全掌控在他们自己人手中。

在这个简陋的渡口,梁纲告别了前来送行的张汉潮一行,乘上小船在张直昭的陪同下踏上了前去襄阳的路。

第一卷短毛反贼第四十七章南山老林

“襄阳道邱元,郧阳守备何世光”,口中默念着张家两个死敌敌的名字,梁纲心中恍然大悟,怪不得年近七十的张汉潮身边只有张月梅一个小儿在,原来两个大儿子在八年前就死了,连带的还有几个本家侄子和长房长孙,“这可是一笔不同戴天之仇啊!”

如此……岂不是说,日后的白莲教大起义肯定有他老张头搀和的一脚?转念一想,梁纲心中如此道。

如果换做是自己,坐在张汉潮现在的位置上,血肉至亲死了那么多,能起来闹事的时候肯定不会忍着。不管最终的结局会如何,先轰轰烈烈的闹腾上一把,报了血仇大恨再说……

背过身去,张直昭的眼底闪过一丝诡异的神采,目光对上正回头张望的张直方,二人眼中同时爆出了一抹兴奋地光芒!——梁纲在思考,在沉思,这就证明事情有谱。

“既然是血海深仇那干嘛不报?邱元是襄阳道台,位高权重也就罢了,那何世光才不过是一五品守备,以你们的力量杀一个五品小官还不是轻而易举?”

旅途闲谈,无意中扯出了这档子事,从张直昭的话中梁纲知道,张汉潮当年就已经除掉了那时的枣阳县知县,看样子也不是没杀官造反的胆量,那干嘛还留下两个?

而且那邱元现在才是一道台,当初可仅仅是刚升上襄阳知府,那时的何世光更才是一绿营千总,白莲教如此多的人,血勇之辈应该不会没有,怎么就报不了仇?

张直昭装模作样的在那边翻腾了一下东西,这才转过身来,苦笑的对梁纲说,“六爷的性子太急,缓过了档口就立刻派人杀了知县,结果事情惊动了邱元和那何世光,之后在襄阳几次下手都没成功,还死伤了二十多人。等到邱元升上道台,何世光去了郧阳后就更难办了。”

“不知道你听没听说过刘之协这人,他也是河南人。”张直昭接着说道。梁纲说话的口音瞒不住常年和刘之协那部人打交道的南会,甚至他们就敢断定梁纲也是出自那一片的人。酒席上没多久张汉潮就问起了这个,梁纲不认为这是多么大的事,没丝毫的隐瞒,坦然承认了。

“听说过,也是你们白莲教的。”嘴中这样答着,梁纲心里在暗暗发笑,这个人可是他仅知道的关乎白莲教大起义的重要人物之一。而更近一步的说起来,两人还是真真切切地老乡,同一个地方出来的,刘之协的老家也是陈州(府)的。

“他是三阳教的掌教,四年前他给六爷联系了几个山东清水教过来的强手,狠杀了邱元一次,可惜还是没能成功,六个清水教的教友五个死在了当场。”

“而与邱元相比,何世光更难杀,他虽然仅是一府守备,品节差了邱元好多,可郧阳府是湖北的军事重镇,地方虽小驻军比起襄阳来却只见多不见少…………”

张直昭陆陆续续的给梁纲解释了清水教和郧阳府的地利,梁纲听了好半天才知道了前后。这清水教就不提,远在山东关乎不到湖北的什么事,可郧阳府就不一样了,这个地方换一个说法那就是南山老林,是白莲教大起义襄阳义军的一大根源地,也是梁纲原先打算谋划的地方。

他之前只知道‘南山老林’是湖北、河南以及陕西三省交界处的一大片远古森林,是清乾隆中后期北方数十万流民的啃食之地,是白莲教大起义襄阳义军的一大发源地,却并不知道那地方就是郧阳府(后世的十堰)。在他的印象中,那地方既然是老林就一定是山岭草木丰盛,百姓集聚山间,开荒垦地为生,并无官府存在,可现在看倒像是红军时期的井冈山之类的了。听了张直昭的一番解释,对于南山老林梁纲才算是有了一个相当全面的概念。

郧阳府,开设与明朝中期,本身就是明政府为安置鄂、豫、陕三省的流民而建。下辖郧县、竹山、房县、竹溪县,郧西等县。

到了清朝,乾隆中后期,举国上下贪官污吏横行,土地兼并急剧加烈,全国范围内尤其是北方大批百姓失去了赖以为生的土地。兼之黄河泛滥、大小灾害不断,百姓不得不沦为乞讨为生的流民,最后源源不断地汇入南山老林。(与四川交界处的巴山老林相当,两块原始森林如同巨大的海绵,源源不断的吸纳着各地流民,总人口逾百万之多。)

(乾隆后期,和绅纵容下,满清文官贪赃,武官克饷,手段层出不穷。光是地方大吏督抚、布政使就有很多,如国泰、王亶望、福崧、伍拉纳、浦霖等人的贪污案件,每次抄没赀产少则数十万两,多达百万两以上。管理治黄工程的官吏,为了寻机贪污,竟丧尽天良故意掘开河堤造成水患,致使千百万人流离失所,家破人亡。河南、安徽损失尤为严重)

这一片地带多处于郧阳府辖制,处秦岭东端南麓,全境多山,树草杂生,除汉江沿岸多属响沙石地表构造、森林偏少外,其余地区自古森林繁茂,素有“陆海”之称。山多树多,民间始称之为“南山老林”。

郧阳府地界内,崇山峻岭虽多,可其间也有许多小块盆地,土质肥沃,这里就成了当地百姓的居住处。事实上可供流民们啃食的只剩下山林间的贫瘠土地,然这些土地又因灌溉困难,因此“纵有丰年,亦仅平熟,必兼别业乃免冻馁”。

栖谷依岩,开垦度日,即便是如此河南、安徽甚至是江西等处贫民百姓,亦多携带家室,来此认地开荒,人流络绎不绝。

伐木支椽,上覆茅草,仅蔽风雨,所以流民又被称为“棚民”。稍有资产的住土房,则称之为“客民”或“新民”。前后有间,耕地不足,或是不足以糊口养家,许多流民就又到林中木厢、盐厂、铁厂、纸厂、煤厂等处充当雇工或搬运为生。二三十年之间,聚集已达数十万人。

有人的地方就有挣分,更有黑暗。老林中的地主、土豪、恶棍勾结地方官吏、差役官差狼狈为奸,鱼肉百姓。以税赋来说,一地“钱粮不逾千两,而民间有数万之累”。为非作歹,无风生浪,遇有棚民有事,便敲骨吸髓,今日檄令查某寨,明日差令查某事,流山民受其凌虐,却又无可告诉,无为申理。

张直昭说这些话时,情绪也不仅激愤,双手握锤中手面筋骨暴露。白莲教(西天大乘教)几乎全是普通百姓为教众,自身的阶级立场就是站在广大贫民百姓这边,站在官府衙门的对立面的。

南北会根底在襄阳,可在南山老林也是相当有基础的,这其中北会在那边尤其的强。而南会的手爪伸进郧阳,最初的原因则是为了何世光的狗命,等到想改变的时候已经再次落在北会后面了。

第一卷短毛反贼第四十八章李元清、陈诗

今天三更,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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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以来,无产阶级的革命倾向最为高涨,一无所有的流民同样富有反抗精神。

土豪恶霸、官差衙役、工厂厂主的数重欺压不说,工厂还每当在“包谷清风(歉收),价值大贵的时候歇厂停工。过的连牛马生活都不如的雇工们,要不时受到失业的威胁,生活极不稳定,生命毫无保障。

每遇到这种情况,山穷水尽的流民们就经常自发地组织起来进行‘斗争’。他们或“盈千累百”地去“吃大户”,强迫地主豪绅和厂主们供给吃食;或拿起武器,强夺地主、富商的粮食、财物进行平分;也有公开聚众起事,袭击场镇,劫掠富商大贾,抗拒官兵追捕的。

“小则拒捕抗官,大者揭竿‘谋逆’,甚至是碁布要害地带,公然为犄角之势。就比如襄阳姚师傅的儿子姚学文,他就是带的一伙人在郧阳路打烧。”张直昭说起最后一句时,脸上微微露出了一点羡慕之情,那样来银子多快啊,还有利于传教!

梁纲没注意到张直昭那点羡慕的表情,“打烧”,应该就是烧抢劫掠吧?土匪行事。他倒很明白这两个字的意思。真正引起他注意的是张直昭口中的‘姚师傅’。“莫非就是姚之福?如果真是的话,那就是说在未起事之前他手中就握着了一支武力。怪不得在襄阳义军中他仅排在王聪儿之后呢!”

“郧阳府局势混乱,各县皆有团练,相比襄阳等地军权就要重上许多。何世光虽仅是一守备,可屯驻郧西,手下兵丁七八百人,我们的人根本就靠不进去……”

梁纲明白的点了点头,这么一说何世光倒真有些棘手了,甚至比起从三品的邱元来说更难办。他邱元虽是从三品顶戴的襄阳道,可他毕竟是文官,文武不相途,自己也没做到巡抚一样的地位,手下直接有几营的巡标在,他护身的力量反倒要弱于何世光这个小五品的守备。(道员(道台、道尹)相当于现在的副省长级别,为从三品或正四品官员。襄阳为湖北重镇,所以就是从三品了。)

“不过再难做也要做下。”就在张直昭说话的这些时间中,梁纲心里已经是拿定了主意。自己莫名其妙的来到乾嘉之交的这个年代,一无所靠,虽理想高远却是无根浮萍,不说风吹即倒,也是举目茫然。倒是不如趁眼下这个机会“好好结识”一下张汉潮,有这个天大的人情在,不管大起义之前的这三年时间,还是大起义之后的义军活动时期,自己都会大有好处的。

而至于刺杀邱元、何世光二人的难度,他虽然感觉不容易却还真没放在心上,在心头不过是一掠而过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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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阳北门,汉江之南畔。

远远地码头处,停泊下了一只从武昌府划过来的小船。靠上岸边,船老大对舱里坐着的一主一仆说道:“先生,船到襄阳城了,按您的吩咐今儿就停在这里,明个一早开船。现在天色还早,先生是否立刻就上岸散心?”

舱中一位读书人打扮的中年男子闻声点点头,放下手中书卷,随即走出舱外,踏过跳板上了码头岸上,那位仆人在后面紧紧跟着。

走在前面的主人年纪约在四十岁出头,中等身材,身形峭立,赤着头,前额光亮光亮,上面有着几道深刻的皱纹。脸国字型,一双浓眉,明亮的眼睛清澄如水,似乎能看透世间的一切,鼻直方正,口阔端方,下颚一把长长的胡须,浓密而稍呈黄色,被江风吹起,飘拂在胸前。

他身着一件青色的粗布长袍,腰间系着一根布带,脚穿粗袜麻鞋,形象清贫。可步履间缓慢稳重,沿着青石磴拾级而上,给人一种飒飒大气之风。此人正是襄樊大家陈诗,前武昌江汉书院主讲。

陈诗,襄阳府城人氏,字德言,乾隆四十三年进士,曾任工部主事。此人虽正值壮年,可著述却甚丰,已达二十余种,是文名楚地的学问大家。

为官三年,陈诗便挂职归乡,先授课于襄阳本府的荆南书院,然乾隆四十九年,襄阳守道陈大文重修“荆南书院”,增讲堂三楹,旁舍二十余间。分东壁、西园两院,斋房二十四间。其南寿岂堂十四间为课试之所……改名“鹿门书院”。期间休课,陈诗便被武昌江汉书院所聘,任其书院主讲至今。

“哈哈哈,德言,德言,为兄在此,为兄在此……”码头平台上,李元清望着缓步上来的陈诗哈哈大笑,高声叫起。

陈诗抬头看到斜上方立着的李元清,脸上也浮现出了一丝暖心的笑,“元清大哥,久违了。”

李元清是襄阳城中的大米商,陈诗是挂职归乡的大学者,二人虽都是‘功成名就,业中翘楚’,可地位、行业相差的太大,本来是牵扯不上太多关系的,但现实却是如此奇妙,偏偏二人是一对至交密友。

早在少年时期,陈家就毗邻李府居住。李元清的父亲那一辈从随州迁到襄阳,初来驾到加之门风熏陶,所以虽然走的是商路,却是与人友善,周边四邻长受其接济。

陈诗年幼丧父,只有他母亲一人将他和其妹妹拉扯长大,生活境遇相当困苦,错非是得到了李府的接济,否则真有可能就活不下来了。

少年时期,李元清读书平常,陈诗却是显露出了非凡的资质,而又是李府的善举,让陈诗得到了同李元清一起正式拜师习文的机会,而并非是给李元清当书童作陪读。

长大之后,李元清就读于城西隆中书院,陈诗有老师推荐也进了隆中书院就学。后来李父见李元清实在没那个天分,便只能让他接手商务,虽然很不甘心自己出门的第二代就丢了诗书传家这一承脉,可谁让他只有李元清一个独子呢?

而相比之下,陈诗的成就就无疑辉煌了许多,隆中书院中秀才之后便进入了襄阳城中最好的荆南书院就读,再到中举人和上京考进士,一路坦荡无阻,顺风顺水。

如果是心底狭隘或是阴暗的人,可能已经与李府分道扬镳了,因为中国自古便有一句话:恩大成仇。自己功成名就后,再和李府李元清等在一起,这不就是在无时无刻的提醒着自己“屈辱”的过去么?而且李家宗族再怎么有名他襄阳李府也仅仅是一个小小分支罢了,说到底就是一商人,而塌陈诗则是正儿八经的一士子。“士农工商”虽然更应该写成“士商工农”,可无疑商人是受歧视的,尤其是受到来自‘士’的歧视。

但陈诗没这样做,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功成名就能有今天,李家的恩情有多高,十年苦读中李府不止一次的伸出援助之手,甚至就连自己妹妹的婚事都有李府的身影在。而且李家上下面对自己时也丝毫没有自居恩人,“挟恩自持”。

陈诗性情坦爽、高洁,李元清也有他商人面孔下的一副真性情,二人自幼相交,数十年的交情可以说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

“不足一年,兄长老了许多啊?”四手相握,永远都是一副风清云谈模样的陈诗望着李元清却是满是感慨说道。

第一卷短毛反贼第四十九章男人之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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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了么?李元清苦涩的一笑,心中长叹,这还不都是儿女闹得?

“唉,不说这些了。”挥了挥手,像是要扫去心头的那些烦心事一样,李元清前面一引路,对陈诗说道:“咱先去那边坐一坐,歇歇脚,然后再回家。你嫂子在家都已经准备好了,今日你我不醉不休。”原先两家距离的很近,常常都有往来,甚至每日都能相见,可现在陈诗全家已经搬去武昌多年,往来也就只剩下年节和寿诞了。

陈诗看着强作振奋实则低沉的李元清,心中也暗自酸楚。说实话,他挺理解李元清苦衷的,这才是半年时间不见李元清就像是老了十岁一样。陈诗虽然是小门小户出身,可如今他早已出人头地,阅历经多也见多识广,很清楚大族弱小旁支面对宗族强势主家时的‘脆弱’。

然而……事关自己侄女的一生,这一言憋在心中总是不吐不快。步行间,陈诗脸色郑重的向李元清说道:“兄长,你家叔母那侄孙小弟知之甚详,实非是盈儿良配,此事万不能应下,否则毁的就是盈儿一生!”

月前,李元清带着二子和小女儿前去了随州宗家一趟,这二儿子李永成去随州自然是为了进宗中族学,可小女儿前去却是要给人家面相的。

李元清的父亲是随州李氏上代长房的长子,但却不是嫡子,他祖母仅仅是一个丫鬟出身的小妾。现在随州李氏掌家的是李元清的二叔,他的这个叔母,就是他二叔的夫人。

李元清二叔现在已经告老还乡,但之前身上顶的是正三品的顶戴,而且因为做过武昌府的教谕和湖南学政,所以在湖南湖北两省间的士林中很有声望,自然也衬得随州李氏门第更高。三个儿子两个入仕,虽然其中一个是以举人入仕,可也做到了随县教谕。(县一级正八品)也证明李氏后继有人。

其夫人袁氏,出身大族,是安陆望门,现在袁氏一族中虽然没有三品以上的省级大员,可四品衔的督察院六科掌院给事中却有一个(侄子),而且年岁不大,上升空间相当充裕。

袁氏夫家母家皆是兴旺,为人也就相当的傲横,在外对人还算得体有礼,可在内对起李氏的旁支却是相当的不客气。

现在她的一个亲侄孙,也就是做给事中的那个侄子的儿子要结亲,袁氏寻摸着要继续加强两家人的联系,袁氏、李氏两家掌家人也都有这个意思,所以这亲事的筹排就落到了袁氏的头上。

袁氏自家找不到合适的,几家强劲的旁支她也不愿牵这个线,所以思来想去苗头就打在了李元清家。她也知道李元清有个漂亮女儿,而且说起来李元清也是未出五服的至亲,并且他那一门实力委实弱小,就算是结下了袁氏这样的亲家,也妨碍不了他们长房的地位,甚至连于外的几支较强的旁支都比不上。

官本位思想在中国一直以来都是根深蒂固,当官的只要想钱就向来不缺钱,尤其是在当今这样宽裕阔绰的大环境下。李元清的那些钱财,无论是李氏还是袁氏,这样的百年望族根本瞧不上眼。

四品衔的六科给事中,放到地方上来说还是很有分量的,可在北京城却是一只较大的虫蚁而已。那人根本不敢把子孙放在京城,所以这个袁氏子出自安陆进而入了湖北省直省书院——江汉书院学读。

这江汉书院在湖北就如荆南书院在襄阳,国子监在全天下,那是一省头筹,是省学。每月皆有官课,上自总督下到武昌知府,一应官员每月讲课一次。江夏县、汉阳县令等亦来讲课。

可以说整个湖北有门路的人家的子孙,多是把儿孙送去江汉书院读书,即便是李氏族学,只要考中秀才者也都要送去江汉入学。

李元清眼巴巴的把自己儿子送去李氏族学,除了想让儿子顺利考取秀才之外,就是巴望着江汉书院。到时侯有李氏在外使劲,陈诗在里面用力,李永成进江汉还不是十拿九稳?

若是李盈盈真和袁氏定了亲,那么可以想象得到,李永成接下去的路必定是一帆风顺,至少在考取举人之前不会再有障碍。

李元清从随州回到家中,就立刻给武昌的陈诗去了一封信,把事情原委交代了一片,然后让他好好观察一下那个袁氏子。

陈诗是江汉书院的主讲,名气又大,书院中的地位相当高,没过两天就把那个袁氏子的品学调查个清清楚楚,随后给李元清回了一封信。

看了陈诗的信之后,李元清发愁了,这个袁氏子真就不怎么样,可随州那边又已经给他通了消息,他叔母很相中李盈盈,一旁的袁氏妇人也看中了女儿的模样,两边已经在商议纳聘之事了。

事关儿子前途,一家人的命运,又有宗家和袁氏一门的沉重分量,李元清这个时候要开口拒绝可是很考验人勇气的。

“兄长,我现在已经辞了汉江书院的主讲。”正在埋头闷行的李元清被陈诗突然冒出的这句话给吓了一大跳,江汉书院是直省书院,那里的一个主讲,说出去都是湖北士林中赫赫有名的人物,甚至许多人想削尖脑袋往里钻都困难,自己兄弟怎么就…………

“小弟已受聘郧阳书院山长一职,这就是前去赴任的。”陈诗简单的一句话,里面却包含了他沉重的用心,他这是在给李永成谋最后一条后路。

如果李元清拒绝了袁氏的婚事,那无疑就会惹怒了他叔母和安陆袁氏一门,在这种情况下李永成再想在李氏族学中安然受习怕就是不可能的事了。甚至袁氏要真的勃然大怒,放出话去,随州李氏迫于两家的关系和这事上李元清的“不对”,极有可能牺牲掉李元清这一支旁支来换取与袁氏一门关系的修复,那样的话李永成不说实在德安府就算是襄阳府怕都难以立足了。

如此,陈诗在江汉书院这儿就只能是干着急,他毕竟只是一主讲,虽然大有声名,可江汉书院上有山长、副山长,中间也有一批地位相当的主讲,陈诗并没有决定性的力量。可他要是一方书院山长,那就能轻易地照顾到李永成了。郧阳书院是郧阳府的府学,里面的学生都是要有秀才功名的,但这只是一种正途,还多的是附听生,李永成完全可以钻一下空子,走一下后门。

陈诗相信,有了自己的悉心教导,加上泼出这张脸皮的相护,李永成通过院试得到一秀才功名还是完全没有问题的,只是接下去的举人,要过乡试却是说不准了。

乡试又名‘秋闱’,在京师和各省省府举行。其考官是由皇帝亲自任命的在京翰林和进士出身的各部院官担任。

以随州李氏的影响力,若是全力照顾,李永成即使文学稍差也该能够通过,毕竟李家的老爷子当过一省学政,子弟门生数不胜数。可要是李氏不说话,袁氏使倒劲,那除非是真遇到一个铁面无私的人,李永成自身的才学又够,否则的话可能性真就微乎其微。

这世道就是如此!陈诗暗叹了一声,自己能够做的也只是如此了!该如何抉择,还是要看李元清自己的决定。作为一个外人,刚才的那句劝言已经是靠着亲密的情分说的了,再劝就过分了。

想到自己冰雪聪明的侄女,可能要配一个花眠柳宿的浪荡公子哥,陈诗心里就感觉的郁闷。“哎,谁让自己儿子年长太多,要是能小上个七八年,两人倒也般配。兄嫂肯定乐意。”

第一卷短毛反贼第五十章五个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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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照在汉江水面上,波澜处泛起点点金光。阵阵江风吹来,清爽拂面,惬意的让人只想顶着风永远的走下去。

小船已经到了襄阳城下,梁纲放眼望去,周边片片白帆游弋,远处,一团黑影清晰可见。

他知道,那里就是襄阳城北门外码头。船来船往,人流如川,果然不愧襄阳的‘繁州’之名。

近处,沿江心而下,一溜木排漂浮。梁纲看的大是惊奇,那一排排树木在水面漂浮,而在木排在上竟然还有用树皮、薄板盖成的小棚子,隐约间还能看到里面的妇女和小孩。

张直昭笑着坐到梁纲旁边,指着江心说道:“梁兄弟是中原人士,还没见过这行营生的吧?”

梁纲点了点头,没有扭头,口中说道:“呵,你还甭说,小弟是真没见过,这木排上……?”向着张直昭问道。

“这东西就叫木排。木头和人都是来自郧阳,那里山多树多,现在人也多,大大小小的林场数都数不过来。把大树从山里砍下,就往汉江里一扔,扎成一排然后就顺着汉江往长江里漂,或是在三江口卖掉,或是继续往东飘,飘到武昌、汉阳、黄州、九江等地。那放排的人叫做排客,他们这些人家终年飘在水上,家也安在排上。”作为湖北人,江水里的排客张直昭见得多了,都知根知底也就不会再有半点好奇了。“日子过得挺苦的,风险也高,一死一家子的都是常事。不过收益倒是还算丰富,能养活得一家人吃食。”

‘能养活得一家人吃食’,在这个年代,平民百姓可以做到这一点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梁纲心下了然,高风险才有高回报,后世被说烂的一句话却是真正的至理名言。

小船继续前行着,码头的样子已经越来越清楚了,甚至丝丝嘈杂声都已经传入耳边。梁纲的眼神贼好,在船上他已经能看清码头处的人脸了。

“砰——”注意力已经从木排上转移,全神贯注的盯着码头的梁纲被这一声巨响给吓了一大跳,顺声扭头看去,只见一个木排与一艘蓬船撞了个正着。

惊异之,这船看起来并不大,操舵手只要在水准之中,它怎么也不该会和木排撞上啊?

小小的木排被撞得左右摇晃,梁纲真怀疑它会不会就地散了架子。再看那木排上,后舵把处已经空无一人,刚才看木排的时候梁纲可是注意得到的,一溜儿的木排那儿都有一个汉子在操舵。看来已经被甩进江里去了。

排头的一个半大小伙从木排上爬起来急忙就朝后面跑去。而此时木排并没有零散,木排上低矮的小屋却是垮了,一个木箱被掉到江里。木屋处还有一个中年妇人抱着一个不甚大的小孩。

“咦?他娘的,那不是黄扒皮那搓人么,什么时候又敢下水了?”船尾处,张直方大手在眼上望了望,看清了那船上的几个人后不禁大惊。

“黄扒皮?”张直昭也吃惊的叫出了声,“那家伙真不怕死?还敢出来下水?”

梁纲诧异的望了望满脸惊色的张直方、张直昭,用尽眼力往那艘船上望去,就看见四个拎刀的布衣汉子拥簇着一个两手空空抱臂在胸的偏胖大汉。“那胖子就是黄扒皮?”向着边上的张直昭问道。

“就是他。”张直昭一脸厌恶的说道,“这小子姓黄,宜昌人,襄阳水营千总张毅伟是他姐夫。从前年起,这王八蛋跟着他姐夫到的襄阳,一贯的仗势欺人,为非作歹,在码头和江面上作恶可不小。只听说去年冬天让北会的人给狠狠地教训了一顿,虽然命大没砍死冻死,可也受了重伤,几个爪牙也全都打折了。开春后几个月都没见他,还以为回老家了呢,不想今个倒是蹦出来了,怎么就不怕死了呢?”

梁纲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木排去看,“仗势欺人,为非作歹”这两个词太笼统了,根本激不起他的怒气。但是这样的念头才刚刚转下,一股怒火就已经从他心底升起,这王八蛋确实该死!

就见那胖子从船头跳到木排上,走到那妇女身前,起脚就把妇女身前剩下的家当往江中踢,那妇女口中叫着,反射性的放下怀中的孩子去抢东西,搂着一个小箱子不放,却被那胖子在身后一脚踢在背上,险些就翻出了木排。而孩子看到自己母亲被打,就去推黄扒皮,却是又被那家伙抓起胳膊一甩,竟然往江中抛去……

一场现实版的“恶霸横行、畜生不如”就在梁纲眼前演出,小孩被扔入江水中后,妇女以及在木排后操舵的半大小伙先后被黄扒皮和其四个手下打入江中,甚至一个狗腿子还砍了那个半大小伙一刀。

江中的事情迅速引起了码头两边的注意,而江面上的船只也纷纷看到了停下。但梁纲很快就发现,被吸引到注意力的船(人)虽多,可却无人敢上前来劝阻,甚至是连帮手都不敢。

便是那木排的男主人,也止住了身后同伴,一手扶着受伤的大儿,一边扒着一口漂浮着的箱子,只是一个劲的向黄扒皮苦苦哀求着,还边焦急的看着水中泡着的妻子和小儿。

看着黄扒皮和四个跟班一脸得意的站在木排上,大声的在向周边船只说着什么,却丝毫不去看一眼水中受伤的人和不经事的妇孺儿童,梁纲彻底愤怒了,无尽怒火从他两眼中冒出。

猛的就想从船上站起,可想到身边的张直方、张直昭,梁纲强忍下要爆发的怒火,抓起船帮下空格中的腰刀,弯低腰溜到船尾,下水前向着船上二人道了一句,“甭管我了,你们先走,把那两口箱子照顾好就行。”这时候他已经顾不得自己丝毫没有同白莲教人约定下地点、暗号什么的,他的脑子里现在想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宰了那五个畜生!

头上的瓜皮小帽在水下很碍事,梁纲潜在水中一把抓下头上帽子塞进了腰间布带,不顾船尾张直昭、张直方二人大惊失色的叫喊,一个猛子潜了下去。

第一卷短毛反贼第五十一章再添血命

这是梁纲穿越之后的第一次下水,同武力值一样水性也长进了很多,整个人如同一只游鱼一样几个猛子就已经扎到了那对母子身边。

身后的响动惊到了那对母子,梁纲双手扶上,抢先说道:“我送你们上船,水冷,孩子受不了。”

是啊,水冷。别看在船上吹着江风很爽很舒服,可江水却已经是凉的了,毕竟是秋天了。

梁纲的这句话杀伤力极大,对母亲而言儿子在什么时候都是最重要的。看到母子主要是母亲没有了抗拒,梁纲两臂一用力带着母子二人就游到了黄扒皮驾驶来的那条蓬船船沿边,双臂用力向上一举,母子二人就轻松地翻上了船。

突然地响动自然惊起了黄扒皮的目光,他看到母子上了自己的蓬船之后登时怒气大作,先是指着水中的父子大骂几句,然后又向着后面的排客大声叫嚣着,最后才回手一指,四个狗腿子当即分出了两个掉头向着蓬船扑来。

梁纲在水中冷笑,看着往木排头奔来的两个狗腿子心中杀机凛凛,既然已经决定伸手,他又怎会容忍黄扒皮再去找那对母子的麻烦。

“喝——”口中猛然一声大喝,梁纲从水下冒出,双手扒着木排排头,双臂双腿以及腰身齐齐用力,整个人就像一条出水蛟龙陡然间已经翻上了木排上空。

“死来——”人在半空中,梁纲右手已经抓出刀来,右臂挥动,腰刀向着一名狗腿子凌空斩下。

雪亮的刀身在阳光下宛如一道白虹而下。“噗嗤——”血花飞溅,被瞄上的那个狗腿子刀都没能来的及举一下,胸膛上就已经被砍出了一道尺多长的血口。

汩汩鲜血不断流下,那人两眼暴凸出眼眶,口中呜呜着,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已经受到了致命的伤害一样。

剩下的一人呆然之后连连后退了两步,才转瞬一挥间,刚才还生龙活虎的同伴就已经倒在木排上一命呜呼了,这种反差实在是太悬殊了。他们可是“强者”啊,有襄阳水师营做后盾,跟着黄爷走,他们应该是整个襄樊水面除了水师之外的最强者,怎么今天才出来就……

神情恍惚中这个狗腿竟然没有看到梁纲头顶根根倒立的短发,但四面的船只却是看了个清楚,不敢相信地揉了揉自己眼睛,接着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竟然是短毛。

但惊骇之后,他们这些人转而又高兴了起来,看来黄扒皮真是天怒人怨了,否则的话怎么才刚一出手就碰到了这个煞星呢?

当然,也有一些人心中生着别样心思,就好比张直昭、张直方,二人从心底佩服梁纲的“锄强扶弱,打抱不平”,可也暗暗叫苦不失。

张直方立刻就想划动船舵,可被一旁的张直昭给止住了。张直昭知道张直方的意思,就是怕事后官府算账,一艘接着一艘船只的排查。而船舱中则是有梁纲的两口大箱子在。虽然没有打开过,可二人都敢肯定里面装的一定有不少钱财,更是有梁纲短毛身份的另一大招牌——九环钢刀。

被查出来了,两人肯定要吃刀子。

但是张直昭更往前想了一步,现在江面上船这么多,谁也没看到梁纲就是从自己这艘小船上下来的。现在他们都在看热闹,偏偏自己这艘船跑了,这不是明白的告诉别人自己这艘船有问题么?万一襄阳水师营的快船赶出,那才是该死呢!

如此,倒是不如按兵不动,就任凭官府排查,反正北会在襄阳势力非凡,把自己糊弄过去也不是不可能。而且消息昨晚夜里就连夜送出了,今天得到消息的北会首领更是早早的在码头等候,这江上一出事,那边马上就能知道接着就会做好准备。

两种不同的方案,张直昭选择后者。

木排上。

梁纲持刀而行,在越过倒地的尸体的瞬间脚下用力一蹬,身子猛地冲近,一刀挥出。

那人虽然吓得有些精神恍惚,可眼睛并没有瞎,看到一刀劈来,反射性的抬刀封上。然而力量上的悬殊对比,让他的这一刀毫无作用。

“当啷——”一声脆响,梁纲力量以压倒性的优势将对方封来的一刀远远磕飞,然后反手平拉一刀,正划在那人的肚皮上,鲜血、肠子瞬间流出,可梁纲还不罢手,正手正过刀势之后,顺着刀身再度前穿,又把那人捅了个前后通透。

起腿一脚踢在刀身上穿着的死尸上,虽然现在说他是死尸还有些不准确,但只剩下了一丝气息没彻底断气而已,不是死尸又是什么?

尸体被梁纲一脚远远踹飞,在空中几乎飞出了一丈多远,鲜血洒了一路,最后重重的摔在黄扒皮身前。

不得不说这木排还是相当结实的,虽然只是用皮索和绳子扎起的,但是承受能力真的不错。

木排上还剩下黄扒皮和余下的两个狗腿子,看着步步逼近的梁纲,三人都惊骇莫名。

一个狗腿子‘啪’的一下丢掉了手中砍刀,然后转身就想往江中跳去,能跟着黄扒皮下水的人,想必水性也都过得去。

梁纲岂能容他逃脱,脚下立刻一踢,刚才那狗腿丢下的砍刀就像是离弦的飞箭一样急速射出,正中那跳江而去之人的腹部。

就如同被飞起的鱼叉叉中的鱼一样,那人的身子被飞刀上蕴涵的巨大力道带的在空中一顿,接着“噗通”一声重重的落在了江水中,染红了一片清澈水涛。

还剩下两个。黄扒皮一脸恐慌的躲在后面,最后一个狗腿则是红了眼,打算拼命了。

牙口紧咬,额头青筋暴露,鼓起全身的力气挥刀向着梁纲劈去。

梁纲好整以暇的笑了笑,没有练过武的,或是说练过武却没有真正厮杀经验的人,紧张之下往往会顾头不顾腚,顾上不顾下。

飞起一脚踢在来人的小腿腓骨上,然后顺着脚下向左一扫,脚下失根没了平衡的那人,整个人都不由自主了起来,被梁纲紧接着的一扫后当即横摔了下来,恶狠狠地一刀也完全不靠了谱。

没再给他呲牙的机会,梁纲一步赶上,抢在那人起身前一刀砍下脖颈。

手起刀落,脑袋滚落江中,脖颈中血箭喷涌而出。

就只剩下黄扒皮了,说来好笑梁纲现在甚至还不知道他的具体名字,只晓得他姓黄。

从这家伙跳船上木排的架势来看,身手还是有一点的,可现在,在面对着梁纲的时候,黄扒皮已经完全失去了斗志。

不提梁纲之前的赫赫声名,单说眼下切菜砍瓜一样宰了四个手下,黄扒皮就已经被吓破了胆了。

刺目的阳光下,刀光闪现,一道白芒扫过黄扒皮的脖颈,硕大的脑袋血冲而去……

“妈的,便宜死你了。”非是时间紧张,梁纲直想好生的炮制他一番,现在一刀宰了,当然是便宜他了。

第一卷短毛反贼第五十二章悍匪

锦江楼。

李元清、陈诗上了二楼,拣一个靠近湖面的雅间坐下,李庚明和陈诗的仆人陈奇则留在了外面。

刚落座,小二就满面堆笑地走了过来,一边擦着桌面,一边客气地询问道:“二位客官,都要点什么?”

李元清望向陈诗,现在午时都过了,也不知陈诗在船上是不是已经吃了些?反正自己是吃了。

陈诗笑着摇了摇头,在船上他已经吃了干粮,就着船老大用小火炖的面鱼汤,现在丁点不饿。

“那就来几样糕点,上一壶好茶!”见到陈诗已经吃过,李元清一挥手说到。

小二点头退下,一点都没失望的意思,他们锦江楼落座在北门外码头附近,临近江边,多的是迎来送往之人,自然是见多了像李元清、陈诗这样过了饭点的客人。

金刚酥、玉带糕、云片糕、酥糖,再加一壶上好的水镜茗芽。

陈诗为人不尚富贵,却是文人雅兴最为好茶,呷了一口茶水,水镜茗芽虽比不上天下名品,但也确实使人心脾清爽。呵呵一笑道:“水镜茗芽,多年不见,现今还是清香持久,鲜醇爽口啊!”

“呵呵——”李元清也笑出了声来。这水镜茗芽产自襄阳府下的南漳县,虽然色泽翠绿,汤色嫩绿明亮,叶底齐整,在湖北有些名气,可比起名声响动全国的那些上品好茶来说就自然逊色了。

陈诗没中进士之前,虽有李家襄助可钱财并不丰富,喝茶也只能喝一喝水镜茗芽之类的本土茶。但高中之后一是在北京买不到家乡之茶,二是手头宽裕了许多,另眼看上高枝,这水镜茗芽也就不再喝起了。等到挂职归乡,这荆南书院主讲的薪俸还是相当阔绰的,就一直造就了下去。而今算是时隔多年重饮家乡之茶了。

对于陈诗的选择,李元清没有想得太多,也不知道陈诗如此做的最终用意是什么。但是中国人虽然讲究中庸,可信奉“宁为鸡首不为牛后”的人也是很多,江汉书院地位崇高,但陈诗在里面最多也只是一主讲,想爬上山长不知还要多长时间,哪又比的在郧阳书院,为一方主宰大权在握?

况且怎么说郧阳书院也是一府府学。

陈诗心中隐着一股郁气,但看到李元清已经打起了精神,他也不好再来扫兴,端起茶碗,向窗外的江面眺望。只见阳光之下,水面波光粼粼,泛起点点金光。两岸柳树苍翠,还保持着夏日的美景,倒也心情舒爽了少许。

远处,一片片白帆在游弋。江心,一溜儿木排乘浪而行。作为襄阳人,陈诗自然也了解排客这一行当的危险有多高,可是……“这些年,江水里却是越发的多见了。”

“嗯?”捧着茶盏的手猛地一顿,却是陈诗看到了黄扒皮船撞木排的那一幕。李元清随着陈诗的目光看去,眉头也不由得一皱。

他倒不是看到了黄扒皮,距离的比较远,船上的人那里辨得出谁是谁。不过人心总是同情弱者,除非是些本身就坏了心眼的家伙,排客的日子已经很苦了。

虽然距离的远,可二人还是能够看得到事情发展的经过。“恶徒,恶徒,如此恶徒放纵在世,张榕(襄阳县知县)、施南林(襄阳府知府)枉做百姓父母?”陈诗气的身子都在发抖,他挂职归乡很大原因就是因为看不惯官场的风气,可这不是说他就“和光同尘”,习以为惯了。黄扒皮这样的恶行,实在是太嚣张歹毒了。

李元清无奈的笑了笑,这算什么,之前北门一霸黄扒皮在的时候,伤天害理的事可比这个恶劣多了。

然而二人的愤怒和无奈转瞬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望着直立在木排之上,指刀向着快速赶来的两艘水师战船叫嚣不已的梁纲,无不感到张口结舌。“这……这是…………”陈诗震惊了,襄阳还有这等悍匪吗?

李元清也呆住了,这人是谁?如此大的胆子。但是他又隐约的有种感觉,这人很有可能就是自己月前遇到的那个?想到这两天城中大户间的传闻,李元清愈发的觉得极有可能真是如此。

※※※※※※※※※※※※※※※※※※※※※※※※※※

同样是北门码头外,一家客栈中。

陈和轩、陈广亮父子听到这样的消息几乎是跳起来的向江边跑去。他们父子俩是分头住进客栈的。

这家在襄阳只算是三流的有福客栈,陈和轩首先住了进来,时间已经有五日了,而今天清早,几乎是天一亮陈广亮就按着与父亲的约定寻了过来。

北门外有福客栈,则是当初父子分别时,做好的约定。只要陈广亮折到襄阳,那就去有福客栈等着,陈和轩即便是晚上不住在这里,每日也肯定会过来查看一趟,看有没人找自己。

陈广亮白水河渡口和梁纲分别之后,往南行上一段距离后就寻了个没人的地方一把火把板车烧了个干净,然后马也杀掉,照着脖子上刺了一刀,一时半会儿死不了,可最终还是会死掉。

自己再换了身衣服,然后就渡河进了林平店,从那儿找了一马车行,直奔襄阳而去。路上虽遇到了不少卡哨阻拦,但他地地道道的一大清“良民”,自然不会有事。晚上在乡村中借宿了一宿,第二天清早就赶到了襄阳东面的汉江渡口,过了江之后再转到北门寻到有福客栈。

父子相见自然有好一番激动,感动过后俩人在房间中小声的谈起了陈广亮这一段的经历。以陈和轩的老成,听了之后也满脸涨红,既有激动也有对梁纲钱财的羡慕。

谈话中,陈和轩明显感受到了儿子对梁纲看法的转变,但他也没什么法子,陈家和梁纲已经紧紧地绑在了一起。既然没有告发的胆量,没有承受梁纲报复的勇气,那就只能这么撑下去了,毕竟无论是他还是他老婆亦或是女儿、儿媳都有那么一大堆的亲戚在枣阳……

当然了,陈和轩同时也兴奋着,因为按照儿子传来的话,梁纲已经把他们家中的那笔银子的零头给了他们。除去一千两的整数,那可是还有相当一笔呢!

第一卷短毛反贼第五十三章水师战船

码头边,一家饭馆后院的密房中。

王聪儿、李全、高成功等人面面相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是真的吗?一个被官府下了海捕文书严令通缉的反贼,到了襄阳这样水陆重军云集之地,不缩头藏尾小心遮掩自己的行踪,反倒是在光天化日之下水营眼皮子底下拔刀相助,杀人作案?

“他难道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写的吗?”

李全半天无语。“这小子不像是个莽撞人啊,之前行事不是挺见稳重的么,今个是怎么了……?”

作为宋之清的师弟,西天大乘教中的元老级人物,多次历经官府破查禁教的余生之辈,李全可是很清楚能有个像梁纲这样的,吸引人(官府)眼球的人物对于自家教派安全所能起到的“巨大作用”。所以,之前白莲教虽没能寻到梁纲踪迹,可关乎他的事情却都是一件不少的全都详细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打一枪换一个地方,行踪诡异隐秘,李全怎么看都觉得像是个谨慎稳妥之辈所为,可今天这事儿干的却怎么就像个愣头青一样了?

李全很不解!!

王聪儿凝眉思索。以目前情况来看,今天自己等诸人前来的目的是无法实现了,梁纲肯定不能从码头上岸。而且不但如此,连前来相送梁纲的张直昭、张直方二人情况也不会很好,黄扒皮一死,张毅伟必然大怒,水师营肯定会马上封锁码头……

“国谟,你立刻去码头通知辛家兄弟,让他们务必把张直昭、张直方二人拉出来。”

国谟,即是齐国谟,是齐林的长子。齐林原配夫人五年病逝,现娶得王聪儿是在一年前。现在王聪儿虽然得到了‘齐二师娘’的称呼,在襄阳教区地位也是极高,可年岁则才不过十七岁多一点,比之晚一辈的齐国谟大的还不到半年。

而辛家兄弟则是齐林手下的心腹兄弟——辛聪、辛文。二人中前者哥哥是襄阳府的衙役,随齐林在知府衙门办差,后者弟弟则是齐林在北门码头的代理人,平日中打理着北会在北门外的一些明里暗里的产业。

对于自家老爹娶得这个小妈,齐国谟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外人是谁都不知道,反正只要是有外人在,齐国谟对王聪儿向来都是毕恭毕敬且言听计从。

“是。”双手抱拳,齐国谟向着屋内几个长辈一行礼,便转身出了密房去。他心里很清楚张直昭、张直方的身份,那都是张汉潮的子弟兵,尤其是后者,那可是亲孙子,绝不容得有失。

李全满意的看了一眼王聪儿,这个‘齐二师娘’虽然年纪轻轻,足以做自己孙女的,可办事却是很体贴,尤其是反应得快,考虑的也周详。

高成功也看了王聪儿一眼,但眼光中平平静静没有一点的惊异。对于王聪儿的才智,这一年多来他深有体会,怎么可能因为这点事就感到意外呢?

高成功是齐林的师兄,不同于齐林与宋之清之间的师徒传承,他本是襄阳的地方实力派,是宋之清自立西天大乘教之后带人投过来的。虽然称呼上是齐林的师兄,可那原因多半是他年岁大了。

高氏一族人口很多,其门下弟子素有‘高半边’之称,势力上比不上张汉潮的根基稳固,所以现在还是老实的窝在齐林的北会麾下。

此次梁纲前来,当然是受到了北会甚至是西天大乘教的热烈欢迎,但是因为齐林身份特殊,今天上午枣阳的消息传到府上后,他就随同襄阳通判赶去了张家集,此时自然是来不了了。

所以王聪儿和高成功就分别作为西天大乘教襄阳教区和北会的代表前来迎接,再加上西天大乘教的元老李全亲到,也是很给梁纲面子了。

别为王聪儿的抛头露面感到惊讶,白莲教拜的虽是弥勒佛,可是他们的最高神则是个女的,叫做‘无生老母’,地位比弥勒佛高了不知多少。加之从明时的‘佛母’唐赛儿开始,女性在教中跃居高位,就很是正常。况且山东清水教不是还有个乌三娘的么,在清水教中她的权利可比李贵、杨磊还要强上一筹呢!

※※※※※※※※※※※※※※※※※※※※※※※※※

汉江中。

木排之上,梁纲持刀而立,他可不知道自己的这一番作为已经在瞬时间惊动了三拨人,虽然这第一波看起来和他似乎很没关系……

望着不太远处急忙赶来的两艘清军水师战船,梁纲脸上露出了无声的讽刺。

黄扒皮刚才为祸作恶的时候不见这两艘清军战船出来,现在黄扒皮被宰了,他们却一艘比一艘快的争抢着往这边滑,真他娘的蛇鼠一窝!

“不晒它,等着两艘船来了再戏弄他们一下,然后再走不迟。”心中充满了对清军水师不屑之情的梁纲,如此想到。却根本没意识到,两艘正式战船在水面上意味着什么。

随着两艘战船的逼近,梁纲轻松地心情慢慢凝重了起来,呀呸的,远看起来不怎么大,怎么着一靠近就显得‘宏伟’起来了?

两艘战船名字是什么梁纲不知道,他看的只是这船的造型。真的是很大!至少对他个人而言。

宽约四五米右,长则在十五米开外,比他脚下踏的木排气派的太多了。

梁纲心里郁闷了一下,早知道是这样的大船,刚才事情一完自己就溜了。

可……现在要是溜的话??梁纲脑子了升起了这个主意,但转而又想到,“自己这样做是不是太丢面子了?”

梁纲面上依旧是一脸的讽刺,心里却有些小忐忑了。毕竟人力有时尽,这两艘船装个百八十号人都够了,若是一起压上来自己这小身板可绝对是承受不起。

梁纲不知道,两艘战船的正式名称是——赶艍船,是清军水师内河战船中的一种。为松木制造,共分三种,大型赶艍船配兵三十五人,中型配兵三十人,小型配兵二十人。

眼前的这两艘正是小型赶艍船,而除去欠空,两艘船上的兵丁只有三十出头,除去掌舵、划船的外,能出来围杀他的怕是二十人都不到!

………………

不远处的小船上。

父子俩已经翻上了小船,儿子中了一刀,又被凉水泡了这么长时间真的有些虚弱了,脸色惨白惨白的。母亲正在一边抹泪的照顾着。

那名父亲,回望了木排上梁纲一眼,目光从充满了复杂难以释然的感情。有感激,有尊敬,有畏惧,也有一丝愤恨和无奈……

第一卷短毛反贼第五十四章枪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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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梁纲掂刀指向面前的两艘清军战船,望着上面的一层犹豫不前缩缩推推的清兵心中大松之下,又感觉很是哭笑不得,顿了一下,最终化作了一通放声的狂笑。

赶艍船上。一名外委千总满脸憋得通红,握刀的手紧了又紧,对梁纲他真的心存畏惧,可这份畏惧终究是扭不过心中的那份无尽屈辱,挥刀指向梁纲,大声狂吼道,“杀——,杀——,跟我杀下去……”

另一艘赶艍船上,为首的外委把总被梁纲的这一通大笑,笑的脸皮也是涨得血红,看了一眼对面的军官,想到黄扒皮、张毅伟的关系,以及今天完全闹大发了的事情,“得了,拼他一把吧,不然回营了也落不得好。”不提张毅伟,单是有辱军风,畏贼不前等等罪名,就足够自己这个小小外委把总一辈子翻不了身。

………………

两艘赶艍船冲着木排就是横冲了过来,梁纲不敢一点疏忽,立刻就跳进了江水中,在清澈的汉江水下,清晰地看到木排被两艘战船狠狠地撞了出去,荡出了老远。

木排的外体有几根木头是零散了,梁纲还看得到被蹦断的绳子和皮索,但木排主体并没有散架。待到两艘赶艍船停下之后,梁纲口衔刀几下就从水中游到了木排旁,一抖身当即翻上了木排。

等上了木排,梁纲看了看两艘赶艍船,这才发觉先前自己所想的是多么的可笑。这哪里有什么百十号人,眼前的这两艘战船,船边站着的撑死了也就是二十四五人。而且全都是短刀长枪,并没有让梁纲心怯的弓箭。

弓箭,一把战弓就需要两三年甚至是更长时间才能制成,可在水师中却是用不了几天就能废掉。水师营长年在水面上活动,弓身、弓弦自然就会容易受潮,如此用不多长时间,一把弓就算是废了。况且水师营中配置的都有火器,造价和人工方面鸟枪甚至比弓箭都要划算。

现在天下太平多少年了,襄阳水师营的战船巡江那里还会去带什么火器?有把刀有杆枪就足够了。

以至于现在,面对着梁纲的这两艘赶艍船二三十清兵却没一人带有弓箭和鸟枪这样的远距离攻击武器的。而要是比近身厮杀,面对二十来人,江水之中梁纲却又怎么去怕?

最终的结局是,不仅梁纲没怕,反而是两艘战船上二三十名清兵自己怕了。看着木排上站立的梁纲,想到他的鼎鼎大名,却是你推我我耸你,而无一人敢主动上前。

……………………

赶艍船与木排距离的挺近,虽然对于人来说这段距离已经是挺长的一段了,可是对于战船来说却还不足以供它们提上速度。

又是一撞,梁纲准备十足,脚下生根,并没有受什么影响。两艘船,二十来个的清兵在外委千总、外委把总的带领下,用踏板从两个方向下到了木排。

没有下完,到了一半上面的人停住了,空间有限,再多也施展不开。

“杀——”头一排,三名持枪清兵齐齐喝呼一声,大步跨前一步,手中长枪竭力送出,三个枪头直向着梁纲胸腹扎去。

“切,就这水平?”

“太慢了……”身体素质已经超出常人许多,可以说得上是完全非人化的梁纲眼中,这三枪刺来的速度真是太缓了。连身子都懒得侧一侧,直接伸出左手一把抓住最左面刺来的那杆长枪,往身前一拽,向右横着一架,同时右手挥刀向左砍出……

“噗嗤——”没反应过来的那名清兵反射性的抓着手中长枪不放,身子被梁纲巨力一拽,立刻就前窜了好几步,接着被梁纲一刀豁开了腹部,鲜血喷涌,断肠直流……

两杆刺来的长枪轻易地就被梁纲架开,左臂持枪往上一掀,把两杆长枪翻出,梁纲接着左手一耸一紧,枪杆顺势滑出,再握手处已经从枪杆上端到了枪杆中下端。右手立刀向下一挥,锋利的腰刀木木的一响就牢牢地扎进了一棵原木中。空出的右手往枪上一握……

任何时候,只要有余地梁纲都会选择最适合自己的战斗方式,比如在巷子中的竹竿,现在的长枪……

“来啊——”横枪身前,梁纲冲着对面的清军率意的挑衅道。一种根本就没把你们放在眼中的意味,煊赫赫的裸露了出来。

气势稍微回落了一点的清兵们闻言登时气极,不少人已经瞪大了双眼,露出了凶狠的目光。不用带头的外委千总再做鼓动,勇气就已经刷刷的再度鼓起,为首的外委千总,适时的吆喝一声,手中利刀向前一挥,“杀,给我杀——”愤怒的呼喊声中,外委千总也一挺手中腰刀冲到了第二层,两名枪兵之后。

小规模的厮杀缠斗,梁纲的经验简直是太丰富了,只要没弓箭没火器,他还怕个鸟?

“给我死来——”双目眼神一凝,梁纲手中长枪挥舞而出。只见的点点星光从一团虚影中冲出,如同夜空中四处飘散的流星雨。

“啊——”枪影银光过处,两声短促而惨烈的叫声响起,前面两个持枪清兵就已经已经横尸当场了。

喉咙处一道血口,二人皆是如此。那快若流星闪电一般的疾刺,岂是两个普通清兵所能抵挡的?虽然第二个已经有意识到,但他的努力也仅仅是让枪尖着处偏了偏,把自己脖子上的血口弄得更大一些。

“呀!”事到临头,那名外委千总到真是泼得出命去,见到前面两个枪兵被秒,自己依旧秉足气力疾步跨前,似乎要趁梁纲收枪不及抢先一击。手中腰刀劈山斩岳般冲着梁纲头顶斩下,雪亮的刀在中天白日的光照下反射出一道白芒似的练条。

“哧”,梁纲脚下一错,身子瞬移一样向后退出了一大步,落脚处恰好到先前站立的地方,一分一毫都不差。身子后退中,一枪刺出。疾刺的长枪好似能把空间都分成了两半,枪尖破空,尖锐的呼啸声刺耳之极。

一点寒芒,后发而先至,直取外委千总咽喉。

第一卷短毛反贼第五十五章还不算晚

梁纲退,清将追,如此倒像是这名外委千总自己把脖子往枪尖上撞的一样!

这人只感觉咽喉处一冷,就见一点寒芒逼到了眼前。“自己这是杀人啊,还是自杀?”冷汗瞬间就在额头渗出,外委千总心中呐喊着,那里还顾的上劈杀,忙顿下脚步化力持刀一横挡在眼前。

“嗤——”刺耳的金铁磨砺声响起,锐利的枪尖瞬间击开了外委千总手中的腰刀,但锋刃也擦着这名外委千总的脖颈错了开去。

一击不得手,梁纲心中微微一触,“这人倒是有点能耐。”可是……冷然一笑,自己的长枪岂是那么好打发的?

便是没正经练过长枪,可咱底子厚不是?但就凭那一套简易之极的枪法,杀了眼前这些人就丁点不成问题!

枪头继续向前滑出,接着梁纲手臂用力一搅,嫣红的长樱瞬间颤成了一个圆盘,枪头弯出一道弧线,然后“呼——”的带着一声呜呜的呼啸,上半部长枪宛若一条长鞭横扫向外委千总的脖颈。

“死来!”梁纲厉声叫道。红樱闪现,又陡然收拢。枪身悠然间其柔如绳,刀枪相交,没有一点想像中的金铁震响。但见一触之后,长枪反向绕出一道弧线,一股大力从枪杆上传来。那外委千总手中腰刀就再也把不住劲,立刻被向一侧荡开。同时,枪尖一点突飞直刺……

全身的力气似乎在这一瞬间随着咽喉处喷哧而出的鲜血倾泻一空,外委千总还算是浑壮的身子猛然的一震,继而炯神亮的眼神变得暗淡无光……

“哐当!”

“噗通!”

腰刀脱手落地(木排),清将翻身落水。

挑翻了领头之将后,梁纲没有片刻的得意或迟缓,一杆长枪在手,依旧是上下翻飞,若流星疾飒,如瑞雪洒落。

“吒——”随着领头之人被一枪挑杀,梁纲的气势瞬间飙升到了顶点,而清兵剩余众人的士气却在这一刻掉进了无尽深渊。

人心动荡,剩下的十几人不管是木排上还是赶艍船上,皆掉头就跑,错非是在水中否则的话怕就是一哄而散了,还剩下的那个外委把总想大声高呼却是怕引起梁纲注意,而拉扯人下也没人听他的。

痛打落水狗,这样的事人人爱做,还极省力气。梁纲提枪追上几步,枪头闪闪间,落后的三个清兵已经翻身率进汉江的江水之中了。

※※※※※※※※※※※※※※※※※※※※※※※※※※

北门码头外。

一辆马车川溪在人群之中,陈诗挑开窗口布帘,看着外面重重人影,突然低声长叹了一声。

李元清也凑在窗户边看着外面密集的人群,甚至还在侧耳听着人群中的议论,自从知道死的是黄扒皮之后他的心情就一直很愉快。

虽然他从没被黄扒皮找过麻烦,毕竟身上有随州李氏的名头护着,但是黄扒皮的贪婪恶道他却是久有耳闻。都是在襄阳城中,并且李氏粮行经常有货从水路上走,李元清早就知道有这么一个人:这样的人死不足惜!

“叹什么气啊?黄扒皮这种人死不足惜。”李元清以为陈诗是在为梁纲的胆大妄为随意杀人而叹气,于是如此说道。“衙门现在是‘有理没钱莫进去’,否则像黄扒皮这样的人早就死了不知多少回了。”

陈诗默默一笑,叹声说道:“小弟岂是迂腐之人,为一恶痞而叹气?”不去看李元清惊异的目光,陈诗继续说道:“也非是为了衙门,为了朝廷。小弟这叹气实则是为了那家排客而叹。这短毛干了一趟‘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快事,自己拍拍屁股走人了,那家排客确实要倒霉了…………”

李元清听了微微一愣,继而就全明白了过来。今日汉江中发生如此大事,怕过不几天就会传遍整个湖北,所起到的影响……

如此匪事,简直就是把驻军参将、襄阳道、襄阳知府、同知一直到知县、水营千总、总差官等人一齐放在火上烤,严重里看完全是可以摘帽子的。

如此情形下,那一家排客必然就要被当成短毛同党而被收押,甚至是屈打成招…………以此来减轻一点点自我的失责。

李元清赞同的点了点头,脑子里恍惚中看到了当日的那个人,很沉稳的行事风格……

冲着陈诗含有深意的一笑,李元清道:“事情怕是还没完。”

……………………………………

如陈诗所言的,几乎是一字不差。梁纲宰了那些个清兵之后,甚至都拎枪杀上了战船。在水师营增援的战船赶到之前,一猛子扎进了汉江之中,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的无影无踪。

水师营大批船只的赶到,立刻就控制下了在场所有的船只,不管是要东去的货船、客船,还是进码头的大小船只,全部都一律看押起来。

紧接着大批的衙役赶到码头附近,没有巡校和乡勇,这地方距离城池太近了,完全就是两府衙役的控制范围。

有了北会事前的安排,张直昭、张直方二人轻松地就换上了两套衙役差服,然后混出了码头,而至于梁纲的那两口大箱子也成了衙役们的“慰劳品”拉出了码头,进而转进了齐林家。

轰轰烈烈的大搜查,最后半点有用的结果也没得到。绿营参将加副将衔彭之年、襄阳道台邱元、襄阳知府施南林、同知张翙……水师千总张毅伟、知县张榕连同枣阳知县姚立群,这些人要怎样向武昌交差,梁纲是一点都不关心。

在汉江中爬出来,他第一个动作就是翻了翻自己胸口的那个油纸包,当看到三万两的银票和那张田庄地契都干干净净完好无损后,这才放松了心情,开始留意起了周边的地形。

…………

傍晚,夜色已经黯淡了下来。一处农田中,梁纲看着眼前脸色苍白之极的半大小伙,整张脸已经是阴沉的能够滴出水来了。自己真的欠考虑了!

“对不起。”对着眼前这个已经昏过去的十五六岁的孩子,梁纲诚恳的说了这句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的家人怎样,不知道他们是死是活。”

“如果死了,我会让全襄阳城的官员给他们陪葬;若是没死,我也不敢向你保证能够绝对保证你全家人的安全,但我可以向你发誓,我会全力去做,努力向着这个目标……努力。”

东望襄阳城池——

“现在还不算晚。”梁纲心中说道,“同时,官老爷们,事情也绝对没有结束!”

第一卷短毛反贼第五十六章牵连无辜

兄弟们,给点动力啊!收藏太不给力了。

眼前的小伙就是排客家那个受伤的半大孩子,当时梁纲只是瞄了他们父子俩一眼,面容却还能清晰地记下。

“原本是拔刀相助、为民除害,当好事来做的,却不想把人给害得更惨了!”好好地一家人为什么只有一个受伤的孩子跑了出来?还昏死在了河岸边?非是自己凑巧碰见,能不能活到明天都说不定。

梁纲心思翻转间一切就都想明白了。

或许他的阅历还不够丰富,人情世故体验的也不多,可他毕竟来自二十一世纪,网络狂潮之下什么样的信息没有?被多年间持续不断的轰炸后,梁纲又怎么会连这点道道都不明白?

……………………

北门码头附近,灯火通明,人来如潮。

虽然白天江中发生了如此一件耸人听闻之事,可襄阳到底是繁华之地,码头处往来众多,水师营、绿营、衙役等根本不可能一直警戎下去,所以在太阳偏西时分警戒就已经消除,只是留下了许多衙役。临到夜色起,码头附近已经重新恢复往日的繁华景象了。

头戴瓜皮小帽,后面拖着辫子,一身布袍的梁纲行走在人潮川流之中,个子虽高大却还不甚引人注目。

“飞鱼,飞鱼——在哪呢?”两眼不住的在临街客栈的墙壁上寻找着什么,一家家的过去,始终没有发现,梁纲心头渐渐地有些急了。如果仅仅是他一个,他绝对能沉得住气,对于陈广亮他还是有一份信任的,即便不时的有几个衙役巡街在他不远处经过。可是码头外的草丛中那个半大孩子还在昏死中……陈广亮早找到一分,那个孩子就能多一分的生机。

有福客栈,陈和轩、陈广亮父子并没有向上午一样待在客房中,从江边回来之后两人就一直在客栈大堂中最显眼的地方就坐。

梁纲继续往里走着,从街口已经走过了三分之一,十多家客栈逐一过去。虽然心急他倒也发现了一个规律,那就是越靠近码头的客栈,档次越低。开始的那几家都是通房大铺,住客也都是在码头讨生活的苦力人,往里走了走,才算是见到真正意义上的客栈,但档次比之在乌坪港所住的那一处还不如。

………………直到眼前的有福客栈。

上联:有客时常惠顾;下联:福栈总是欢迎。横批:有福客栈。

文联有点水平,远比之前的那些家的对联来的强。但梁纲的目光却没有注意到这个上面,在大红灯笼的照耀下,一条生着双翅的飞鱼赫然刻画在客栈大门东侧的墙壁下。

“飞鱼,飞鱼,总算是找到了。”这就是他和陈广亮之前所约定的记号,梁纲两目精光一闪,精神朔然一震。

在襄阳北门外码头,沿中央大街而行。住的是那家客栈,就在那一家客栈大门东侧墙壁的下方刻画上一条飞鱼符号。

“找了小二十家总算是找到了。”梁纲心中高兴着,同时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一下周边情况,并没有人注意到自己。随即一顿脚步,向有福客栈大门迈去。

“爹。”陈广亮突然低声叫道,一股躁动不已的兴奋在他心中升起,他看到了。

陈和轩身子一震,听得出儿子话中的兴奋。“来了?”颤声问道,同时抬头看向门口。

一抹身影在门口一转而过,梁纲刚转到门口就看到了陈氏父子,尤其是看到了陈广亮望着门口的那双眼睛。知道他已经看到了自己,所以不等门口的店小二迎上来,就脚下一错斜着闪过了。

陈广亮一拉心情激动还在微微颤抖中的父亲,稳步向着门外走去。随着梁纲历经了那么多事,他可比陈和轩镇定的多了。现在陈广亮心中只有兴奋而没有害怕。

今天江中之事发生之后,梁纲在他心中的形象是愈发的高大了,详尽了解了事情起因、经过和黄扒皮是什么样人物后的陈广亮,一颗心始终在躁动着……

三人一前两后,不多时就离开了灯火通明的码头繁华区,而到了汉江边。

“梁爷”,陈广亮略显得激动地叫了一声。陈和轩也随着儿子恭恭敬敬的向着梁纲叫了一声“梁爷”。

“你们看看他……”梁纲挥手示意他们紧跟上,又往前面走了一百多米,停在了一处草丛边。指着草丛中昏死过去的孩子,有点紧张的问道,“情况怎么样?”

陈和轩伸手把了把脉,眉头微皱起,半响后紧声说道:“这孩子浸水过久,已受了寒凉之气,伤口又流血过多……情况不太妙。”

“梁爷,这小伙就是排客家逃走的那个?”陈广亮见了梁纲就想向他说起这事。在梁纲走了之后,水师营和衙役、差官陆续都赶到了地方,不由分说的就把那家两口子和那个小孩都抓了起来,只有半大的小伙跑了出去。随后城中又传出,说那家排客乃是短毛反贼的同党,不仅他们要倒霉,就连那一队排帮中其他的排客家也要倒霉,随后就传出排客中有几个男人被抓进了大牢。

“什么?”梁纲简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是自己太低估那些个官老爷的无耻程度了么?不但害惨了当事排客一家,还要再度牵连无辜?

“真的。这事整个襄阳城都传遍了,那个排帮都被水师营给扣下了,就在震华门的屯兵城。”

震华门即使襄阳长门,屯兵城也就是瓮城。

襄阳城池坚固非常,三面环水,一面依山,周长有十五里之多。城墙最高处超出十米,厚有三到四丈米。城池四面建有六座城门,即大、小北门,长门,东门,西门和南门。(东门“阳春”、南门“文昌”、西门“西成”、小北门“临汉”、大北门“拱宸”、东长门“震华”。)城门外又建有瓮城,城门上建有城楼,四角有角楼。

城周有护城河环绕,主道宽四十丈(130米),最宽处达半里之长(250米),自古就有“铁打的襄阳”之说。

震华门位于襄阳古城东北角。明朝开国初年维修襄阳城池时,汉水南岸北移,为使北城与汉水联系更加紧密、加强城墙防御能力,把城向东北扩展,修建了此门。

拱宸门外即便是襄阳水师营驻地,当然放得下排帮,但是军营之中即便是军备再松废,也不可能放这么多百姓到营中,所以就把排帮都转移到了震华门的瓮城去。

第一卷短毛反贼第五十七章雨夜道台府

梁纲已经在襄阳城中转悠了两天。

当日,陈氏父子先返城驾了马车从拱宸门(大北门)出来,然后把那孩子放到车上。托这孩子的福,临汉门(小北门)的守兵把陈氏父子当成了孩子的父兄,把孩子当成了身染重病前来城中就医的患者,轻易地就放了过去。而躲在马车底部,手扣着缝隙小心的贴在车厢底的梁纲也就这么轻易地进了襄阳城。

孩子就安排在了陈家,梁纲却没有再和他见面。陈氏父子与梁纲的关系必须要绝对保密,就算是这孩子也不能让他知道,等他醒了也只会告诉他是陈氏父子从江边捡的。

两天的时间,梁纲左右前后已经将道台府、知府衙门和知县衙门附近的地形都摸了个遍,还通过张氏父子小心的打听到了里面的一些地形消息,却是没有轻举妄动。而且在城中转悠了这么久他也没看着有明显白莲教痕迹的人。怪只怪他当日只想着出手,而忘了和张直昭、张直方约定下个暗号。

不过虽然如此,齐林家的地址梁纲却是知道了,甚至还特意前去踩了踩点。作为襄阳城的总差官,齐林的名头在城中还是很响亮的。但非是到了万不得已,他是不会奔着这地方来的,太不好解释了。同自己与陈家的关系一样,齐林与白莲教的关系也同样是绝密。

第一个目标——襄阳道邱元。梁纲把第一刀放在了他身上,这不仅是因为有张家的因素在,更因为邱元是襄阳城中文官第一把交椅,陈桓军(那半大小伙,第二天就醒了,名字陈家知道,梁纲自然也知道)一家遭殃和无辜排客被牵连,非是有他的点头,襄阳府和襄阳县绝不敢如此妄为。

杀了他,就是给施南林(知府)、张翙(同知)、张榕(知县)等一个警醒。梁纲此次杀人的第一目的是救人,二才是顺便结下张汉潮的这一段情。

而第二个要杀的就是水营千总张毅伟,除了黄扒皮的事外,这也是为了给襄阳水陆两军打声招呼。

千总往上就是守备、都司等,虽然官职更大,可张毅伟是襄阳绿营水军统领,是相对陆军独立的水师军种,在襄阳这个多面环水的地方,地位比之一般的陆军守备都要来得重要。除非是四品都司、从三品的游击这样的大人物,或是驻军领二品副将衔的参将本人,否则远不如杀了张毅伟来的震动、威慑。

虽然已经是到了秋天,但天气并不是很凉爽,秋老虎依旧厉害。而从昨天起这股热中就更增添了一种沉闷、潮湿感。闷热、闷热的,不注意还猛地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夏天一样。

似乎要变天了,便是梁纲这样的“气象”白痴,也知道这天快要下雨了。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非是到了天黑时候而是因为天上乌云笼罩,东风大起。

一刻钟后,伴随着陡然加大的东风雨水就哗啦哗啦的降落了下来,天地之间,一片漆黑,宛如真到了深夜一样。到处都是水珠帘一般的雨滴,耳边全是哗啦啦的雨水声音。

天色一变,街上就渐渐的没有了人。

梁纲静静的站在一幢房屋的屋檐下,乌黑的天色中,任凭飞溅的雨水把全身淋得湿透。

雨下的并不是很大,但对于梁纲来说已经足够了。他虽能穿房越脊如履平地,但怎奈道台府院,终究是武卫森严之地,不比寻常房屋。日常除了大门四周都有警卫,而且府外每隔两刻钟就有一队巡丁走过,夜间巡查更严,平日中连靠近一些都难。而且邱元历经过几起刺杀,心中早生警惕,寻常人物还未靠近就会被驱除,但有不听立刻缉拿审讯。

现在大雨一起,些许琐碎声音就会被雨声遮掩,而且天色乌黑,加上雨水阻隔视线,就算是以他的眼力都看不到二十步外,况且是别人?乌黑的夜色,瓢泼的大雨,正是杀人的好时候。

若猎豹扑食,梁纲快捷之极的窜到了高大的围墙边。接着冲刺之力,身子向上一纵,脚下在墙壁上两点,手就已经抠住了高墙壁头。两臂发力,人轻松地翻上了墙头。身子贴着墙壁无声滑下,轻盈的落到地面。潜伏下身体,贴到一丛灌木下。

雨水和夜色成了他绝妙的掩护,梁纲就像是一条游走在阴影暗地里的长蛇,穿行雨中,时而匍匐,时而迅猛。

道台府是中国传统式北地建筑,规模庞大,气势巍然,占地面积数十亩之广,而遵循现时礼仪,呈对称布局,左文右武,前衙后寝。

其南北轴线长达七十丈,东西宽四十五丈。中轴线上由外至内依次为照壁、大门、仪门、大堂、二堂、宅门、三堂;东侧线上有衙神庙、书房、厨房、戈什房、杂项人房。西侧线上有冰窖、督捕厅、洪善驿、官厅。院墙内有车棚、马厩、茶房、粮仓等。

整个建筑群体错落有致,结构合理。是梁纲穿越以来为止,所见最庞大的一幢建筑群,之前经历的巡检司和刘府,与之一比简直不堪一提。

“前衙后寝。”梁纲谨记着这一条,所以人就见缝插针一个劲的往里面钻。

半个时辰后。伏在房檐边偷看上房(三堂也叫内宅或上房,是道台及其眷属们居住的地方)的前后院子里,虽是雨夜却还都有兵丁擎刀而立,上房各处门窗也多是紧闭。心中暗想:邱元这家伙有三个小老婆,也不知道他睡在那个小老婆房里,而且现在时间还早,也不是就寝休息的时候,可刚才书房里又没人,我这该如何好下手去杀他呢?

眉头皱起,千百个念头在心中转过。“靠之,总不能就这样在这儿一直趴着吧?瞅间房子,进去避避雨也好啊,要是等到了邱元那家伙,不就正好下手了吗?”非专业杀手出身的梁纲在屋檐上爬了一两刻钟后就等不耐烦了,心中念头转过,就起身提脚,打算翻进三堂上去。

第一卷短毛反贼第五十八章府中藏身

要翻到三堂上去,就需要挪到眼下所在房屋的东北角,到三堂那里是最近的。然而即便是最近的,也需要从下面的这些兵丁头上掠过去…………

梁纲心里有些担忧,他毕竟不是武侠小说中的盖世大侠,轻功一起满天都能飞。他只是个人,地球引力对他肯定是有作用的,如此心里就不免有些担心会被院子里的清兵所看见。

这心里一有顾虑,做事就难免会有些缩手缩脚,况且他是在屋檐上和地面完全不同,这脚下微微一放重……一脚踏在瓦上,就是哗喳一声响,吓得梁纲连忙蹲下身躯不敢动弹,侧耳听起院子里的动静

下面的清兵似乎没什么动静?半响后梁纲的心才算是放到了肚子里。还好,下面的那些绿皮狗都没注意。

有了这一次惊吓,梁纲再也不敢轻举妄动了,趴在屋檐下等啊等啊,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房屋周围突然想起了一阵骚动,有一队清兵走了过来,换岗的时间到了。

“就是这个机会。”梁纲手脚齐齐发劲,身体一闪,从屋檐上猛的冲过两米不到的空间,落到了三堂一间厢房之上。

小心之下梁纲落脚处还是踩碎了一片青瓦,但所幸发出的声响不大,被这雨水一遮掩,似乎并没有引起什么人的注意。

但梁纲却不知道,自己的那一条声响没有把自己暴露了,影子却是落在了一人眼中。那清兵仿佛觉得眼前有一条黑影闪过去,似乎比旋风还快,瞬间不见。心里大吃一惊,赶紧抬头向上张望,什么都看不到。青黑色的瓦砾在夜幕和雨水下几乎与梁纲的粗布衣服混合成一体,完全分不出来。

“飞贼,有飞贼,府里进贼了…………”那名清兵回过神来后立刻高声喊叫道,尖利的叫喊声简直能传遍了全道台府。

“妈K啊!”梁纲见没人注意,在房顶刚趴下,准备多瞅几眼院中的情况,却不想下面就已经被人叫出了形迹。心中登时大恨,却也不敢再做停留,料想既是惊动了守卫的兵丁,那么今夜是行刺不成了。

不再做停留,也顾不得脚下瓦响,顺着屋檐一口气就要奔出道台府院。底下的兵丁闹嗡嗡的直响,停在马厩上梁纲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满府上下一时间灯笼火把照耀得满地通明,但却不见有一个能上高的人。

“这水平也太水了吧?”梁纲看到底下惊扰了好一会,才有人用梯子爬上房檐,举着明亮的火把四外寻觅,却没过了片刻就被大雨打灭。梁纲很有些哭笑不得,暗骂活见鬼了,今夜的事儿竟然就败在了这班中看不中用的东西手中。

也他娘的不用脑子想一想,等你们用梯子爬上房檐来寻,还能觅找得着的,也会到你们道台衙门来行刺吗?敢做这活儿的,没两把刷子能行么?

看到道台府守兵的表现,梁纲原本熄了火的念头再次勃然燃烧了起来,本要奔出府外的身子在马厩顶上一缩,手钩檐下身子轻盈的荡了下来,片刻后已经到了一处厢房中…………

一顶绿呢轿子停在了道台府门口,周围簇拥着二三十名兵丁,轿子两旁还各有一名便衣大汉。

看到邱元的轿子落下,守门的一名兵丁举着一把油纸伞连忙迎上,恭敬地掀开轿帘。

望着府门灯火通明,一片紧张之气氛,邱元眉头一皱,凝声向眼前之人:“怎么回事?搞成这样?”虽然两天前出了梁纲那档子事,可府上也用不着如此如临大敌啊,而且自己出去前不也还好好的么?

“回大人话,刚才府上闹了飞贼,所以小的们不敢再大意……”

邱元眉头登时紧锁在一起,这个关头闹飞贼,怎么想都怎么感觉味道不对?“可看清了来人?”但愿不是那短毛。邱元心中暗自一提,想到梁纲曾经过张家集…………

“大人恕罪,小的们没能看清来人模样,只看着他一路从房顶跳出了院去。”

“废物,一群废物,全是酒囊饭袋。”

邱元听了心中顿时大怒,话也不是只指的眼前兵丁一人,全府上下的守兵算是都被他痛骂了进去。

说罢便把手一摆闷头向府中走去。后面的两个便衣大汉,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笑意。立刻跟上,同时右边一人还顺势取过了那名兵丁手中的油纸伞,快速给邱元撑上。

“呸,什么玩意。”那兵丁走回门庭处,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看着两名布衣大汉狠狠骂了一句。

虽然都是邱元的保卫力量,可两名大汉作为被邱元特意聘请来的贴身武师,地位明显要高过府上的这些清兵。

而偏偏他们二人是在邱元受到清水教六人刺杀之后,深感自身力量不足这才请来的。在此之后,张汉潮感觉力量不足,不想再白白葬送人手,就已经停下了刺杀行动。

道台府上,之前挡刀子的事都是守兵们干的,现在天下太平了却来了两个吃闲饭的,偏偏还极受邱元看重,待遇什么的处处高出守兵不止一筹。虽然二人的武力确实很强,但与守兵的矛盾立场却是先天生成,邱元几度调节丝毫没有作用。之后也就随之任之了。

现在守兵们挨训,对于两个武师来说,对头挨骂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了。

邱元今早就接到了布政使衙门的训斥,祖之望好生训他了个狗血喷头,而随后飞来的按察使张长庚、巡抚惠龄、总督毕沅的公文也没一个说好话的。

邱元出去,就是去了参将彭之年处,和他好好商量了商量,如何尽快给上面一个答复。他们可不比达哈苏,人家是满人,就算是一时被夺职,复起的期望和机会也是大大的。

后院厢房中。

梁纲隐约能听到前面兴起的喧嚣声,还有喧杂、脚步声,莫非是邱元回来了?心神一动就要推门出去,但脚步刚到门前身子就陡然一顿,继而趋步一滑,藏到了房门后。

不多时,只听得“吱吜”一声,房门已经被打开,一个身着夫子长衫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哐当…………”

第一卷短毛反贼第五十九章既做婊子,何想牌坊?

今天三更,第一更。

“怎么回事,我可没关门呐?”突然的关门声响吓了那夫子一跳。

他刚从府上另一名幕僚处回来,二人喝了点小酒,小厮前来通报说老爷回来了,夫子和那名幕僚都知道邱元此次出去是为何事,所以赶紧散了席。因为身上有些酒气,他就是回来换衣服的。

“你,你……是何人?”望着现出影来的梁纲,夫子惊乱之下,嘴巴都不利索了。他心里当然知道梁纲是什么人,因为瓜皮小帽已经被收起来了,那一头的短发就是煊赫赫的招牌。想到刚才府上闹得飞贼,夫子心中震惊不已,“你……你……”真是胆大包天,竟然敢闯到道台府上来。

“老东西”,梁纲伸手在这夫子的脖颈上用力一砍,这人白眼一翻吭都没吭一声就昏了过去。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为恶了,虽然应该是邱元的幕僚,出损招坏主意肯定少不了他,但梁纲还是没有杀他。

房门打开,风雨夹杂着丝丝凉气扑面拂来。梁纲摸了摸怀中的匕首,一抖身转入了夜色雨幕中。

后院庭中径直穿过,雨夜中府上的丫鬟、小厮亦或是守军个个都在长廊或是屋檐下行走站立,却是让梁纲通行个方便。

邱元住处近在眼前。

梁纲没有一头往里面撞去,而是转身去了另一侧。一道小门下,一盏灯笼颤巍巍的照亮着,两名清兵缩搭在门庭避雨。

漆黑中一道黑影闪现,紧接着一道银光从黑暗中窜出。右边一名守兵刚要叫嚷,咽喉处就被银光穿没。而几乎是同时梁纲闪身窜上,左手一把扣住左边守兵的握刀之手,右手则死死地摁在了对方脖颈上。

灯影下,见到梁纲那根根到刺的短发,守兵已经先自惊得软了骨头,面上呈现出苦苦哀求之色。把右手放松了半分,那守兵口里立刻叫得一声:“饶命!”

“你认得我么?”梁纲冷声问道,一股肃杀之气几乎把守兵吓得昏了神智,一股馊尿味从下面涌出。

“认的,认的,小的当然认的。”有那招牌式的短发,谁会不知道面前这人就是那声名远扬的短毛反贼?

“大爷,饶了小的吧,小的也仅仅是为了一口饭吃……”

“你只宵说实话,我便饶了你,邱元如今在那里?”

“在书房议事,在书房。”

“在书房”,梁纲眉头一皱,疑声问道:“他没回后宅?”现在这时间可不早了。

“没有,没有。”守兵自觉地压低声音,连声叫道:“大人,哦,不,是邱元,他回来之后就没到后宅来,直接转去了书房,刚才还让贴身长随传了话来,小的记得清清楚楚。”

“是实话吧?”

“当然,当然,小的说的句句是实,要有半个字的假话,就让老天爷天打雷劈,让小的不得好死。”守兵意识到了现在是关键时刻,诅咒带比划的让梁纲相信他。

可惜……“还是饶你不得。”眼下只要出一点乱子就会是前功尽弃的局面,梁纲可不会去相信一个能在后宅家眷处看门的守兵,就算是打昏他也不觉保险,只有死人才是最可信的。

“咔嚓——”随之是一声颈骨拗断的脆响。

手上再添一条人命,梁纲却没有半点的心理波动。伸手从守兵腰下摘下长刀,再从另一名守兵咽喉处拔出匕首,接着他拎起二人尸首扔到了黑暗处,最后再一刀砍破灯笼。小门处立刻一片漆黑。

之前梁纲一路从前面穿过来,沿途虽然多在小心守兵,视线也看不太远,可地形还是能记得住一些的,尤其是道台府的建筑特色,以中轴线为主,两边对称。其主体建筑都坐落在中轴线上。

磕府上下,只有书房是一座相对独立的建筑物,轴线左侧,与三堂比邻,距离的很近。三间开正房独居一院,庭中自是花树相映,幽静适宜。环境比之三堂后宅住地还要胜过一筹。

顺着路径直到书房小院前。门口处依旧是两名守兵在守卫,只不过是灯笼换做了两个。依照故例,用匕首先解决一人,然后闪身扑出。

那守兵擗头被揪住,却待要叫,脖子已经被卡住,还有灯影下明晃晃地一把刀握在梁纲手里,心中已经是惊呆了。

看着似乎被吓傻了一样的守兵,连杀数人之后像是彻底放开了手下,也胆大了心胸,直接松开手来,梁纲再挥刀砍出。

那守兵当然想跑,可要走,两只脚却似钉住了一样,已经不听使唤了;再待要叫时,嘴巴也似哑了一样,舌头伸不开,短短的瞬间急的这名守兵眼睛都要凸出,脑门血管膨胀,如是要爆开一样。

刀起头落,哧溅的血花有数尺来高,这样喷涌的鲜血,梁纲杀人虽不少却还是第一次见到。

拔下匕首,拖拖开两具尸首,梁纲再度砍灭了两盏灯笼,然后拎着滴血的长刀一步步走入书房园中来。

“……………………此乃本官与彭将军多番商议,始才定下之策,王夫子以为如何?”邱元的声音遥遥传出。

“这么……如此而为大人自能免轻责罚。只是如此一来,大人的声名就要……,学生堪忧啊!而且现今的湖广道御史景额、李明贵,一贪婪无厌,一耿直铁骨,怕是…………”这个王夫子话说的断断续续的,梁纲听得有些糊里糊涂的,可房中的邱元却是知道个一清二楚。

“唉”,长叹一口气,邱元一脸无奈加悲天悯人的道,“此也是无奈之举。非要舍掉那些百姓,按逆贼同党论处,本官这乌纱怕就难保的住了。如此想之,本官实在是心有惭愧啊……”

王夫子听了心中暗自呕吐不已,见过无耻的可没见过像邱元这样无耻的,你还能再无耻点么?既然做了婊子,就别再想望那贞节牌坊!

邱元此时脸上一阵阵抽搐,却是想到了贪得无厌的景额,还有身后背景深厚有清流大佬刘墉护着的李明贵,只感觉自己是心也疼,脑门也疼。(我本想这章就把他给宰了的,现在……郁闷了)

ps:监察御史——乾隆时于都察院左都御史、在副都御史下设十五道掌印监察御史及附属监察御史。

都察院按省区设立河南、江南、浙江、江西、山东、山西、陕西、湖广、福建、四川、广东、广西、云南、贵州、京畿等十五道。定制,十五道设掌印监察御史满、汉各一人;一般监察御史,除四川、广东、广西、云南、贵州五道不设外,京畿、江西、浙江、福建、湖广、河南、山西、陕西八道满、汉各一人,江南道满、汉各三人,山东道满、汉各二人。

一天收藏也不涨几个,真的没动力了鸟!!!今天再努力一次,看看。

第一卷短毛反贼第六十章可笑不自量

二更,求收藏!晚上还有一更。

“……恨那逆贼无端,否则又怎会有此多百姓受难?本官二十年清白声誉也……”邱元的话语再次传出。“唉,可恨,可恨啊……”

屋外,梁纲听了,这时他总算是明白怎么一回事了,狗日的邱元,害人无辜你还有理了?无明业火冲天而起,遂即右手持刀,一脚踢开房门,人影一闪就抢进了屋去。只见三五枝蜡烛莹莹生光,照的屋内甚是明朗,一应人等悉数可见。

屋内共有五人,一名官袍加身,自是邱元无疑。他对面不远处站着一位师爷打扮的三旬文人,该就是先前说话的王夫子。在邱元的身旁,一名长袍小帽之人,似乎是他长随。而书案前则站立着一个劲装大汉,与守在门口的第五人一般的模样,相同的打扮,相同的体型,两人都是虎背熊腰之徒,且连相貌都有几分相像。

没进屋前,梁纲就已经看到了门口这人印在窗纸上的倒影,甚是高大,所以闯进屋之后,没等脚下沾地,凌空中右臂挥刀就是一记后斩,一溜白光直向着那人脖颈斩去。

姬仲良站在房门内两步,抱怀在胸,虽然是拿人钱财可他对邱元的那些腌臜事却毫无兴趣,甚至还是颇起反感。只是怎奈人穷志短,不得不来讨口饭吃。

姬仲良与哥哥姬延良都是山西蒲州人氏,其宗族尚武百年,村中几是人人习拳练武,威名震赫。二兄弟自幼随族中长辈习拳,练就了一身过硬的好本领。但因族中先祖有遗训,不仕异族鞑虏,所以两兄弟就在蒲州的镖局中混口饭吃。

邱元这厮也是蒲州人,受到清水教的那次刺杀之后,自感身边守备力量不足,尤其是缺乏高端武力震场,所以就想到了回老家请保镖。蒲州是山西有名的彪悍之地,而姬氏宗族又是当地有名的武术之乡,要请当然就请姬姓之人了。

姬仲良、姬延良兄弟正如刚才所言的‘人穷志短’一样,虽然不愿和官场扯上关联,可委实是抵挡不了那份受聘钱财的诱惑,况且这也没违背先祖的遗训,所以兄弟二人就不远千里的赶到了襄阳,这一干就是好几年。

这些年见多了官场上的黑暗,二兄弟更是不耻当官的为人,连带着对府中的守兵也看不顺眼,平日中仗‘势’欺兵,或对或错总是纠纷横生。这人心中一生下执念,休要说是心中毫无敬意的邱元来调节,便是他们的老子来发话,也不可能立刻摆得平,所以邱元几次努力不成,索性就随意了。

姬仲良站在门口精神不甚集中,有些走神,都好几年了什么事也没发生,他就算是有再高的警惕心现在也松懈下来了。

不过作为一个练武之人,警惕危险的本性还在,也没有忘记自己身为保镖的职责,所以听到门声响动心中一惊的同时,反射性的就要扑上阻拦。

一溜刀光擦着姬仲良的鼻尖划过,冷冽的寒光激的他浑身汗毛顿时倒竖,实在是太险了!

姬仲良万没想到,来人脚不落地就凌空倒斩一刀,还直逼着自己脖颈斩来。错非他基本功扎实,瞬间由动而静,再加上铁板桥使的快,这一刀已经能要自己小命了。

一刀落空,梁纲心头也是微惊,这人好快的动作,好扎实的基本功。从姬仲良的身手来看,显然就是个练家子,而且身手高明。

不过梁纲却没有丁点的惧意,换是在穿越前,自己可能叫爷爷都巴结不上这样的人物,他可是很清楚自己那倒斩的一刀有多快的。但是在现在,杀他也并不难。

脚尖在地上一点,还未落地的身影转而斜冲而起,快若闪电直扑姬仲良而去。

还是在凌空中,梁纲挥臂一刀斩出。这正面的一刀,比刚才的倒斩还要更快上三分。

姬仲良刚刚挺直腰板,眼前就又有一道银光闪现,凌厉的寒芒已经近在眼前,刺得自己脑门一片冰凉。“也太快了——”心中疯一样的呐喊着姬仲良壮硕的身材陡然化作了一只灵猿,缩身坐蹬,两手交叉向上猛顶,整个人不退反进,硬迎上梁纲挥刀下劈的臂膀。而同时他也一脚飞出,直蹬向梁纲腹下下阴。

“死来——”兄弟遇险可急坏了姬延良,大吼一声,人疾步奔出,势如奔马前行,劈拳直捣向梁纲耳门砸来。

感觉到踢向自己腹下的那一脚,梁纲脸上登时起了一头黑线,也忒‘断子绝孙’了吧!长刀下劈之势依旧,胯部向右扭了扭,硬顶上一脚又如何?你还能一脚踢断我大腿不成?同时扬起左臂,反手握拳朝姬延良拨去。

“嗤——”

“噗——”

“啪——”

三声响接连响起,三人招式也都有了结果。

长刀劈在姬仲良两臂相交间,立刻响起了一声刺耳的金铁磨砺声,怪不得他敢交臂上顶呢,原来两条胳膊上戴的都有铁护臂。

不过在梁纲的长刀之下,铁护臂也不顶事,那一刀下去力道之猛根本就不是姬仲良所能抵挡的,只感觉两臂像是被齐齐折断了一样,被一股不可抵挡的力道荡开了一边,然后一抹刀光在自己胸腹间一划而过。冰凉的触感之后姬仲良就感觉到了一阵泼天的疼痛,而自己的脚猛蹬在梁纲的大腿上,却好似是蹬在了一擎天玉柱上,毫无作为。“蜻蜓撼石柱,蚍蜉撼大树……”愕然中他的脑海中竟然现出了这样的两句词来。

胯部的右扭以及左臂挥拳拆挡,还是稍微的影响了梁纲右臂挥刀的动作,力道和速度都所减弱,也分散开了他一点心神。加之姬仲良一脚蹬在他左边大腿上,看似毫无作用可实际上也让梁纲呲牙咧嘴了一下,而姬仲良自己的身子反到是在反力的作用下加快了向外蹿的速度。且两支铁护臂确实是抵挡了部分下劈之力,所以梁纲这一刀虽然重创了姬仲良,几乎是破开了他的胸腹,却是没能要了他的性命。

(我无语了!!!发誓,立誓,下一章一定宰了邱元。弟兄们,我真的不是在拖稿!!!)

第一卷短毛反贼第六十一章鞑虏野种

三更送到。加料。

姬延良一拳砸出,看到梁纲只是不甚在意的随便挥拳一拨,心中登时冷笑。对于自己的一身业绩,他还是很有信心的,“看我不一拳砸碎你脑袋!”

“啪——”拳臂相交。

“唏…”手臂面骤然一痛,梁纲倒吸了一口气,“乖乖,了不得了,竟然碰到两个厉害练家子。”拨挡之下竟然能把自己打的这样疼,左边这家伙一身武艺绝不会比躺倒的那个弱了去。

姬仲良此刻已经摔在了屋中地面上,就在王夫子面前,两者相距不足一步之遥。胸腹间一道一尺多长的血口,正汩汩向外冒着鲜血。梁纲那一刀几乎把姬仲良给开了膛,没伤到内脏已经是万幸了,现在还能吊着一口气也就是苟延喘息罢了。

姬延良心中骇然大惊,自己这一拳有多厉害他可是很清楚的,寻常一条人命丧了也不足怪,却不想现下在这人身上竟只是随手一拨。

姬延良那一拳是直奔着梁纲耳门砸来的,眼看就要到了,却被梁纲扬起的左臂向外一记拨打就给带偏了,擦着后脑勺过去都有一尺长的距离。虽然拳臂相交间,梁纲左臂吃了一痛,可姬延良也不好受,他右臂全力使出时被带偏方向肩窝处也是闪了一下。

但即便是如此,姬延良也依旧没有半点的后退之意,他的眼角处看到弟弟姬仲良胸腹间溅出的血花,直以为姬仲良已经死在了梁纲手中,悲愤之下拼命之心骤起。

兄弟血仇,骨肉之痛,怎能不报?

“哈啊——”恨声大叫一声,姬延良右手绕着梁纲的左臂一翻,已经是到了梁纲左臂内侧,全力向外掰去。同时身子一晃,抢进了梁纲怀中……

右臂挥刀下劈,左臂向外拨打,胯部也向右扭着,梁纲虽然重创了姬仲良,可代价也付出来了,非是大腿上的那一脚,也非是左臂面的那一痛,而是他现在的身形立势——根基不定,中门大开。

两手左右开击,中胸已经完全露出,同时胯部的扭动也让他脚下略显不稳。

如果是一般人,看到梁纲一上来就立马重创了一人,很可能就会选择后退防守,如此梁纲有了缓息之机,稍微的一调整立刻又是战力全复。可现在人家俩是亲兄弟,弟弟‘死’了,当哥的又怎么可能不战而退,屈身自保?

姬延良人家是没有梁纲这样变态的体质,没他这么雄厚的本钱,可是自幼练武,二十年辛苦打熬下的功力也不能等闲视之。且更为主要的是,姬延良拥有着梁纲所没有的良好的拳艺技巧和击技意识。除开各自的身体素质不言,仅是武校生出身的梁纲一身所学比之姬延良真是差的不以道记。

拼命之下,姬延良敏锐的发现了梁纲的“破绽”,哪里还会放过。右手反转继续向外撑开梁纲左臂,同时整个人侧步猛进,抢入梁纲怀中右肩狠撞梁纲心口。

身子撞击间,姬延良左手一记猴子摘桃扣向梁纲下体,右臂也在翻转间抬高肘部,等到肩膀撞上心口时,整个右臂肘部正好翻转过来,以高临下狠狠砸向梁纲的脖颈。

狠辣,绝对的狠辣。与姬延良现在的反应和表现相比,梁纲之前闯下赫赫声名所用的手段完全是小学生级的。

既然胯部在向右扭,那就彻底的转一圈。梁纲敏锐的感到姬延良探向自己要害之处的那一抓,那带起的风声都触动了下摆。

胸口这一撞他可以不在乎,脖子上的那一击必要时也不是不能承受,可胯下的这一抓却绝对是不能容忍的,自己又没练过铁档功!“这俩家伙怎么都一个调调,生性好“断子绝孙”这一口么?”

却不想,若不是自己把人逼上绝路,这一招辣手又怎么可能被人连连施展?

身子整个向右快速转动,左臂向背后一摆,护着腰脊,主要动作是在右臂————所持长刀顺势一刀环斩。

姬延良顶肩撞出,狠撞在梁纲身侧,下面的一记飞爪也扣住了梁纲的大腿,只是上面的一肘却落了空,无力的砸在了梁纲后背。接着姬延良全身发力,就想狠狠地把梁纲撞出去,同时手下呈爪,只想着在梁纲大腿上生生撕下一块肉来。

但是梁纲又岂是这么容易就能对付的?姬延良用尽全身力气也没开动他一分一毫,即便他是在旋动之中;而同时大腿发力,整条腿肌肉绷得紧紧地,姬延良不说是在他腿上撕下一块肉来,就是爪子还能不能抓住大腿都是问题。

陡然发力的大腿,肌肉结实的就像是生铁一样,原本扣在上面的五指,立刻就被生生蹦了开来。

姬延良盲目了,就算是他兄弟被“两刀毙命”,他依旧以为梁纲是个“正常人”,只不过武艺(刀法)超凡脱俗而已。却根本不知道梁纲的体质对于人类而言完全就是变态。

相比起武校所学的那点皮毛,这一身的怪力和敏捷的反应、迅雷一样的神经,才是他在这个世上的拼杀搏命挡者披靡的真正根源和立身之本。

姬延良全身的发力不仅没有开动梁纲,反而使得自己被梁纲身形的转动之力给带偏了方向,整个人也向着梁纲右侧撺了出去。姬延良心中大叫不好,可这时候他就是想停下都不能了,这股力本身就是出自他身上而梁纲仅仅是稍微的点拨了一下。

头皮一凉,姬延良感觉自己的头顶在拉拉的淌血,继而就是一阵火辣火辣的疼痛……

“不……”姬仲良刚勉强撑起头来,就看到了这样一幕让他睚眦欲裂的情景。不禁痛声高叫起来。

半截辫子带着巴掌大的一块头皮掉落到地上,梁纲接着一刀斩落在姬延良的后背……

这一刀本可以落在他脖颈上的,但临头时梁纲又改变了主意。俗话说,人以群分,物以类聚。在这样的保守年代,武艺这东西可不是谁都能得真传的。如这俩人一般,那上面多半是有个高明的师傅或是长辈,而下面师兄弟或是兄弟亲戚也肯定不少。

宰了两个不当紧,搞不好就要招来一窝……两兄弟都有两把刷子,要是公平决斗,他们也用武器的话,弄不好梁纲还要受点小伤呢。这样的人,能不结仇还是不结仇的好,虽然现在已经做过了一场,可只要有一丝可能……

“你们两人也是一身的好武艺,干什么不好,偏要给个狗官当保镖。”提起姬延良,梁纲一把把他扔到了姬仲良身边。说话中紧盯着二人的神色……虽然自己不愿意结下这样的仇家,可要万不得已也只能下杀手,只要二人露出一点的愤恨之意……

姬延良、姬仲良互见兄弟未死,心中就已经大起高兴,对梁纲的恨意随之就散去了一多半。现在听到梁纲这样一说,二人脸上虽然惨白可面上却都显现出了惭愧之色。

二兄弟互视一眼,抬眼看向梁纲,接着再对视一眼,齐齐摇头不语。

梁纲此时却是大松了一口气,这二人对自己并没有多么明显的恨,反倒因为自己的一句话而惭愧了起来。如此,赌上一把又如何……

输也就是那么一会儿事,可要是赢的话,就无后顾之忧了。

“来人啊,快来人啊,短毛…………”

三人搏斗,鹰起兔落,转瞬间就已分出了胜负。这时邱元等三人也才刚刚反应过来。他身边的那个长随惨白个脸,扯着喉咙就叫。

左手一抬,袖中的匕首就飞射而出,在明亮的灯光下,一道银光闪过,锋锐的匕首就已经没入了那长随的咽喉。哧溅的鲜血把王夫子给吓惨了。

“噗嗤——”行步中,梁纲一刀斩过,那被吓瘫了的王夫子顿时惨声嚎叫了起来。

“贼子,逆贼……”邱元也是一脸煞白,他显然是知道梁纲的目标是谁,并没有以为姬氏兄弟没死,王夫子没死,自己就能逃过一命。手指着梁纲颤颤抖抖,口中絮叨的骂着。

“狗官,你牵连无辜,殃害百姓,死不足惜——”噗嗤一刀直直的捅进邱元的肚子里,“反贼,逆贼?”梁纲念着这两个词,冷声一笑,“老子堂堂汉家儿郎,干嘛要那根留猪尾巴辫。爷们跪天跪地跪父母,又哪里需要跪乾隆那个腐朽老儿,鞑虏野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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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短毛反贼第六十二章杀人者,断发梁纲!

吊着一口气没散的邱元被梁纲的这番话给震惊了,两眼不可思议的盯着梁纲,口中吐出:“你,你……”

“噗嗤——”懒得听他废话,梁纲直接抽刀出肚,再闪身躲过哧溅的鲜血。

“噗通”一声,邱元如栽倒的朽木一样倒下地。堂堂的一方牧守,从三品大员,襄阳道道台,就这样的死在了自家府邸的书房中。

哼,梁纲不屑的看了一眼邱元尸首,再回头看向地上躺着的三人。姬氏兄弟都还是一脸的平静,见梁纲回头也没有害怕的神色,只是眼神有些惊异,显然是因为刚才他说出的那番话;而王夫子则是早已经止住了惨叫,脸上也是没有一丝的害怕之色,甚至就连身上刀伤的疼痛都像是被他所忘记了一样,正满脸不可思议的看着他,如像是看到了一只史前怪物一样。

冲着他们呲牙一笑,没再去理会姬氏兄弟,梁纲把话头主要对向了王夫子,“听你刚才说的话,还算是有点良心,今儿大爷就饶你一命。可别怪我给你的那一刀哦,不然的话你要遭的罪就更大了。”

说罢也不管王夫子是不是已经听懂了自己的话,梁纲转回到邱元处,蹲下身来抖手从邱元尸身上的官服上撕下了一块布料,蘸着血在书房后壁的白色粉墙上,写下了七个大字,“杀人者,断发梁纲。”

却是他突然间想起了水浒上武松血溅鸳鸯楼的桥段。那是多么的快意、豪帅,现下正好学学。

来这个年代已经有两个月了,在元和药铺养伤的那一段时间和在乌坪港住的那些天中,梁纲着实看了一些书,对应着也算是会写了一些字(繁体字)。眼下这七个大字,虽写的横平竖直很是幼稚,可已经是繁体字了。

杀人者,三字很好写,姓名梁纲也好写,难得是中间那两个字。人家武松是打虎,有自己的响亮招牌,自己呢?有什么?

短毛?亦或是反贼?不成,气势太弱了不说,读起来它也不顺口啊,思来想去就只有‘断发’二字适合。

梁纲心里在纠结,在郁闷,自己杀的人可不比武松多得多,他血溅鸳鸯楼才杀几个,算上之前的西门庆、潘金莲、王婆满打满算也不过二十口上下。自己光是从杨家集出来杀的人就至少是他两倍,可现在却连个朗朗上口的绰号都没有……

此时外面已经响起了阵阵喧哗声,也不知是因为长随和王夫子的叫喊,还是因为那几个守兵的尸身被人发现,反正是闹腾起来了。

不能再留了,梁纲立刻意识到是该走的时候了。当下收好匕首,挥刀砍下邱元的脑袋,用他身上的官服袍子一裹,拴在腰间夺身就窜出了书房。至于姬仲良、姬延良兄弟和王夫子三人却是看都没看一眼,他们的命运会如何,梁纲哪里会顾得上,没杀他们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

城北齐家。

雨声作响,东风吹刮,房外一片漆黑,屋内却是灯火通明。

正房大堂上,齐林、王聪儿、齐国谟、齐国典一家四口都在,当日在渡口等候的李全、高成功二人也在,还有张直昭、张直方以及西天大乘教的首脑人物教主宋之清、教中大掌柜薛国玺和高成功的儿子高德均、齐林手下第一号人物姚之福。

人数虽然不多,可却是集中了西天大乘教的不少上层要员。

宋之清多年来为传教游走四方,但落脚地却是在襄阳城,这里毕竟是西天大乘教经营深厚之地,寻一藏身之处还不是轻而易举。

此次的汉江事件影响非凡,本在当阳(属荆门府)周边打转的宋之清第二天就听到了消息,当下轻装上路乘马车连夜赶返回襄阳来。

今日下午时分进的襄阳城,在总舵口处理了一些教中俗务,就和着李全、薛国玺等人一同赶来了齐林家。

路上,李全已经把梁纲在德安府在张家集在汉江所有生出的事情告知了他一遍,以宋之清的胆量听了之后也不得不赞梁纲一个胆大包天,“可真是个杀星!”才短短两月,前后手上就沾染了多少条人命?还多是官家的。

宋之清前前后后传教二十年,也不是没有和官府顶过牛,但那都是上不得台面,私下里解决的,绝不敢和官府明对着硬碰硬,即便是现在西天大乘教有如此的声势,他也是一直强调暗中发展。

如此对比之下,就更凸显出了梁纲的重要性,这个人一定要联系上,只要他活着,简直就是一天生的“箭靶子”。能把官府泰半的目光都吸引过去。

“真就是没一点踪迹?”问向齐林,宋之清的眉头有些皱起。现在两天多过去了,以襄阳北会的实力,怎么可能一点梁纲的踪迹都查不到?不说齐林手下掌管的上千衙役,就算是北会的教徒也是遍布襄阳周边。

齐林脸上也有一抹尴尬,宋之清的问话他实在无言以对。这要是在别的地方还好说,可现在是在自己的地盘上,以北会上上下下这么多人的力量,查找了两天多却愣是一点线索都没有发现,实在是够丢脸的。“弟子无能,真的是…………”

“好啦,这也怪不到你,就你们衙门里的那画师水品,便是拿着缉捕告示抓到了梁纲,面对面也认不出来他。”李全适当的解了一下围。

“唉……”宋之清叹了一口气,也顿住了问话。李全是他的生死弟兄,这点面子不能不给,况且他也要照顾到齐林自己的颜面,现在可不是就他们俩三人在,还有那么多的“小辈”呢!而且画师那儿的原因,这一点上他也不是不理解齐林。

齐林听了面色好看了一点,可心中依旧发苦,梁纲的画像固然是不像,但他的那招牌短发…………反正这么多天过去了,找不到一点人影,北会是丢尽脸面了。

“师傅,从梁纲以往的行踪上来看,他在襄阳某地肯定是有落脚之处的,只要他不离开襄阳,依靠大师兄的北会和张老师傅南会的力量,终会找到他。而且说不准,他自己还会主动来寻咱们。”薛国玺插话说道,打了个圆场,也把本来已经建功了的张汉潮给绕了进去。听得一旁在座的张直昭、张直方纷纷没个好气,这还有南会的责任么?人都给你们送到地头了。

不过这些都不是薛国玺的真实目的,他的真实目的是梁纲的那两口大箱子。德安府的案件已经被西天大乘教上层人物所众知,所料不差的话这两口箱子里肯定装得是刘家的部分财产…………

薛国玺是西天大乘教的钱粮大掌柜,自然要关心这个!

第一卷短毛反贼第六十三章杀星

“不行。”宋之清断然拒绝道。

虽然他也很心动那笔钱财,之前甚至还一度动过要收梁纲为弟子的想法,但是相比起那笔巨额钱财,他更看重梁纲本人的作用!

与教派的发展、安全相比,钱财只是次要的。西天大乘教又不是敛财为主的八卦教。

薛国玺一听急了,梁纲身上可是少说也有三万两银子的身价啊,这几年教中搜罗到的钱财全部加在一块也不过是这个数字,而除去开销用度,账面上还省得不过是五六千两。

薛国玺不敢奢望,梁纲把所有的钱财都放进这两口箱子,可这两口箱子的价值再怎么逊色也不会比教库中的钱财少吧,这依旧是一笔泼天富贵啊!

薛国玺还想再说,但宋之清摆了摆手,语气坚定的道:“此事不许再提。此两口箱子尽数封上,任谁也不准擅动分毫,待到找到梁纲,原物奉还。”说着眼睛看向了齐林。

“师傅放心,定不会少了一分去。”齐林起身答道。那两口箱子现在就放在他家的仓库中,到现在为止确实没有动上分毫。

………………

商议在继续。宋之清每返回襄阳一次,就要详尽的了解一下北会的发展,因为这是西天大乘教的根基所在。今天也不例外,而且顺带着还有张直昭、张直方二人在,那就是连南会的情况都要了解一番了。

雨有些越下越大了,不知道了什么时候,齐家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焦急的拍门声和叫喊声。

声音夹杂在风雨中传入房内,众人脸色齐齐一变,齐林的身子也一下子僵硬了起来。

“是辛聪!”就在众人震惊中都以为事情被发的时候,王聪儿还依旧能沉得住气,侧耳听了听后当即肯定说道。

“辛聪??”齐林心脏一缓,暗松了口气,侧耳仔细一听,可不就是辛聪的声音,同时还有曾大寿。

见到齐林脸色骤缓,余下众人大松了一口气,是齐林的手下就好。那辛聪、曾大寿都是齐林在衙役中的心腹,在场众人多数是见过两人的。

齐林向儿子使了个眼色,齐国谟立刻站起退出了房去,他和弟弟齐国典本身就是在最尾端的,也是方便。

片刻后齐国谟引着满身泥水的辛聪、曾大寿进了大堂,看到在座的众人,辛聪、曾大寿也吃了一惊,连忙向着宋之清等行礼。

“好了,说说怎么一回事,弄得如此狼狈。”宋之清挥手示意二人不需多礼,接着又向齐国谟、齐国典二兄弟道:“国谟去拿两身干净衣服来,国典你去煮碗姜汤。”说罢眼光看了看齐林。

身为教主,宋之清几年间能把西天大乘教搞得如此势大,自然是有一套驭人的手法,些许温言细语却偏能感动人心。而更重要的是,他不随便插手别人事物。以齐林为例,虽然襄阳是西天大乘教的根基、总舵所在,可同时也是北会的主营地所在,如总舵有事于地方,宋之清却从不会直接把命令传到下面而是通过齐林来转办此事。现在也是一样,对着辛聪、曾大寿温声细语了两句后就把主导权交还了齐林,毕竟这两人都是齐林的心腹。

但是这一次宋之清显然失算了,他说的这些话已经是把齐林的话全部带过了。辛聪一把拉住了齐国谟、齐国典兄弟,对着堂上的齐林焦急道:“大哥,邱大人被短毛杀了。”

可能是因为身为衙役的缘故,常在明面上走,所以辛聪、曾大寿等一批白莲教徒衙役一直都没能很好的解决掉明暗两套称呼间的迅速切换。现在面对着宋之清等人,口中的称呼已经是‘邱大人’和‘短毛’,而不是‘邱元狗官’或是‘梁大侠’。

“什么,邱元被杀了??”轰隆一声响,张直方坐下的椅子已经被他带翻在地。在他下手的张直昭也反射性的站了起来,一脸狰狞的泄笑道:“好,好,狗官,你也有今天——”

“怎么回事,什么时候杀的?短毛人呢?”消化掉这一令人震惊的事实,齐林紧声问道。“老天,他竟然杀掉了邱元,这可是道台啊……”心中几近是在呻吟一般,这个消息真差点萌晕了他的脑袋,既震撼有为自己今后的麻烦感到头疼。

“就在刚才不久。短毛趁着夜雨潜进了道台府,被守兵发现后跑了出去,却没走转了一圈又潜了回来,在后院厢房打晕了黄先生,之后连杀四人,闯进书房。砍伤了姬氏兄弟和王夫子,杀了邱大人和他的长随。”辛聪一口气道出大半经过,喘了一口气,旁边的曾大寿接口道:“那短毛学水浒里的武二郎,杀了人之后还在书房后壁上用血写了七个大字:杀人者,断发梁纲。之后砍下了邱大人的脑袋,一路冲杀了出去。道台府上的守兵与他接战,被连刀砍死了七个,伤了五个。”

“短毛冲出道台府后,带着邱大人的脑袋跑去了知府衙门,把脑袋扔进了衙门大院,这施大人才算是知道出了祸事。急忙赶去了道台府,小的们到那转了一圈后才被施大人遣来寻大哥去。”曾大寿也是老衙役了,叙说案情自然简洁清楚。他按辈分算是齐林的徒弟,可在一起惯了,又是齐林的心腹之人,张口闭口的也就‘大哥大哥’的叫上了。

“嘶——,这又是十三条人命啊!”宋之清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梁纲还真不愧自己给他起的绰号,真就是一杀星。道台府里都杀进杀出。

“姬氏兄弟受伤了?”一直没说话的姚之福此时插口问道,他没有去关心死了多少人,死的又是谁,他关心的是姬延良、姬仲良二兄弟。这俩人可是真正的高手啊,没想到今儿双双伤在了梁纲手中,而从梁纲随后的动作来看,似乎也没受什么碍事的伤……

姚之福是执掌北会武力的大师傅,他儿子姚学文就是在郧阳做无本买卖的,平日里最关心的就是武力方面的事情。当初为了团结张汉潮,他也不是没打过邱元、何世光的注意,可是都不行,北会没那个实力。明着来又损失太大,所以对于姬氏兄弟的厉害他还是知道的。

姚之福都知道的事情,辛聪、曾大寿这些三教九流都有接触的衙役会不知道?二人对视了一眼,由辛聪回道:“岂止是受伤,没个两三个月,这俩兄弟是别想起来了。”

“姬仲良两刀被短毛剥了肚皮,差点就开了膛;他哥哥姬延良也被一刀旋去了半张头皮,接着又一刀砍在了后背上,错非是人家手上留情,他们兄弟俩怕早就阎王殿上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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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短毛反贼第六十四章衙前杀人,当头一棒(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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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之年府邸,与齐家几近相同的问话也在这里进行中。

“简直是无法无天,无法无天……”一身中衣的彭之年在听到梁纲学武松故事以血写书后脸皮就已经气的发红,等听到眼前这人说道邱元死后还被砍下了脑袋,并被梁纲扔去了知府衙门大院时,再也忍不住心中怒火,勃然发怒了起来。

“还不快下去。”一旁的一名幕僚向着屋中跪着的衙役摆手示意道,那衙役小心的看了彭之年一眼,见他也怒气冲冲的向着自己摆了一下手,当下就抱头鼠窜了出去。彭之年当年也是大小金川之战杀出来,虽然有几年不经历战阵,可发起火来时气势依旧惊人。

衙役走后,彭之年勃然大怒的样子立刻收敛了起来,脸上剩下的只有一阵深深地疲惫。他也是上五十的人了,之前同邱元细谈了许久,然后才睡下了片刻就被门子吵醒,继而听到的就是邱元被枭首的噩耗,一时间真可谓是身心皆惫。

“大人,施南林让人前来通报,那显然是要大人出兵全城搜捕的,大人还需赶紧下令啊!”

襄阳城守营有尽两千的人马,这些全都掌握在彭之年的手中,他不开口任凭施南林哭爹告奶奶也没个屁用。

彭之年点了点头,地方驻军的职责除了守城固土之外,就是要协助地方官镇压地方,遇到需要全城搜捕的时候也必须全力以赴,只要地方父母官开了口。

现在堂堂的一道道台,从三品的大员都死在了自家府邸,如此要案自然该全城搜捕。“发我将令,命襄阳城守营全城搜捕,严厉勘察。”

幕僚转身而去,他也是被人从睡梦中拉起的,但谁让他是幕僚呢,有些事情就该他出面。

看到幕僚离去,彭之年面上现出了一丝苦涩,这下天真是压塌下来了!

之前光是汉江事件还好说,主要责任在水师营,可现在邱元在城中被杀,这城守营就要负上一部分责任了,继而这责任也就是到自己头上了。“看来需要找老大人求救了,不靠他老人家拉一把,这一关自己是难过去了。”

彭之年口中的老大人就是现任湖广提督的梁朝桂,他也是宁夏中卫县人,与梁朝桂是同乡。

梁朝桂今以六十,一生仕途发迹于二十年前的大小金川之战。当时年已四十的梁朝桂仅仅是宁夏中卫营外委千总,真真切切的绿营低级军官,那时候彭之年就跟在他手下。

乾隆三十七年,梁朝桂被征调参加平定金川的战斗,其率部先后参与了攻克路顶宗、布朗郭宗、功噶尔拉、丫口、昔岭以及阿喀木雅等一系列战斗,作战英勇,屡立战功,一再受奖和提升。

三十九年,梁朝桂又率队先后攻克了淜普,占领喇穆喇穆山梁,一鼓夺取日丫口,为清军进剿开辟了道路,再次受到升赏。四十年,在围剿勒吉尔博山寨的攻坚战中,梁朝桂身先士卒,冒死先登,虽然身负重伤,仍然坚持带队作战。以后又参加攻打木思工噶克山的战斗,并首先率领少数精锐乘夜潜入山口,将山中各处城碉一一捣毁,使清军顺利占据了康萨尔至丫口山的战略要地,为夺取西里山要塞创造条件。此次建立奇功,因而被破格提升为“陕西潼关协副将”。大小金川平定以后,在叙功论奖中,这个中年崛起的猛将被列为“五十功臣”之一,并画像陈列于紫光阁中。不久,就被提升为甘肃肃州镇总兵官,一战而从一名低级军官跻身于提总大员的行列。此后,先后调任江西南赣镇、陕西兴汉镇、福建福宁镇和广东高廉镇总兵。随后在镇压台湾林爽文大起义中再次建功赫赫,被乾隆老儿亲口夸赞。从台湾回师之后,梁朝桂就被调任为广西提督,三年前又被升为湖广提督。

彭之年是梁朝桂的亲信手下,一直跟随在其左右,现在麻烦事来了,这第一个想到的自然是虎威依旧的老上司了。

惶惶中,彭之年已经忘掉了道台府中还有自己窥视已久的姬氏兄弟。那两兄弟武艺精湛,早就被他看在了眼中,曾经不止一次向邱元讨要,还曾向姬延良、姬仲良二兄弟保证道,只要从了军,有他照顾用不了一年半载就能混上个出身,两年之内报他们做上把总的位子。

可惜姬家兄弟祖训不敢忘,彭之年的一番热情全都白费。眼下姬延良、姬仲良身负重伤,在道台府也肯定得不了好去,如果他要收服二兄弟,眼下是个绝好的机会。

但彭之年就像是把二人忘记了一样,一门心思的琢磨起该怎样向老上司求救。说到底,自身的官位才是彭之年最看重的,而至于人才……什么时候没有?

只是看想不想发掘了!

一千多绿营兵布满了全城上下,连带着还有数百名衙役。要他们半夜里起来冒着大雨搜捕全城,这些人心底会乐意才算是怪事。

根本就是敷衍了事,有的则还趁机搂上了一把,甚至是……

一夜的搜捕过去,第二天雨已经停了,除了闹得满城沸沸扬扬民怨四起外,梁纲的影子依旧是不见半个。

彭之年府前。

距离府前门庭有三四十米远的一幢房屋的屋檐下,梁纲正一身短衣打扮的坐在那里,头上戴着一顶斗笠,身前放着一个挑担,两头各有一个书箱大小的木箱子。

这东西是他让陈广亮给准备的,两个箱子里根本什么就没装,空空如野。挑在肩上,任是一个书生都能健步如飞。

梁纲在这已经等了好半天了,他在等张毅伟。之前就见一个个武官打扮的绿营军将陆续进了彭府,梁纲知道这里面肯定有张毅伟,但他不知道张毅伟到底是谁?

水营千总,六品的官衔。是涅白色的顶子,绣彪的补服,这样打扮的主儿眼看进去的怕有四五个之多了。

襄阳协之下,除了彭之年的参将加副将衔外,还有一个四品都司,即是襄阳城守营的主将,除此之外独领一军的如樊城营守备、均州营千总、北门外的水营千总,还有谷城汛千总以及枣阳、南漳、宜城的三个把总汛。这些梁纲早就打听清楚了。

今天卸开均州营和谷城汛的千总,光襄阳、樊城两地绿营中的千总一职人物就有五六个之多,再泼开守职的,张毅伟这个水营千总混杂进去,梁纲也没见过他的亲面,哪里会知道谁是谁?

所以要等个机会。

太阳眼看着就要午时了,哗啦啦的一帮子人出了彭之年府邸。

当头一个胸前猛虎刺绣,头上涅蓝色的玻璃顶子,不用说就是襄阳城守营的四品都司了。身边落后半步的两个,都是绣熊的补服,亮白色的玻璃顶子,这是五品的样子,从他们再往后那就是整整五个六品千总。

一抹精光在梁纲眼前闪过,身子立起,扁担挑在肩上,前后两个木箱一颠一颠的乱颤,没一点规律显然是他手生不熟练。

几十米的距离转眼间就走过了大半,这些个武官已经上马的上马,作揖临别的作揖,大部分四散了开来。

“敢问各位军爷,哪位大人是水营的张毅伟张千总?”梁纲说着一口后世的普通话,没用家乡的方言。普通话这玩意不是从北京话发展起来的么,在这时代那就是官话。(大家有兴趣的可以百度一下普通话,看一看中国历朝历代的官方语言,看一看上世纪二十年代的“京国之争”,变幻多样真的让人有些吃惊。)

虽然梁纲的普通话有些不标准,但是眼前的这些武官怕也没谁能说出一口标准的京片吧?现在梁纲说的这话听在他们耳中,那就是官话。

梁纲本来是想着能不能在众武官前,大叫一声张毅伟的名字,以此来辨认出张毅伟是谁,然后击而杀之。但现实情况明显不允许他这样,这些个武官周身带的都有亲兵在,少的三四人,多的都有七八人。杂七杂八的混交在一块,人数都有六七十之多了,梁纲要是按原计划进行,那除非是在杀张毅伟之前先和眼前的这些个亲兵厮杀一阵。

当然了,亲兵们也不可能全都遇上,但只要耽搁上一点时间,就足够张毅伟逃得走得了。所以,梁纲换了一个法子,他要大大方方的走进去。凭的就是一个“唬”字。

“嗯?”张毅伟这两天心情都有些不好,他小舅子死了,偏生自己还是一个惧内的主儿。这从彭之年府上出来也不见有半点喜气。此刻已经是上了马。

听到外面有人寻自己,当即‘嗯’了一声。

人群散开,让出了张毅伟来。数十道目光齐齐都投在了梁纲身上,但梁纲却没有丝毫的紧张感,他在自己的计算着距离。十步以内,三四下就能赶上,取张毅伟性命,然后再拍屁股走人并不难。

现在的距离——就在十步之内。

“什么人?吃了狗胆子了,竟敢直呼我家大人名讳?”张毅伟的一名亲卫高声叫道。

梁纲目光平静,直视着马上的张毅伟,看面相挺是不错,怎么就不做人事呢,“你就是张毅伟?”

张毅伟几名亲卫登时火起,张口就要骂道。但张毅伟却挥手止住了,虽然还没有下马,脸上却露出了一丝谨慎。

眼前这人,身材魁梧,笔直挺立,往那一站就有一份雄盼四顾的傲然之气,面对着在场的众多武官毫无一丝惧意,而且说着一口顺溜的官话。非是大清朝没了锦衣卫,张毅伟都直以为眼前这人就是干那活的呢!“这位兄弟如何称呼?找张某人是为何事?”

一旁的那些个武官也收起了嬉笑的嘴脸,看着梁纲的目光甚至都隐隐的透漏出一种惧意。

这就是梁纲要取得的理想结果,运用“逆向思维”,让他们自己唬住自己。

“卑职此次前来不为别的,只是为…………”说话间梁纲已经走到了张毅伟跟前,当面的几个亲兵纷纷退裂,其中那个‘出言不逊’的家伙甚至都躲到了别的一堆去。

随着梁纲口出‘卑职’二字,在场众人脸色都已经变了变,一些在马上的纷纷准备下马,张毅伟也是如此。

脸上带着笑,双手抱拳一躬,就准备在梁纲话音落下后就立刻回礼。

“要你的命————”四字一出口,梁纲平静的双眼立刻爆射出一抹逼人的精光,整个人瞬时变得杀气腾腾。

肩上的扁担一抖转到手上,前后的两个小木箱登时甩飞了出去,打的两个倒霉蛋高声呼痛。梁纲箭步如飞,两个跨步就到了张毅伟马前,抡起扁担先是冲着马腿两前蹄一记横扫,战马嘶鸣一声,立刻摔倒在地,被突然地变故搞晕了的张毅伟还没来得及道出一个字就被摔倒的战马扔下了地。这时他似乎已经反映了过来,趴在地上两眼惊恐的看着梁纲,一手护在胸前。

梁纲哪里还容他张口说话,一个箭步跨上,扁担一轮,就如孙悟空打白骨精一样,当头给了张毅伟一棒(扁担)。

金猴奋起千钧棒,玉宇澄清万里埃。梁纲没那个本事玉宇澄清万里埃,可是打烂一个脑袋的力气还是有的。

一扁担拍在张毅伟的头上,就像是打了一个熟透的西瓜一样,红的白的什么都出来了。

在场的武官们和亲兵们都被这一幕给深深惊呆了,少数几个聪明的已经反应了过来,而大部分还愣在当场,甚至还有几个在高叫着:“且慢动手,慢动手……”

“大人手下留情,手下留情……”

“杀不得啊,怎么也待给说个明白不是,说明白了再杀不迟……”

“哈哈哈…………”抑制不住的狂笑脱口而出,梁纲扁担一甩,轻蔑的瞄了在场众人一眼,蹿身而去。他才不会去理这群蠢货呢!

“追,追——”

“抓住他,快抓住他,他是反贼——”

“短毛,快抓住他————”

几个反应过来的聪明人这时候的叫喊声才刚刚出口。

………………分割线…………………………

哈哈,本来因为中间对梁朝桂的介绍有些注水,所以就多写了一些,却不想4K了。意外,意外!

第一卷短毛反贼第六十五章施南林的高招!

“杀,杀,给我杀了他————”大堂上,彭之年手指着大门方向歇斯底里的叫嚎道。虽然没有点出名字来,可周边诸人又那个会不知道他说的这人是谁。

好一通发泄后,彭之年才停了下来,他简直要气疯了。你反贼不是不可以强横,也不是不可以不被抓到,但是无论再强横的反贼,再能躲的逆徒,当他们想到朝廷官府时,面对朝廷官府时也要心存顾虑、心生害怕。而之前汉江上发生的那一幕,短毛公然对决水营战船,就已经显露出了他肆无忌惮和胆大包天的一面。但那多少还可以说是水营两艘战船战力薄弱,短毛又自视甚高,持勇横行。

可是现在呢,在自己的府衙门前,众多官兵的朗朗瞩目之下,一营千总赫然被打碎了脑袋,这说明了什么?这说明短毛已经是彻头彻尾的不将官府绿营放在眼中。堂堂数千绿营和襄阳城内的大小衙门,在他看来是一点的威仪都不存在,这一点无论如何彭之年都绝无法忍受。

“洪成义!”起伏的胸膛可以看出彭之年心中的怒火,强忍下之后他立刻开始了调兵点将。

“卑职在。”樊城城守营守备大声应道,列身闪出。

“立刻调你营中主力前来襄阳。”

“卑职领命。”

“韦绍光。”

“卑职在。”左上手第一位,襄阳城守营都司同样一声应喝,站列了出来。

“张毅伟已死,但水师营不可乱。你领我之命坐镇水师营,严查汉江水面,绝不容反逆脱水而走。”

韦绍光大声领命,退回了原位。并没有问襄阳城守营的归属,既然彭之年发话了,那襄阳城守营肯定是他亲自出马坐镇。

“知会施南林,六门戒严,全城搜捕!”

“是——”众将齐声喝道。

………………

城西闹市。

梁纲正在不紧不慢的走在大街上,头带一斗笠,身穿一套贴有补丁的短打粗布衣裳,裤腿贬至小腿肚,脚上蹬着一双破鞋,加上一身的酸馊汗味,十足的苦力打扮。

瞅着两侧的热闹商铺,看似很正常的左顾右盼,实际上却是在细细观察着接上衙役的站位和距离。如果能仔细观察他的身形,并且一直留意,你就可以发现他不经意间的停顿变向,实际上却是无不恰到好处,正好能适当的躲避开衙役们的视线范围。

“好多的衙役!”心中暗道,但梁纲也不觉得意外,毕竟自己杀了邱元在前,一地最高行政长官被刺,当然要引起轩然大波了。

“知府大人有令,知府大人有令…………”远远地一阵叫喊声传来,“所有人不准戴斗笠、小帽,所有人不准戴斗笠小帽,从即刻起,襄阳城内所有百姓一律不准再戴斗笠、小帽,必须赤头露额……衙役官兵亦是如此,通通摘帽。”

自若的面色陡然一动,梁纲心中大叫不好,“妈k啊,他竟然来这一手,这下要糟了。”

他之所以能在城中行走自如,那就是因为他的那根假辫子和头上的斗笠,施南林此时的下令,简直是釜底抽薪,直捅要害。

看着大街上被这一声声叫喊搞得面面相觑一时间摸不着头脑的样子,梁纲也顾不得再遮掩行迹,当即闪身快步向着不远处的一个小巷子里跑去。

满大街的人都被施南林的这道命令给砸晕了脑袋,就算是几个巡街衙役也是如此,所有人都或呆住了身子,或停下脚步回头望向声音传来出,整条大街在这一个就像是被定住了身一样。所以梁纲的这一动,就如同鹤立鸡群,那是显眼至极。

“站住,站住…………”官差衙役也都不是白痴,自然知道梁纲有问题,且很有可能就是短毛本人。当下高声叫起,但却没有一人赶上前去追。梁纲的赫赫凶名,就像是一座无法搬移的大山一样死死地压在所有的绿营官差心头。就自己哥几个人去追这杀星,追不追得到还不说,便是追得到那也是白送肉包子给狗,奈何不得人家自己还要丢条小命。“短毛在这儿,短毛在这儿————”

大街上的人群再度被震惊了,一阵骚动响起。梁纲快步前奔中,自然注意到了周边裂开的人群和人群中投到自己身上的那一道道目光,突然间他心头一动,既然水已经混了,那自己就把他搅得更浑不正好?前冲的身影突然停了下来,顿了一顿之后梁纲转变方向都身冲着两个离得最近叫的最欢的衙役追去。

“呀呀————”正大声叫唤着的两个衙役被梁纲的这一举动弄得愕然一呆,就像是被卡住了脖子的老鸭一样,喉咙中发出了两声怪异的嘶叫声。二人相互对视了一眼,陡然一个激灵,口中发出了一声惊天的大叫声转身就想着反方向逃去。其中一人可能是嫌弃逃跑时腰刀碍事,竟然在第一时间内就把到给扔了。

“哈哈哈,哈哈哈…………”一把摘掉头上的斗笠和小帽,根根断发倒刺而立,看着俩衙役落荒而逃的背影以及周边几个衙役惊惧的目光和蠢蠢欲动(逃)的样子,梁纲叉腰仰面长天一阵大笑。

“喝——”大笑停下,梁纲身子一伏,浑身杀气全部放出,冲着面前的几个行人猛的一声大吼。

“啊,快逃啊,杀人啦………………”

几个行人立马被吓破了胆,除了两个距离最近的家伙软了腿外,剩余的悉数逃离,跑路中口中还发出一阵阵尖利的叫喊和“自己吓自己的胡言乱语”。

已经骚动中的大街被这一闹彻底点燃了,沸腾了,就如同一颗巨石落进水中,荡起的波澜一圈圈的向外扩散,最终引得整条大街一片惊慌失措,无处不是鸡飞狗跳。

而趁这个机会,梁纲已经转入了街边小巷。

一刻多钟后。

城北闹事巡街的齐林接到了手下报来的消息。“什么竟然在城西?”自从接到施南林下的这道命令后,齐林心头就起了嘀咕,知道梁纲处境这下不妙了。可没想他的点竟这么背,简直是当场被揭露了行踪。而且他竟不在城北而是在城西,难道……他的同党在城西不成?

“你们几个立刻赶去城西,务必……”齐林思索中边下令道,对着几个心腹暗暗使了个眼色。

第一卷短毛反贼第六十六章白莲暗号

ps:下午一章正在写,三千字问题不大,能不能突破四千就说不准了。过了四千今天还是六千+,过不了就是六千-了

一口气窜出了五六个巷子梁纲才停下。

周边已经没人,方才松了一口气,靠在墙壁上打量起周边的地形,抬眼却发现附近全都是大大小小的民户府邸,“居民区么?不过这方向在那里?”今天天上还飘着阴云,没太阳的一丝影子,梁纲人生地不熟的现在已经完全辨不出东西南北了。

“随他便。”辨不出就辨不出吧,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梁纲不在乎这个,但是施南林的那道命令他却不能不在乎。“TMD,施南林,竟然想出这样的狠招来。”在心中狠声骂道,要不是他自己怎会如此狼狈。心中破口大骂着,梁纲人却不作停留的继续向前。“嘘嘘…………”就在走到这个巷子口,突然一阵嘘嘘声从斜对面的一个小巷子传入他的耳朵。

“什么声音?怎么听起来像是有人在尿尿?”一时的好奇,梁纲折身靠去了那个巷子,才往里探了下头就正好与两个撒完尿准备出来的衙役对上了眼。

“倒霉!”心底大叫一声,手上却没有片刻的迟缓,刚才还一副好奇模样的梁纲瞬间已经化作了一头下山猛虎,飞一样扑杀了过去。

“……白……莲…”曾大寿两手死死掰住扼在自己脖颈上的左手,趁着梁纲尚没发力,全力挣扎着呻吟出两个字来。

“白莲???”难道是白莲教中人?梁纲心中一动,正准备捏断眼前二人脖颈的手也不禁一松。“你们是……”

“小的…呃…小的是大师父的弟子,曾大寿,他是小的徒弟王明。”曾大寿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平时随时随地都可以自由呼吸的氧气此刻却像是能救他性命的灵丹妙药一样,被他大口大口的吸进肚里。没有经历过脖子险些被拗断这种痛苦的人,是不会理解他此时的心情的。

曾大寿是齐林的心腹加弟子,再有明面上捕头的身份趁着,其在北会中也是占有一席之地的,同那辛聪等人一样都是齐林的得力手下。他在城北接到齐林的示意之后,就立刻和辛聪一块点了一批衙役中的白莲教弟子赶来了城西。

可还没到西城时,那边就传来消息说这里的衙役已经聚集了一百多人,绿营兵也在源源不断地赶来。曾大寿、辛聪等知道事不宜迟,已经是到了危急时分,所以辛聪立刻赶去大街去主持大局,而曾大寿带着一批人直接分散前来寻找。

而梁纲看似跑出了不进的距离,可他的实际方向却是偏东北的,如此才正巧和曾大寿师徒碰上。

如果换是别的时间段见面,曾大寿对梁纲绝不会开口闭口的称自己“小的”,可刚才小命就拿捏在对方手中,面对着梁纲的突然扑杀,自己根本就没有反手之力。耳听为虚,此见却是实,如此直接的差距,让曾大寿面对梁纲时彻底服了软。

“大师傅??”这个称谓梁纲知道,指的就是齐林,在北会中同时与大师傅相并列的还有一个‘二师娘’的称呼,则是在指王聪儿。“你怎么能证明你是白莲教的?”若真是齐林的弟子,那么这个曾大寿在北会中怕还是个人物。齐林是襄阳府的总差官,在自己地盘里发展一二还不是轻而易举,而他的这个身份虽然白莲教在对外保密,但梁纲却是知道的清清楚楚,所以他对于曾大寿自称‘白莲教徒’,并不感觉意外。

曾大寿可没想得这么远,在听到梁纲问话后立刻就想回答,可话憋在口头嘴巴张了又张他就是说不出来。白莲教又不是传说中的天地合,两脚踏清明,他身上真没什么东西可证明自己身份的,无奈之下只能把当日白莲教码头迎接的排场讲了一片。李全、王聪儿、高成功……

三人分别对应西天大乘教总舵,襄阳教区,襄阳北会。这与梁纲知道的倒也相符合。虽然那时候梁纲还不知道这几人的具体名称,可他听张直昭、张直方说了,迎接的人里面既有总舵元老也有教区和北会的重要人物。

但就凭这一点就想让梁纲相信,似乎太容易了。另一边的王明急的满头冒冷汗,却不敢搭腔啃上一声。

“曾捕头,曾捕头……”不远处突然传来了几声叫喊。曾大寿听了不喜反惊,连连面带哀求的看着梁纲,属下的这些声叫喊,那不是在帮忙反倒是在帮倒忙,搞不好就会成了自己师徒俩的催命符。“梁爷,爷爷唉,我俩真是白莲教啊……”这一刻曾大寿急得都快哭了,要是这样死去那算什么一回事啊?

纯粹是误伤嘛!~~

“呵——”梁纲这时突然一笑,低头勾到二人面前,小声说道:“那我就信你们一会,把那帮衙役给我领一边去,还有告诉我,你们白莲教的联系方式。”

既然别的衙役到了,那么事实上杀与不杀问题都不大了。若二人是假的,自己就算是杀了他们两个,行踪也一样会暴漏;可二人要是真的,那么自己赌这一把就算是赢了个满怀了。

“城北,城北大街上的‘遇连生’,那是我们会中的一个联络点。”曾大寿心中大喜,一种侥幸活命的惊喜感充斥着他的心间,立刻道出了北会的一个秘密接头处。“到了那您只要说出‘一片净土’四字就行。”

曾大寿利索的道出了一个名字,倒是让梁纲更相信了他两分。冲着二人一点头,深深记下两人的相貌,梁纲转身就想着巷子背口奔去。

二三十丈的距离似乎短成了二三十米,一转眼的时间就不见了,等到巷子口几个衙役进来,梁纲人影早就不见了。曾大寿、王明对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那一丝深深地庆幸……

“嘿,还真走了!”梁纲看着十多个衙役进了巷子让后又在那个姓曾的家伙的带领下施施然的向另一个方向赶去,心中暗道自己点整,随便赌一把就是个大赢。“遇连生,一片净土…………”

………………

“好大的一座院子。”又转过一个巷子,面前的却不再是依旧的小巷子、胡同了,而是一处豪门大宅的后院。

“正好进去避一避。”宅子越大就代表着其主人的实力越强,也就越有能力避免受官府的搅扰,这儿正适合梁纲藏身躲避。

助跑,起跳,脚底在墙壁上一蹬,身子一窜人手就已经够得到高墙的墙头了。“MD,真不愧是深宅大院,不比道台府的院墙低了。”

无声的滑落下去,梁纲一头转进了树荫中。

视线直直的越过宅院中轴线。大宅门庭,“李府”,两个斗大的金字在无声的炫耀着府上主人的富贵。

第一卷短毛反贼第六十七章和睦的一家

(主角和李家在逐渐靠近中…………)

“混账,混账东西!”

李府大堂上,李元清看着站在面前的二儿子整个人气得简直要发疯,阵阵雷霆大吼喷薄道出,把李永成直直骂的猪狗都不如。

“你个不孝子,不孝子。当初为了让你进族学,你爹我给长房陪了多少笑脸,吃了多少挂咾,不就是为了让你能考取个功名,能有个出息么?”

“现在倒好,你竟然自己撂挑子不干了,还偷偷摸摸地给我跑回襄阳来,你以为那是什么地方,是什么地方?是想留留想走就走的么?出来容易,可要再进去就难比登天了。”

“爹,爹”,一旁的大儿李永昌一边向着自己二弟使眼色,一边满脸带笑的迎上李元清杀气逼人的目光,从茶几上捧起一盏茶送到了父亲面前,“您消消气,消消气。二弟不是不懂事儿的人,他这样做肯定是有苦衷。您也不是不知道宗家长房、二房、三房的那些少爷公子哥的习性,他们这些宗房那看得起咱们这些旁支,二弟肯定是……”

“不是,不关那儿得事。”李永成自然看到了兄长使给自己的眼色,也听出了李永昌话中的意思,但他并没有照着这个套路往下去,虽然他在族学中确实是受到了一些宗家子弟的挤兑。“我离族学就是因为小妹婚事。袁家那个浪荡子一无是处,他配不上小妹。”所以李永成就自己来了个绝户计,主动把后路堵死。

他现在的年纪虽不大却也是成人了,有自己的脑子,自然能判断的出自己的前途已然是袁家、长房在小妹婚事上的一大筹码,所以索性就来个‘自我了断’,不但把这个筹码彻底拿掉,还在另一头重重投上另一个筹码。

李元清脸色气得发青。从陈诗到的那天起现在已经四天了,他依旧没能下定决心,而且态度越来越软化,虽然嘴上绷得紧紧地,可心里头的天平却在慢慢偏向了联姻那一头。是以今天李永成这样的行为才会惹得他勃然大怒,这就像是当面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一样,让他自我感到分外的没脸面。

再加上生气李永成自毁前程,率意用事,想及自己的期盼落空,所以雷霆大作,狠狠地痛骂了李永成一顿,但心底窝着的一团火依旧在熊熊燃烧着。

李永昌看着自己弟弟,眼睛中闪现出了一股蔚然。对于婚事,虽然已经从陈诗那里已经知道了袁家公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实非是自己小妹良配。但是他与李盈盈一样都没有发出一言,就因为这是事关李永成前途的一桩大事。而李盈盈就算是心底不愿意嫁给这样的一个人,可只要李元清做出了同意婚约的决定,为了自己二哥的前途她也不会说出半个不字。全家上下,能够一出手就把这桩婚事捣零散的,只有二弟李永成一个。

这事关他自身,李永成自己才是最有发言权,可他会如何考虑,最终拿下什么样的主意,李永昌一无所知。直到现在他才可以舒心一笑,在前途利益和亲情的选择中,二弟李永成无疑明白的选择了后者。作为一个兄长,李永昌从内心里感到欣慰。

富贵人家兄弟阋墙的事情很常见,但是李永昌、李永成哥俩的感情却是极好,可能这也是与李元清息息相关吧。李元清的这一生虽不是只有一个女人,但后院中却是只有一位夫人,李府中既无小妾也无通房暖脚的丫鬟,夫妻二人的感情很好,也育下了二子一女。

后院没有纷争,儿子中也就没有了嫡子、庶子之分,李元清面前也就没有了邀儿固宠这样的戏码,儿子之间没有各自的母亲在背后指使也更是少了些你争我斗。如此宛若一个良好循环,使得现今李府之中家庭气氛极为和睦,夫妻恩爱,兄友弟恭。这在富贵人家之中算是极少见的了。

对于父亲的责骂、痛斥,李永成默不作声,一概承受。他知道为了自己能够进族学父亲付出了多少“尊严”。随州李氏诗书传家,历来看重‘文’而轻‘财’。

现今宗房中的三支,长房雄立百年不倒那是因为他历代人才辈出,入世为官者不绝于缕。二房则是真正意义上的诗书世家,虽然少有出仕,但却从不乏才学过人之辈,在湖北士林颇有影响。错非现今长房的二叔也是满腹经纶,在教谕、学政之位上留恋多年,两湖士林中极有影响力,现在长房在士林中的影响力怕依旧会逊色给二房一筹。

而三房则是两者兼顾。反正宗家三房都是积累深厚,各有各的立身处世之本。而其余的如他们家这样的外房旁支,除了少数两支有官员在身的外,其余则根本不入宗家之眼。

自己在族学时就能分明感受到宗家子弟那种骨子里透出的优越感,和对旁支子弟的俯视、排斥。受些挤兑还算是小事,这还是因为自己的血脉和长房够亲近,受了些照顾。不然的话……读书人不动手欺人,可嘴皮子上的羞辱则能让人更难看,更无地自容,除非你的才学真能做到“一览众山小”。

李永成现在还记得自己知道小妹婚事的那一幕,那是二房的一个已有秀才功名在身平日就看不起他的堂弟,带着鄙夷的口吻对自己说起。

“卖妹求荣,卖女求贵”,这就是他对自己对自己家的评价,那充满了鄙视、嘲讽、蔑视的神情,就像是一把利剑一样瞬间刺透了自己的心。

李永成在那之后才了解,为什么从入族学之后长房的人对自己是如此的照顾,原来有这样的一层原因在。原先则还以为仅仅是因为血脉来的亲近,自己祖父与二叔爷感情好,此刻才是恍然大悟。怪不得另外几个血脉不次于自己的堂兄弟,日常处境却远比自己要来的艰难。

袁家浪荡子的名声也是二房的那个堂弟对自己说的!

李永成默默地承受着父亲的责骂,心中的这些事他是不会对自己父亲说的。不可否认自己的举动有一部分是因为那个堂弟对自己的“触动”,但他并不恨这名说话刻薄的堂弟,因为这是事出有因,也是因为堂弟是文人风骨,书生意气。

李永成敢发誓自己永远不会后悔那日所做的决定,便是没有那番鄙夷的话,只要知道自己的前程和小妹一生的幸福放在一个天平上,也肯定会选择后者。

“爹,没了李氏族学,孩儿一样能考中功名。”李永成绷着嘴,带着满脸的坚毅对父亲李元清说道,神色中坚定无疑。

他今年就算是十八岁了,院试时刚过的十七岁生日,这个年龄考中秀才者不说是在全天下就算是湖北省也是比比皆是,不足为奇。以他族学二房的那个堂弟而论,今年还不满十六,得秀才功名时才十五岁零七个月。

李永成家境富裕,同时人也聪明,脑子并不笨。但是院试落榜,原因则是在于他平日中的不务正业。有了陈诗这样一个所学涉及N多方面的叔父在,李永成打小时起就没有全神贯注的读过一天书籍,反倒是看着陈诗送给他的一些杂书学了些在正经读书人眼中“杂七杂八”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之前李元清也没有太过注意,但等到注意时已经完了,李永成院试已经落榜了。“你对这些东西感兴趣我不反对,学你叔做榜样也应该,可你也同样该学学你叔的那满肚经华吧?学学你叔大小试一应而过的才学吧?”

李元清就是这样说李永成的,他是个商人,知道那些杂书不只是奇淫技巧或上不得台面,在某些时候这些东西要远比之乎者也强上百倍,所以他并不反对自己儿子看那些。

然这些与功名相比,李元清就更看重后者了,虽然之乎者也很无用,但它可以把功名送到你手中。

看着李永成坚毅的神色,李元清似乎能感受到了自己儿子的决心,略有些欣慰,面色缓了少许。随即叹了口气,又无奈的摆了摆手。既然木已成舟,那就要认真思考后事了。李永成这一跑婚事肯定告吹,袁家得罪了,长房的叔母也是得罪了。德安、襄阳两府紧贴一块,士林间影响颇深,李永成在随州站不住脚在襄阳城怕也同样无法立足,那就只能去郧阳找德言了…………

蓦然,李元清的眉宇一凝,两眼中若有所思,半响后面上露出了一丝感动,一丝若有所悟的神情。“德言啊,此情你让为兄如何为报?”却是这才清楚为什么陈诗会突然辞去江汉书院主讲的位置,而前去偏远的郧阳书院为山长。原来他是为了给永成谋一条后路啊!

“你且在家等上两天,见一见朋友,我先于你叔父去上一封信。等到婚约的事情处理完毕,你再随我前去郧阳…………”

“是。父亲。”李永成低头答道,然后和着李永昌一起退出了大堂。

“二弟,别怪爹,爹心里也不好受。”李永昌陪着弟弟走着,离开大堂十多步了,这才开口说道:“要知道,咱兄妹三人中,爹最疼的可是小妹。眼看着小妹跳进火坑,还是自己亲手…………他心中才是最难受的!”李永昌和李盈盈谈过心,二人对自己的父亲从没有一丝的怨言,因为他们都明白这一点。

李永成点了点头,这一点他之前并没有想过,可这并不代表他不能理解。想起父亲年老了十岁似的样子,李永昌这么一说,他就已经明白了。“我对爹没一点怨言,他这都是为了我,我还有什么可怪他的?”

“要怪只能怪我自己不争气,连个童子试都没过!”咬牙切齿的说出最后两个字,李永成对自己往日的行为真就是痛恨到了极点。

李永昌暗自走了一下眉头,自己弟弟似乎偏激了。和李元清的观点一样,李永昌也认为那些‘杂书’实际用处上要远比满口‘之乎者也’来得强。但心中转而一想就想到了李永成今后的去处——郧阳,那里可是有叔父(陈诗)在的,有他‘老人家’在,弟弟就算是想偏激怕也会不成的。

“二哥,你怎么回来啦?”清脆的叫喊声从长廊拐角处传出,李盈盈小步飞似的向着这边跑来,声音中遮掩不住的是惊诧之情。

看着旬月不见就已经消瘦了一圈的妹妹,再想到猝然老了许多的父亲,李永成这一刻这剩有满心的懊悔!

第一卷短毛反贼第六十八章想不出题目了

此章四千三,够肥了!

六月初一过小年,这11年真就已经去了一半了!

假山、鱼池、回廊、花圃,后院花园的面积虽小,但构思巧妙,建造的极是精美,完全一派江南园林的气息。

山间流水潺潺,池中鱼戏翩翩,风景雅致,即便是梁纲,在藏躲之中也不免的多瞧上两眼。

从后院上前,一路小心避过一个仆人和两个丫鬟后,他寻机跳入了一个偏院。

虽然这儿的守卫和人口密度远不能和道台府相比,但是在大白天的光天化日之下,梁纲也没那个水准能一个不少的躲开这院中之人。所以,他是尽快寻个藏身之地为上,好等到晚上去城北寻那个“遇连生”。

这偏园并不是很大,面积和那个后花园也就差不多。但装饰上与后花园颇有相通之处,很是清幽绿雅。

院内通道上全部都是方形的青砖铺地,被过道隔开的地方或是种上绿柳、花树或是修葺成一个个的花圃。左右各有三间厢房,正方向则是一栋三连居的套房,一律的卷棚顶,倒也方便他夜间出行。

“唏——”正房中,梁纲看着房中的布置倒吸了一下牙花子,“这怎么看着像是女眷住的地方啊?”房内一尘不染不说,还有一股微微的清香气充斥鼻间。布幔巾衬色调清淡,完全不像是男人的选择。

没时间去多想,即便是女眷的地方,现在他也只能往里面钻了。那左手处的房间中时不时的嬉笑声明显的在告诉梁纲,那西间里有人。“但愿别被人当做采花贼……平白坏了自家名声。”

从穿越到现在,两个来月梁纲完全是杜绝女色,这不是他没有那个想法,事实上回到了古代兜中又有钱,能有几个男人还洁身自好的?梁纲做苦行僧,不是他自己自愿做,而是那现实情况不允许他生出歪心眼来。且强奸妇女之类的事,他也不屑去做。淫贼、强奸犯,是这个世间最该被千刀万剐的东西。(这类人已然不该被称做‘人’)

如果因为今天这事儿,而被传出‘采花’的名声来,那他可就冤枉大了。

月白如华的床幔,古色古香的雕花床,木制的衣柜,木制的梳妆台,木头的门,木头的窗……梁纲环视一周,发现能供躲人的就只有木头的床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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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烟,泡杯茶来!”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外面一声清脆的叫声响起。

梁纲躲在床底下,老老实实的呆着,时间一长这眼皮竟然直打架,隐隐的困意上头。虽然生硬的地面躺的时间长了会凉气逼人,可比起以往几日他睡觉的地方那却是好了不知多少倍。而且西间的人也从没过来查看过,警惕性再一松懈也怪不得他发困了。

突如其来的叫喊声惊醒了梁纲,整个人反射性的绷紧了身子,两臂、双腿、腰腹都绷得紧紧地,浑身刹那间涌动的力量足以将头顶的雕花木床顶翻了出去。

李盈盈伴着二哥李永成进了正房客厅,丝毫不知情,一个人已经趁她出去的这段时间躲进了她的床下。

西间里立刻涌出了两个脆生的小丫鬟来,年纪与李盈盈大小相差不多,一式的打扮,齐眉的流海,长及腰间的辫子,细布的短上衣,宽大的袖子,外罩这一件侧扣背心以及到了脚踝的长裙。区别只在于一个颜色偏紫,一个颜色偏绿。

“小姐。”两个丫鬟向着李盈盈道了一声,然后齐齐给李永成见了一礼,“见过二少爷。”声音中透着一股从前说没有过的敬意。

李永成似有察觉,转而又不在意的挥了挥手。

紫色衣服的丫鬟随即出去泡茶,厅中只留下绿色衣服的丫鬟服侍。

李盈盈、李永成二人在厅中坐定,望着李永成,李盈盈一时间真不知说什么好。她之前只把仅有的一丝希望寄托在父亲那里,却没想过李永成会用如此激烈的手段直接把事情做绝了。“二哥……”

李永成此刻爱惜的看着自己瘦了一圈的妹妹,对于她的‘抱歉’无一点领受,“二哥是个男人,富贵功名自己取,怎么能让你的一生幸福去换?”

“说起来该抱歉的是我这个当哥哥的才对,若非我院试不中,连个小小秀才都拿不到,你和爹又怎会……”

“好了二哥,这些咱就不说了,不都已经过去了么。”李盈盈两眼微微沁泪,但还是适时的阻住了李永成的话头。兄妹这么多年,谁还不了解谁!“今后再想啊,就想想好的,您跟着叔父考功名,大哥帮爹好好做生意,小妹将来也找个好夫君…………”这话若是别的场合李盈盈可能还说不出口,但是现在为了安慰二哥说起来确实很是顺口。

兄妹谈心,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个穿绿色衣服的丫鬟已经消失在了厅堂中,而李盈盈叫的茶也没被端上。

“二哥,您给我讲一讲梁纲的事,他就是德安府出来的。”李盈盈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伤情来得快走的也不慢。说是小女孩心境,也可以说是为了转移话题,她慢慢的就把话题靠向了梁纲。

梁纲——短毛反贼,就是德安府第一个闹出来的,这事情整个湖北的百姓怕都知道了。想到从随州回来途中所遇到的那个人,李盈盈心中就是一阵阵好奇。虽然她在家中得宠之极,可女子毕竟是女子,就算是再得宠也不可能像男儿一样游走四方。从出生到现在,除去武昌拜陈家和上武当山还原外,去随州的那一趟就是她出门最远的一趟了,也是最轻车简行的一趟。不想回来的路上就出了那么一档子事……

梁纲的名声一直就没再李永成的耳朵边衰落过,他去的时候正赶上大围捕末期,梁纲跳脱而逃,等到李永成初步适应了族学并且交到了几个说的话上学友之后,界牌口的那档子事就爆发了…………之后就是一系列的震动,再等李永成从随州则返回襄阳,从北门码头上岸就再是听到了梁纲在襄阳的这一系列事情,也至此知道了他的姓名。

“此人武艺惊人倒还在其次,主要是他实在胆大包天的不可思议,你看看他这一系列的举动,已然是半点不将朝廷官府放在眼中,这一点倒是真让为兄震惊。”李永成详细的给妹妹讲了自己所知道的梁纲的一应事迹之后,如此评价道。叹口气再说:“也不知是哪里出来的这样人物,惊世骇俗啊!”最后断言:“此君今已是我湖北第一反贼,而等到京师方面反应过来,这‘天下第一反贼’的称号怕也就落到他头上了。”

如同听评书看大戏一样,李盈盈在一旁是眉飞色舞,心中只感觉是阵阵刺激。而且因为梁纲的一系列举动中,除了所杀官兵、巡校等外,杀的人皆是该死之人,倒是和杂书演义中的‘大侠’很是类似。“反贼,哼,我看是大侠还差不多。那刘家的人和那黄扒皮那个不该死?还有那个邱大人,若真是为民父母,之前放着黄扒皮胡作非为他怎么不抓,现在倒好,一下抓了那么多的无辜百姓,死了也是活该。”

中国百姓从古到今心中都有一个侠义情节,即便是李盈盈这样的富家女在事不关己的情况下,对于梁纲首先想到的也不是‘胡乱杀人’不对,而是他在行侠仗义、除暴安良。这与陈广亮的心理变化都是有一丝相通之处的。

李永成微微一笑不语,他到底年长了两岁,外出多阅历也多,虽然对梁纲的行为不无赞赏,但也决不会主动称赞。不提倒霉的那些家都是富人,单是他多年诗书读下来,儒家礼教学下来,他就不会和梁纲这反贼主动去‘同流合污’。

而且梁纲的那一头短发他也不能接受。“身体发须,皆父母所赐”,这是中国人千古以来的传统观念,虽然这一信念已经被满清打的千疮百孔。可要再来一次,却也…………

(搞理发的人都应该感谢满清,因为正是满清让中国出现了剃头匠这一职业。虽然我听说清朝时的剃头匠都把关二爷当做开山祖师)

“二哥,你不知道吧,事实上我和爹跟那个梁纲是见过的。”突然压低了声音,李盈盈趴在自己二哥耳旁放出了一个大炸弹。

“什么?”就像突然被踩到了尾巴的小猫一样,李永成的声音一下子变得极是尖利刺耳,身子也下意识的想跳起来。意识到自己失态,李永成连忙放弯了身子,向着依旧捂着耳朵的李盈盈急声询问道,“什么时候,什么地方?都还有谁知道?”

李盈盈揉着耳朵,一脸嫌弃的看着李永成,“还是个男子大汉呢,这点变故就吓成了这样。”

李盈盈越是如此,李永成就越能肯定事情是真的,“别搞怪,赶快告诉我,这事可闹不得虚假。”

“是这样的。”看到李永成真的着急了,李盈盈也不逗他了,就将那次路边小店的事情详细的讲了一遍,“那个人肯定就是梁纲、时间、打扮上都符合。”如今梁纲的姓名已经公开,这名字反到真成了一个代号来代表他了。不像是代表一个人的姓名,而更多的像是代表着之前的“反贼、短毛、短毛贼”等几种绰号的一个代名词。至少在这李盈盈口中,梁纲来梁纲去,感觉着和之前短毛来短毛去或是反贼来反贼去没什么区别。

“这么说知道这事儿的外人,除了那对不相识的小店掌柜父子外就只有庚明和新武大哥了?”李庚明是李家的家生子,杨新武从他父亲起也是两代人几十年都在李家当车夫,这都是可以信得过的。看到李盈盈点了点头,李永成这才松了口气。“这就放心了,他们是绝对没问题的。”

“小姐,小姐,二少爷……”绿衣服的丫鬟惊似的从院门处跑进来,也不知她是什么时候出的院子。“出大事了,出大事了,那短毛又杀了个当官的,就是水营的千总张毅伟,那黄扒皮的姐夫。”

梁纲现出形迹也有这么多时间了,城内绿营兵、衙役等的调遣终于完成了,对着城西的清查大搜捕终于是开始了。

被叫开了府上大门的李府阖府上下这才知道梁纲又惹事了,而且还当街露了形迹。此时进府搜查的绿营兵、衙役已经到了大堂了。这个叫做绿华的小丫头就是在前面听到了这件事后这才飞似的跑回来报告。

小丫鬟把听到的事情这么一讲,房内的李永成、李盈盈兄妹,门口的紫烟以及院内另外的几个使女和老妈子纷纷呆住了。参将门前当众杀人,还是在那么多武官、亲兵的瞩目注视下,这实在是太让人怀疑自己耳朵了。

里间床下。此刻梁纲已经知晓了这间房子的主人是谁了。从客厅到里间,这样的距离还不能完全把声音阻隔,依靠着强劲的听力,之前李家兄妹的对话他也听到了一点,但对于二人的身份却是全无了解,只是感觉这位小姐的声音挺悦耳的。直到李盈盈小声讲起了自己与梁纲小店相遇的那件事。虽然是小声可也有只言片语传到梁纲的耳中,这时他这才知道了谁是谁。没想到自己这么胡乱的一翻竟然跑到了那对父女的家中。“可真是有缘啊!”

梁纲心中挺乐的,这个小丫头可算是自己下山之后遇到的第一个女性,长的也很漂亮,虽然年纪小了一些。对于那一段经历,他现在还记忆犹新,小店老掌柜的人情世故和李元清的知情识趣都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也上了活生生的一课。

然而心中刚乐呵没几下,绿华小丫鬟就传来了噩耗。“妈D!”狠狠咒骂了一句,清兵竟然进府搜查了,“那……自己还要不要继续躲下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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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上大堂。

李元清、李永昌都在,他们面前的是一绿营把总和着知府衙门的一捕头,旁边陪坐的还有这一片的地保。

捕头正是曾大寿,他徒弟王明连同十多个衙役和数十名绿营兵正在门外候着。

“后宅是贵府女眷所处,我等一群丘八那里敢去打搅,这点请李老爷放心。”手中摸着一锭二十两的银子,绿营把总一脸赔笑的向着李元清保证道。另一边的曾大寿怀中也多了一锭十两的白银,一脸笑容都能在脸上堆出花来了。

最下手坐着的地保咽下了一口茶水,同时不经意的咳嗽了一声,右手捂在嘴边,再放下时手中已经多了块碎银。

“如此就有劳了。”李元清起身一抱拳,几十两银子而已,能卖府上一个安宁值了。向着身边的儿子一示意,说道:“永昌,去领军爷、差爷们走一趟。”

第一卷短毛反贼第六十九章卧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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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房。

刚踏入两步,李盈盈的眉头就立刻皱起,小巧的鼻子嗅了嗅,空气中一股隐隐的酸馊味道传来。

“什么味道?怎么酸嗖嗖的!”四下打量着卧房内的布置,一如往常般的清洁、静幽,没什么不同啊,可这股味道是哪里来的?李盈盈皱着眉头往前走,循着味道渐渐靠近了雕花木床。

味道越来越重了,之前仅仅是隐隐约约可以闻到,现在她已经清晰地能够判定——那味道就是来自床下。

到底是什么东西,心中想着李盈盈就想靠近准备弯下腰去看。但是蓦然的,她脚步停了下来,整个身子忽然间僵住了。看着木床的双眼中也没有了之前轻意,而是露出了惊恐的目光。

两个贴身丫鬟紫烟、绿华都是跟随了她三四年时间的,知道她生性喜爱洁净,每日都会在她起床以后将卧房收拾的干干净净,一尘不染。怎么会把污垢之物扔(忘)在床下?

而院中的使女、老妈子轻易进不得里间的卧房,外面的仆人、家奴更是连小院都少来往……这底下……

床底,梁纲。

听到有人进来,他就忙把身子往里缩了缩。清兵、衙役都已经走远了,也就是说自己在这里丁点危险都没有,可别临门一脚栽在了这个小丫头手中。

所谓的搜捕不了了之,这点并没有出乎梁纲的预料,像这样的府宅豪门,怎么可能容忍一群当兵的当差的去搜查他们家内眷所住的后院?果然是连声音都没听到,只是先前的那个小丫鬟往来传话,事情过了不到两刻钟就万事大吉了!

然而…………

听到李盈盈那句下意识的嘀咕,梁纲心中暗叫不好,“怎么就忘了这一码?”自己一身的酸汗馊味连自己都能闻得到,多日间往来奔杀,水中来雨里去,身上的衣服都不曾替换,这味道想遮掩都难。而这位大家小姐自幼娇生惯养的,又爱这般清洁,哪又有闻不到的道理。

待看到李盈盈的脚步突然在床前停下,不再动上一动,梁纲心中就明白了,人家怕已经是怀疑了。“别慌,我不会害你。”既然形迹已经露陷,那还藏着躲着干嘛?梁纲怕李盈盈受惊大叫,先安抚了一声,然后双手双腿齐齐用力,如飞蛇一样‘嗖’的一下从床底窜了出来,然后右手在地上一撑身子凌空打了个转稳稳地站下李盈盈对面。

虽然人冰雪聪明,可毕竟是十五岁的小女孩,在后世才是一个初三的学生,突然间被人藏进了自己卧房,在如此礼教之下没立刻大喊大叫已经算是镇定的了。

事实上李盈盈双手捧在胸前也不是不想叫,但是一开始是完全吓得软了身骨,紧张的想叫都发不出音来。而随后梁纲反应的极快,先是安抚了一声接着人就露了面。

“是你?”看到一道人影从床下窜出她人都快吓昏过去了,但接着看到与自己脑海中的面孔完全吻合的那张脸,李盈盈浑身的紧张感瞬间去了大半,只剩下一丝惊喜和无尽的不可思议,“噢,怪不得官府在这一片挨家挨户的搜捕,原来你真逃到了这儿来了。”

想到之前来府上搜捕的绿营兵和官差衙役,前后已联系李盈盈恍然大悟。先前她脑子都吓懵了,一片空白完全没意识到这一点的。

“迫不得已,无奈之下跳了进来,却不想是小姐家。”梁纲从没想过自己还能和李盈盈再次见面,因为他和李家父女完全是两条道上的人,纯粹的是平行线,之间应该完全没有交集才对。“先前惊扰,抱歉了!”

不管怎么说,自己招呼不打一声就跑到了人家闺房中就已经是天大的不对,而且前一刻李盈盈也肯定被吓得不轻,说一声抱歉完全应该。

定下神后,李盈盈脸色立刻红了许多,不是气血正常的润红,而是害羞的潮红。基于之前的交集和对梁纲事迹的了解,她对梁纲并不感到害怕,也觉得梁纲不会伤害到她。所以这害怕之心一去,害羞的心理就立刻占据了绝对上风——毕竟这里是她的闺房啊!平日中连二位兄长都不让进的地方,现在竟然有了个十足十的外人……

无论是自幼灌输的礼教大防,还是女孩家的心理,此刻除了害羞绝对还是害羞。

看着李盈盈烧红的脸颊,梁纲倒是有些明白,虽然他还把对方当成一个小丫头片子,可在这个年代这样的小丫头片子已经是可以嫁人的了。自己如此的潜进人家闺房中来,对方要是不害羞反倒是奇怪了。

可她再害羞也没办法,自己是不可能出去的。梁纲瞄了一眼外面,隐隐的还有声音传进,怕是只要一出去就立刻会落人眼中。

“这个…你……嗯,随意,我就躲在床底下,绝对不会做别的事,等到了晚上立刻就走。”看着勾着头羞得脖子都红了的李盈盈,梁纲也觉得甚是尴尬,这干的叫什么事啊?

但好歹他之前听到过李盈盈和李永成对话中的段段落落,知道眼前的这个大家小姐对自己并没有敌意,反倒是把自己当成了除暴安良的大侠了。如此说来,出卖自己的可能性就极小了,自己躲在床下倒也是安全。

抱拳一躬,梁纲俯身钻进了床下,他知道自己站在这儿除了让眼前的这个小丫头片子不带劲外加尴尬和害羞外,没什么作用。即便对方再崇拜自己,她自幼被灌输的礼教大防也使得她不可能主动找自己说一句话。

“呼——”小手拍着胸脯,李盈盈眼光余角看到梁纲闪身窜入了床底,心中这才大松了一口气,抬起头来两边面颊红呼呼的。回坐到梳妆台前,看着镜子中满面羞红的自己,李盈盈感觉两颊是更加的火辣。今天开始,那张床她是再也不敢靠近了。

“你……是要到…晚上……才走吗?”半响后,李盈盈扭过头,用蚊子声一样的音量小心的向着梁纲问道,一张漂亮的小脸蛋紧皱在一起,上面全是想哭的表情。

却是这才意识到梁纲之前那句话是什么!

第一卷短毛反贼第七十章你……还在床下么?

“你……是要到…晚上……才走吗?”蚊声细语传来。

非是梁纲听力极佳,几乎听不出李盈盈在说些什么。“只能是晚上没人的时候出去,不然的话一上街就露馅。”施南林的那一招算是彻底打在了梁纲痛处。说着话,他就又想起了施南林的这一毒招,心中再次破口大骂。

“可……那…那我怎么办啊?”李盈盈简直要哭出声来了,精致的小脸全部皱成了一团,声音中都已经夹着哭腔。

梁纲在床底下躲着,她哪里敢去接近雕花床,可他是要在夜里无人的时候才出去的,也就是说在熄灯之时梁纲肯定还在床底下躲着,如此要一直到深夜,那么这样一来自己岂不是要……

一想到“梁纲在床下自己在……”李盈盈头就发懵,而此外之她还要防止被两个贴身丫鬟发现什么不对,要替梁纲遮掩行踪,等等的一切这也太难为她了。

梁纲这时也反映了过来,自己在床下藏着,那丫头哪里敢躺在床上。一种掉冷汗的感觉涌上心头,讪讪的一笑说道:“没事儿,没事儿,我不在乎这个,不在乎,你该怎么睡觉就怎么睡觉睡觉,不用管我。”

李盈盈哭丧着的脸没一丝好转,听到梁纲这样的说话后反而是更加的泫然欲涕,“你不在乎我可在乎!”若不是家教够好,这一刻她都想破口冲着梁纲吼上一吼。

床底下。

梁纲趴在地上,两条胳膊半支撑着上半个身子,脑袋淬然低垂,很是无力。他如何不知道自己说的话是在放屁,人家丫头之所以急得想哭就是因为自己在床底下,而到了晚上为了不引人怀疑和注意她就必需也躺到床上来。自己说那些话完全是一点用处都没!

“小姐,小姐,老爷差人叫了……”外面,紫烟的声音响起。

今天李永成突然回家,这中午饭自然也就来个‘大团圆’,不然的话他们这样的大户人家那都是分开吃的。她大哥李永昌是一家人,她父母是夫妻二人,她自己是独人单灶。除非是特殊日子里,否则的话是不会全家一起用饭的。

“知道了。”李盈盈捏着手绢沾了沾眼睛,再抬头看向镜子,发现自己面上和脖颈的红润都已经消除了。想来是刚才的一阵急,给急没了。不过这样更好,不露破绽了。

临走时一个小熏炉被她放在了离床前两步远的地上,里面燃着两块香料,一缕幽幽的青烟升腾,气味清新悠远。“拿到床下去,这香烟气很小的。”却是考虑到了梁纲身上的酸馊味。

不待梁纲做出反应,李盈盈转身就走出了卧房去,独留下一尊小熏炉在地面上。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夜色来临。

中秋的夜晚,最是清新美好。天空象是被清洗过一般,黑的发蓝。

一轮明月升起在轻云缭绕的天空中,圆润晶莹如一颗硕大的夜明珠被云朵簇拥着,如华似绸的银辉给周围的云镶上了一层瑰丽的光晕。云移月走,周围的光晕也随着云朵的不同变化,而变化着着奇妙的色彩如梦如幻。

寥寥几颗银星点缀在周边,皎洁的月光播洒在水面上,月光似水,静影沉壁。

李盈盈抬头望着夜空,望着那轮皎洁的明月,心中并无赏月的雅情逸兴,反倒是暗暗吐出了一口气。“还好,今天夜色够美,不然的话真就没地方去了。”

吃过午饭后,整整一个下午李盈盈都没回自己的居院一步,在父母那里撒撒娇卖卖乖,时间就过了一段,再到大哥那里坐一会儿,和嫂子说说话,逗逗小侄子,这时间又过去了一段,最后再去二哥那里,就一直到了晚饭时……

“小姐,夜深了,该回去梳洗睡了!”

一旁伺候的紫烟、绿华都感觉自己小姐下午起有了一丝怪,可具体在什么地方却又说不清。但心里有觉得隐隐约约的……

李盈盈背过去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哭丧,身前的清水池,月光照水,水波映月,秋风轻拂,树影婆娑,一切都好似沉醉在梦里似的美景,倒影在水中,静固在画中。但却一点都走不进她的心间。

李盈盈的心已经全被自己即将面临的那一巨大难关填的满满的了。“嗯!”咬牙轻应了一声,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因为时间确实不早了,往里日在这个时辰她都已经上床睡觉了。

就像是走上刑场一样,越靠近自家居院李盈盈头皮就越见发紧发麻,这一刻她多希望这条路能够再延长上个十几二十倍,能永远的走下去才是最好!

梁纲躲在床下这么长时间头都没露一下,从下午到傍晚再到天黑,直到夜色已沉,还是没见李盈盈回来一次。心中一开始时的紧张慢慢的也完全放松了下来,等到黄昏时分还不见外面有动静,他就知道自己被出卖的可能性是一点都没有了。再到了夜色已深李盈盈还不回来,却已经是在暗自好笑——这小丫头面皮子真薄!

后世而来的他终究是不了解这个时代的礼教大防是多么的厉害!

洗刷、卸妆,丫鬟铺床等等,一系列的事情不到两刻钟就完全结束。坐在梳妆台前,李盈盈是如坐针毡,直想跳起尖叫着跑向外面。待到一切结束,紫烟、绿华二女即将要李盈盈上床入睡,这时她心中的紧张已经是到了极点,手绢在两只小手中被反反复复的揉搅,面上的紧张都已经遮掩不住了。

“小姐该入睡了!”绿华将床上的一切都收拾妥当,转过来叫道。

“好,好的。”李盈盈嗓子眼发紧,说出的话干巴巴的,心中焦急得很,“自己要是能晕过去该多好。”

她并没意识到自己的音调有什么不对,两个丫鬟却是吓了一跳,“小姐你不是着凉了吧?”紫烟连忙走到李盈盈身边,伸手贴在了她额头上,感觉一切正常这才放下了心。

“小姐,那件事都已经过去了,二少爷不是……你就别再上心了。”顿了下口,绿华谨记着自己的身份,该不说的话还是不能说。她直以为李盈盈的反常还是因为“婚事前后”,是以劝道,还边扶住了李盈盈往床那儿走去,“时间已经很晚了,你还是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身子骨僵硬的就像是一根木棍,李盈盈两眼发直,脑子里一片混乱,都不记得了自己是怎样上床的,两个丫鬟又是怎样吹灯掩门出去的。

好一阵之后,李盈盈终于定了心神,想到床下的那个人,只感觉浑身上下火烧火燎的,脸都热得发烫,自己躺的不是床而是一张烧红了的铁板。

蚊声发问,“你……还在床下么?”

ps:下周裸奔,却也是在意料之中。唉……无力!

第一卷短毛反贼第七十一章立身之本

高高的围墙上一跃而下,梁纲回头看了一眼府门。‘李府’两个金字匾额在左右悬起的大红灯笼赤红的烛光照射下清晰可见。

“不管怎样,是欠你们一个人情!”梁纲心中念道。虽然还不知道李家的声名到底如何,可只要李盈盈的父亲不是丧尽天良无恶不作,那就不去寻他们麻烦。

最后看了一眼,将地点牢牢记住,梁纲头也不回的直向着东北方奔去,在出来前李盈盈给他简单的讲了一下城西到城北的地理,向着东北方向,以拱宸门(大北门)、临汉门(小北门)高高的城楼为对照物,向着两门中间的方向走,总能是碰到城北大街。

李府门前的大街算是襄阳城城西大道的一个支岔,梁纲从李府跳出,没走多远就看到了一队绿营兵持着火把巡防而过,而等到进了城西大街,更是发现整条大街星星点点,至少有上百绿营兵在巡卫,趁着远处微弱的火光,梁纲还能看到身穿些公服的官差。

为了抓他,襄阳城军政两派都算是出了死力气了。

…………

城北大街,一处灯火通明之地。

不远的一幢房屋顶上,梁纲无声的趴在那里,看着对面的一家当铺,脸上露出了一副了然的微笑。“果然是如此!”

在篝火的照耀下,当铺的漆金招牌很清晰的映入他的眼睛——遇连生,反方正正的正是那曾大寿口中的遇连生。

与城西相同,绿营和衙门在城北大街上的布置也丝毫不弱,甚至还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且大街前段的一个地方灯火通明,已然成了清兵、衙役的聚集地。梁纲看的第一眼眉头就已经皱起,看情况这里的清兵衙役要比西大街的还多,自己还怎能去寻那“遇连生”?

可转念一想又发觉不对,白莲教人又不是什么笨蛋,既然知道了自己知道了遇连生这个接头地,想必也能肯定自己夜间会来寻,毕竟白天时候自己完全不能露面。如此情况下,他们是不是该想出个什么法子来点明遇连生这一点的确切地点?

事出反常即为妖,深夜之地一处地方如此灯火通明,说不定,那灯火最通明的地方,就是自己要找的地方……

事实来证明,梁纲的想法是正确的,遇连生这家不甚大的当铺,暗地里的白莲教据点,之所以会成为清兵、衙役今晚上的聚集点那就是因为齐林等人在里面的捣弄。

这里门前的火光如此旺盛,也是存了吸引梁纲前来的念头。毕竟在外人看来,梁纲已然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杀星!

“大哥,人到了!”辛聪挤到齐林身边,递上了一碗茶,压低声音五个字瞬间脱口而出。

手上一抖,茶碗中的水都险些洒落出来,齐林心中大喜过望,这真是个再好不过的消息了。强压着心头的兴奋,齐林将茶碗里的水一饮而尽。递回茶碗,顺着一抹嘴,掩住了鼻口,低声急促问道:“还有呢?他想做什么?”直觉告诉他,梁纲今晚不会让施南林安安稳稳的舒坦下去。

白天才被施南林很杀了一手,抢了上风去,以梁纲之前的一贯表现来看,十有八九他会选择当即报复回去。

辛聪暗赞了一下齐林看人之准,他怀中正揣着一封书信,上面只有短短的六个大字——滥伤无辜者,杀!就是梁纲递给他的。

“他想怎么做?把信送进知府衙门?”齐林刹那间就判断出了这封信的用处,挑眉看向辛聪。“这梁纲倒真是一副侠义心肠,自己都快自顾不暇了,竟还有闲心去操劳别人?”虽然邱元丧命,可他之前定下的策略却丝毫没有改变,无论是彭之年还是施南林亦或是张翙,他们全都不想实施切切的来承担这份罪过责任。所以找替罪羊,抓替死鬼是他们减轻自我责任的最好最简单的办法。如此,又哪里会放陈桓军一家,还有另外几个被抓的无辜排客。

“离得越近越好。大堂案上、书房桌上,做好事施南林的床头!还要插把匕首上去!”

辛聪很欣赏梁纲的这番举动,这才是个好汉所为!无辜之人被自己牵连到,无论是否力所能及都要全力以赴,释手援助更是应该。而若是选择视而不见,反倒没的情意了!

“把信给我,我找人送到书房去!”施南林床头,齐林不敢想,北会中没薛红线、聂隐娘一样的人物。但是施南林的书房,以他北会的经营却是可以照顾得到,人不知鬼不觉的放进一封书信倒还容易。

………………

遇连生的后院,梁纲此时正躺在床上。在床底下窝了一天,此刻的他丁点都无睡意,两眼直直的望着房顶,脑海里静静地思考着自己的下一步。

跳出襄阳城,首先要跳出襄阳城,这是他下一阶段的第一步。施南林的那道命令只要存在一天,自己在襄阳城就无比的危险,而且威胁性也是大减。

可要是跳出了襄阳城,到了城外那可就是真正的‘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了!威胁性也绝对能再度爬升到一个巅峰。

而第二步就是组建一个班底。“组建一个班底?”梁纲口中喃喃自语,说来容易可做起难啊,班底那里是那么容易组建起来的。自己前后忙活了个把月,也才是笼络到陈广亮一家。

“不知道白莲教能不能给自己一点帮助。”虽然已经决定不参加白莲教,可是梁纲还是期望能从他们那得到一些这方面的帮助,至少给一个筹备的地方,还有一份详尽资料。

没有筹备地,自己就不能立足,而且自己在襄阳两眼一抹黑,就算是孙武再世拉起了一支队伍来也存活不下去,所以必须从白莲教那里得到一份详尽的地理、人文方面的资料,而不仅仅是一个活的向导。想要在这片土地上混下去,这些知识就必需谨记在自己的脑海里。

“或许可从绿林道上着手,抢他个一寨之主什么的,反正要有个立身之本!”

“可是…………白莲教会不会乐意帮助自己呢?自己不入教,他们即便是支援力度又能有多大?”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白莲教定义为一个‘竖在身前的挡箭牌’存在的梁纲如此想到。他还一直在以为,白莲教看重他如此,只是单单因为他与官府作对,与满清为敌呢!

第一卷短毛反贼第七十二章王夫子

城东,王邵谊住处。(即王夫子)

“王夫子,几日不见身体还好吧?”手提着一个礼盒,梁纲站在王邵谊床前笑眯眯的问道。

“你……你……”猛然间看到梁纲,王邵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怎么会在这儿?你是怎么上街的?”梁纲的问候被王邵谊直接忽略,此刻他眼睛里只有无比的惊诧和奇异!

施南林不是已经颁布了不准任何人戴斗笠和小帽上街的命令了吗?怎么短毛还敢明目张胆的出来,大天白的上街?要知道在听到那一命令时,王邵谊还直叹施南林眼光毒辣、一针见血呢!

梁纲呵呵一笑,手指向外一点,“我坐轿子来的!”小院外,正门当前,一抬两人小轿正堵在那而。而之后,五尺高的院墙可挡不住梁纲的,人轻易地就翻了进来。

王邵谊,年三十整,城外竹条铺人,乾隆四十五年中秀才,此后屡试不中,五十二年入城为襄阳前任知府王奉(前任邱元后任施南林)幕僚。五十五年,王奉升郧阳道,王邵谊遂转入襄阳道邱元门下。其现在之所以能在城中立足有一安身之地,也是靠着这些年当幕僚所得薪俸,这才能在去年时候在城东置买下这个小院。家中无仆人,只有一妻一对儿女。儿女年纪尚小,大儿十岁,小女八岁。

此刻王邵谊妻子已经抱着一对儿女缩在床边,浑身吓得瑟瑟发抖了。“轿子来的?”王邵谊脸色尤的一变,目光中再次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情——短毛的同党在城内竟有如此能量?

长叹一声,王邵谊拍着妻子的手,温声安慰道:“别怕,别怕,为夫无碍,他不是来杀咱们的。”要杀之前就一刀杀了,怎会还给自己留条命下来。

毕竟是做过多年的幕僚,腌臜勾当见过不少,王邵谊脑子转悠的之快绝非一般的酸文腐儒可比。他猜梁纲此来应是有事要他去做,而非是要自己或自己一家性命的。

眼睛看向梁纲,王邵谊神色平静实则有一丝无奈的道:“不知爷儿想要小人做些什么,尽可吩咐,只要小人力所能及,绝无推脱。”现在王邵谊能求得也就只有一家平安了,至于什么危险啊之类的,就以后再说了。

“好,果然是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劲。”梁纲面上粲然一笑,赞许的望着王邵谊,不愧是十八岁不到就中秀才的人物,脑子够聪明。

“我也不让你做别的,只需请人把姬氏兄弟接到你这儿来就成。”有了白莲教,梁纲今天确实是体会到了一把有“组织”可依靠的感觉,简直是太方便太省力了。

这般森严的密查下,自己竟然能坐着小轿一路畅通无碍的从城北直到城东,期间之变化实非他单人独力时可比。而且与白莲教一班人物见面后,扣除了那些客套话,从他们口中梁纲也全对着襄阳府有了一个全面全新的了解。至少于对之前留心的人物有了了解!

如这王邵谊王夫子,不精通钱粮也不精通刑名,做师爷有些欠缺,可当幕僚却是很合适。襄阳本土人氏,秀才功名在身,有够了解当地事物的,也有够一定人脉的。

那日在书房被梁纲一刀砍伤后,随即就离开了道台府由其妻子接回了家去。但与其相比,姬氏兄弟的处境就差了许多了,邱家人恼姬延良、姬仲良兄弟未能保住邱元性命,而且虽是身受重伤可并没丧命于刀下,甚至怀疑起了二人和梁纲有所勾连。不过因没有证据,且有王邵谊的证词在,所以没能要下二兄弟的命来,但也是把二人净身出户了。

现在姬氏兄弟身无分文,且又都身受重伤,躺在城东的一处土地庙里,可以说是奄奄一息。如非是有贵人相助,二兄弟这是必死无疑了。

从白莲教那儿得到这个消息,梁纲就盘算起了救人的念头,而救人的人,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王夫子。

听到梁纲要自己去救姬氏兄弟,王邵谊微微感到惊讶,他可不认为梁纲与姬氏兄弟早有瓜葛,从那日的拼杀来看,三人完全是不相识的。王邵谊虽不懂武艺,但其中的惊险却还可以看得出。

虽然不明白但他还是知趣的点了点头。

“接到你家后,就让他们二兄弟在你家住下养伤,请上两个佣人,这期间的一切费用都有我来支付。一定要把这俩人给我养好了,我会时不时的前来探看,要是发现不对,别怪我手下无情。”

“啪——”梁纲说完,一张五百两的银票就拍在了桌子上。桌子距离床都并不远,王邵谊夫妻俩都能看得到银票的样子,只是看不清楚具体是多少两。

“这是五百两银子,请两个佣人,养好两兄弟的伤,想必是绰绰有余的了吧!”看着一脸震惊加惊喜的王邵谊夫妻不住的点头,梁纲满意的笑了笑。

推了一下手边的礼盒,向着王氏和气的一笑,说道:“嫂夫人,我这还有一些小事要和王先生面谈,不知你这……”头微微向外扭了扭。

王氏知趣的站起身,拉着两个孩子向着向梁纲行了一礼,脸上带着战战兢兢的笑,就往卧房外走去。

“点心。”梁纲再次推了一下礼盒,“一盒点心,给孩子们当零食吃。”两个小孩害怕劲一过,小孩心性又上了来,听梁纲这么一说两双眼睛都盯上了桌上的礼盒,露出了馋色。

看到梁纲如此行事,无一丝杀气,王氏心中这才真真的是松了一口气,道了个万福,拿起礼盒还有银票牵着俩孩子走了出去。

梁纲在王氏拿礼盒的时候点了一下银票,意思很是明显,王氏这才敢把银票拿到手,可心底却是有点莫名其妙。这银票不该是给当家的么?

这个时候,一家财权几乎都是掌握在家主(男人)手中,女人就是管也只是后院的那一亩三分地。大家大户,那就是吃喝开销的日常费用和奴仆丫鬟的月钱等;而小户人家,则主要是管个厨房。经济大权和大额进项全都操控在男人手中。以王家这样的家境,休说是五百两银子,就算是五十两银子也是天大的数目了,怎么就交给了自己手中?

王氏的不解,王邵谊眼皮子也是一跳,梁纲却是毫无反应。虽然已经到了清朝,他时时在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可在潜意识中的一些习性还是会时不时的露出少许。就比如这一次,女人掌家,主管经济大权在后世实在是太普遍了,普遍的都成了‘天经地义’了。

第一卷短毛反贼第七十三章当靶子

今天三更。第一更!下一章上午码好,下午两点发出,最后一更就推倒八九点了。

下周能不能得到推荐,就看这周弟兄们的表现了,给力点啊!!!

“王先生可知我下一步想做些什么?”梁纲双目清澄如水,无一丝的波澜。语气也轻松之极,就像他下一步要做的仅是吃饭喝茶一样。

“不敢当不敢当。”王邵谊听到梁纲再次称他‘先生’,连忙推辞道。“梁爷深邃莫测,小的那里敢猜,还望示下。”

多年的幕僚生涯,使得王邵谊甚至为下之道,此刻对梁纲,姿态放的是低的不能再低。

不跟他兜圈子,梁纲直接开门见山,“我准备在江北寻一块立足之地,先生有什么可教我的?”梁纲的态度算不上请教,而只能算得上是咨询,语气不怎么客气,甚至有股居高临下的味道。

先前与李全、高成功几人会面时,梁纲正色拒绝了入教的邀请,可白莲教众人态度上似乎并没什么改变,依旧热情亲和的很,对于梁纲隐隐透露出的拉杆子的想法也是支持无比,甚至在当天下午就详细的给出了江北谷城、光化、均县、均州等地的地理人文。这让梁纲大为振奋,因为从资料上开,自谷城往西开始,就是连绵的山丘高龄,数不清的犄角旮旯,很是适合竖旗拉杆子。

并且白莲教还给出了活动在那一片的几支土匪绺子的具体资料,梁纲心中已经是蠢蠢欲动,因为那里面的一支绺子怎么看都像是上天给自己准备的基石。总人数在四十人上下,其首领在半个月前已经被绿营谷城汛给击毙,继任首领也在五日后的一场遭遇战中殉命,之后形式就是一路走低,本来小二百人的大集团,连连折损现在只剩下了三四十人。

人数不多,而且剩下的都是下不了船的铁杆,梁纲感觉依靠自己这些日子来攒下的声名未必就不能上前一试。而只要能够收下这群人,先不说是不是收服,可只要有了这个根基,以后的事情就容易多了。

就不信依靠自己的武力和白莲教的信息就不能带活这群人。

李全等人也是向他推荐这个绺子,因为情况太明显了,群虫无首,以梁纲现在的名气到了那儿,十有八九就能当即拜倒一群小弟。

不过任何事情都不见得全是有利,说不准里面就有些道道是自己看不透的呢?所以借着眼下的机会,梁纲准备向王邵谊讨一下说法。

他是知府、道台的幕僚出身,身份不一样,站的位置、高度也不一样,看问题的角度和方式也跟定与白莲教与梁纲不一样。说不定就能从他耳中顶到一下有用的看法呢!梁纲是很重视这一点的,自己没经验,人生地不熟,想要发展就必须多听听不同人的意见。

王邵谊脸上木木的,今天吃惊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都吃习惯了。在听到梁纲准备竖旗拉杆子的时候已经是神情麻木的吃惊不起来了。

王邵谊心中真实的想法是什么?梁纲不知道,他只听到王邵谊避重就轻的询问了几个问题。

“梁爷可知道江北那几县一共有几伙匪徒在闹事?都有多少人手?”

“大小一共十一股,最大的是陈虎一伙,人数在二百五十人上下;此后就是四股百人左右的,再接下的五股是五六十人数量的,以及最小的一伙四十人上下。”这最小的一伙便是梁纲瞄上的那一溜子,原先的首领熊二,绰号黒罴,膀大腰圆能打能杀,他在时一伙人数量是仅次于陈虎的。可惜熊二毙命后弟弟熊四也跟着赴了黄泉,一个大伙绺子转眼间就剩下了原先的两成人不到。

王邵谊不觉得吃惊,梁纲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坐着小轿来自己家,可想而知他的同伙能量是多么的大,如此想要详尽知道江北四县的情况还不是简简单单。

“也就是千人上下。”王邵谊给出了个总人数,梁纲点头,数目并不差。“但梁爷可知道谷城、均州、均县、光化四县每年的劫案数量是多少?”

“每县都是以百量为计!其劫匪多寡不同,少则三四人多则十余人,皆是附近的百姓、流民。他们喝亲呼友,或是陆或是水,干上一票就转眼即逝。”身为道台幕僚,这点事情王邵谊当然知道。

梁纲心中一触,觉得什么地方味道有点不对,心中这般想着可要他说一说具体是在什么地方却又说不出个什么来。“继续说下去。”对于王邵谊更加的重视起来。

“梁爷,小人这么说为的仅是给你摆明一个事实,那四县的匪患甚重,为匪百姓甚多,其人数绝非是千人可论。”

“有如此多的为患百姓,可为什么明面上的土匪绺子只有千把人呢?四县山岭众多,多的是可以藏身之地,但又为什么最大的一伙才是二百多人,而小的则只有五六十人?”

梁纲眉头皱了起来,王邵谊说的有理,有如此广大的群众基础,为什么四县的土匪大业就发展不起来呢?二百多人的绺子看起来人不少,可这个年代的土匪跟解放时期的土匪可是完全两个概念。那时候打仗用枪炮,这时候干仗用刀枪,伤害输出完全不是一个档次,威胁性也完全不在一个层面。

至少二百多人枪完全有能力威胁一个没有驻军的县城,而现在紧靠城内的衙役和丁壮,指挥得当的话休说是二百人匪,就算是七八百人也奈何不得县城。

“梁爷,你只看到了那四县山多岭高,好躲藏,却没看到那是个两省交界、三府相接之处。

北面的南阳府,就有绿营南阳镇;西面的郧阳府,也有绿营云阳镇,而这本地的襄阳府也有襄阳协,阖府上下绿营人马有四千人。那谷城的城守汛、均州的城守营,连同四县的团练乡勇……

小绺子在一块转转也就罢了,官兵来了能躲到深山中去,人少吃的粮食也少,多是能撑得官兵退去。可要想做大做强却是根本不可能的。人数只要一过三百这条线,有能力威胁到镇子,就立马会有官兵进剿。前些年流民闹事最盛的时候,南阳镇、云阳镇和襄阳协三路大军一同出击,上万人马半个月工夫剿杀了一两千人,其中一些就是在江北四县,被抓起来的就更多了。”

“人数一多,这吃的就多,躲到山林中哪来吃的?这地方又不比郧阳,大山中间夹着平地好田。四县产粮的地方都在山下平原,绺子活动的范围也都要围绕着这些产粮地转悠,这山寨自然就要靠近了扎。明白的亮在人眼前,每逢官兵围剿时,那是没一处能保得住的。根基都不稳还如何成大事?而且在这四县立足,以梁爷你现在的名声,振臂一呼自然能顷刻间招来无数好汉,可是那也是在等于招惹绿营招惹官府,是在所有的官兵衙门面前树个靶子。”以梁纲现在的声名,他要竖旗拉杆子了理所应当的要成为襄阳绿营的首要消灭目标。即便是一次不能成,绿营也会再一次的卷土重来,梁纲再多的人力物力也顶不住官兵的一次次进剿,早晚不是散就是败!王邵谊虽然没这样下结论道,可意思却是明白无误的表达了出来。

“是在所有的官兵衙门面前树个靶子…………”梁纲心中猛地一动。

第一卷短毛反贼第七十四章宋之清、王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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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王邵谊家出来,梁纲依旧是坐着小轿。已经经历了一趟,所以现在再坐就没了之前的提心吊胆。外面的白莲教中人足以保住自己的安全,这一点在来的路上就已经被他们用事实给证明了!

轿夫的水平很好,梁纲并没有感觉到什么过大的颠簸,借着这个空闲他仔细思意起了王邵谊的那些话。

时间缓缓转过,轿外的喧闹声似乎丁点都没有传入梁纲的耳朵,眉头或紧或舒,脸色或阴或沉,他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心念中。

“啪——”感觉轻轻的一震,梁纲从沉思中醒来,发现轿子已经落地,伸手挑开小帘,就见已经是到了遇连生的后院。

…………

“梁兄里面请!”樊人杰招呼梁纲进了房间,就见房内除了自己上午见过的李全、高成杰二人外,还有一个四十来岁的清瘦文人和一个极年轻的少妇。

那‘文人’不是文人的可能性倒是更大,虽然一身的长袍,一副智珠在握的样子,很有智者的装扮,但那一身的江湖气息却是遮也遮不住的。

而那个少妇,长的是极为漂亮,皮肤细润如玉,柔光若腻,可给梁纲印象最深的则还是她那身气质。脸上带着一丝浅笑,一双眸子像浸在水里的墨晶石,又黑又亮。整个人上下没有带一件首饰,素洁清净,没一丝的媚气,腰板挺得直直,英姿干爽,又有着一般女子所没有的沉稳大气。至少在梁纲行注目礼的时候,没见一丝的羞涩扭捏。就是年纪太少,即便已经是妇人装扮,也年龄不可能满二十去。

“梁兄,我给你介绍一下。”樊人杰走上前一步,一引那个四十来岁文人,说道:“此是我西天大乘教之掌教教主。”再一点那个妙龄少妇,“这位是我襄阳教区的二师父,齐大师父的内人。”

宋之清、王聪儿,梁纲脸色倏然一穆,抱拳向着二人一拱,“不想是宋教主、齐二师娘亲面,梁纲见礼了!”王聪儿,竟然是王聪儿,漂亮的有些出乎梁纲的预料,可那身气质,英姿飒爽,却已然能同历史上那个指挥着千军万马纵横陕鄂五省的女英雄联系上。

“哈哈,梁兄弟见外了不是,都是一家人,哪里用得着那么多的礼数。”宋之清两步上前一把拉下梁纲抱拳行礼的手,拍着说道:“早就听闻过梁兄弟的事迹,今日总算是亲见一面了,仰慕已久,仰慕已久啊!”

看到三人已经互通了话,樊人杰知趣的退出了房间,他是齐林坐下弟子,北会中的掌柜,就犹如薛国玺在西天大乘教一般。可虽然在北会中的重要人物,但同眼前的四人相比分量却是轻了许多,这个会议他还不够资格列席。

没有过多的废话,宋之清此次前来明显就是为了梁纲江北立足的事情而来的,所以两句客套话之后就立刻进入了正题。“谷城四县在湖北已经算入了鄂西山区,山高林密、民风彪悍是个拉杆子的好地方,梁兄弟若是想在那一带某事,我西天大乘教愿助一臂之力。”随后就徐徐道出了四县的一些地理优势,皆中要害,谈吐之间确是有一副老谋深算。

若非是梁纲已经在王邵谊那里打了预防针,此刻怕已经是急火心起,恨不得一步跨到谷城四县那里去了。可即便是如此,他也是心动如潮,因为宋之清一些话是挠到了他痒痒处。

“同样的二百人,在别人手中生不出大事来,可要是梁兄弟入手,以你那一身过人武艺,摧城拔寨,拿下几个镇子还不是轻而易举……”

“四县大小镇子、村寨林立,只要能破的一处,所得粮食都能吃喝几月半年,就算是官兵围捕,拉着他们进山兜圈子就是,耗也能耗死他们…………”

如果宋之清的那些话中能够把己方补给这方面给圆活了,那还真有几分后世牵牛战术、游击战术的影子在。可惜他那些话一概滤去了己方补给,似乎进了深山老林,梁纲的人马就成了铁打钢铸的了,不用吃不用喝,照样能满山遍野的跑,也不会累。

“呀呸的,老家伙忽悠我。”如果是一般人可能还真信了,梁纲却是不同,不说他在王邵谊那里已经打了预防针,便是他在二十一世纪的见闻也足够他从中发掘出破绽来。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任何一支军队,粮食补给都是最重要的一环。不然的话红军过草地时,又怎会饿死、掉队了那么多?

而且梁纲也不相信他那些未来的“手下”素质会有那么高,钻山越林三四天还成,以土匪的素质,时间一长怕是用不着清兵围剿,自己就已经偷偷落跑了。

梁纲就算是能躲过官兵的围捕,手下实力也会大大受损一次,真正的不死也要脱层皮。

忽然间他心中再是一动,会不会这就是白莲教的真实目的所在呢?王邵谊说了,“自己在江北立足,那纯粹等于是在招惹绿营招惹官府,是在所有的官兵衙门面前树个靶子。”

而以白莲教对自己的重视,也不像是把自己当成一次性用品,用过就丢的。那么极有可能就把自己当成吸引绿营官府注意力的箭靶……

惶惶中,梁纲似乎已经看到了未来的自己如若一只打不死的小强,活蹦乱跳在江北四县。队伍每一次扩大就会面临官兵的进剿,然后接着的就是又一次的缩减,但是在白莲教的大力帮助下自己却始终能落而复起,一直活跃在襄阳绿营官府的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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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邵谊家。

梁纲走后,又一名不速之客来到了王邵谊床前。“就只有这些?”救助姬氏兄弟?倒是符合他的性格。王元兆心中这般想着,却依旧目光冷冽的看着躺在床上的王邵谊,寒声说道:“你要放聪明点,若敢有隐瞒,倒霉的是你全家。”

王邵谊一脸苍白的看着蒙脸的王元兆,连连点头称是。在心中却暗自发笑,白莲教这回怕是“算人不成反被算,偷鸡不成蚀把米”了。不要问王邵谊为何会知道梁纲的同党是白莲教,他毕竟做了这么多年的知府、道台幕僚,脑子一转就什么都想清楚了。在襄阳城内,有立场帮助梁纲,并且有这个能力大白天的抬着梁纲到处转悠而不被官府发觉的,除了白莲教外别无分号。

想起梁纲离去前对自己说的话——若有人前来相问,你只说姬氏兄弟之事,余下的半个字也不准往外吐露。

“真是好缜密的心思,连自己的同党都防备着!”蓦然的,王邵谊心中忽然生出了一种荒诞的念想,梁纲这个反逆,似乎有的搞头。

第一卷短毛反贼第七十五章出襄阳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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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窗而立,王聪儿面上颦眉微皱,整个人陷入了沉思之中。

王聪儿并不认同教中定下的那套策略,与梁纲这样的人打交道,她认为更应该在坦诚相待而不是来虚情假意那一套。

虽然“起落”间可以用梁纲的‘自身目标太大’这一借口来解释,可谁也不是傻子,难保他在一两次后就不能察觉出什么来。事情一旦露馅,梁纲反噬起来,要付出的代价之大,西天大乘教可能都无法承受。

要知道一件事,梁纲在襄阳府是有同伙的,现在自己教会已经明白的露在了梁纲眼前,可他的同伙却还依旧隐藏在暗处……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一身公服的齐林走进房间了,王聪儿都没察觉。

从沉思中醒来,王聪儿向着齐林一笑,上前接过了他的腰刀,“没什么,就是还在担心。”

夫妻间的心思都不瞒人的,王聪儿如何想的,齐林心里自然清楚。闻言也是一笑,“放心,教里都已经做好了周详安排,保证能伏住这头猛虎。”齐林心中一直有个念想,就是将梁纲收为己用,所以他极赞同教中定下的这个策略。认为梁纲若是‘败’的长久了,次数多了,连番打击下心气低沉,是很有可能就此投向北会的。

在张家集时,张汉潮就曾隐隐的试探过梁纲心意,明白梁纲无意投向西天大乘教。所以宋之清、齐林等人对于李全、高成功二人初次与梁纲会面时发出的入会邀请,也就没抱多大的希望。事情也果是如此,梁纲干净利索的拒绝了加入西天大乘教。

这样一拉,齐林实现自己心愿的唯一办法,就是把希望寄托在后者的策略上了。

“梁纲不是一个甘居人下的人。”丈夫的心愿王聪儿也清楚,北会教众虽是以万计,可还真找不出一个如梁纲这般悍勇而又不缺头脑的人来。而且更重要的是梁纲重情义,心怀着一股恩仇侠气,若是能够加入北会,就可放心了使用,来年起兵之时必为军中一员大将。

只知道嘉庆元年爆发川楚大起义的梁纲并不晓得,事实上早在乾隆五十五年时,宋之清就已经开始了有计划的展开和筹措起义。此事西天大乘教上层人士都已然皆知。

“不甘居人下?”齐林眼中露出了一丝失望,对于妻子的眼光他还是很信得过的。王聪儿人虽长得漂亮可家境却是艰难,幼时丧父,能够长大全靠着母亲拉扯。自幼随从母亲走南闯北靠卖艺为生,见多了世态炎凉也看多了形形色色,年纪虽轻可这看人的眼光却很是老道。

“此人气势轩昂,但威而不欺人。之前只是听说他的传闻,今日一见却觉得这人真不简单。在我教中,面对着教主,而能不卑不亢落落大方,毫无谦卑姿态。而且谈笑间顾盼左右,目中睥睨之色不显自露……”

※※※※※※※※※※※※※※※※※※※※※※※

遇连生后院。

同王聪儿的临窗而立一样,梁纲这时也是站在窗前,双目静静地注视着院中的人、物、景。面上无一丝的表情,平静的接近冷漠。

王邵谊的话,西天大乘教的话,他心中此时都已经想了个明白。西天大乘教打的什么注意也是一目了然,于是乎原先满心的感激之情现在已经全然褪去。

之前,西天大乘教的帮助,在梁纲心中代表着的是情意,那是西天大乘教对自己的恩情;

现在,西天大乘教的帮助,在梁纲心中代表着的是生意,那是西天大乘教对自己未来所付出代价的提前预知。

一切都想明白了,双方间也就无所谓恩情厚意了,有的在梁纲眼中只剩下一桩生意。

他心中也没什么怒火,虽然西天大乘教‘虚情假意’他,浪费了他大半天的感情。但是双方之间既然已经成了生意,那生意场上如战场,什么阴谋诡计施展出来都是应该。自己看透了,是自己的本事,看不都那就活该被别人耍。

后世的商场之上什么肮脏手段没有?

梁纲如此说服着自己,如如此说服着自己忍下这口气。现在并不是翻脸的时候,无论是在城中还是在城外,自己还都需要西天大乘教的帮助,所以这口气必须也只能忍下。

无言的‘火’在梁纲身体里燃烧,这一刻他是多么希望、渴望着拥有力量。

“是该出去的时候了!”襄阳城的事情都已经解决了。

陈桓军一家已经被放了出来,排客们也都在今天被放了出来。施南林被自己书房的那封擦着匕首的信给吓坏了,当下不顾彭之年的反对放了陈桓军一家出来还有连同的那几个排客。

你彭之年府上守备森严,自己的衙门里可没这份力量!一想到那把匕首,施南林就只觉得自己脖子里凉嗖嗖的,不放人,说不定下一会匕首就是割断自己脖子了。

四十来家排客,没被抓去人的,一家补偿十两银子;而被抓去了人的,一家补偿五十两;陈桓军一家则是得到了一百两银子。

差别那么大是因为,出来的这些人中,除了陈桓军母亲和他小弟外,余下的全都是一身的伤迹。尤其是陈桓军的父亲,一双腿几乎都被夹棍给夹断了,后背和屁股上更是血肉模糊。而且陈家的家当这一场冲突中已经全部毁于一旦,只补偿一百两银子梁纲心中不但不觉得多,反而还觉得少,另外示意陈和轩再给了二十两。

哗啦啦的又是六七百两银子散去,看的北会和西天大乘教总舵的一些人个个眼红的跟兔子一样。

第二天,坐着一乘小轿梁纲一路坦途的出了拱宸门,前来给他送行的有宋之清、李全、王聪儿、高成功等等一大批西天大乘教的上层人士,而到最后梁纲还是没能和齐林,这个啃了一朵鲜花的老牛见上一面。

两大箱子的东西已经变成了一只箱子,九环钢刀自然不会少,那包金玉首饰也带了上,除此之外就是三千两的白银。

至于剩下的两千多两银子,随同着一张订单梁纲一起交给了西天大乘教。

腰刀——一百把;

长枪——一百杆;

藤牌——三十面;

长弓——二十张,配利箭一千支;

外加火药一百斤、米面二百石、猪二十头。

仔细一点,扣除掉所有的费用,这笔生意西天大乘教赚个五六百两银子还是不成问题的。

………………

与此同时的西城门,一只小船已经顺流漂下。

船上所载的二人,陈广亮、陈桓军是也。

因为陈桓军的关系,其一家人和陈广亮一家算是接上了关系。秉着五百年前是一家的念头,陈和轩好人做到底,亲自将陈桓军父母和其小弟送去了自己老家兴隆集。有着一百多两银子在,是足够陈桓军父母和小弟安安稳稳生活下去了。

而陈广亮身边则是多了一个小跟班,正好他也受了梁纲的指示要去东南走一趟,身边有个跟班也是好的,毕竟他身上揣着有整整五千两的银票。

ps:明天也是三更。一更早八点,二更还是定在下午两点,三更是晚上九点。

才一章存稿,人生真是痛苦!!!

第一卷短毛反贼第七十六章训练(一)

(对于训练的描写应该会出乎大家的预料。看看!)

四周是高高的青石壁垒,砌的整整齐齐,围成了一个两三亩地大小的围院墙,浑似一座军中小校场一般。

粗粗的木栅栏横着将院墙内的空间一分为二,分成了一大一小两块用地。小的一块只占有五分之一左右的面积,剩下的则全是大的那一块。

乱嗡嗡的一群人前。

“站好了,站好了,十个人一排,十个人一排!……嗐,说你呢,听清了没有,是十个人一排!十个人!不识数啊你?”一个短衣打扮,却身着整洁,左臂上扎着一条红色布巾的大汉向着人群大声叫喊着,右手上还拎着一根两尺来长的黑漆木棍。

在这群人的后面,同样装扮的人还有一个,此时也是在大声的冲着人群叫喊,还时不时的上前拉人,可以说是在手把手的教人排队了。

这群人的横对面,同样也有着一群人在。这群人与旁边的那群人相比次序上已经是好了许多,至少不再像是无头的苍蝇一样到处乱撞,而且没有那么多的喧哗声,而是在两个教官的指导下慢慢的形成了一个方方正正的百人方阵。虽然时间用的很长。

“你们几个他娘的干什么吃的,两天了,都两天了,站个队还都不会啊,挤什么挤?再站不好,今天你们还喝稀的,其他九十多个弟兄就因为你几个,一天全都待喝稀的。”

胡仲元大声的咆哮着,心头恨不得一把把那几个笨蛋捏死,死了他们自己今天就能拿上那份赏钱,那可是二十两银子啊。

再匆忙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漏斗,沙子都滴下大半了,一刻钟时间没剩多少了。“快点,快点,他娘的给老子快点。”

暴跳如雷的胡仲元不提,在他的身后,那道粗粗的木栅栏后面,梁纲正抱怀而立,面带微笑的看着场上的两队人马,心中暗自得意。

金钱的威力果然巨大,这才五天时间不到,两批人整整二百个大汉就已经被人贩子送到了这里,而他所付出的不过是一千两银子而已。

王邵谊给梁纲讲过,说他在襄阳招揽人手很便易,振臂一呼不说能招揽来多少好汉,单是用银子来买,三五两一个的大汉就遍目都是。

梁纲当时听得一愣,三五两一条大汉,人价就有这么贱?可谁知王邵谊接上一句说,“这还是在襄阳呢,要是往西边进了郧阳,一石米面就能换下一条人命。赶到收成不好的时候,或是青黄不接的时候,甚至是一石麦子就足够了。”

郧阳府漫山遍野数十万近百万流民住着,真真是人口贩子的福地。而且当地的土豪恶霸和官差衙役联手剥削,沆瀣一气,更不知道祸害了多少人家。卖儿当女甚至是把自己卖了的事情,比比皆是。而且郧阳常有吃大户的事情发生,或是失败或是秋后算账,这又是一大批人受害。官府是不会杀了或在监狱养着这些人的,纷纷转手送去了矿山、煤场等处或是联系上人贩子卖了去。

人价在郧阳自然是贱到了极点,但越往东价钱就越高,所以汉江之上贩运人口的船只往来川流,很是不少。而作为繁华之地的襄阳,自然成了这些人口贩子的生意第一站。

梁纲出襄阳城后并没有直接前去江北四县,虽然照着西天大乘教的安排走也能召集上一大批人手,可毕竟是不熟,难免会有根基不稳之虑,所以他出城前就已经拿定了计划,先弄上一批手下来,然后再去江北混活。

这个地点是西天大乘教提供的,梁纲也不知道之前是做什么用的,像栅栏之类的东西都是到了现做的。既然不知道索性就不去管他,反正自己只要结果就行。

场中的是个教官和梁纲身后这批人手全都是西天大乘教提供的,梁纲诱之以利,再加上此刻他同西天大乘教的‘友好关系’,胡仲元这批人毫无抵抗的就被他驱使了起来。

按梁纲的规定,来到的人手以百人为一队,分两队。每队设有正副教官两名,他们的职责就是来初步训练一下买来的这二百人。而所有的训练指示,这全都处于梁纲之手,也就是他照着自己刚进武校时的那段经历混杂着了解到的一些军训方法给出的。

规定,如现在的列队。

三天之内可以完成者,也就是在一刻钟之内一百人列队完毕的,正职教官奖励二十两白银,副职教官奖励十两白银。而他们平常的日薪,就是五钱银子一天。

这三天中,除了第一天在列队时,教官可以下手去帮忙外,与其两天一律不准出手,只能动嘴。这也是胡仲元今天急的火烧眉毛而不能像另一队的教官一样亲自下场的原因。

三天过后,超过一天正职教官扣除五两银子,副职教官扣除二两银子,等七天过后还不行的话,正副职教官解职换人另上。

像这样的规定还有许多,当教官虽然有点危险(毕竟要面对一百个心存怨气的大汉),可报酬绝对是一个丰富了得。

所以当梁纲报出了价格之后,简直是在西天大乘教中引起了轰动,争执不下之下最后是总舵与北会各分了两人。如胡仲元和他的副手伍金柱,二人就都是北会的骨干,齐林的座下弟子。而另一队的樊学鸣、戴大名则也是宋之清的坐下弟子。这也算是一种程度上的肥水不流外人田了。

还有的就是两队之间的训练结果对比,优胜者也是有奖励的,而且比之训练奖励毫不逊色。

而对于那二百条大汉的奖励,依照他们的身份来看也同样是丰盛。比如,列队训练完毕之后,他们就可以好好地洗上一个澡,换上统一制作的服装、布鞋。吃的也会变成了一日三干,只不过依照训练的好坏有好有坏的罢了,当然了不准吃饭或是喝稀的惩罚同样也有。但是对比现在,每日清晨第一次列队逾时者,一天三餐全是喝稀,却是好了不知多少。

笑容一直在梁纲脸上浮现,钱财的魅力就在于此,既能让鬼推磨也能让磨推鬼。若非是如此,胡仲元等人又哪里会下如此大的力气呢?

而对于场上的二百条大汉,梁纲也不有太多的担心。买人的时候就是特意挑的对官府怨气大的那批人买的,现在他们虽然一天喝稀的,可也比他们在外面混活强的不知多少。而且自己还另有手段未用出,等到最后即便是不能全部收服,也少说能够影响一半,至于剩下的就是裹挟了。到了江北,几次血事做下,拿些为富不仁的家伙开刀后,也就足矣圈住他们了。

第一卷短毛反贼第七十七章训练(二)

短短的一天时间转瞬即逝,第二天清晨再次来临。

这是甲队到这儿正式训练的第四天,是乙队到这儿正式训练的第二天。

“快点,快点,都他娘的给老子站好!”胡仲元大声的吆喝着,面上比之昨日时却是多了不少的自信。昨天清晨的列队虽然最终以功亏一篑而告终,可在下午的训练中甲队就已经能在规定时间内完成列队了,并且连续三次都顺利完成,这给了他很大的信心。

后队的伍金柱也没了之前的焦虑,昨天下午的训练同样给了他很大的自信心。“好好列队,列好了队,今天起就能吃干的了。馒头有、油饼有、一咬一嘴油的肥肉包子也有,是应有尽有……”同样穷苦人家出身的伍金柱自然知道该如何来刺激眼前的这群人,开口闭口全是吃的。而说实话他还真没想到梁纲会下这么大的本钱,在这里几天的吃喝,那水准可比在家吃的强多了。“告诉你们,梁爷还说了,只要能按时列队完毕,每人发一套新衣服,一双新鞋,再让你们舒舒服服的洗个澡。”

连续的物质刺激让甲队一百号人,人人上腺素上升。之前胡仲元、伍金柱虽然也说过,可那时他们怎么都完成不了列队,再好的东西在他们看来那也是雾中花水中月。而且最初开始的时候,一天三顿能喝上稀的,他们已经是心满意足了。

直到现在,昨日下午的训练,甲队连续三次顺利列队完毕,这就给了他们遐想YY的空间。而且连续三天喝稀的,人心不足蛇吞象,现在他们已经开始期颐馒头、油饼和油油的肥肥的肉包子了。

吞咽着涂抹,甲队一百人丁再接再厉果然是在一刻钟之内,在沙漏流完之前顺利列队完毕。

“好!”梁纲两手一鼓,冲着扭头看向自己的胡仲元叫了一声好。而同时间,一名白莲教众则忙上前将沙漏里的余沙尽数倒在了一个小容器中,封存了起来。

胡仲元此刻心中颇是有股成就感,向着梁纲哈哈咧嘴一笑,再背过身去虽然是在竭力绷着脸可怎么也掩不住那一脸的高兴劲。然高兴归高兴,但该泼的冷水还是要泼的。手指着那名倒去余沙的白莲教众,胡仲元向着甲队一百名队员训话道:“看到了没有,这里面是咱们今天的余沙。等到了明个,清晨再列队的时候,那时候剩下的余沙,只准比这里的少,不准比这儿的多。”

“要是多了,早上一顿就只有粗粮饼子吃,玉米面糊糊喝。”胡仲元看着兴奋之色渐渐消退的甲队队员心中满意的点了点头,这人就不能自满不是?想当初自己门下的教徒在北会也是能排进前十的,可就是一自满,耽搁了时间,去年统计时落到了王光祖、伍怀志后面,到现在还是没能从新爬进前十。

“想吃白白的好面馒头,想吃焦糊糊的香油饼,想吃油油肥肥的大肉包子,你们就要给我死死地练,狠狠地练,[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一天一个进步,一步一个脚印。不然梁爷养你们练你们是干嘛的,那不是在养猪,养你们是要有用途的。”胡仲元现在对梁纲‘梁爷梁爷’的叫着很是顺口,虽然梁纲受了西天大乘教的很大恩惠,可他毕竟不是教会中人,而且手中有钱,现在算是他们的雇主,所以习惯使然胡仲元叫的很是顺口。而且梁纲现今的“江湖地位”也不是他一个北会骨干可比的。胡仲元门徒弟子虽然不少,可他自身也仅仅是北会的骨干,还够不上西天大乘教高层那一阶门槛,并不知道看似亲密无间的两方,实际上早已经在心中打着各自的小丸丸。

“铛铛——”木棍敲着装余沙的容器,胡仲元咳了一下嗓子,清了清声音再次接着说道:“看到这个没有,这个东西里面装的沙子就是一漏斗,正好一漏斗。梁爷发话了,什么时候你们列队剩余下的余沙凑到一起能顶上这满满一漏斗,那什么时候就给你们放上半天假……”

为了调动场上这二百人训练的积极性,梁纲可以说是费尽了心思,绞尽了脑汁,想出的法子自定的规矩,无一不牵动着他们的自身利益。

恍惚中梁纲还真是羡慕后世的红军,他们没有自己今天这般的阔绰,可是人家的队伍是用铁的思想教导出的铁的队伍,又岂是眼前的这群用物质刺激拉出的乌合之众可比?

与甲队已然严正整齐的队伍相比,对面的乙队仍然是乱嗡嗡的一团糟。樊学鸣、戴大名急的气的是满肚子火,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眼看着沙漏滴尽,而后二人再逐一点名安排队列。

俩人比胡仲元、伍金柱晚了两天,也就是多了两天的经验,因为那两天胡仲元二人忙的时候他们也在后面用心看着呢!只期望着自己能在三天之内就把队伍早早训好,压那甲队一头,二十两的奖励,也就算是落入口袋腰包了。

但这事情是看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要把这群思想不一、心思繁多甚至说得上离心离德的队伍捏成一股绳,可不仅仅是看两眼就能做的到的。

说实话,乙队的难度已经比甲队轻上许多了,至少乙队的这百十号人第一天训练时就安定了下来,而不像是甲队,第一天操练时差点闹出了激变。情况紧急下,梁纲都拎刀在手准备亲自出马了。现在有了甲队做榜样,乙队队员的情绪无形中就稳定了许多。

但是即便如此,想要这群懵懵无知大字不识几个的汉子整齐列队,也不是一天时间就能完成的。

后世,百十人的列队看起来轻松无比,可是现在是乾隆末年,不是物质信息高度发达的二十一世纪。单从眼前的这个简单的列队,就可看出期间的巨大差别。说真的,这难度要比梁纲事前想象的还要大,也亏得胡仲元、伍金柱有那个耐心,连续三天都不厌其烦的大吼大叫,干着同一件事。

第一卷短毛反贼第七十八章龙兄虎弟

“肉包子一人两个,其余的油饼、馒头管够,想吃多少吃多少。但唯一的要求是,谁也不准浪费!你拿多少就要给我吃下多少,吃不了了给我塞也待塞进肚子里去!”胡仲元站在甲队饭的食窗口处大声向着面前的队员喊道。

而所谓的饭食窗口就是在木栅栏中间开上一个一尺见方的洞,如同现在的钱庄银号的柜台一般,同后世食堂的窗口也大致相同。

虽然二百条大汉情绪都已经稳定了许多,可梁纲依旧不敢大意,栅栏内除了胡仲元四人外,其余诸人一律不准擅进。而所有的用度、吃食也都是隔着栅栏在外面往里发放的。

“一人一碗,是喝米汤还是喝胡辣汤,自己选!”栅栏内,紧挨着包子、油饼、馒头的地方放置着三口大锅,最外面的是一锅白开水,其次是大米稀饭和一锅胡辣汤。

前者已经是真正的稀饭了,米粒看起来不少可都是飘着的,而不像前几天那样的立筷不倒的稠粥。

后者则是这年代相当普遍的一种吃食,发源于河南,但在湖北等地也流传甚广,不管是有钱的还是没钱的,喜欢喝这个的都是不少。

襄阳靠近南阳,在制作胡辣汤方面很受南阳的影响,与梁纲老家的做法不同颇多。汤料中粉条改用了粉皮,千张豆腐也弃之不用,而以黄花菜代之,虽然材料不同可味道还是有那股味,胡辣鲜香。

“包子,油饼,胡辣汤!”张世龙两眼瞪着面前的两个柜台,喉咙不住的吞咽着口中吐沫,一到窗口前就立马大声的叫出来。

甲乙两队,吃饭时都是以两列为一纵,轮流上前领饭。作为甲队的领头标兵,张世龙是全队的第一个。

左手,第二列的领头兵也几乎是以同样急迫的叫喊和响亮,大声的喊出了自己所要的东西。

原先可望而不可即的好面馒头这一刻似乎成了不受待见的东西,被两人华丽丽的忽视过了。

与馒头相比,包子有肉有油,香;油饼有油,也香。所以在包子限量,油饼没有被抢完的情况下,这馒头就只有杯具了。

米稀饭也不稀罕了,胡辣汤不出意外的成了众人的首选。栅栏后的一个小房间中,梁纲一边啃着包子一边喝着胡辣汤,再听着外面“胡辣汤,胡辣汤”此起彼伏的叫喊声,蓦然的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二十一世纪的老家一样。那个时候,每逢清早,大街小巷的遍布全城的炖肉胡辣汤卖点前,不都是这副样子么?

“娘的,凭什么他们吃干的我们就要喝稀的?”乙队处,一个大汉看着甲队的饭食,再看看自己手中的饭碗,两眼中暴射出了重重的妒忌、不甘之色。昨天时候,两队吃喝还是在同一个标准,怎么今天就一个在天一个在地了。虽然原因是什么他们心中都非常清楚,可清楚归清楚,它还是抵不住人心中的贪婪罪恶。碗中的米粥,这些人本来已经是满意之极,可现在喝起来却觉得食之无味。

“梁爷,不好了,场上有变。”胡仲元的一个徒弟突然奔进了小屋,急声向着梁纲报到。

“什么?场上有变?”梁纲从回忆中惊醒,立刻就听到了外面的阵阵喧哗,当即吓了一跳丢下饭碗就跑了出去。胡仲元四人可还都在场上呢,他们可不容有丝毫的闪失,毕竟身份都摆在那儿呢!真出了事儿,自己可没法想西天大乘教交差。

不过马上他跳动的心脏就安稳了下来,才冲出小屋,梁纲就一眼看到了胡仲元、伍金柱、樊学鸣、戴大名四人。他们这时正靠在木栅栏边上一边吃喝一边兴致勃勃的对着场上人群指指点点,根本就一点事情都没有。而且也没受到冲击的痕迹,都安安全全。

场中,张世龙目带不屑的看着对面的几条大汉,整个人松松垮垮的立着,完全没把对方放在心上。他的胞弟张世虎,这时候也是双手抱怀的立在一旁,一点都没有上前搭把手的意思。他是知道自己大哥的厉害的,一杆大枪在手三五十号人中也能来去自如,现在即便是没了趁手的家伙,收拾对方几个毛头还不是轻而易举。

张世龙的不屑深深地激怒了乙队的那几个汉子,为首大汉虎吼一声猛的就向张世龙扑去。一场打斗就此展开……

“好,好小子。”胡仲元一边看着一边吃着,见到张世龙三下五除二就干倒了乙队领头的那条大汉,立马拍手叫了声好。“我就说这小子不简单,身子骨不是一般的壮实,那些圈圈跑下了甲队中就他最轻松。个子也膀壮,选他当领队标兵老子是慧眼识人。”

领队标兵,就是后世队列中的右手前排第一人,一般的都选个子最高的人担任。胡仲元倒是真有点眼力,弃了两个高个,而选了张世龙。

“狗屁的慧眼识人,你小子纯粹是瞎猫撞上死耗子。”樊学鸣辈分上是长了胡仲元一辈,可说起话来却没什么长辈的样子。白莲教不管是上层人士还是基层的教众,都是以贫民、平民为主,他们就这德性,也就这素质。

挨了骂,胡仲元嘿嘿一笑也不反驳,只是脸上的自得却是有增无减。看的樊学鸣一阵阵发气,起身冲着乙队就破口大骂:“一群窝囊孙子,五个人打一个都打成这烂样,不争气的东西。”在进栅栏之前,梁纲就曾给他们规定过,一切都必须在自保全身的情况下进行,若是有闹事,只要不是针对他们自己,不造反,就一律不参与,任他们闹去。事后再算账,而同时这也是让场上二百人发泄的一种途道。

他们把怒气、郁气发泄出来了,梁纲也好继续接着调教。

冲突持续的时间很短,打斗很快就结束了,张世龙以脸上挨了一拳身上中了两下为代价,利索的把五条大汉打翻在地。

单挑过后的一打四混战,在手下留情(摸不准道道,他哪里敢下狠手)的情况下,如此小的代价打翻四人,却又都没有伤及四人要害,张世龙赤手空拳时战力也不容小视。

至少梁纲看的是面露喜色,心中乐开了花。一千两银子,竟然能摸到这样一条大鱼,不容易啊。真是赚翻了!这个备名张龙的人身手很好,想必他弟弟张虎也是有两把刷子的。

Ps:张世龙又名张士龙,与其胞弟张世虎二人都是义军悍将,为张汉潮部下。与张汉潮、张天伦,号称义军“三张”,威慑一时。

另有胞弟张世秀、张世凤,兄弟四人全为白莲教义军首领。后两弟早死,事迹不显。张世龙则是牺牲在汉中,死前持矛横行阵中,连刺清兵十余人。被大群清兵围攻,后死于乱箭射杀。随后不久,二弟张世虎也战死沙场。

是个真实人物。

第一卷短毛反贼第七十九章顺理成章

“二位这边请!”引路的西天大乘教弟子满脸冰冷,将手一摆,一条幽深的巷子显在了张世龙、张世虎二兄弟面前。深巷的尽头是一个侧开的院门,即使离得比较远二兄弟也能看到那门上的黄铜扣环。

张世龙和兄弟突然间被提了出来,心神就已经绷得紧紧地了,此刻再看到面前幽深的小巷不仅吞咽了一口吐沫。虽然他武艺练得不错,胆子也不小,可毕竟是平民百姓出身,小家小户的实在是没见什么市面。人生中所经历过的最刺激的事情也不过是拦路打打劫而已!如今西天大乘教和梁纲所表现出的这幅做派已经是深深地震动了他。

二兄弟对视一眼,都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彼此心中的忐忑,张世龙向着那名引路弟子点了下头,然后只能提起胆量伴着也在紧张中的张世虎就走进了深巷去。

“哥,这几天我一直是提心吊胆的,这地方怪里怪气,咱们还是早溜为妙。老三、老四还在外面等着咱们呢?”张世虎浑身肌肉绷得紧紧地,身子都要发硬了。到这地方已经四天五夜,可他这心却一直都没能踏实得下。就因为对方的做派太势大了,这几天的集训骨子里也都透着一股邪气。

便是这股邪气,平日中胆大心高的张世虎,从骨子里感受到了一股畏惧。这是个人面对庞大集体时,所产生的一种恐惧。“哥,我看咱们过会儿就动手,不杀人只要能劫持一个头目,换咱们兄弟平安就成。”

“紧声,别说话,到地方了看情况再说,咱们见机行事就是。”张世龙强用着一种轻松地语气说话,可实际上也是满心的警惕。

门内就是一个直通道,顺着往前走可以直到梁纲现在等候的那间房屋。这地方本是西天大乘教的一个秘密据点,在外面开来只是一座大宅院,可谁又知道里面自有一番小天地。

梁纲也能在栅栏边上的小屋内见一见张世龙、张世虎,但是为了给二人施加一种心理压力,同时也是给自己披上一层神秘色彩,梁纲决定在围墙外的一间密房中见这二人,且特意安排西天大乘教弟子指引着这两兄弟走一趟那条深巷。虽然没有学过心理学那一套,可想想也能知道,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中,独身走在深巷,心底的那份紧张感无形中就会被激发出来。

就好比深夜中,在漆黑的夜色下自己一人抹黑走在回家的小道上,四边静悄悄地,一点声音一个人影也没有,就算是自己所熟悉的道路,心底也能生出紧张来,况且是眼下的这种情形。

人吓人,向来是能吓死人的。而人心底的恐惧,也向来是无穷尽的。

深巷的入口,先前引路的西天大乘教弟子此时脸上已经恢复如常,一脸和气的看着跟来的一个师兄弟,完全没有了在张氏兄弟面前的冰冷漠然。

“里面除了梁爷就三师兄一个人在,要是那俩兄弟起了坏心,打起来可怎么办?那张龙的武艺可是很了得的!”跟来的那个西天大乘教弟子伸头探看了一眼,缩回来担心的说道。

这几天中,梁纲待在这里给这群留守的西天大乘教弟子可是带来了很大的好处,除了吃喝方面跟之前比完全不在同一个档次外,还有就是钱财上的收入。梁纲出手大方,定的标准就是每人月钱白银五两。虽然这些普通弟子在收入上完全不能同胡仲元四人相提并论,但对梁纲也是发自内心的感恩戴德,提起来全是清一水的“梁爷”。

钱财揽人心,利益结交人,无论是什么地方什么时候,那都是一试一个准。

“嗤——”引路弟子发出一声痴笑,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自己师弟,一巴掌拍在他肩上,说道:“傻了你,也不看看梁爷是什么人?在他面前,哪有张家兄弟得瑟的份?他们算个什么?”

“啪——”那弟子两眼一闭一巴掌拍在了自己额头,“是傻了,是傻了,忘了梁爷的身手了,这些天只当是财神爷了。”

…………………………

“梁爷,人到了。”那三师兄在房门外扣了一声然后叫道。

“让他俩进来。”梁纲的声音接着从里面悠然传出。

此时张世龙、张世虎正一脸古怪的面面相觑,这直走进来是只有眼前的这个引路人一个人在啊,听那房间了也是静悄悄的,显然没几个人,甚至可能就只有那个所谓的‘梁爷’一个,他就这么大的胆子,敢单独见自己兄弟,他就不怕……

三师兄将房门推开,斜身往旁边一列,右手往房内一引,不理两兄弟古怪的表情,熟视无睹一般,再道了一个“请”字。

事情都走到这一步了,张世龙、张世虎自然是只能进去,却见房内当真是只有一个人在!

安坐在大椅上,看着门口一脸惊色全表现在脸上的二兄弟,梁纲温尔一笑。

“啪——”房门闭合。

也不只是被房门关上的声音惊醒,还是被梁纲那个温和的笑给回过了神,两兄弟忙向着梁纲抱拳见上了一礼,齐声叫了句“梁爷”。这两个字俩人叫的自自然然,心服口服,此刻他们心中原有的乱七八糟的想法已经全都抛在了九霄云外。

在梁纲这样的巨孽杀星一般存在的人面前谈动手,那不是老寿星上吊自寻死路么!现在张家二人是要多恭顺又多恭顺。

房间内还有四个座位,那是胡仲元四人的,现在空着梁纲却没叫两人坐下。他是来收手下的,不是来交朋友的。现在他所面对的只是两个能打一点的武夫而已,又不是什么身怀盖世之才的奇人谋客,或是能征善战的绝世名将,哪里需要去表现自己的爱才如命、求贤似渴。

这俩人买下的时候,人贩方面也给了底子,都是拦路打劫被抓被破获的毛贼,梁纲的现在的身份足以压住镇住他们。再去表现自己的“爱才如命”才他娘的是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而且对付这种人,直言直语才是最好最适当的方法。什么事情都挑明了,亮明白的来说,反而是能痛快了事,更清楚的表出自己的心意来,也正好对他们的脾气。绕圈圈只能是碍事。

果然,梁纲才一提要收二人做手下的话,张世龙、张世虎就面露喜色磕头拜了下去。一切都是简简单单,却又是如此的顺理成章。

“你们二人武艺都不错,怎么就被官府抓了去?”对于这一点梁纲始终有些不解。张世虎身手没露就不说,单看那张世龙,一身的武艺也不是一般的勇猛能比的,手上若有了趁手的家伙,怕几十人都拦不下。这年代的练武之人,可没几个是单练拳脚的,那都是练拳的同时也苦练着兵器的。

而就官府衙役和巡检司巡校那样的能耐,就算是碰了个正着,他们又怎么可能拦得住这俩兄弟突围?梁纲真的不解。

张世龙讪讪一笑,对着梁纲只说是倒霉。先是自报家门,然后提及了真姓名,还有家中的另外两个兄弟。

张家祖上就是贫寒,到了张世龙这一辈,虽然幼时跟着当地的一个老拳师学了一身本领,可家贫还是家贫。特别是他们父亲在世时,卧床了将近两年才走,连连抓药不但耗尽了家中钱财还倒欠了外面亲朋友人的一屁股帐。四兄弟成年之后,迫于生活就随了当地的风气,到江北做起了无本买卖。

四兄弟活跃在均州一带,或是一同上阵,或是分头出击,倒也小有收入。不过抢劫这事也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做的,有着各种各样的限制,几年时间下来也只是能顾主吃喝,并把欠债也还了一部分。

半个月前,四人手中又有了一点余钱,张世秀、张世凤就回陈家铺老家去还债,这出没水陆的人就只剩下了张世龙、张世虎两个。结果第二天晚上出来做活的时候,在大浪滩碰上了均州营的一巡安队,人数有五六十人之多。

依靠勇力,张世龙可能还能冲杀的出去,而张世虎就危险了,论武艺他比自己大哥差了一截。

如果不伤一人束手就擒,绿营或是官府衙门只会把抓到的人转手卖了去,这在江北四县已经是一个公开的秘密了。可你要是伤了人,轻伤还好,要是重伤了一个那绝对是要赔命的,更休说是杀了人了。张世龙、张世虎冲搏之中,杀伤对手只是当然,如此一来俩兄弟不但危险,就连回老家的张世秀、张世凤可能也不保。吃了亏的官府、绿营绝对不会善罢甘休,而要查出张家兄弟的根底也不是件太难的事。

诸多念头在心头闪过,张世龙、张世虎丢了手中的木柄长矛,束手就擒,备报上了张龙、张虎的假名,这才有了同梁纲的这一缘分。

“欠债还钱。好,做人就该这样,要懂得知恩图报,你家欠下的那些债我替你们还了。”对于张家四兄弟前后几年都坚持还钱这一举动,梁纲从心眼里赞赏,做人就该这样。

亲戚朋友有俩闲钱也都不容易,你家老爹卧床不起,人家能借给你救急,那就是对你有恩。要是自己手头里有了闲钱却只顾自己吃喝而不去还账,那就真是混账了。

“把欠的债列一列,看看还要有多少,我找人给你兄弟送去,一次性还清了。以后跟了我,这想再回去看看可就不容易了。”

第一卷短毛反贼第八十章集体和刀枪

秋后算账。

对于那些无条无纪的人,梁纲下手是绝对不会发软的,而且这次也算是训练来的头一出,正好可以用来杀鸡儆猴,给余下的人好好竖个榜样。

“苏全林、张华、雷三、季良伍、李六。出列。”樊学鸣面部表情的站在乙队一百号人面前,两眼冷冷的看着怯怯咧咧站出来的五个人,“可真是有本事啊,五个打一个都打不赢,真给咱乙队长大脸了!”

出乎乙队众人的预料,樊学鸣虽是冷颜冷色,可并没有一上来就直接宣布惩罚,而是出人预料的说出了这句话。

在西天大乘教中樊学鸣也混了这么多年了,门下也有一批教徒弟子在,些许拉拢人的本领还是有的。

现在他虽是在秋后算账,可也并没忘记趁机将自己与眼前百十人间的关系更加拉进一步。这一句“咱乙队”,短短的三个字就很自然地把他自己和乙队放在了同一阵线上,也在无形之中就让手下的这一百号队员对自己起了一分亲近感。

樊学鸣能够明显的感受队中气氛的变化,惧怕和警戒感已经没有了之前的那么重了。心中自得的一笑,嘴上却毫不客气的宣布出关于五人的处罚。“你们五个,擅自挑衅队友,还群殴厮打,严重违规违纪,所以必须接受惩罚:自立一天,停饭两顿,以示惩戒!”

直直的站立一天,还不给饭吃,这除了没有在脖子上套十五斤的木枷外,已然是与衙门罚人的“戴枷示众”同出一路了。

“任卭,邢大伟。出列!”在这五人之后,樊学鸣再次点出了两个人来,这俩人在队中是苏全林五人的领队,但在事发之时二人不但不予阻止,前者还火上浇油而后者也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二人同样有责。将两人罪责明白的点出,樊学鸣念到了处罚:“罚立三个时辰,午饭取消。”

受到这一处罚的除了乙队的二人外,在甲队同样还有九人,就是张世龙所在第一列的余下九名队员。

虽然还没有正式任命大小头目,可在训练期间第一默认的就是所在列排在第一的领头兵。张世龙不但是第一列的排头兵更是整个甲队的排头兵,他受了欺负,甲队中其余人却没一个上前帮忙。错非是一下子处罚九十八人显得太多外,梁纲都准备全都排上了。

如此这样的惩罚,除了是要让众人引以为戒外,还有的就是在给他们灌输一种‘集体’的理念。

无论是在什么时候,个人的力量都是渺小的,集体才是可依靠的,厮杀场上尤其如此。

现在的他们,已经不仅仅是单单的一个人了,在他们的身边,在他们的身后,还有着一个个可以依靠可以信赖的队友!

二十一世纪的军人,无论是哪一个国家的,在战场之上他们唯一可以完全信赖的就是他们的队友,这个理念已然成为了一个常识。而现在,梁纲虽然不可能将场上的二百人训练成合格的军人,可是‘集体’的理念却依旧可以给他们灌输。

即便他们现在还不能理解,但一个这样的种子却必须种在他们的心底。梁纲相信,随着时间的流逝,随着自己的发展,随着大家战阵经验的增多,这颗种子终能在他们心底开花结果。

战友,该是不是兄弟胜似兄弟的一种感情,尤其是在厮杀不断地年代。虽然自己的小队伍,现在还远远不能称之为“队伍”、“军队”。

苏全林五人的惩罚,并不出乎场上众人的预料,可接下去的两拨人却是让他们大吃一惊。定下心神之后,场上的甲乙两队人第一次开始认真思考了自己的定位。

中午饭时,梁纲很得意的看着场上,此时的两队人已经以‘列’为单位形成了一个个小集团,再也不像是往常那样杂七杂八的混在一起,或是单人独个的勾头吃饭。而且,在甲队乙队之间,一条隐隐的分割线也无形中划出。

这不是在割分‘部队’,而是在凝聚‘部队’。之前的一盘散沙,现在不已经变成了一团团土块了么?

胡仲元四人远不如梁纲看的如此明白,但手下队员间的变化他们也隐隐的感觉得出。一边觉得不可思议,另一边也在暗自佩服梁纲的心机。

下午,乙队依旧在进行着列队训练。虽然作为未来的“土匪”,这种列队实际作用不大,可这无疑是一种良好的凝聚手段。在清早的那一处戏码结束之后,已经有了某种意识的他们,在训练起这种列队的时候,一种凝聚感必将在他们心底生出。

而同时间的甲队,一天的列队训练在上午已然结束,下午就要开始兵刃训练了。

他们百人方阵是合格了,可两路纵队、三路纵队、四路纵队呢?在山间行进时,是不可能排成十人一列的,多是两人一列,最多也就是一排四个人。排列之后的跑步,这就是甲队一上午的训练课程。

当土匪,想要命长,勇武、狡猾这类的全都删去,这铁脚板却是必不可少的。不然,在行进转移中掉了队,麻烦可就大了。所以,这跑步梁纲从不松懈。从训练开始的那一天起,一直到他们走出这院墙,每天至少跑上五十圈。换算一下,没有二十里,十五六里也是有的。

木刀、木枪还有逼真的木盾,在列队训练结束后,兵器对打就将成为甲乙两队的主要训练科目。

或是选刀(盾),或许拿木枪,前者劈砍后者刺杀,大声的吆喝号子声,响彻了整整一个下午。这也是因为地方处在西天大乘教的绝对控制之下,村子周边的居民全都是西天大乘教的弟子,所以梁纲才由着他们大喊大叫,否则的话非出是不可。

“龙哥,你说这梁爷是干什么的?之前操练咱们,我看就连绿营里的操练都比不上咱们严格,现在又让练起了刀枪,他不会是……”

“是啊,说说龙哥。你跟虎哥不是见过梁爷的么?说说看,不然兄弟这心里没底啊?”

第一卷短毛反贼第八十一章画饼

“没底了?”看着眼前的几人,张世虎先发了话,放下手中筷子,冷声的一笑,“我看不是没底了,是他娘的吃饱了撑的了。才吃了几天饱饭,就他娘的想翻天了?”

对于梁纲,张世龙、张世虎心中都是佩服万分的,人家虽然是一个人,可搞得事情却比自己兄弟四个大的不知多少倍,虽然他们被抓的时候梁纲在襄阳闹出的事情还没传到均州。不过这并不耽误他俩心中的佩服之情。况且现在梁纲所表现出的这些“实力”,也远远震撼了他们两个小土鳖,所以这才有了倒地磕头的一幕。

心中已经将自己当成了梁纲的人的张世龙、张世虎兄弟,现在一听这样的问话当然是要勃然大怒了。

“想想之前的过活,再看看现在吃的是什么饭,忘恩负义啊?啊?知不知道,不是梁爷买下了咱们,咱们现在就要被官府买到什么地方去了?是煤窑,是矿场,是累死人不偿命的地方!”

与弟弟张世虎的大发雷霆相比,张世龙显然沉稳了一些,但也是一脸的煞气,平平的声音说这话却偏能让他人感到阵阵心悸。“吃梁爷的饭,卖梁爷的命!天经地义,知道不?”

搭眼扫着眼前的几个人,张世龙话里毫不客气、留情。“都是不知好歹的东西,就以为这碗饭非待是你们吃?”

二张现在可以很肯定一件事,那就是梁纲准备拉杆子干大事了,不再是之前的单打独斗了。所以这才会掏钱买下了自己等二百号人,好吃好喝的供着,还进行一定的训练,就是为了拉杆子时好有一批直接手下做班底,这一切都是为了将来做准备。

而无论是大小杆子,还是分散在江北的各个小伙团体,谁都不会愿有不同心的家伙在。这种人留着就是祸害,一但出事就是倾覆之灾。梁纲要拉杆子,虽然需要手下可也绝不会需要这样的东西在手下埋着,所以,相信在必要的时候就会来一次大清理的。

而且以梁纲现今的名声,振臂一呼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前来投奔,到那个时候手下人一多一阔绰,那清理起来就更不会手下留情。“江北愿吃着晚饭的人多的是,现在落在你们头上那是你们祖上积了德。不扎扎实实的练把式,到是胡七胡八的乱想起来了?真以为离了你们几个梁爷就过不了了?告诉你们,扎扎实实的练着,练好了将来有口饭吃,练不好,这口饭过几天你们就是想吃也吃不上,更别说是三心二意。”

场上的这点小事梁纲并不知道,他所关心的只是总体进度,同时还有就是西天大乘教在江北的联系。

本来西天大乘教是要梁纲直接出面抢位子的,可现在梁纲一转眼变出了两百个手下来,这目标自然也就随之发生了变化。而且梁纲也表明了自己心意,竖旗拉杆子,干上一票壮声势。之前的声望固然能用,可也不能光躺在老本上吃老本,他还需要再接再厉!

梁纲把目标直接定在了光化!

光化,是襄阳府的江北四县之一,同时也是江北四县中最繁华的一处。其历史悠久,据胡仲元讲这里不但是伍子胥的老家,还是‘汉初三杰’之一萧何的封地。北宋的欧阳修也曾在此出任过县令。

听他这么一说,原先在梁纲脑海里丁点印象也无的光化,这一下子就丰满了起来。能同这三人扯上关系,实在是够有幸的了。

光化也是富饶之地,农作物以小麦、水稻、棉花、油料为主,由其是小麦,单产居湖北全省之首。而且这里商业流通活跃、市场繁荣,历来都是为鄂西北的商业重镇,素有“小汉口”之称。

现在已经是秋收过后了,官府的税赋也在缴纳中,说实话梁纲是盯上了光化县的县库了。

不当家不知油米贵,之前的梁纲怀揣着几万两白银,感觉自己也是富翁一族了。可不想这才开始搭建班底,就连连出去了七八千两,再算上之前的花销,这还没起头呢,一万两多的银子就花了出去。

开销太大,花钱的速度也太快,梁纲心疼之余就想到了再次进补。而光化就是一个好地方!这里虽然乡勇团练多、巡检司也不少,县衙的三班衙役也有二百多人,可他没有驻军在啊。光化距离襄阳、樊城和正南的谷城都很近,支援方便所以这里并没有绿营兵在。

靠那些乡勇、巡校、衙役死守城池还差不多,拉出去野战梁纲有的法子是打垮他们。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那么多的电视剧、小说是瞎看的啊?况且现在是敌明我暗,光化的官府衙门可不知道自己已经化身为一块肥肉被自己给盯上了。而更重要的是,有白莲教的配合,相信一番策划后,得手并不难。

昨天时候梁纲已经将这个计划推敲好,整理了一片交给了西天大乘教弟子,让他们转交给宋之清等人,相信过不几天就会有好消息传来的。毕竟这西天大乘教也是缺钱,计划成功之后双方可都能大捞特捞一笔的。

计划敲定再到他们那边调度准备完毕,相信计划十天之内就可以开始。而那个时候,场上的这二百人也都可以拉出来见见世面了,正好用来历练一番。

形势最能逼人也最能历练人,看看这才几天的时间,梁纲在无形中就已经完成了一次转变。他现在已经不再光光的盯着一方面了,不在把全身的注意力、精力放在了一件事情上,顾略大局,他的着眼点已经放在了整个江北四县,放在了整个襄阳府!

而随着势力、实力、影响力的改变,相信在不久得将来,整个湖北甚至是整个天下都将盛放在他的眼中!

……………………

襄阳城中,西天大乘教总舵。

自宋之清以下,总舵和北会的上层人物全都到齐,二三十人聚集在一处,熙熙攘攘,已然是西天大乘教的全部高端了。

“干了,就照他说的办。”宋之清斩钉截铁道。在一番讨论之后,二三十人全都被梁纲画出的大饼给砸晕了。即便是清明如王聪儿也被信中‘万两万两’的白银给晃花了眼,而且她坚信,梁纲此时还不会来害西天大乘教,虽然教中的那个计划一直就像是一根刺一样埋在她的心底。

当天,宋之清的三弟子李成贵去了江北联系;五日后,梁纲江北现身的消息入到襄阳城。

此时的襄阳府上下,刚出武昌发来的严厉训斥中缓过神来。战战兢兢的施南林听的消息后神经质一般的,连考虑都没就立刻让齐林带领一班衙役前去江北侦破。

第一卷短毛反贼第八十二章龙虎出

光化县城西北,石碑岭中。

一个树木从生的山谷内,小二百号人正隐蔽在其中。全都是百姓打扮,手边却放着刀枪棍棒,一看就知道是土匪。这些人全都横七竖八的躺着,无所事事下许多人已经呼呼睡起了大觉。

在两天前,他们在各自的当家的带领下,或是乔装百姓或是趁夜而来,全都偷偷摸摸的集中在了这个小山谷中。而且两天时间了,谷内一丝烟火都没生,近二百人全都是喝凉水啃干粮。错非是之前当家的做了安排,说是附上了贵人要干票大的,他们这些匪性入骨的人早就嚷嚷起来了。

可即便是如此,现今的这小二百人也都没了心气,虽然还不至于发闹,可之前来时的冲冲兴气却已经被时间消磨的一干二净了。

谷内众人中,唯一还能保持着高昂心气的主儿,就只有这三股绺子的当家人了。

没错,山谷内的这小二百人就是江北三个小绺子合在一起的总兵力,这其中除了原先就被梁纲瞄上的那一家外,余下的两股则是计划开始以后经过白莲教的牵扯合上来的。

黄三儿、李九、麻子和李成贵,四个人围坐在苇席搭成的一个棚子下,正有一句没一句的唠着嗑。

这四人中,李成贵身份自然最高。他可是西天大乘教中的要人,在襄阳府这片地方中混饭吃的,有几个不知晓西天大乘教的厉害?你可以照死里得罪官府,却不可以稍微的怠慢西天大乘教。照死里得罪官府,西天大乘教还会护着你点,可你要是得罪了西天大乘教,惹怒了他们,他们只需要把你的行踪往官府那一报,可就真能把人逼的走投无路了。所以李成贵在西天大乘教的身份来,黄三儿等三个虽出去也都是一方豪杰,可也完全需要巴结着来。

“唉,苦日子总算是到头了,在在这地方窝憋了两天,休说是弟兄们没劲,就是我也乏了。”黄三儿锤了一下自己的胳膊腿,两天不动弹现在都酸酸的了。

黄三儿,黄三爷;黄三爷,黄鼠狼也。

在道上厮混的人,没几个会往外面宣扬自己的真姓名,要么是绰号要么就是假名,怕的就是名气大了连累了家人亲戚。这黄三儿的名号便是如此,他的大名黄诚,不说是外人就连他的亲信手下都没几人知晓。因为人记仇且狡猾,吃了亏后常常记恨在心,往往死缠烂打着不放,所以就有了黄鼠狼的称呼。黄诚自然嫌弃黄鼠狼难听,于是便有了今天的黄三儿黄三爷。

李九则是因为他手下的这股绺子在江北十一家中人数排在第九位,才有此称。而剩下的这个麻子就是梁纲看中的那股土匪新选出的当家的。原本仅是熊二手下的一个小头目,真实姓名谁也不知,只因为脸上起了麻子,所以就被称做了‘麻子’。

“可不是,千盼万盼总算是盼来了。”与黄三儿等人的不习惯相比,李成贵更是难挨,两天时间的烟火不生,啃干粮咸菜啃得他舌头都起泡了。

昨儿个,山外传来的消息,说梁纲手下的两个“大将”已经到了涓口滩,而不出意外的话今天上午他们肯定能到石碑岭。按照计划,梁纲的人一到,那么下午他们就可以行动了。

“啊……啊……,饶命,饶命……大爷……”一阵刺耳的尖叫声突然从谷外传来。李成贵、黄三儿、麻子是猛然一惊,而李九在一惊之后无怒无喜的脸色则突然地一变,变得十分难看了起来。

如果手下的人没偷懒耍滑的话,此时在外面警卫的人应该就是他的手下,那么…………

“走,快走,搞不好来人就是那位的手下!”麻子的神情颇有些紧张,与黄三儿、李九的绺子不同,这些天来他那一支队伍连连折损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现在紧紧地扒住梁纲的大腿,就是他们起死回生的唯一希望。所以,对于面对梁纲,即便仅仅是西天大乘教口中的手下‘两员大将’,麻子也万不敢得罪。

山谷口。

李九手下的五个人,四个人已经悉数被打翻在地。唯一剩下的一个还是在张世龙手中拎着。

李成贵、黄三儿、李九、麻子四人,还有在四人之前或是一起亦或是之后涌过来的土匪,无数的人头挤满了山谷口。此时都一脸震惊无比的看着不远处。

刘大疤瘌,李九手下一个小有名气的悍匪,此时被张世龙抓住腰带单手提在平胸的半空中,却像是一只出水的鱼似的,尽力挣扎,哀声大叫,却丝毫于事无补。

张世虎依旧站在哥哥身后,另一边立着一个山民打扮的人,李成贵等人都认识,那就是昨天上山里报信的人。

“五师祖,三位头领,这两位就是梁爷的亲信,张龙大爷,张虎二爷。小的奉命领着二位爷上谷来。”

“小的麻子,见过两位当家的。”在行说行话,西天大乘教的可以叫爷,他就要叫当家的了。照着麻子的想法,那就是梁纲拉起的杆子那肯定是要远远超过现今的江北十一家的,所以眼前的张龙、张虎很可能就是未来绺子上的‘几当家’。虽然自己现在的地位虽算是一个头领,但在以后却是远不能和这二位相比的。其余的不说,单是这武力,自己的小身板连那个刘大疤瘌都降拿不住,又怎么可能同眼前的二位比。

李成贵、黄三儿、李九也纷纷向张世龙、张世虎兄弟见礼,一时间还拎在张世龙手上的刘大疤瘌竟然是被众人齐齐无视了。

张世龙心中一笑,知道自己这‘威’已经是立起来了,也就是说手中的家伙已经没用了。当即顺手一抛不再去管,自己连着兄弟张世虎,上前回礼后就跟李成贵四人热络的联系起了感情。

唯剩下丢了大人的刘大疤瘌无地自容的埋头地下,羞得臊得脸都红的发烫了!

山谷内,那一席之地处。

周边只剩下了他们六人,李九这才瞅空一抱拳向着张世龙、张世虎赔礼道:“都是兄弟管教不严,冲撞二位了。李九,在这赔礼了!”

张世龙呵呵一笑,避了开来,这事儿可全怪不得别人,自己也有份,当下抱拳回道:“明人跟前不说暗话,事情能闹起来,也有我张龙的一份,绝不能全怪在刚才的那位兄弟身上。”

“小弟如此做只是为了‘立威’,手段是糙了点,还望李大哥莫怪。”直言直语,把一切摆在明面上,张世龙就赌几人的胸怀了。

虽然当事人是李九的部下,可他的这一举打的却是三个绺子所有人的脸,不过是有轻有重罢了。

李九惊奇的一挑眉,看了一眼黄三儿去,正巧黄三儿的眼光也看向了他,二人对视一瞬间,脸上都露出了一丝真心的笑。再齐齐看向张世龙,三人目光相接顿了一顿,接着齐声大笑了起来。

所有的隔阂,在这一瞬间豁然打通!

“够痛快,是兄弟。好汉就该这样。”

“呵呵,找时间,小弟要向刚才那位兄弟陪个礼,李大哥可要给行个方便啊!”

“哈哈哈,赔他娘的屁礼,给刘大疤瘌那熊货说一声就行,到来日大庆的时候,多给他一碗酒就是。”

“哈哈,那也行…………”

第一卷短毛反贼第八十三章弄巧成拙,佯败成真

官道西向,一支混杂的人马正在竭力的向前行进着。

在接到傅家寨被土匪围攻的消息后,周祥急忙调集了城中的大部衙役和城北张集镇乡勇、城东老虎岗的巡校共三百来人向西赶去增援,沿途路上又汇合了洪山巡检司的三十多个巡校以及杨溇的大部乡勇,到此时队伍的总人数已然是超过了四百人。

傅家寨在光化县城西面四十里处,位于汉江北岸,土地肥沃灌溉方便还有水陆便利,在光化县也是数得着的富裕村寨。若是被土匪攻破,惊天血案做下一场,周祥这光化知县的顶戴就甭想再带了。

虽然在江北四县和邻近的郧阳府,村寨被土匪洗劫攻破之事并不罕见,可现在不是风头不对么?因为短毛一事,德安、襄阳两府都没得了好结果,襄阳的彭之年、施南林、张翙等人被严斥,那德安府上下,上至知府达哈苏下到衙门的总差官关礼杰,更是被换了一遍。

周祥相信,若是现在时候自己辖区内冒出了一处村寨被破的戏码来,那头上的顶戴肯定是没法再戴下去了。

“快,快,跟上,跟上!”掀起轿帘,周祥大声的向着外面的人马吼叫着。却也不看看,自己一路坐轿都颠的腰酸背痛,外面的四百来人可是一路急跑过来的。

………………

白虎山。梁家营老问沟之间的一个不大的小山头,距离傅家寨只有五六里之遥。

刘大疤瘌领着手下的四个弟兄正蹲在这里守候,看着东面的来路上是否有乡勇什么的出现。

上午时,得罪了张龙、张虎兄弟,刘大疤瘌直以为自己前景不妙,羞臊之余害怕之心更起,甚至都起了另投门路的念头。可却没想到,才一个时辰不到就从老大李九口中得到了张龙赔礼的话,也知道了原委,那一瞬间刘大疤瘌真觉得自己掏心剥肺都甘了,浑身充满了干劲,心中暗中打的小念头更是飞的无影无踪。

下午傅家寨动手的时候,带着明显的补偿意思,张龙做主安排了刘大疤瘌和他手下的四个人前去白虎山守望。

相比起在傅家寨拼命,白虎山守望的差事明显是个美差,刘大疤瘌性子固然有些蛮勇,可拼命地差事也是能躲一场是一场,当下高高兴兴的跑到这里来了。

通红的夕阳快要落山了,赤红的阳光洒遍漫山遍野。一下午漫不经心的刘大疤瘌,此时的精神却是提到了最顶点,手下的四个兄弟也都是如此。

他们也算是经验丰富的老鸟了,和官府、乡勇、巡校交道不知打了多少次,心中估摸着也能算出西面援军的赶到时间,不出意外正是临近天黑的这个时候。

远远地,一个小黑点出现,慢慢的在赤红的夕阳余晖下,一条细若绳索的黑线出现在了刘大疤瘌等人的眼中。

“大哥,是官……”一个手下指着那道黑线叫道,军字还没来得及出口突然觉得喉咙间一凉,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自己喉间穿过……

刘大疤瘌拍打着身上的泥土,脸上带着笑,既然官府的援军已经到了,那自己也就该回去报告了。正要着手招呼手下弟兄……忽然间他的头皮猛的一炸,脖颈间一阵发凉感。

想都不想,立刻就滚起身子向前一扑,同时发射性的抽刀垫向自己的后背。耳朵里就听着细微的“嘶嘶”兵刃破空声从脑后传来,接着就听“嚓”的一声脆亮响声,一股大力从背部传来。“该死——”刘大疤瘌感觉到背后一痛,火辣辣的感觉立刻传来,心中暗自叫骂,同时也迷惑不解,怎么回事?是什么人偷袭自己的人?官府么?

背后的一刀,受力的重点撞到了刘大疤瘌垫后的腰刀上,力道传出让刘大疤瘌前扑的身子速度又猛的一加。

刘大疤瘌的经验很是丰富,平衡感也不差,空着的左手在地上一按,单臂一撑,整个身子凌空翻转一周安稳的落在了地上,同时垫在后背的腰刀也被他顺势在身边扫了个轮回。

对手没跟着进招,刘大疤瘌很松了口气,但紧接着却又是怒火满腔,因为他知道自己手下的四个弟兄已经全部遇害了。

“呵呵,不错啊。”一句看似赞扬实则充满了嘲讽的话从对方口中脱出,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意味。就像是见到了老鼠的猫,不愿一击杀之,而是想准备先玩上一玩,取乐取乐。

“老子宰了你——”刘大疤瘌两眼通红,看了周围一眼,四个兄弟确实是都去了,两个一箭毙命,两个封喉一刀,连同自己面对的这一个对方只有三个人。

兄弟的毙命让刘大疤瘌一阵发怒又一阵浑身发冷,无声无息的摸到自己身后,干净利索的解决了四个弟兄,这无不说明眼前的三人是高手。

“杀我?呵呵,怕你还没那个本事。我问你答,老老实实的回了大爷的话,送你一个痛快!否则,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虽然很惊奇刘大疤瘌能躲过自己那一刀,可杨天生并不认为是什么大不了的,那一刀他并没有尽全力,因为他打定的注意就是活捉了明显是头目的刘大疤瘌,然后从他口中套口供。

作为张集镇乡勇刚请来的总教头,杨天生对于这一战杨天生不惊反喜,认为是老天爷给自己三兄弟的一个显露手段的机会。所以在路上他才主动向周祥请命,自告奋勇的来当前行。本想是离近了摸一摸土匪的情况,却不想在白虎山先碰到了土匪的五个望哨,自然是不能放过。

杨天生的这句话简直是断了刘大疤瘌的退路,现在就算自己明显不是对手也只有拼死一搏了,虽然是在惧怒相交,可刘大疤瘌还是细细的观察了自己的对手。

三人面相有些相似,年龄相错也不多,很可能就是兄弟三,自己当面的一个年纪最大,有二十四五的样子。

“杀啊——”刘大疤瘌挥刀砍出,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犹豫的了,杀吧!该死卵朝天,一条烂命而已。

张世龙绝没想到,自己的一番好意,用来补偿的安排却把刘大疤瘌送上了断魂桥。援兵靠近了不到三里的时候才被发现,看着呼叫着杀上的乡勇、衙役、巡校时,他的脸变得铁青铁青的。

李九苦笑一声,心中自为刘大疤瘌的霉运感到苦笑,但还是反过来安慰的拍了拍张世龙。“是疤瘌没福气,怨不得你。”

“本想着是一场佯败,现在到他娘的成了真败了!”黄三儿、麻子还有张世虎,三人面面苦笑。

李成贵干干的一笑,“这样也好,真实了不是?”再转头看向张世龙,看他还是一脸的铁青色,“让弟兄们撤吧,再晚就要吃大亏了。”

“大哥……”张世虎叫道。

“撤——”张世龙牙缝中终于嘣出了一个字来。

第一卷短毛反贼第八十四章光化县衙

“嚯,弄假成真,可真够有本事的。”

对于这一‘战果’梁纲是半天无语,傅家寨的事情张世龙他们干的真是一个‘挫’字了得。

一二百人被官府的援军赶得屁滚尿流,是狼狈而逃,虽然人数伤亡不大可士气却大损,刀枪破烂更是丢了一地!

李全带着无奈的笑,向着堂下报信来的西天大乘教弟子挥了挥手。待那弟子退下去后,才转口向梁纲说道:“不管怎样,计划是完成了,伤亡也不大,就由得他们败去吧。”光化县城内的衙役被周祥此去带去了一大半,此时这些衙役连同着巡校、乡勇四百多人已经在张世龙等人的引诱下追进了大山深处里去。这计划不管过程是如何的糟糕,结果还总算是好的。

“这么说,咱们这边是可以下手的了?”二人下方坐着的高德均揉搓着双手,两眼中闪闪发光,李全话音一落就急不可耐的问道。

从襄阳到光化,在路上高德均就急的是心里直痒痒,现在看到了大好机会近在眼前,当然是忍不住了。这要怪也该怪梁纲画的那个大饼实在是太香太诱人!

“当然可以干了,只要城内的人手做好安排,咱们这边,随时都可以动手。”手指扣弹着桌面,梁纲斩钉截铁的说道。

光化城中现今只剩下了六七十人的衙役在,简直是不堪一击,只要人能顺利的进的城去,就可以直捣县衙,县库存银唾手可得。

“这还不容易,让弟子传个消息进去,咱们想什么时候进城就能什么时候进城。”在高德均的对面,姚之福的脸上也散发着一种无言的兴奋感。打进城中劫县库,这事情他之前是想都不敢想的。虽然儿子姚学才已经在郧阳府拼打了几年,可那搅扰的都是乡镇村寨,哪里敢去招惹县城?姚之福的内心中,对官府还是充斥着畏惧的。

然因为畏惧,才能更加的兴奋,姚之福现在就是这种情况,急切兴奋之情无语言表。

在这次的计划当中,参与者除了梁纲一方外,西天大乘教各派也是纷纷出动,如李全、李成贵代表的宋之清和总舵,高德均代表的高成功一派,姚之福代表的北会和齐林。

剔除南会不言,襄阳那边也是下了大力气的。而就梁纲的所知,齐林在几天前也打着办案的幌子公开来到了光化县城,此刻正是在城中。

有齐林在做内应,自己这一行人必能顺利进城!

……………………

“辛聪,你带人去东门…………”

“大寿,你和我守在县衙…………”

得到李全传来的消息后,齐林登时来了精神,当下点名座下弟子各自分派了任务。此时的光化城中,知县周祥已经不在,县衙的捕头和典吏也跟着周祥去了傅家寨,眼下人群中就属齐林最大。他要从中做些手脚,在东门安排上自己的人手,放梁纲等人进城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

城东大街。

看着周边往来的行人,再回头看看一本正经的检查者过往行人的辛聪,梁纲心中暗自发笑,果然是朝中有人好办事,自己这个大反贼现在就能光明正大的出现在城中大街了。

“梁爷,车马都到了。”廖士学近前低声说道。他是李全的弟子,按理说是和齐林一个辈分的,但地位明显是差了一大截。

此次作为西天大乘教的总负责人,李全虽然亲身莅临,可毕竟是小五十岁的老人了,不可能亲自上场,这廖士学就是李全在行动中的代表+分身。

梁纲的左手,五辆大马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队伍中。扭头看了看,梁纲嘴角一笑,向着廖士学和围过来的姚之福、高德均一摆头,道了一个字,“走!”这样大的马车,五辆足够搬空整个光化县库的存银。

一行将近十人夹着五辆马车,从城东直冲向了县衙出,到了那里梁纲只是打眼一扫,就看到了零零散散分布在衙门口牌坊周边的二十来人,这些才是跟着他动手的主力,也是西天大乘教总舵和北会倾力抽调出的一批好手。

看到马车到了,马学礼、马应祥(父子、高成功)、庞洪胜、曾之秀(齐林北会)以及王元兆、刘二喜(宋之清总舵),六人以下三股人的神情登时一变,阵阵凌厉之气从身上溢出。

姚之福、廖士学、高德均从头一辆马车上跳下,向着三股人群大手一招,放开嗓门吆喝道:“都过来掂家伙了,都过来了。”

县衙台阶上把门的两个本地衙役本能的感觉有些不对,可一时间又说不出来什么,毕竟谁也不会想到有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明目张胆的抢劫县衙。

“散开,散开,都给我散开,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敢在衙门跟前聚众?想闹事的不成?”一名衙役抽刀在手,吓唬似的向着马车处的人群叫喝道。

古代中国,历朝历代两千年,对于百姓私自集群都是处以一种警戒态度。唯恐的就是老百姓聚众闹事,发现这种情况一律都要驱除。

“散开,再不散开爷就抓人了。送你们吃牢饭…………”

梁纲一个跨步从第二辆马车上跳下,久违的九环钢刀提在手中,趁应着阳光是闪闪发亮。看着还在叫嚣中的衙役,他随手一点两个已经拿到兵器的西天大乘教弟子,不以为意的一指道:“还不上前拿下,让他们嘲舌个什么?”

道台府上都走过,眼前的小小县衙又算什么?梁纲根本就是无视。但眼前的这些个西天大乘教好手,心中却还有一点放不开。衙门的威压还深深地印刻在他们心底,虽然早就知道自己这一来为的是什么,可事到临头了该拘谨还是拘谨。

似乎是被梁纲的这份随意和蔑视所影响,被点了名的马应祥大喝一声,脸都没蒙上就转身举刀向着县衙台阶冲去,而另外一人也在落后一步之后拼命地奔上前。

“儿啊——”马学礼神色一呆,看着冲上前的马应祥急声大叫一声,一把扯上蒙脸的三角巾跟着就拎刀杀了上。

“上啊——”余下的几个手中已有了兵器的西天大乘教好手,隐隐恐惧感被这一幕一激发,完全抛在了脑后。当下也口中呼啸着冲上了光化县衙!

再一场震惊湖北乃至全国的大案,在梁纲的一手主导下爆发了。

第一卷短毛反贼第八十五章头道菜

县衙库房。

厚重的大门已经被打开,两把被破开了的粗大铜锁掉落地上,小二十人正在这里进进出出。

库房中的存银,一锭锭一箱箱不断地被搬运到五辆马车之上,而躲在另一边的钱窖中的铜钱却是被人不屑一顾。

光化县真不愧是富庶之县,库房中的存货就是十足,大致估摸了一下数量,至少也有三万两银子在。

不过如此多的存银却并没有吸引到梁纲、李全,就连姚之福、高德均此时也不在这儿,库房门前是一个为首之人都没有。他们现在是全都集中到了县衙的后院,周祥家眷的居处。

“破财消灾,自古不就有这一说法么?周夫人为何执迷不悟呢,可别是想敬酒不吃吃罚酒啊!”

大刺刺的站在门前,梁纲九环钢刀拄在脚下,如同谈生意的一般向着房内的周祥家眷吆喝道。

“周大人生财有道,千金散去自会复还,夫人你何必心疼呢?要是过了这坎,你可还是正正当当的县太爷夫人,可要是过不去,一切就都是空的了。千万别想不开,见了红就不好收场了。”

县衙的后院,周祥的后宅,唯一一块还没被攻占的地方。

并非是攻克不了,而是不能攻克,因为齐林在里面呢!

梁纲的对面,所有的房门都是紧紧闭合着,在外面只能看到一些刀光白影的闪动。在梁纲等杀入的时候,齐林、曾大寿等人丝毫没做用心抵抗,就‘慌忙’的退守到了这里。此刻,正是成为了抵抗的最后力量。

正房中,齐林的对面,一个三十来岁徐娘正战战兢兢的看着他,双目中充满了渴求和软弱。这就是周祥的夫人,现在是完全被吓住了。在这个周夫人身后还有两个艳丽年轻的少妇,以及几个没成年的孩子,也都是雨泪挂面,吓的浑身发颤。

齐林心中是安定的很,可面上还要表现出一副大祸临头的死灰样,真是有点辛苦。但是,这点小小的辛苦与白花花的银子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呢?

只要一想到数以万两计的白银,所有的辛苦就在齐林心中顷刻间烟消云散了。

“周夫人,你倒是发声话啊,给是不给,还是由你你来做主的。”齐林脸上、语音中都充满了急迫的焦急感,在他的周边,几个光化县本县的衙役和十多个齐林的手下也都一脸渴求的望着周夫人。“你倒是说一句啊!”

事实上,这个时候齐林心中已经能万分确定,这个吓破了胆的周夫人终会将银子拿出来的。现在他关心的仅是周夫人能拿出多少来?周祥的家当她全都知道么?

………………

一万七千两的银票,再加上两箱子的现银、金字,总数目已经超过了两万五千两。

“嚯,都快赶得上县库了,这个周祥可真够肥的。”抓着银票,李全颇有些激动。长这么大,他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也能将成千上万两的银子拈在手中,这个滋味,今天总算是体会了。

“这还只是周祥他老婆知道的,那里面肯定还有。”梁纲看了眼李全,面上现出一副蠢蠢欲动的神色来。“可是很有可能搞出三五万两银子的。大好机会近在眼前,就因为几个内线放弃,至于么?”

时到今日,西天大乘教依旧对梁纲保守着齐林身份的秘密,此次行动对梁纲也只是说府衙衙门中有几个得力内线,齐林的身份是丁点都不吐露。

为了保住齐林身份的秘密以及保住齐林襄阳府总差官的位子,西天大乘教的设计就是如眼前的一幕一样,由齐林退入后宅,保住周祥的家眷,同时也逼着周祥老婆破财消灾。

如此大笔的银子送出,作为见证者之一,齐林就等于是捏着了周祥的一根小辫子。在向上面递交文书的时候,周祥绝不敢将责任推到齐林的身上。如此齐林责任骤减,便是有错也最多是一个申斥罢了。往上面送些礼,这总差官的身份自然也就保得下了。

银子,西天大乘教所需;齐林之身份,亦是西天大乘教所需;两者自得取其一,舍前而取后也。相比起银子来,齐林总差官的身份对西天大乘教的发展和安全更有力。

“不可,万万不可……”梁纲一脸的蠢蠢欲动,实实是吓坏了李全,他可真怕梁纲一时见钱眼开,直接推平了过去。虽然知道自己的这个借口很不充分,可也只能死皮赖脸的拖住梁纲。

“行行行,不提了,不提了。”被李全缠住的梁纲最后做出了一个头疼的样子,心中冷笑中把这事儿轻轻地揭了过去,当即是被李全大为感激了一番。

“啊……短毛…………”

“快跑快跑,短毛进城了,土匪进城了…………”

三十来人护着五辆马车冲出了县衙后门,梁纲一马当下,九环钢刀寒光凛凛,一头短发根根倒竖,是什么身份一目了然。

在他的身后,三十多条大汉人人黑巾蒙面,个个持刀弄枪,拱卫在五辆马车周边,当即是一露面就惊得路人无不骇然欲绝。

这可是县城之内啊,怎么行事如此嚣张,竟然敢公然露面,那官府衙门都是干什么吃的???

恐慌,在最短的时间内席卷了整个全城,当梁纲他们走到西门的时候,整个光化城已经是人尽皆知了!

相信经过他们这一公然行事,光化县城之事,就会像是狂吹的劲风一样瞬间传遍整个襄阳府,接着便是整个湖北、乃至全国,闹得人人皆知。周祥他的盖子是想捂都别想捂住。

“而以此声势来作为自己竖旗拉杆子的开头菜,相比也能将自己的风头往上更加的推进一步!”梁纲心中如此想道。

没有不怕死的人,当车队赶到西城城门的时候,大门敞开,而原本在那里守卫着的十来个衙役却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大街两旁也变得空空如野,商家店户纷纷关门落锁,一个人影都无。

“走,出城!”

第一卷短毛反贼第八十六章钓鱼

光化城西北,一片丘陵地中。

“小心,小心了,千万别弄碎!”

“太深了,砌出来,下面再垫点……”

此起彼伏的叫喊声在丘陵地中响起,梁纲的二百名手下,一百人警戒四方,余下的一百人则全都下了地里去,以两人为一组,正小心的将一个个插了火药引信的薄陶罐浅浅的埋进地下。

这一片地方是之前预定好了的,张世龙等人带着四百来人乡勇、衙役、巡校在山里钻上三天的时间,与第三天下午从这片丘陵地里出来。

如果一切顺利,那四百多人就会跟着张世龙他们从这片丘陵地中经过,到时候……

“轰轰轰——”

想到一连串的巨响爆炸声之后,自己埋伏周边的人手齐齐杀出,张世龙他们再反戈一击……真是想不赢都没法!

梁纲完全有理由相信,这一战自己会取得绝对的胜利。他手下的人手加上李全等三十多个西天大乘教的好手,连上张世龙余部,这人数就已经不差对方几分。

而且自己这一部是养精蓄锐多日,而对方则是在山中疲劳奔波了三天,以逸待劳本就是取得胜利的一大因素。况且他还有那么多的地雷在,虽然这些地雷做工粗造之极,可地雷毕竟是地雷,一两斤重的火药,爆炸起来威力再小也是能把人炸坏的。

特别是那一声声的巨响,猛然之下肯定能把对方下的心惊胆战不知所措,这个时候再有伏兵杀出……

完美!梁纲的这个作战计划,或许在专业人士看来不过如此,平平常常,可在通知西天大乘教一方的时候,宋之清等人看了却纷纷叫好,完全没有一个打顿的,一遍之后全部顺利认同。

与见多识广的梁纲相比,西天大乘教等人的军事才能更叫差劲。

四周的丘陵上,一百人十人一组,断断续续的分散着。经过十三天的训练,这些人总算是有了点部队的样子。至少做到了令行禁止!且严厉的惩罚和连坐,也最大程度的遏制了他们人员的逃亡。

立在一个山丘上,梁纲俯视着四方,心中不住的躁动着,一股强烈的兴奋感不断地冲击着他的神经:再有两天时间不到,自己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战就要来临了!

……………………………………

群山当中,一支破破烂烂的人马在山路间艰难的穿行着。

张世龙手拄着一杆大枪,扯着喉咙向着前后一百多人叫道,“弟兄们再加一把劲,过了这山咱们就可以走出去了,外面的兄弟备好了酒肉都在等着咱们呢!”

已经是第三天了,入山时的一百六七十人,现在只剩下了一百四十人不到。或是逃亡,或是掉队,三个绺子减员了将近三十人。

但无论是黄三儿、李九、麻子还是李成贵、张世龙、张世虎兄弟,六人都没把这放在心上,队伍中知道计划的只有他们六人,其余的即便是最亲信的手下也没告诉一声。所以,手下的这些人愿跑得就跑,愿留就留,便是被抓的也活该倒霉,终是不担心被他们坏了大事。

现在眼看着就要到达目的地了,六人心中只有满满的兴奋感,哪里还会去考虑少的那些个人。

而事实上队伍中的一些老鸟,已经是闻到了一些不对。这倒不是说他们猜到了梁纲的计划,而是指他们相信了之前首领对他们所说的那些话——那就是他们抱上大粗腿了,攀上贵人了。

非是如此,为何三股绺子进山之后还待在一起,这不是惹得身后的官军追么?要知道在之前,两股或是几股绺子做下事之后,只要一进山就立刻会分了开来。那一路被官府瞄上了,那是他们自己倒霉,带着尾巴就使劲的往山里钻吧。

可现在,他们已经被官军追了三天,损失了这么多人,但三股绺子的各自当家的却是没一点的怨言。就算是他们在宿营的时候去找老大抱怨,也只会惹来一顿臭骂。

如此表现,不能不让这些老鸟怀疑:自己这三股绺子真的被某人给收编了?难道真像老大说的那样,自己绺子搭上贵人了?

时间到了今天上午,队伍中的抱怨声明显减弱了许多。此时对于张世龙的空口放炮,已经习以为常的他们并没有放在心上,在山里转悠时,望梅止渴这一招这些个老鸟早就已经领教上无数回了。

下午申时左右,一片低矮的丘陵地终于出现在了张世龙等人的眼前。

“上面的可是李师哥,我是刘二喜啊,快跟我来!”

兴奋之情还在张世龙等人的心胸中激荡,一声叫喊就已经从丘陵下传来。

李成贵定眼一看,脸上登时挂满了灿烂的笑容,对着张世龙五人狠狠一点头,说道:“不错,是他。”

“好,一切顺利,咱们这就下去。”心中最后的一点担心也终于从心底消失,张世龙五人对视一眼,齐齐一声笑。

“李师哥,怎么样?鱼钓来了么?”刘二喜上下打量了一眼李成贵,见他精神还好,身上也没什么伤势,心中先是安了下。这才接着问道。

李成贵脸上的笑一直都没下去,听得这一问就更洋溢了几分,“怎么没钓来,就在身后跟着呢,错的约有半个时辰的路。”到了今天,张世龙等人特意放慢了脚步,这才让后面的四百来人渐渐追近,一方面是为了给他们鼓劲,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好打埋伏。

“走吧,好酒好肉都备着呢!吃喝上一顿,养养精神,等干仗的时候好好杀他一通。”刘二喜一听只有半个时辰,当下也不再耽搁了,引着张世龙等人就下了山。

七扭八拐的绕道一道丘陵背后,就看到大锅大锅的熟猪肉放在那里,馒头等也成筐成筐的摆着,还有一桶桶凉水。

“打赢了这仗咱们再生火,现在弟兄们就先将就将就。”

梁纲的出现宛如是在平静的水面上扔进了一颗巨大的石头,荡起层层的波涛。

第一卷短毛反贼第八十七章是火药还是面粉?

竟然是他……

一百多土匪人人惊呆,梁纲的出现实在是出乎他们的想象!

粗腿?贵人?

反应快的,脑子里已经回应起之前老大所说过的话了。似乎……还真对的上。与落魄的他们相比,梁纲真真就是一个贵人。而眼前的食物不说,过往的声名也不提,单看前面丘陵后所埋伏起的人手,梁纲这支粗腿也值得依靠。

“呵呵,李兄辛苦了!”老远就向着李成贵打了个招呼,六人已到梁纲自然要迎上来。

“不敢,梁大当家的客气。”李成贵口中的称呼变了一变,倒是应了梁纲现在的身份。知道他不是应对自己的,李成贵打了声招呼就列在了一边。

“见过大当家的。”张世龙、张世虎兄弟俩恭敬地向梁纲行了一礼,脸上现出了一抹惭愧神色。虽然完成了任务,可现在他们的样子,真的是很狼狈。

“行了。”梁纲拍了下二人肩膀,温和的一笑道:“干得不错,真的!”虽然小有纰漏,但总体还是很好的。二人第一次就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是难得了。说实话,梁纲之前还真怕张家俩兄弟和黄三儿、李九三个争权夺利,把队伍搞得七零八落呢。可现在一看,几人处的明显很融洽么!

“这便是黄李麻三位当家的吧,真是辛苦诸位了!”黄三儿是个身材中等的偏瘦汉子,这家伙从入行以来就是靠脑袋吃饭的;李九是传统型的土匪头子,一粗壮大汉,武力显然有那么一点,而麻子则是一脸的坑洼,人人特点鲜明,梁纲一目了然。

“见过大当家的。”三人郑重其事的向着梁纲行了一跪地礼,而梁纲也没有侧身躲避,稳稳的受了下。

四人在这下礼拜之后才算是正式确立了隶属关系。也正是因为要明确的投效梁纲麾下,黄三儿三个才同张家兄弟俩一样口称梁纲‘大当家的’,而非是李成贵那样喊‘梁大当家的’。

上前扶起三人,梁纲心中充满了欢喜。顺顺当当的又招收了一百多人,自己的基业在不断壮大啊!“走,喝酒去,填饱肚子,让你们好好地收拾一下后面的尾巴!”

……………………

此时的追兵也已经靠近了丘陵。

光化县典吏严勋德和捕头曾光是这次追兵的正副头领,二人领着人马在大山中追了三天,现在看到张世龙等人率部跳到了平地,心中也是轻松了一口气。

——总算是不用再受苦了!

虽然土匪下山,难免会有百姓遭殃,但这点祸事严勋德、曾光又怎么放在心上?与土匪的危害相比,他们俩考虑的更多的是他们这队人马的补给终于是无须担心了。

平地之上,村寨之间,官府的招牌一亮,还不是走到哪吃到哪?

几天的干粮啃下来,二人嘴都谈得无味了,想到马上就能见到的鸡鸭肥鹅,牛羊猪肉,三天来积累的疲惫在这一刻似乎也消散了许多!

“呵,来劲了是怎么的?追得这么快?”看到一流黑线从远处丘陵间穿过来,不知情的梁纲还不觉得怎样,可与他们打交道不知几凡的黄三儿、李九、麻子三人却是大感惊奇,追兵这速度真是有些出乎寻常的快啊!

“通知下去,各组做好准备。等追兵一进地雷阵之后,立刻给我点了。”来就来吧,快了一点又如何?自己还会怕吗?梁纲心中冷笑着,接着再说了句:“告诉樊学鸣、胡仲元他们,爆炸停止后,我们这边杀声一起,他们就立刻给我冲下去。”

虽然手下的那二百人,买卖的时候都是特意挑的对官府怨气深重的家伙买的,里面有不少像张世龙、张世虎兄弟一般行路的劫匪,而更多的是郧阳府闹事被抓的,可他们终是些小打小闹没见过大场面的,贸然的拉上去梁纲很担心他们是不是不用对方触就自己溃掉了,即便有地雷打头阵。

十多天的训练只是能见个皮毛。打仗,还是要手上沾过血,刀枪上留过命的人才真正靠得住。所以,二百人梁纲是把他们布置到了两侧,而正面还是用新投来的那一百多土匪。

“轰轰轰…………”

一刻钟后,一连串的巨响从丘陵下响起,尘烟弥漫中,惊恐声、惨叫声不绝于耳。

张世龙、张世虎兄弟看了梁纲一眼,见他只是面无表情的立着,似乎没有亲自下场的意思,心中也念道:都这个份了,大当家的确实是没有下场的必要了。

火药的连环爆炸,声势极其惊人,远远地轰鸣声传来震得他们俩兄弟都觉得心惊胆战,场下的追兵的情景就可想而知。

现在的追兵不过是一群惊弓之鸟而已,轻而易举的就能收拾掉!

这般想着,张世龙率先站起,口中高喝一声:“杀啊——”拎起长枪就第一个冲了下去,张世虎紧随其后也大声的呐喊着杀了下去。兄弟俩的杀喊声惊醒了余下的一百多号人,黄三儿、李九、麻子三人无不面露喜色,纷纷高呼着喊杀,一百多人潮水汹涌一样直冲而下,这可是个痛打落水狗的好机会!

梁纲依旧面无表情的立着,似乎已经胜券在握,对下面的追兵不屑一顾了。然而谁若能在这时站到他的正面,注视着他的双眼,却可以从中发现那无可掩饰的呆然!

“怎么可能?就算是一斤重的火药也不会连个人都炸不伤啊?”在爆炸的那一瞬间,梁纲清楚地看到追兵队伍最边上的一个正中目标的清兵惊恐的大嚎一声,整个人像是受惊的野马一样从一旁窜出。让梁纲更好的看清了他的情况,身上除了一层土尘之外,真的是没受到什么伤!

无语、呆然,不可思议,非此类言语不足以来形容梁纲此刻的心情。这真的是黑火药没错吗?它不是黑面粉?

要知道,这些火药可是直接从襄阳水营的库房中搬出来的,为此西天大乘教下了不少工夫的,梁纲对他们也报以厚望,难道就是这点威力?

第一卷短毛反贼第八十八章再干一票

火药,尤其是黑火药,梁纲并不陌生。(注意了,不是炸药)

小时候,他家不远的地方就有一个小鞭炮厂,用的就是黑火药。而每到过年的时候,梁纲和他的小伙伴玩炮都是不带花钱买的,或是从厂子里拿,或是装些火药回去自己裹炮放。所以,对于黑火药以及它的威力,梁纲很清楚。

一斤重的火药,正常威力下就算是炸不断一条腿,也绝对够人受的。而两斤重的火药,运气好一点的能逃过一条命就是幸运的了。

怎么可能出现这种情况呢?梁纲万分不解,这玩意就算是做鞭炮都不响吧?还他娘的是军用的呢!

怪不得鸦片战争时会败得这么惨,就着武备水平?谁打过来都够呛。

黑火药的配方、比例,在后世男孩子几乎是没几人不知道的,硝、硫磺、碳,也很容易找得到。不过非专业出身的梁纲,并不知道火药放久了也是会发生变质的。

清时中国的火药配方比例,比起后世已经是相差无几了,很接近完美配方。但是,再完美的火药,放置的时间一久也会发生分层变化的,本来混在一起的三种材料会渐渐分开,如此东东爆炸威力自然不会大。而且此时的中国的火药还只是火药粉而不是颗粒火药,较之后者它更容易受潮。

除此之外,材料价格的不同也是一个无可回避的原因。在地方绿营驻军中,除去上面分发下的火药外,多数火药都是各镇自制的。但硝、硫磺、碳价钱却是各有上下高低,硝、硫磺前两者的价钱要远比后者碳来的高。

如此武备松弛之下,火药的制作就难免会出现偷工减料的情况,反正硝、硫磺少一点多一点也看不出来,都是黑色的不是。

几方原因想加在一起,最终的结果就是会出现如梁纲所看到的那一幕,一斤重的火药爆炸起来竟然炸不伤人的稀奇事!

“杀,杀——”两侧的喊杀声也已经响起,以西天大乘教的三十多名好手做先锋,梁纲手下的二百人也在局面绝对占优的情况下忘却了心中的恐惧,拎刀持枪叫嚣着冲杀了下去。

完全无法阻挡,连一点像样的抵抗都没有,就像张世龙所想的那样,这些追兵在连连的爆炸之后完全变成了一群惊弓之鸟,听到正面和两侧的震天的喊杀声后,又以为自己中了埋伏,士气完全丧失,片刻中就已经由追兵变成了不触即溃的大逃亡。

严勋德、曾光二人见势不妙立马就掉头往回蹿,俩个巡检和那些巡校、衙役也没谁傻到留在这抵抗,而乡勇就更是差劲。跑在最前面的就是杨天生兄弟三。

他们三个都是走江湖的老手,见风转舵自然擅长,而且与一般人相比,三兄弟逃亡的心情更急切。因为在之前的几次小交锋中,死伤在他们兄弟三人手中的土匪已经不下十人之多了,再算上白虎山的刘大疤瘌一伙,三兄弟与土匪是结下了大仇了。现在局势一朝全变,他们自然要鼓着劲往回逃。

追,追,追——使劲的追!

张世龙等像是要将之前的憋屈全部发泄出来一样,又像是要将之前的‘被追’全都追回来似的,赶着严勋德等人的尾巴不放,一直往山里追到了黄昏日落之才转会。

此战前后不过一个来时辰,却是近几年来江北四县官匪交锋中,土匪最大的一场胜仗。而就光化一县之地而言,更是具有决定性的性质。

周祥手中掌控的力量,经此一战几乎说得上是烟消云散。四百来追兵,光被抓的就有一半,算上砍死的也有四十来个,就地俘虏的又有一批,总共收获接近三百人。

而逃走的那些人,一百来人进了山中还能不能再安全的全部返回来却是谁也说不准的。并且在这个过程也需要时间。

现而今,光化城中的力量消减了一大半,县城周边的巡检司和乡勇也在这一仗中被征调一空,如今全都灰飞烟灭。光化县其余乡镇的乡勇、巡检虽然还在,可周祥要把他们全都调进县城却是想都别想。巡检司还好说,乡勇却是由乡间的士绅出钱供养的,直接指挥权在于他们而不是操于官府之手。现在梁纲一把刀就悬在头顶,这些乡绅又怎么可能在关键时候把乡勇拱手相让给周祥呢?所以说,周祥现在爪牙已断,再没力量来反扑梁纲了,梁纲此时甚至都能直捣光化县城之下。

“你们说,咱们直接杀到光化县城低下如何?”看押俘虏、打扫战场、掩埋尸首,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梁纲却是又想往着明天的事了。

对着眼前的众人说道:“你们看啊,这四百来追兵全部来自于光化县城和其周边地区,可以说是周祥这个知县手中直接掌控的力量。现在他们已经不复存在了,就是说光化县城空虚了。”

一张大大的黄褐色的地图铺摊在地上,梁纲、李全、姚之福、高德均以及胡仲元、黄三儿等人都围坐在周边。

火光照耀下,地图上的图标字样清晰可见,正中的一个方方正正的城池正是光化县。这是梁纲在光化县衙里顺带着摸来的。

要在江北混活,没地图怎么行,就算是有了西天大乘教招来的向导,地图也还是需要且必备的。这光化县的仅仅才是一个开始!

“县城?”一众人都被梁纲的这句话给惊住了,打县城?这也太胆大包天了吧?

虽然梁纲说的是事实,很有道理,可李全等的第一个反应依旧是如此。在江北,土匪绺子碰一碰镇子就已经是轰动的了,现在竟然可以打县城注意了……

“拿不下啊,城里的富户太多,只要他们的家丁一上,反过来都能出城打咱们了。”西天大乘教与梁纲合作密切,李全口中的这个‘咱们’也说得过去。

“拿不下就拿不下呗,又不是非拿下不可。”梁纲才不想真的拿下光化县呢,那乐子就搞得太大了,非立马招来大军围剿不可。现在他杆子才拉起来,还需要一些时间来巩固,今年冬天之前他只想安安稳稳的过去。

“这城北的张集镇,城东的老虎岗,西面的洪山和杨溇,都可以干票的吗?又不是非盯着县城不可!”

第一卷短毛反贼第八十九章杨溇

杨溇,梁纲的下一目标就是杨溇。

在这光化县,西头洪山,东面老虎岗,之间的一个大圆内,都可以算做县城的直接势力范围。虽然其内也有几处安身之地可供梁纲选择,但这距离上离县城却是真的近了。作为安身立命之地,太不保险,太容易受到打击!

梁纲并不想把自己太往明面上摆,所以他的打算是在洪山以西的石门山立足。而这个杨溇就在石门山的辐射范围之内!

作为此次襄助周祥的四地之一,又是在自己家的不远处,现在梁纲腾出了手来又怎能还容它逍遥自在?打击报复,是势在必行的。

除此之外,洪山、老虎岗两处巡检司以及张集镇也都在梁纲的计划范围之内,甚至就连最初的傅家寨,他也不打算放过。干嘛不趁着光化实力空虚的时候多干上几票?难道非要等到清兵都来了,再干票才显得有本事?

留下麻子一队人看押俘虏,缓进跟上,梁纲带着余下的三百多人趁着夜色马不停蹄的赶去了杨溇。

此杨溇,为一村而非是镇,它之所以能一下出动五十乡勇来襄助周祥,那全是因为杨溇出了个杨旭升。

杨旭升现年五十有五,在五年前他还是洪山巡检司的巡检,前后担任此职达十余年之久,钱财委实挣了不少,使得本是一中等之家的他们家一跃而成为了方圆数十里内的有名大户,眼皮子底下的杨溇,土地更是全部被他家所“买下”,后因年老体衰退养回家。但是杨旭升知道,自己家的富贵与官府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的,并且自己在担任巡检的这十多年中,也真的结下了一些恩怨,没退养前他就利用职务便利搞了一批刀枪,让两个儿子在家中操练起了一队乡勇,这退养之后武力这方面就不能也更不敢放下了。

几年来杨溇的乡勇活跃频繁,给光化前任知县以及现任的周祥很大帮助,所谓:有劳就有得,现今这杨溇俨然是有了几分巡检司的模样!

杨溇,村子不是太大,全村上下正当年的也就是百十条汉子。这些年因为没碰到什么天灾人祸,所以说还都能顾得住一口吃食。

能有口吃的就没人愿意当乡勇,但是他们这些人全都是杨旭升家的佃户,杨旭升在村子里拥有绝对的权威,他的一声令下,杨溇的人家就是心中不愿也不敢不从。

从村子中选出了三十人精壮,再配上外面招收的一批人,人数俨然接近了一百人,规模比之张集镇的乡勇也不逊色,再加上武备器械也甚是精利,战斗力堪比绿营,甚至还在其上,所以杨溇乡勇的名气在光化是相当响亮的,至少比洪山的巡检司来是声名更盛一筹。

这样的一颗钉子,还就插在石门山的不远,梁纲搞清楚了一切后,当即就决定拔了它。

而趁眼下的大好机会,也正是一举荡平杨旭升,为自己扬威耀名的天赐良机。

……………………

“老爷,老爷,大事不好,大事不好了……”

天色才刚蒙蒙发亮,杨家的管事就落魂丧胆的跑到了杨旭升房门前,哭丧似的大叫起来。

睡梦中的杨旭升惊醒之后,刚想发怒却又心中猛地一动,忙起身披上衣服走了出来。

“怎么会这样?这么会这样?我的儿,我的儿啊……”听了管事的报话后,杨旭升两腿一软,一屁股坐倒在地,两眼直落泪,痛彻心扉的叫道。

数百土匪已经杀到了村寨外,那岂不是说之前的二儿和五十乡勇都已经……五十个乡勇,损失就损失了,杨旭升虽然心疼可绝不会伤心难过,但他随行领队的小儿子……一想到先前的一别竟然是父子永别,杨旭升就禁不住悲从心来。

“爹——”杨旭升的大儿杨辛华急匆匆的从外面跑来,他也是刚刚听说了,村子外面停着几百土匪。

……………………

连夜赶到了杨溇,梁纲点了几队人四下里一撒,作为警备,便招呼余下的人手休息。好好地睡上一觉,到了明个才是干活的正点。

清晨,天刚刚有一丝发白,杨溇村中的几个百姓到村头水井打水,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有大刺刺的倒了一地的土匪。

打头的两个被守夜的捉了,剩下的几个却连滚带爬的跑进了村里,而片刻后整个杨溇就已经沸腾成了一片。

“张虎,带几个人到村子里给我吆喝吆喝,告诉他们,爷儿今天来是寻杨旭升的麻烦的,让他们不干系的赶紧滚蛋。否则刀枪无眼,死了就别怪爷们不给他们活路了!”

梁纲的目的很明确,一举倾覆杨旭升一家(族),而非是要把整个杨溇给推平。所以他才要张虎这么一番吆喝,而相信有了张虎的这一番吆喝,整个杨溇百姓都会安分上一点。

“呼——”吁了一口气,梁纲脸上闪过一抹厉色,马上他就要进行人生中的第一次真正的土匪行径了,但愿不需要太多的杀戮。“告诉底下的人,一切行动听指挥,听命令,谁敢擅自行事,杀!”

土匪是如何行事的,梁纲没有亲身经历过,可单是想象也能清楚其中的一二。人性中的残暴一经引发,那都是要伴随着血光和杀戮的。

“除杨家大院外,杨溇其余百姓家一律不准擅进。不准滥杀百姓,也不准**妇女,谁要敢不听老子让他死无葬身之地。”梁纲说话间神色平静非常,就宛若是在说家常话一样。可就是他表现出的这种非常的‘平静’才更让张世龙等人从心底深处发出一中冰冷的凛然感。

“是,大当家的。”张世龙一声应下,转身就走。虽然他知道,梁纲下达这样的命令必定会引发队伍中的骚动,可面对着梁纲那双‘平静’的眼睛,他却是半个‘不’字都不敢出口!

就像是头顶上高悬着一口削铁如泥的利刃一样,张世龙感觉着,自己只要迟缓上那一刹那,这口利刃就会从天而降!

第一卷短毛反贼第九十章打土豪

“我这不是当婊子还要立牌坊。”梁纲回头看向李全、姚之福、高德均以及黄三儿、李九等人。

所有人都是一脸的震惊样,要真如梁纲所说的那样做,他们还算是土匪么?

缓缓的一笑,梁纲接着继续说道:“我要造的是朝廷的反,是满清鞑子的反,所以对付乡勇、衙役、清兵、当官的或是杨旭升这样的狗腿子,都能下得去手,可对老百姓却不能。”

“黄三儿、李九,你们为什么当土匪?因为刺激么?”

梁纲这笑话真冷,刺激在这年头算个狗屁,要是能安生的过日子,谁会出来做土匪?那都是迫不得已,没活路了,才被逼上梁山的。

黄三儿、李九尜尜的一笑,心中之前的震惊瞬间退去,只剩下暗自的哭笑不得。“刺激?也是,当土匪确实是够刺激的!一不留神,吃饭的家伙就没了。”

“你们跟我不一样,家里有口吃的,哪还会出来闹事。”梁纲摸了摸头顶,一头的短发,在众人中显得格外的显眼。自己一开始时又何曾想过要闹事,还不都是形势逼人?

“可是,是谁让你们家中一口吃的都没的?是这些生活一样艰难的百姓么?你们跟他们有仇吗?他们的现在,不就是你们的从前吗?”家中有粮还能活下去的就是百姓,家里一粒米都没有,实在活不下去的就只能上山当土匪,这是再明白不过的道理了。梁纲懂,李全等人懂,黄三儿、李九俩人也懂。

“嗡嗡——”喧哗声传来。

张世龙把话已经传到,现在队伍中明显起了喧闹,其中绝大部分是来自于黄三儿、李九二人的部下。

“冤有头债有主,谁让你们过不下去的,你们就该找谁的麻烦,欺负老百姓又算是什么?”看着眼下的喧闹,梁纲满不在乎的一笑,自己那二百人还在手中,他们中的喧哗极小,而边上又有三十多个西天大乘教好手压阵,黄三、李九的人马就算是闹,也翻不了天,想弹压下去很容易。

“现在我把话挑明了说,要跟着我的,就要守我定下的规矩。今后有我一口干的就绝不会让你们喝稀的。不然的话,尽可走人!”

自己之所以拉杆子当土匪,可不是为了当土匪而当土匪。与黄三儿、李九相比,梁纲心中至少有着一个远大宏伟的目标,所以杀人掳掠型的土匪绺子他是绝不做的,也做不来。

二十一世纪形成的道德观至今还守在梁纲的心底,一些超越底线的事情,他干不出!

要做就做‘梁山’,替天行道,除暴安良。在这豫鄂相交之地,两三年中打下大大的声名,为将来的起事扎下稳稳地根基。

李全等西天大乘教众人齐齐闭口不言,黄三儿、李九心中却是有着一定的挣扎。梁纲的这样的规矩,确实是颠覆了他们以往的生存理念,但是真的很够仁义,而且也下了保证……

是跟着这样的人,还是…………

“大当家的放心。”黄三儿心中千百个年头闪过,最后一狠,就拼上一把又如何?这少跟着这样的人混,心里安稳。当下把手一拱,躬身而退,走到自己的那群手下跟前,就立即破口大骂起来。

黄三儿的选择当然影响到了李九,与黄三儿做出的决定一样,李九也终是选择了臣服。

“不愿意的就滚蛋,没人拦你,少他娘的在这嘲舌……”

“梁兄弟,就不怕他们都散了去?”姚之福着实为梁纲的果决强硬感到惊讶,但同时也很好奇,他真就不怕鸡飞蛋打吗?

“呵呵,这点约束都受不了,那还是趁早离开了好。不然,早晚要挨上一刀!”对于姚之福的试探,梁纲毫不遮掩真正的心意,在他的手下,**掳掠之辈决不会留。

………………

“咦?怎么回事?内讧了么?”大院高墙上,杨辛华看着远处人群闹哄哄的情景,不仅惊喜交加的叫出声来。要真是那样的话,杨家可就有救了。

杨旭升也来了精神,在他们看去,黄三儿、李九二人的那些手下,真就有几分高内讧的架势。

但是很可惜,在一刻钟左右之后,一小队人离开了大部队,然后整个土匪团队就再次平静了下来。

二百多人将杨家大院团团围住,现今这里面怕是能有二三十人做抵抗都是好的了!

弯弓搭箭,“嗖”的一箭窜出,正中墙头一人的咽喉部。那人捂着喉咙,发出了几声沉沉的呜咽后,就一头从高墙上栽下。高墙上立马一片大乱,刚刚还很是丰富的人头,现在全都缩了下去。

梁纲超强的臂力,敏锐的眼神,让他在摸弓短短十天之后,就已经具备了相当强劲的杀伤力。现在的土匪队伍中,虽有三百人,可在弓箭上还真找不出一个造诣在他之上的人出来。

“弓箭手上前,压制住墙头,别让他们露头。”梁纲大声一呼,除他之外的十九名弓箭手立刻跑步上前,在距离墙头二十步远时站定,然后举弓搭箭瞄上了墙上。

“李九,带你的人,把大门给我撞开。”

作为两名经验丰富的土匪头子,李九、黄三儿在进村之前就命手下砍到了两棵大树,作为撞木来备用,现在黄三所部去了后院处,这大门方面就归李九来料理了。

“是。”一声应喝后,李九把手一招,砍刀向前一挥,一队二十来个人手就沉声着向着杨家大院的大门冲去。

去了五十名乡勇,杨旭升手中人手本就已经不多,再经张世虎的一阵吆喝,杨家大院的人手就更是不足了。调去后院一些,两侧因为张世龙、张世虎的骚扰也分去了几个人,现在杨旭升放在正面的人只剩下了十二三个,完全是捉襟见肘。十九名弓箭手虽然还都是半半窍,可用来封锁大门上头却完全是绰绰有余。

“咚咚咚————”

圆木撞击大门的声音不断地传出,吱吱喳喳的门体晃动声也清晰入耳,梁纲脸上现出轻松地笑容,“杨家,大事休矣!”

第一卷短毛反贼第九十一章土匪有钱途

“冲啊……”

大门撞开的一瞬间,李九高呼一声便率先闯了进去。随后是大部队一拥而入。

“呵呵。”外面看到这一幕的梁纲轻松地笑出了声来,杨家只有区区三十人,也就是这堵高墙大院可做依靠,现在这个都被破了,就只剩下一群待宰猪羊了。

手臂向前一引,对着身旁的李全、姚之福等人说道:“请!”第一个攻破的大院,可是要好好地瞧一瞧的。

院内的拼斗很快就平息了下来,等到梁纲一行人走进宅院时,一群乡勇跪倒在一地,杨家的女眷和丫鬟也不断地被集中到这里,耳中听到的就更多的是求饶声、哀嚎声和丫鬟妇孺的哭泣声。

“大当家的,这老东西就是杨旭升,这是他大儿子杨辛华。”李九指着自己脚下跪着的两个衣着得体的人说道,二人全都是一身的绸缎料子,在一群布衣当中显得很是打眼。

满头的灰白华发,杨旭升虽然只有五十五岁,可现在看上去更像是六七十岁的样子,一朝间身死族灭,这样的打击足以让他瞬间衰老到将死之年。

大儿杨辛华是正当壮年……

这父子俩都挺硬格的,看着梁纲一行人的眼睛,满眼里全都是怒恨之色,没一点的哀求意思。

“押着!”看了一眼后梁纲颇觉扫兴,若是二人现在一副痛哭流涕,满口哀求求饶的话,还能满足一点他的邪恶心理,可现在……这副样子真让人没兴趣去看第二眼。

算了,反正是要死的人了,还计较个什么?此时梁纲相比较对杨家父子的兴趣,更让他感兴趣的是能从杨家抄出多少金银来。

……………………

“白银一万一千七百三十两,银票三千两,黄金七十两,首饰珠宝一包。地契一千六百五十亩,房契七张,借据二百余张…………米五百三十包,面七百八十包,杂粮一千七百二十包…………”有了杨家的管事和账房先生作交代,丫鬟、小厮、仆人做补充,这大宅院中还真没什么东西可以瞒过黄三儿、李九的眼睛,才半个时辰的时间,杨家的所有家当就已经被二人悉数摸清。

“大当家的…………”黄三儿、李九二人热烈的目光看着梁纲,这次可真是大发了一笔横财。

杨旭升几十年的积累全被拿下,真不是一般的丰富。这金银珠宝放在一边不提,单是库房中的米面杂粮就让两人看花了眼。虽然全都是三斗的小包,可即便如此光这一项就足够三百人吃上一年的了。

“所有的弟兄们每人五两银子,受伤的多添上二两。西天大乘教的每人……算十两,另外再给李全、姚之福、高德均他们三每人包上一百两银子,余下的胡仲元等人每人包上五十两…………”一个偏房内,拿到缴获账单后的梁纲,立刻又大把大把的将银子撒了出去。“你们四个还有麻子,每人也包上一百两。”

梁纲的眼前,只有黄三儿、李九、张世龙、张世虎四个人在。说罢他又向黄三儿、李九二人说道:“你们山上不是还有家眷么,那些个首饰珠宝的,都挑上一幅。”

每人一百两银子,放在张世龙、张世虎身上肯定是满意之极,他们俩的起点太低,现在这样的待遇已经足够让他们对自己感激涕零了。可黄三儿、李九二人却不见得会满意。毕竟他们之前都是一方老大,抢了东西都是他们拿大头,而现在却仅仅得了一百两,这与他们在杨家的收获比太渺小了。正是考虑到了这一点,梁纲才再让二人和将来的麻子,每人各挑上一幅首饰。

这是在隐隐表出自己的心意,若二人还心生不满,那也没办法了!一拍两散,趁早各走各路。

不过梁纲接着发现自己的担心似乎是多余的,黄三儿、李九面上丝毫没有不满之色,在挑选首饰的时候二人还对着张世龙、张世虎兄弟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把那账房先生叫来!”趁着黄三儿、李九挑选首饰的时候,梁纲向着张世龙示意了一下。

“是。”张世龙脸上还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兴冲冲的应了声。片刻后就把那账房先生领了来。

“小的王子元,见过大当家的。”账房先生还颇有定力,虽然吓得不轻,声音都在颤抖,可行礼和说话时还都能没打咯。

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片,梁纲对这王子元说道:“发钱的时候你跟着去,点点人数回头给我把帐再算一算,看还能留下多少余钱。”

“今后你就跟着我干了,自己也支上二十两,知道不?”这王子元家小都在杨家大院中,有这个把柄在,梁纲不愁他不听话。

二十两银子,才哭丧着脸的王子元,立刻来了精神。这可是在杨家半年才能得到的薪俸啊!虽然代价是要做匪,可自己这也只能算是被裹挟,就算领头的是短毛,被官府抓住了自己也死不了人。那么,自己何必眼下就惹恼了这群魔王,不但没好果子吃还会断了财路。

“张虎,把村子里的人都召集过来,你带人在村子内外吆喝一声,告诉这儿的百姓,咱们不会伤他们一根毫毛,还会给他们发东西……嗯,就这样说,只要是过来的人都可以搬袋粮食回家,按人头算!”见到王子元点头应下,梁纲又向张世虎说道。

中国老百姓的天性梁纲也算是了解,若只是干巴巴的说话,绝不会老老实实的过来,可要是一说发粮食,还是按人头,相信全村百姓立刻就会统统云集,连吃奶的孩子都会被抱来凑数。

其实张世虎根本就不用费多大力气,这时候已经有几个人头在附近探看了。中国老百姓爱看热闹的天性在什么时代都是深入骨髓的!

那几个人头,看到大群大群的土匪并没有祸害他们,接着又有人在村中不住的吆喝,感觉着这股土匪行事相当的“靠谱”,这胆量也就慢慢的大了起来,伸头伸脑的想在周边看热闹。这日后也是一个跟别人吹嘘的本钱!

第一卷短毛反贼第九十二章打了土豪却分不了田

“大当家的,粮食可发不得啊!”正埋头在包裹中翻腾的黄三、李九两个,听到梁纲的话后心中登时大吃一惊,忙转过身来阻止。

“哦?为什么发不得?库房里不还很多,那么多的粮食咱们就是搬也搬不完啊?”梁纲觉得挺诧异的,这俩人的反应也太激烈的了点吧。“不就是粮食么,除了杨溇的还有洪山、老虎岗和张集镇,要弄粮食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大当家的,张集镇是有粮食没错,而且肯定比杨溇的多得多,可它离石门山太远了,中间几十里路呢,还有那么一大段山路。不是说有了粮食就算完的,要运进山里才算是咱们的啊!”

“这杨溇距离石门山最近,同样是粮食可比张集镇的值钱多了。”

梁纲笑了,黄三的话他听明白了,很有道理。可是……

“大当家的,咱们是土匪,这有钱的时候也不见得就能有粮。特别是遇到官军追剿的时候,有钱无粮下锅的事是经常能见。大当家的是心善,就不若给他们每人一两银子吧,百姓有钱也能自己买粮买需要的东西不是?这些粮食,我老九愿带人留这儿守着,等到大当家的从东边回来,再往山里搬。”李九明显和黄三是一个意思,在他的眼中白花花的银子红人眼,可填肚子的粮食也同样重要,甚至在必要的时候宁可丢钱也不能丢粮。

李九、黄三这样的小股绺子,平日里连个安稳的山寨都没有,居无定处,常被清兵追的屁滚尿流的,所以能保其性命的粮食在他们眼中真的是非常重要,甚至重要性还在银子之上。

“嗯……,好吧,就按你们说的做,粮食不发,来的人每人一两银子。”梁纲沉思了片刻,迅速做出了决断,虽然说出的话又吞了进来,有点小不爽,可毕竟黄三、李九说的有道理。

“是,大当家的。”张世虎领命退下。

…………………………

地契、卖身契、佃户租约、借据等等,好几百张,堆得都满了小半箱子的契约,当着杨溇全村上下几百口人的面梁纲统统扔进了火堆。

“乡亲们,乡亲们,吃大户了,吃大户了…………”几个敲着铜锣的手下的大声吆喝,听得梁纲心中不禁发笑。

卖身契、佃户租约、借据等等,一把火烧光就足以让梁纲取信于杨溇村得所有百姓,现在银子再一发,而且还真是按人头来算,他已经是听到下面百姓的欢呼声了。

粮食自己留着,地契却没办法了,虽然一经烧了,但光化县的官府是绝不可能承认土地归杨溇村百姓所有的。不过杨家的其余家当还是有不少的,鸡鸭鹅猪羊,这些梁纲自己留下准备杀了吃,十多头耕牛就大手一挥散给了百姓。此外还有农具、衣裳、被褥,以及绫罗、绸缎、布匹、棉花等等……这些分掉不算,性子起来的的老百姓把房内的桌椅床铺家具之类的东西也全都一扫而光,甚至连灶房里的锅碗瓢勺和盛水用的大缸都有人拎走、抬了去……

无产阶级群众的“革命”热情一经迸发,那简直是‘毁天灭地’的。富豪之家,任你有万千家资,顷刻间也会片瓦无存……

“唉,唉,说你呢,干什么呢,啊?知足不知足啊……”李九粗狂的大嗓门从后面传来。

梁纲转头一看,不禁扑哧一笑,却见一个百姓竟然打起了大院内柴火的注意,正成捆的扎起来往自家扁担上套呢。

和李九已经说定,让他领着手下守在杨家大院,看守粮食,也好等麻子那一队人马赶来汇合。梁纲本来是打算把那二百来个俘虏一把放了的,可想到往山里运粮食需要人力,搭建山寨也需要大批的劳力,所以准备连同在杨家大院俘虏的这二十来个人,就一齐拉进山里当苦工了。

而在这期间内,李九、麻子两部百十来人连同二百多俘虏,三百多号人吃喝就需要在杨家大院解决。若是连院子里的大堆柴火也被抢了,那单是每天做生火做饭用的柴火,也是个不小的问题。

“大当家的,才分了点这东西,就高兴死了他们。咱们要是能把地也分了,那这杨溇的百姓还不把咱们捧上天去啊?”土地,对于老百姓来说,土地才是最重要的根本。黄三眼珠子转了又转,望着不远一个个对着手下兄弟笑脸相迎无一丝惧色的杨溇村民,两眼中放射出了一种刺眼的精芒。

“要是真能把地也分了,咱们在这片绝对会一呼百应。可惜咱们说的不算,就是分了,回过头来官府一声令下也马上能收回去。”张世龙神色中颇带了点遗憾,虽然对于土匪这行道行还很浅,可他也知道做当土匪想要做大做强做安稳,匪窝边上的老百姓就一定要笼络、震慑得住才行。

要是自己这方真能把土地分给老百姓,那周边百姓的人心肯定会完全倾倒向自己这边的,日后混活的话就好过多了。

梁纲略有些惊奇的看了黄三一样,竟然能想到分田这一招,这脑子真是够灵活的。不过再想了想,对于黄三能生出这样的想法来,梁纲也不觉得太多的惊奇,打土豪分田地,能想出这一点的绝不是后世单单的红朝而已。

比如说那李自成,均田免赋不纳粮,简直就是全面免除农业税。这一招历史上许多起义军都用过,其真实的一幕就是吃大户。等到大户吃完了,财政也就无法支撑了,要么是走回封建土地制度的老路,要么就是垮台,怪圈一个。

但无可否认,这种政策有很大的蛊惑力,特别是对那些连生存都无法保障的穷苦农民。很有利于短期内得民心,进而扩充军力,得到更多的粮食。但是究根结底,与红朝的土地政策还是有极大差别的。

“这样做当然是好,可是我也敢保证,咱们只要是那么一干,等不到冬天就会被无数乡勇、清兵联手剿灭。”梁纲撇嘴一笑。

这个政策根本就是把士绅推倒自己的绝对对立面,是地主阶级所绝对无法容忍接收的。太超前了!

“甭想这个了,咱们还是说一下接下去的事。等吃完了饭,我带队往东去,李九领人留守。看守粮食,等候麻子,同时你还需要派人去周边的村寨‘买’粮、要粮。相信有了杨溇做例子,周边的这些个村寨没人敢再不听话。”

“记住,要看碟下菜,富村多要少买,穷村少要多买,银子上不用亏他们。我把那个王子元留在这,剩下的银子也全都留在这,一切要看情况而定,这个你和他还有麻子商量着办。

除此外就是那个傅家寨,你派人给他们当家的说,必须交出五百石米面来,否则的话,回头就灭了它…………”

第一卷短毛反贼第九十三章风雨欲来

光化县衙,书房中。

停下笔,周祥身姿半响没动上一动,两眼直愣愣的看着书案上笔墨犹湿的文书,眼神中充满了惆怅、不舍、以及痛惜和愤恨!

恍惚中,十年苦读的一幕幕在周祥的眼前浮现,往日之景至今还记忆犹新,今日却不得不挂官归去,三十有三尚不满年,就要“告老”还乡,此情何其不堪?

“短毛啊短毛……”无奈而又苦涩的笑容溢满了周祥的脸庞,自从此人现身后,短短三月间,有多少官场之人因他丢官弃职,受贬受罚?又有多少官场中人因他而失去了性命?

“自己怎么就那么背呢?调到了光化来?”

先是失军之罪,然后又有杨溇告破,接着是洪山、老虎岗两处巡检司被灭。两地的巡检司被梁纲一把火烧了个精光后,数百土匪云集张集镇,硬生生的逼出了一万两白银和五百担米面,外加大批的物质和三十驾马车。

三日中,光化匪祸横行,近二十个村镇被勒索,大队的土匪赶着马车拉着数不清的货物,明目张胆的穿行在县城之外的大道上,直直是视官府威压如蝼蚁!

人心动荡,惶惶不安。而且还有之前的县衙被破,县库被劫之事。作为一县的父母,治下出了如此大的乱子,周祥除了上书辞官外,已经无路可走了。

……………………

石碑岭下。

人头攒动,大堆大堆的物质被胡乱的堆放在空地上,大米、白面、布匹、棉花以及酒水腊肉,还有银两铜子,是应有尽有!

从石碑岭往西北走,有个十六七里地的山路就是石门山了,所以这里就成了梁纲率部进入石门山的一个集结点,同时也是马车所能到达的最近距离。

三天的时间过去,梁纲的手下不仅增长至了五百多人,士气面貌更是有了一个极大地提高。与之前在丘陵时的气氛相比,无论是买的那二百人还是投效来的黄三、李九、麻子三部,亦或是最近两天投过来的新手下,每个人都是昂首挺胸,气势高喧,眼神中少了彷徨不安,而多了一份坚定和兴奋。

当土匪还能当得如此风光?

几百人在县城门下叫嚣大骂,那情景生生的印刻在了他们的脑海中!那时,看着城墙上战战兢兢的守军,他们的心底涌动着的是何等一股兴奋、自豪!

当然了,与风光的气势一样,梁纲队伍的律令严明也同时印刻在了他们心底。三天中二十多颗脑袋,梁纲用血淋淋的事实告诉了他们,什么事情能干,什么事情不能干。

“大当家的”,王子元手捧一个账本,低声向着梁纲做着汇报。

虽然买粮食花了不少钱,可同这三天勒索来的银子相比还是小头的,现在梁纲手中,除去他身上本有的两万五千两银票外,县库所得、周祥家所得、杨溇所得、张集镇所得、两处巡检司所得、傅家寨一类的村寨所得,总数额已经超过了两万两千两白银。并且还有整整两万两的银票以及两包无法估计首饰珠宝。

“看来这钱还要从官府里取,这当官的多肥啊?不靠他们,就靠劫掠村寨,什么时候才能发的上财?”

两万两的银票,单单周祥的老婆就贡献了一万七千两(杨旭升家的三千两),而县库中的白银也多达三万三千两,也就是说光是在光化县城里干的那一票,梁纲的收益就接近了三万两。(和西天大乘教平分,因为人手主要是他们)

而余下的一系列举动,闹出的声势虽大,可真实的收益也才不过是占总收益的四成而已。与前者在县城里的收益相比,付出和所得完全不成比例。

“粗布八百匹,细布三百匹,棉花一百担……”王子元继续报道。

要这些东西是为了不远的冬天准备的,手下的弟兄至少也要每人弄上一身棉衣,一条棉被不是?梁纲可不想一到冬天,自己的手下就只能全趴窝。他还指望着冬天的时候出来拉拉练呢!

“棉花可能不够啊!”一百担看起来不少,梁纲估摸着也有一万多斤,分在人头上也就是二十斤左右,一身棉衣、一条棉被是够了。可这是指的眼下的人数,将来呢?就现在的形势来看,不用到冬天时人马就可以超过一千……

“酒肉…………”一掠而过,这个不用担心。“大米一千零三十担,细面一千七百六十担,粗粮两千二百担。”

这分量很多,若能完成如此储备,足够一千人一年半的耗用。

梁纲三天中连买带要加勒索,这才弄来了这些粮食。那日在杨家大院,听了黄三、李九的劝告后,才是真正的注意起了粮食这方面。否则的话,照他原先的意思来,能储备个一俩月的粮食就足够多的了。甚至连过冬的储备粮,在他的脑子里都没有个明确的概念。

就只因为,在二十一世纪,还从没有有钱买不到米面的时候。所以相比起大米白面,他更在乎白花花的银子。潜意识里,依旧是认为,只要自己手中有银子,就不愁吃喝。

“大当家的,五千担粮食,可不是个小数目啊,还有那么多的布匹、棉花。就凭咱们寨中的这些人,两天内是万万运不进山里去的,而且山上连个寨子都没,就是运上去了,官兵来了,咱们也守不住啊?”屁股决定脑袋,王子元现在已经再替梁纲担忧了。

文书从光华发到襄阳,再从襄阳发到武昌,得了武昌的回复,然后襄阳起兵前来围剿。之间满打满算,六七天时间就够。而这里面有了梁纲这个树大招风的短毛,想必这时间上会更短一些。如此,最多还有两天的时间,襄阳的兵马就可能杀来……

两天时间,五百多人外加二百多俘虏,八百人累死也不可能把这么多的物资全部运上石门山。而且如王子元所言,现在的石门山就是一个光秃秃的山岭子,梁纲山寨的影子都没有,如何能抵挡官府大军的围剿?到那时候,物资便是上山了,也保不住的……

“呵呵,这个你不用担心,我自有打算,你只要管好账本就行…”梁纲微微一笑,胸有成竹自信满满的样子不禁让王子元一呆。

第一卷短毛反贼第九十四章八旗绿营

天色已经暗淡了下来,似血残阳西下,红彤彤的光芒笼罩着整个大地,只剩下天边的一抹艳红晚霞。

立马在山丘顶上,彭之年幽沉的目光注视着脚下匆急而过的一队队清兵,严峻的敌情让他整个人满脸冰霜宛若一尊雕像耸立在那,仿佛不会受周围的一切事物的丝毫影响。

冷凉的晚风从他身边划过,丝丝寒意浸来。

“哒哒哒——哒哒哒——”一阵疾驰的马蹄声传来,就见前方一小队骑打马朝山丘方向奔到。那为首之人,身着一套正蓝色的制作精细的八旗战甲,明亮的护心镜在夕阳火红色光芒的照射下如同蒙上了一层血色一般。

“彭将军,彭将军——”荆州八旗驻军佐领额贝人未到就已经急声高叫,等到他策马奔上山丘后,急开口问,“怎么又向北了?东面真的有土匪埋伏?”本来大队人马是好好地往光化县城撤的,可这才退出石碑岭五六里,彭之年就又下令改变方向,兵马朝北转进,这一下可急坏了额贝。

作为荆州将军成德派来助阵的八旗佐领,论地位额贝可以丝毫不去理会彭之年这个加二品副将衔的襄阳参将,他只需要安稳大坐的留在军中、营中,自会有一份大功劳摆在他眼前。额贝所需要做的就是等时间,领自己的那份功劳即可。

事实上在今天下午之前,他也就是这样做的,带着自己手下的五十正蓝旗满兵,如大爷一般藐视彭之年和他手下的一千五百绿营。不但吃喝住宿上强出绿营兵一等,就连行进也被他们拖累了不少。

算上之前到襄阳路上的耗费,和之后来光化的路上,时间整整多出了一天去。

但事情在今天下午发生了转变,一个时辰前,引军杀到石碑岭下的彭之年终于接到了一分当地乡绅传来的急报——短毛所部,其匪军兵力因恶匪陈虎等匪头陆续引人投效,总人数在三日间已然急剧膨胀,现今人马已经达到两千人上下,加之被他们蒙骗裹挟的千余百姓,实力已然超过前来围剿的彭之年部甚多。

看到乡绅传来的急报,彭之年气恼的两眼直冒火,你说你惠龄(湖北巡抚)那么勤快干嘛?我这兵马还没出动呢,你就一纸令下押了光化知县,弄得整个光化县群龙无首。

现在自己兵马到地了,你新来的代理知县还没人影。偌大的光化县没一个主事的,不但各乡镇的乡勇召集不来,连大军的补给也不给力。而更重要的是,周祥被押,政令无所出,石门山周边十多个村寨不见官府吱声,都以为无事,要大事化了。致使一两千百姓被短毛用点口粮、银子一糊弄,全成了他们的劳力了。

堆得小山一样多的物资,两天内就被全运进了石门山,而且听说今个还搭建起了山寨。

彭之年更气愤的是,没了官府的压制,贪占便宜的老百姓争先恐后的往短毛那里跑。今个短毛一翻脸,不费吹灰之力就裹住了一千多青壮劳力,自身人马吹气球似的向上翻了快一番。

有了陈虎等人的投效,短毛实力本就已经不下于自己,对方虽然是群乌合之众,又是新凑集在一起的兵,可自己这边的兵马也不见得多能打。否则湖南苗民闹事,就不会光抽宜昌镇的兵马而不动襄阳协的了,双方只能说是半斤八两。

可现在短毛有了一两千百姓在手,就算是只拿这群百姓当替死鬼冲阵,自己这一千五百人也撑不起啊!

确定了陈虎等人的消息属实,是细作亲眼所见的后,彭之年就立刻拿定了主意——撤!向后撤。

撤到光化县城等着。先汇合谷城汛和均州营的五百援兵,再征调地方乡勇,然后向郧阳镇的文总兵求援,向武昌告急,等凑够了四五千大军再去围剿。而在此之前,自己就先缩在光化县城里,反正有城池在不用去怕那短毛。

听到了一切的额贝十分赞同彭之年的‘转进’策略,于是刚刚落脚的一千五百绿营和五十正蓝旗满兵就立刻大踏步的退出了石碑岭,连进山试探一下都没做。

可是……祸不单行。刚刚不久,彭之年就又收到了乡绅的急报,说一大股土匪几乎近千人之多,已经从南面绕过了彭之年兵锋,在东边堵在了白虎山!

“乡绅的来报,说实在东边白虎山发现了大股土匪,人马有千人之多。”

沉静中的彭之年犹如是一口波平如镜的深潭,毕竟是沙场中拼出来的顶戴,这一凝神,战威一露,确实能让人感觉到一种深不可测、凛凛生威之感,无法看透更无法猜透,在见到他如此的人心中隐隐种下一股畏惧感!

额贝就是如此,虽然他贵为八旗佐领(贵,不是指他官位高,而是xxx,大家都明白),可现在在他面前却比彭之年的手下还要恭敬,尤其是见到彭之年沉浸己心的样子后。

彭之年脸色平静,短毛纠结起如此一大股力量,这已经不能说是土匪了,而更应该被称作‘起事’。自己只带了一千五百人过来,看来是真的疏心大意了。

虽然做事上有些不够用命,但彭之年也有自己的心理底线,那就是光化县城绝不容有失。光化县城一失,事情就会彻底失去控制,匪祸势必演变成“民乱”,到时候襄阳府就是一场泼天大难!想到近在咫尺的郧阳府,想到在襄**深蒂固的西天大乘教,彭之年就不由得打了个寒颤,那两处若是被引爆,可真就无法收场了。

无论是心中的责任感,还是因为要保住自己的自身官皮,光化县城他都需要保住。所以,今天他绝不能败,这一千五百人马必须要安安全全的拉回光化县。

是白虎山而不是洪山,彭之年心中淡然一笑,这一刻,他深切体会到了梁纲欲消灭自己的急切心理了。

“传令全军,加速行进。”彭之年抬起头来,向西方的天际凝视了少许,都已经是这个时候了,可一定要在天黑前找到一块可安营扎寨之地啊。“额佐领,今晚咱们是要野营了。”

ps:佐领,正四品,与都司相当,位在参将之下。

但是八旗兵和绿营兵几乎是两个体系,完全不对等的存在。若是无战事,要一个八旗佐领去听参将甚至是副将的话,对方要是没大来头,怕也是不可能的事。

第一卷短毛反贼第九十五章夜战么?

两千人,梁纲哪有那么多的人马?他要是真有这样的实力,就不会让外人探知了。严严实实的藏起来,等着彭之年一头撞进来岂不是更好?

真实的情况是,梁纲手中只有千把来人。而即便是如此的力量,都已经大大出乎他先前的预计了。

退到石碑岭时,梁纲只有五百多人,三天的时间过去,陆陆续续又来了百多人投奔。这样才让总人数达到了七百上下,跟他之前的预计算是完全相符。

可让他万没想到的是,就在这第二日,陈虎的人马就已经赶到了不远处的丹江口。陈虎本人更是亲自前来求见,一会之后梁纲的手中就再次多出了二百多人。

到第三天的时候,又有两股人马前来投效,为首的刘老大(刘大)、齐七手下各有百人,这三股力量相加就是将近五百人。除去一些受不了梁纲订下的规矩离开的人外,总人数是也超出了一千人。

虽然有些不解,陈虎、刘大、齐七为何好好地放着自己的老大位置不做,跑到自己手下当小弟?人加在一起固然势众却也树大招风,这道理他们不会不懂。但梁纲已经没时间去多多考虑这个了,彭之年引导的兵马已然近在眼前,应付这个才是最重要的。

他原本的打算是用新配好的火药好好的伺候一下彭之年,看有没有可能重复一下前几日的旧事。

那日火药爆炸的威力,实在是太让他吐血了,所以梁纲已经不指望从清兵那得来的火药能有多给力。想要给力,还是自己配的好,1:1.5:7.5,这个比例他记得可清清楚楚。

所以在抢掠、勒索开始的第二天,梁纲就一边通知西天大乘教,要他们尽快运来一批火药材料;一边也吩咐他自己的手下,在行动中要留神注意硝、硫磺之类的东东。

几天的时间过去,梁纲手中已经多了一百六七十斤的黑火药,到了彭之年赶到前,还能再多出几十斤来,相信这些东西足以让彭之年好好地消受一番。

不过还是应了那句老话,计划没有变化快,陈虎、刘大、齐七三股力量的加入让梁纲手中的兵力一下子增长了一半,于是一个新的计划在他心底生出。

学习一下李儒在洛阳时用的故计,利用陈虎等三股力量的隐蔽性,明来暗往,反反复复的在人前晃悠,露出形迹,特意营造出一种上千人潜伏的架势来……

在石门山做活的百姓都是来自十里八乡的百姓,不信里面没有乡绅们派来的探子,只要通过他们的嘴,把假象传递给彭之年,梁纲的计划就成功了一大半。

那绕道白虎山的千百人,实际上也只是刘大所部一部,是他们押解着八九百百姓在外面闹出的声势。地方乡绅乡勇,哪有什么侦查经验,而刘大部前后左右看防的又紧,以讹传讹,就给整出了一个千人的大股土匪绕道白虎山截断彭之年归路的消息来。

彭之年闻讯立刻挥军北向,这并不是说这家伙就是有头无脑,白痴一个,乡绅说什么他就信什么。而是因为他潜意识里依旧没把梁纲当成一个分量相当的敌手,依旧还认为他只是一个悍匪劫寇。

一个持勇而行的悍匪劫寇,懂什么军阵策略。所以彭之年下意识的就排除了‘自己所得到的消息,都是梁纲故意散布出的假消息’这一可能,排除了梁纲给自己耍心眼的可能。

何况梁纲是个外地人,在江北人生地不熟,而消息的传递者却全是在本地根深蒂固的乡绅,彭之年当然有理由相信后者的话了。

“兰家岗么?”石碑岭往西,最适合安营扎寨的地方就是兰家岗,一土岗独立,四面全是平坦开阔之地,还有水源。梁纲看着地图上的一个小点,心中嘀咕道。“至少地图上看是如此。”

“传令,让弟兄们全部往东北方向前进。”梁纲眉宇一挑,沉思了片刻后立刻下令道。

随着他命令出口,八百人立刻挥师东北。打先头的是梁纲练出的老底子,二百人列队齐整,明显有别于其余的六百众,张世龙、张世虎兄弟带领着率先起程。随后是陈虎、齐七的人马,再后是黄三、李九和梁纲亲引的三百人。而麻子则是带着他手下的几十个老匪和百十名新投来的人手看守石门山老营,那里是重中之重,不但有他们全部的家底,还有七八百百姓和二百多俘虏要看牢。

甚至麻子还要做好在必要的时候死战的准备,比如说计策被彭之年看破,一千五百绿营很可能就会挥军直捣石门山,在梁纲主力未回援赶到之前,麻子就要拼死硬顶着。

八百人,这就是梁纲可拿出手的全部力量,而他要对付的则是差不多两倍于己的绿营兵。“任务艰巨!”梁纲在心中暗自祈祷,“没有最烂,只有更烂。就让襄阳的绿营兵更烂上些吧!”

………………………………………………

兰家岗,有水,有土丘,地势上虽然比不得山里的艰险,但在平原地带却也是个好去处。

梁纲与彭之年几乎是前后脚赶到。

“大当家的,这第一阵就交给我陈虎。”刚落下脚,陈虎就寻来向梁纲请命。

“这算不算投名状?”梁纲心中暗笑,先是下令全体噤声休息,这才向陈虎说道:“不用急,咱们休息上一会,再动手不迟。”彭之年还需要安营扎寨呢,梁纲这边八百人可以趴地上休息,他们那边的绿营兵却还需要继续干活。所以,等上一段时间再动手,是百利而无一害!陈虎还有随后赶来的齐七、黄三等人,一点就透,纷纷点头称是。

两刻钟后——

“报——”一骑探马飞奔上兰家岗,是时清兵大营尚没有扎好,大营正中央处只是立起了彭之年的大帐。“报将军,我军正南一支匪寇正往杀来,人马不多,仅有二三百人。”

这个探马还没有来得及退出大帐,又有一骑飞奔至帐前,“禀将军,我军北面探有一支匪寇杀到,人马不多,只有三百上下。”

彭之年听得眉宇深皱,短毛这是要干什么?全军夜战么?

第一卷短毛反贼第九十六章就是夜战

“来势汹汹啊!”这才多长时间两队人马就赶到了,幸亏之前自己灵机一动没去征集附近的百姓,不然的话还不待出乱子啊?彭之年知道,今夜是无眠了!

不过这似乎改变不了什么,梁纲出手的虽快,可派来的两队人马相加才五六百人,这点匪寇还不足以撼动己方的根基。他有足够的信心一边抵挡这两支匪寇,一边加固修筑土岗上的营寨,只要赶到短毛主力到来之前把营寨修好,那不就万事无忧了?“想必是白虎山上分去了太多的人马吧!”

大军折回光化时,彭之年就已经派出快骑火速通报均州营和谷城汛的两卫千总,想来他们会加速赶去光化县城的。自己在这里只要不损失太多的兵力,那么三部汇合之后守住光化县城外加拖住匪寇还是可以做的到的,郧阳府、襄阳城距离光化都不过是几日的路程,只要撑过这两日,待大军赶到,形势就该再一变了。

怎么想,彭之年都觉得事无大碍,一切还在掌控之中。虽然被短毛抢去了先手,但还翻不了天。

“林朝普、邓兴相,你二人各领三百人,分向南北两面迎敌。务必把他们挡在军营之外。”

自己的手下彭之年自己知道,人数相当的情况下想指望他们黑灯瞎火中拼死奋战,击溃来敌那是不可能的。但是要把两队匪寇挡在军营之外还是不成问题的。

所以,他也就不去要求的太多,只把人挡住就行。

“卑职领命。”林朝普、邓兴相两个都是千总,这时候当然知道个进击,拱手领命,二人就忙转身走出了大帐,身后各有两个把总跟上。

“陈之壮”,彭之年再唤过来一名守备,“你去督促营中将士,抓紧每一刻钟修筑大营,务必要在匪寇主力赶到前完善防务。”

“是。”陈之壮恭手领命,转手一挥,余下的几个把总也纷纷跟他去了。

大帐中顷刻间就只剩下了彭之年一人,低头看向地图,冰冷的目光死死地盯在石门山这个小红点上。“早晚有一天,要把你一把火烧个精光!”

由领兵剿匪,瞬息转变成了后撤防守,这简直就是军人的耻辱,是在照脸扇彭之年的耳光!这份耻辱他绝不能忍受。

……………………

几乎是同一时间,兰家岗北面和南面同时响起了震天的呼杀声。让不远处的兰家村百姓吓得更是瑟瑟发抖!

张世龙、张世虎对林朝普,陈虎、齐七对邓兴相,两处战场几乎同时开打。双方都是一样的兵力配置,三百对三百,连武器也差不多一个样,只是领头的人不一样罢了。

陈虎、齐七都是江北有名的土匪头子,尤其是那陈虎,能坐稳江北匪界的头把交椅,手中自然是有两把刷子的。齐七虽然比不上陈虎,可也不会差的太多。

而张世龙、张世虎兄弟就更不用说了,未来的义军悍将,现在提前几年出手,照样压得住阵脚。虽然兄弟二人手头的人马都是新手,俩人本身也是菜鸟,可对面的绿营兵同样是久疏战阵的货色,双方半斤对八两,本质上谁也不占优。

林朝普、邓兴相二人能做到千总,多少还是有点能耐的,若是在白昼相战,旗号鲜明之下他们自然不会惧三百匪寇。可现在是黑夜,虽有星星火把照亮当场,但在指挥上到底不比白天时方便。

如此,绿营兵相交土匪来最大的优势就丧失掉了。

而论起人马间夜间的配合,和为首之将的武勇,绿营官兵真的是远不如对面的匪寇的。

陈虎、齐七手下的那帮子老匪都是常常夜间干活的,夜里厮杀不在话下,二人虽然身为老大,可动手的时候也是常常冲在最前,现在也是如此。

张家兄弟武艺本就不俗,特别是张世龙。他们以梁纲那二百老底做主体,手下三百人也多少能保持得住队形。二兄弟,张世龙冲锋在前,张世虎领兵在中。

虽然现在战阵大局上还保持着一个中平不分上下的架势,可细节上却是梁纲这边慢慢占据了上风。

一将无能累死三军,林朝普、邓兴相固然说不上是彻头彻尾的无能庸将,可比起陈虎、张世龙四人来,在勇武方面真的是差了不少。

冷兵器的小规模拼杀,一部分士气靠的就是为首之人的勇武,当官的不怕死,当兵的才会拼命,陈虎、张世龙等人的冲锋陷阵,对于他们两部的重要性是无需置疑的。

时间一点点过去,南北两面战场上的局势,绿营兵是越战越处下风,远不是彭之年所想的势均力敌,甚至是反压过匪寇。

兰家岗的绿营兵大营越来越完善。

“吁——”梁纲轻轻的勒住战马,口中发出一声安抚的轻嘘声。在他的身后,不多不少,三十精骑昂然列阵。

算上二十名的弓箭手,这五十人就是梁纲三天来组建起的亲卫队。(不是指直属部队)人手配有一马,胸前还有一件用藤条编制出的护甲,一口腰刀,少数几人配的还有长枪,在一千来土匪中绝对是强悍。

光化县扫荡的这三天宗,马匹梁纲真就搂了不少。单是在张集镇他就榨出了三十辆马车,换而言之也就是三十匹马。

而在湖北会骑马的人也不少,刚开始梁纲还担心找不到几个会骑的,毕竟这里是中国腹地。可谁知道才一声招呼,就立刻跑出了七八十人来。剔除掉一些不够格的,梁纲从余下的人群中精选出了三十人作为自己的亲卫。

实际上梁纲并不知道,不但在湖北,在河南、安徽,会骑马的人同样很多很多。在白莲教义军大盛的时候,嘉庆还曾经下旨,在北疆招募两千名河南、湖北籍的蒙古盗马贼,免其罪名,发至军前效力。由此可知,一千土匪中出来七八十个会骑马的土匪并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南北两处战场的局势已经在僵持中,林朝普、邓兴相虽然在缓步后退,可陈虎、张世龙想要取得决定性胜利还是差的很远。梁纲可不会就这么的坐等下去,等彭之年舒舒服服的把大营扎好!所以,他出手了!

领着这三十骑最先赶到了南面的战场,稍微打量了一下阵中局势,虽然黑夜隐没了太多的东西,可梁纲依旧能看出局势正在向自己这方倾斜。

望着绿营兵中间隐约可见的一面旗帜,梁纲嘴角露出了一个杀机森然的冷笑,“就先拿你开刀。”

把手一挥,自己翻身下马,随在他身后的三十骑也同时落地。

没有厚布去包裹马蹄,他们要做的只是把声音尽量的放小。三十一骑,像是一条出没于黑暗中的毒蛇,冰冷的目光瞄向了正在阵中焦头烂额的邓兴相。

二里地,一里地,半里——

悄悄地靠近,废了足足小两刻钟的时间,梁纲才把自己与邓兴相的后背距离缩短到半里不到。不能在靠近了,这个距离已经是极限了,再靠近肯定会被发现的。

翻身上马,梁纲高举起手中九环钢刀,狠狠地向着邓兴相方向一挥,“弟兄们,随我杀啊——”

三十精骑跃上马背,当下纵马杀出,翻滚的马蹄声瞬时在清兵背后响起。

第一卷短毛反贼第九十七章心狠手辣

邓兴相把自己的所有精力都放在了阵前。陈虎一部虽然乱战无章,没个阵势,可挡不住他手下人马悍勇,个个高呼效命,从开打至今对他部始终保持着强劲的冲击力!

而且此时的邓兴相已经察觉出了陈虎部的具体人数,三百人上下,于己军相当。就这样的兵力,在保持着对己部强大压力的同时,是抽不出兵力再从己军的两侧包抄的。

况且现在是黑夜,正面交锋能保持着相当水准已经很难能可贵了,再想分兵从侧翼或是身后偷袭,那配合难度实在大了点。而更主要的是,邓兴相始终没感觉到到阵前压力有半点的减弱。

所以他全身心的都集中在了正面阵前交锋上,对背后的留意程度不大。

连着梁纲本人共三十一骑,在梁纲的带领下,疾驰而今,冲击邓兴相后背就好比是一把炙热的匕首插进了黄油中,所到之处挡者披靡,如入无人之境。

反应过来后的清兵稍做了些的抵抗,但也不过是螳臂挡车,半点都阻挡不了梁纲的前进。

“死去吧!”点点几支火把的环耀下,邓兴相骑在马背上的身影清晰可见。九环钢刀高高举起,金环相碰响动着清脆的撞击声,梁纲对着手持一杆长枪的邓兴相就是一记大力劈杀。

“噗——”金木交响的沉闷声中,邓兴相只感觉自己浑身一震,整个人都坐不住了,差点被打落马下。双臂似乎不再是自己的一样,完全在发麻,两手虎口处更是鲜血直流。

见一招没能打杀了眼前的清兵军官,梁纲就想立刻再补上一刀,可是马匹在奔行,以他的骑术又那里能瞬时间勒马立定,只能按下心中的遗憾,继续向前杀出。

“扑哧——”一声闷闷地锋刃入肉声音传来。接着邓兴相凄厉的尖叫声立刻在他耳边响起,继而声音又化为了临死前的呜咽。

却是跟在梁纲身后的一人,一枪结果了毫无抵抗能力的邓兴相,轻轻松松的拾了一个漏。

邓兴相一死,眼前的清兵瞬间瓦解,对面的陈虎早在清兵背后响起马蹄声时就做好了准备,因为梁纲再令他们出发前就叮嘱过他。现在正好是乘势杀出——

没有继续和清兵搅和在一起,邓兴相死后梁纲立刻就引着三十一骑从左翼杀出。反正清兵已散,溃败之势已成,在陈虎部的追击之下除非是彭之年出兵相救,否则老天爷也帮不了他们去力挽狂澜。

解决了南面的邓兴相,还有北边的林朝普。梁纲没有继续隐藏,而是明摆着的率人策马狂奔而去。一路疾驰了六七里,再次撞入林朝普部的后方。

与毫无防备的邓兴相相比,林朝普显然是有所察觉,把手下团团围城了一个圆形,正在逐步向着兰家岗方向撤退。

从之前的长矩形到现在的圆形,两翼和后背的力量都加强了,但正面的兵力也就随之减少。

张世龙虽然是个菜鸟,可机会摆在眼前他也不会放过,当下带人趁着林朝普调整队形的时候猛攻猛打,杀的清兵节节后退。

实力上的差距不是拆东墙补西墙就可以弥补的,等到梁纲带人马杀到,两面夹击之下,林朝普经过一阵竭力的挣扎后终是抵挡不住,手下三百人全面溃败。

林朝普自身被一群败兵包裹,还没来得及发挥战马的另一作用——逃命,就被张世龙带人给围了起来,一阵绞杀后被乱刀砍死在阵中。

自此,出战的六百清兵全部溃散,两处战场相加单是被斩杀当场者就超过了二百人。陈虎、张世龙二人各自领人穷追猛打,梁纲也把手下的三十骑散成十骑一队的小队,与陈虎、张世龙二部相互配合,全力剿杀溃散的清兵。

等到陈虎、张世龙两部都赶到兰家岗时,大局上梁纲一方已经全面占优。六百清兵此刻只剩下了一百出头的溃兵聚集在自家军营门前,余下的除少许逃窜外,不是被杀就是被俘。

“大当家的。”陈虎、齐七、张世龙、张世虎四人全都是满脸的喜色,看向梁纲的眼神充满了诧异、惊奇、喜悦以及佩服。对于他们来说,这一仗打的实在够痛快!

没吃过猪肉还能没见过猪跑?虽然没学过什么兵法策略,可后世的信息是多么的泛滥?电视、电影、书籍(小说)等等,从中得到的东西足够梁纲在“阴谋诡计”上表现出相当的水准。

目光转向清兵大营,这兰家岗倒真是个好地方,四周平坦,一丘独立。虽然山不高,可只要配上营寨,足以抵挡三四倍人马的围攻,不成问题。

“彭之年一点动静都没么?”看着清兵营门前的那一百多慌乱不可张的败兵,梁纲沉声问道。

他开始还以为营门前的这一百来人是六百清兵残余的一部,可等了这么久始终不见再有人来,才知道这一百来人原来是六百清兵的全部余众。不想六百人只剩下了这点!

想到刚才在后面见到的那最多百人的俘虏,梁纲心中就一阵感慨,出战的清兵竟然被杀了一半还多,这战损率真是有点出人预料的高。

他现在倒是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的把这些溃兵全部收拾掉,但梁纲认为现在的这种处理方法显然更为合适、恰当。

一百多人的哭喊足以让营内的清兵余部士气全无!

“一点动静都没。败兵一直在叫门,可里面的人动没动。”黄三、李九二人连同所部二百人一直都在兰家岗清兵营前埋伏着。

这其间的距离虽然有点远,可梁纲还是准备试一试。想着就是趁着清兵败兵回营的时候黄三、李九这二百人齐齐冲出,看有没有可能抢住营门。要是能够成功,大营的清兵在震动之下,加之之前的败阵的影响和数百溃兵的涌入,说不定彭之年部主力就会再次溃败……

“想不到啊,真是想不到。这彭之年可真够狠的。”竟然不开门,他手中总共才有一千五百人啊,出来了六百,营中就只剩下了九百人。败兵涌来的时候,竟然不开门……这心肠,真狠,真毒。

第一卷短毛反贼第九十八章火烧营门

“一个都没放进去,这姓彭的可真沉得住气。”陈虎嘴角一阵抽搐。虽然从理智上将,彭之年不开营门自有他的道理;可从感情上讲,陈虎发自内心的鄙视这种做法。

梁纲笑了笑,不但是陈虎,这时齐七、黄三、李九还有张家兄弟,全都是一个表情。道上混的,首先讲的就要是个义气,否则的话就算再有能耐也拢不住人,最多只是一个独行侠。

“黄三、李九。”

“在,大当家的。”

“你俩带人绕到清兵寨后,等到营里大乱的时侯,就引军从后夹击。”接着梁纲又向陈虎说道:“速派人到营前喊话,限营前溃兵在两刻钟内弃兵投降,否则刀兵一起,让他们片甲不留。”

如果是正儿八经的两军交战,这时候梁纲甚至还可能直接冲着彭之年叫嚣投降,可现在自己不过是匪而已,彭之年堂堂一副将,怎么可能会投降,所以也别喊大话,平白让人耻笑。

不过相信这么一说,也能瓦解一些清兵的士气。而且有了两刻钟的缓和时间,也足够黄三、李九带人绕道清兵后寨了。

大当家的这似乎是在准备强攻啊,陈虎等人听了后,心中有了几分明白。强攻清兵大营,而且是在对方兵力还要强过己方的情况下,陈虎、黄三等错不过是梁纲刚打了一个打胜仗,否则还真会立刻进言。

“是。”黄三连着李九愣了一下后双手抱拳后,立刻退下,陈虎犹豫了片刻也闭上了嘴,躬身领命。

“齐七。”点了陈虎后,梁纲也没让齐七闲着,“你立刻引本部人到边上的林子里去打柴,务必要用树皮、草腾把柴火捆扎起来。”

齐七听得一愣,反射性的量了一下风向,标准的微风。这天能用火攻吗?

齐七的动作梁纲当然看在眼中,但他并没去解释什么,现在时间最重要。而且,身为上位者,似乎也没必要事事都要向下面解释吧?难道下面的人想不通,或是自己不解释,他们就不执行命令吗?要是这样,还不如不要这样的手下。

“两刻钟内折回。”语气斩钉截铁,说罢向着齐七就是一挥手。

见梁纲这番态度,是打定了主意,齐七自然不敢违背,当下接了命令走人。

因为急着赶路,梁纲带不了火药来。而且火药留在石门山,也是为了以防万一,好在万急之时给麻子一个凭借依靠。不然的话,哪里用得着这么麻烦。只要十斤火药堆上去,足够在清兵营寨的任何一个地方炸开一个大洞。

四人陆续散去。

待齐七走远,他不敢相问的,张世龙、张世虎却是有这个胆量。“大当家的,现在这风太小了啊?打了柴也放不起火来啊!”张世龙遂即问道。

梁纲笑了笑,一点前方清军营寨,“火攻自然不会成功,可单要烧坏他们的大门,这小风却是够了。”他打的主意就不是火攻,而是用火将清兵大营的大门给烧掉。

夜色更浓,兰家岗的清兵大营却是一片火光通明,尤其是在营门处。篝火、火把,把那片地方照的如白昼一般明亮。

随着陈虎呼喊声的响起,营门前的一百多清兵溃兵知道,自己的“好日子”要到头了。是给把自己关在门外的彭之年继续卖命,还是丢下兵器老老实实的逃得一条性命——

短短的半刻钟,一百二十一个清兵、五个低级军官丢兵弃甲在阵前投降给了梁纲。

“将军——”,在营门处蹲守的陈之壮心中百般焦急,忍不住再次转到彭之年的大帐。

营门处的动静彭之年当然听到了耳朵里,千把人的一个小寨,能有多大?可他又有什么办法?

对方可是有三千多人呢,去掉白虎山的一千,打起来也够自己这点人马呛的。只要一开门,说不定大股大股的土匪就会随之涌入。失去了营寨的防御,便是多了百多名没了斗志的败兵又能如何?凭这些就能挡得住匪寇的进攻吗?

开门放进的不仅是自己人还有会要自己命的匪寇,所以彭之年是打定主意不开门,他就准备凭着这座营寨来与梁纲斗上一斗。

两刻钟,半个小时而已。这点时间转眼而逝,在此之前营门处的一百多清兵已经尽数束手归附,使得梁纲手下的俘虏人数一举突破了二百人大关。

在十数亲兵的护卫下,陈之壮再次返回到了营门。早有守门的把总迎上前来,大声报道:“陈大人,门外的人……都——”

“嗯——”陈之壮低沉的嗯了一声,满脸的阴霾之色,看向营外二百步处七七八八挺立的匪寇,眼中满是愤怒的神色。什么时候,这大清的天下变天了?匪寇竟敢围着官军打了?“外面可还有别的动静?”

“回大人,并无其他动静。”那把总在陈之壮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叶是提足了精神,实在是没什么察觉。

陈之壮不再说话了,继续沉着一张脸,两眼炯神的注视着营外那片星光点点的所在。

“嗯?”目光忽的一凝,陈之壮情不自禁的探出头去,半边身子都出了营墙。二百步外,一片火把正在缓缓向前移动。“全军戒备——”嘹亮的呼喊声从他口中发出。

“准备,准备,土匪上来了——”

一支支熊熊燃烧的油脂火把从营门顶上被守卫的清兵奋力掷出,火把翻滚着掠过夜空,落地后依旧燃烧。照明范围再次扩大,所有人都清楚地看到,营门外正有无数的黑影在迅速靠近。

“唆唆唆————”

下一刻,黑暗中数十支利箭从营外攒射而至。在营门上处驻守的清兵只有营墙辕木可做遮挡,虽然箭雨稀疏可还是倒下了好几个。凄厉的惨叫声立刻响起了。

“跟我上——”

阵前,梁纲大声一呼,身后的骑兵队再次随之奔动,更后的数百土匪也大声叫喊着往前狂奔。不过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一次他们拿的不仅是刀枪还有一捆捆的干柴——

熊熊烈焰映红了半边漆黑的夜幕,更照亮了整个清兵营寨。

“完了。”陈之壮这一刻好似丢了魂一样,目光呆滞的望着化作一堆燎天之火的营门。

等待他们的命运似乎已经注定了!

第一卷短毛反贼第九十九章转移目标

陈之壮的身后,营内的清兵在大火燃起的那一刻齐声惊呼起来,继而就是骚乱不止。

匪寇的人比他们多(私下里感觉的,不然的话当官的怎么不住的后退?),之前又败了两场,没有了坚固的营寨,他们凭什么来抵抗匪寇的攻势?

没有人是傻瓜,谁都不想死。这一瞬间求生的欲望如爆发的火山一样在所有人的心底涌起,尤其是那些从荆州赶来的正蓝旗满兵,真正的是一点抵抗的心思都没有。其佐领额贝更是吓得脸色蜡白,浑身瑟瑟发抖。

“大人,大人——”几名亲兵拉扯着失魂落魄的陈之壮。

“唉——”一声出自肺腑的哀叹从陈之壮口中发出,这什么事啊?一千五百人马真就要在今夜灰飞烟灭么?辛辛苦苦付出了六百人为代价筑起的营寨仅仅是为了赚取对手得一堆干材一把火烧么?

“跟我走。”陈之壮低吼一声,呜闷的声音从喉咙发出,宛若一头受了伤的猛兽。带着身边的亲兵陈之壮转头奔向了彭之年的大帐,既然大势已不可挽回,那就只有先逃命去了。

“将军——”离得老远陈之壮就看到了在大帐前立定的彭之年。片刻不见他像是骤然衰老了一大截似的,魁梧的身材在火光的照应下竟然显得有几分枯娄。

彭之年在营门处厮杀声响起的第一刻就走出了大帐,立在帐口亲眼看着火把一点点引燃堆放在营门外的那些干柴,星星点点的火花化作了燎天之火,最终将整个营门吞没。

“去光化。”望着急奔而来的陈之壮,彭之年面色平静的说道。所有的愤怒、憋屈和不甘都已经被他深深地埋在心底,愤恨、懊恼……等等波动的情绪也已经被他重新抚平。现在的彭之年,一如之前的冷静。

“往光化走?”陈之壮反射性的望营寨的东面,茫茫夜色什么都看不到。“将军,东面怕是有埋伏啊——”

“万不可去”四字陈之壮还没脱口,彭之年就举手打断了他,“后寨已经有一队匪寇守着了,向西面突未也无路可去,咱们就只能往东去了……短毛不见得有那么多的人四下部守,除非他白虎山的人马都已经赶到。”

“走吧,再不走就走不脱了。”营中的清兵军心全都乱作了一团,根本不可能再拼死力战,再不走可能真就突不出去了。

“去叫额贝来,咱们不能丢下他不管。”彭之年暗叹一口气,昨日一千五百兵还浩浩荡荡,今夜就已经灰飞烟灭。但愿谷城、均州的人马都已经赶到了县城,否则真就有可能丢城失地了!

心中盘算着路程,彭之年觉得……问题不大。这时候那两部应该已经赶到光化县城了的。

“杀,杀呀——”营门处大火尚未熄灭,混乱的清兵就已经破开营墙向西或是向东逃窜开去。后寨的黄三、李九趁时挥兵杀上,这种情形下突入营寨中真是一点困难都感觉不到。乱作一团的清兵面对着气势高涨喝啸杀来的二百匪兵时,没有半点的顽强,不是做了刀下鬼就是束手就擒。

接战不到两刻钟,黄三就已经挥兵杀进了彭之年的大帐。

“你们几个守在这儿,东西都给我看牢了,谁敢乱闯,就给我砍了谁!”随便的打量了一下帐中的布置,黄三就被彭之年书案上摆放的地图给吸引了。多年流窜作案,黄三虽然只是个土匪头子可也知道地理有多重要,而且他更清楚梁纲现在十分的需要地图,所以当下命令一队手下看死了大帐。

“做事情有理有条的,还能抓住重点。敲诈勒索、鼓动百姓甚至是行军打仗也都有门有路,这位爷儿到底是什么来路呢?”黄三已经不止一次在心底嘀咕起这个问题了。之前只是听说梁纲的名头,感到佩服而已。可现在待在一起的时间长了,在他手下做的事儿也多了,黄三就越发现的感觉自己是越看不懂梁纲了。到底是什么人或是什么样的环境下,才能培养出的这么一个人来呢?

按下心头的疑惑,黄三引人继续往前杀去。这样的问题他才不会傻到光明正大的说出来呢?人都有自己的隐秘,探索别人不想为人知的隐秘那都是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的。黄三可不是傻子!

前后夹击,包抄合拢,深夜中彭之年部可以说是被一战成擒,等到寅时时分清兵主力已经全然不复存在。可惜的就是彭之年、额贝、陈之壮三人头头都跑掉了,没抓到一个。

“跑了就跑了,没什么大不了的。这时候咱们抓他们倒还不如不抓。”看着面前面含愧色的陈虎等人,梁纲不以为意的说道。

是真的,他真没有留下彭之年的意思。

因为在梁纲看来,此战能不能击破清兵是一回事,杀不杀彭之年又是另外一回事。

对阵一千五百绿营,此战的胜负关乎着他是否能暂时在石门山立足,是否能暂时的站稳脚跟,所以他必须倾尽全力的去夺取这一战胜利。而反观彭之年的生死,反而是要反其道而行之,就算是能留下他的性命,也要松一松手,放他一马。

盖因为,死了彭之年清廷还有马之年、王之年、刘之年,根本无伤大雅,反倒此战真实的战报没了人遮掩,梁纲所有的战力就会明明白白的摆在了武昌府诸人面前。

而彭之年不死,那他在大败一场后为了推卸责任,减轻罪过,就会想方设法的隐瞒事实。至少要减少所部清兵的伤亡数目,而相应的也要压缩一下梁纲这边的实力。不然岂不就显得他太无能了?

对于现时的梁纲而言,彭之年不死反倒是比死了还要好!

“立刻打扫战场,把清兵所有死了的当官的遗体都给我找出来,我有用途。”梁纲准备押着这些东东在光化城下好好地“耀武扬威”一番,想必是足以震慑整个光化县的,同时也能把人们的目光全都集中在光化城下。而那时,他再…………

第一卷短毛反贼第一百章宏伟计划

天渐渐破晓,淡青色的天空镶嵌着几颗残星,大地朦朦胧胧的一片,如同笼罩着一层灰色的轻纱。

东方的天际已微露出一抹蛋白,朵朵云彩赶集似的聚集在天边,被朝阳初升的一丝光芒映衬的像是浸染了红色的锦缎,露出淡淡的绯红。

光化城头响起了一阵喧闹声,守城的领兵军官正在大声的喝叫着。守了一夜的清兵在这个时候是最容易发困的,所以领兵的军官就必须打起精神来。

残月像一块失去了光泽的鹅卵石,被抛在天边。慢慢的天地间的朦朦灰色褪去,凉凉的轻纱似的水雾在空中弥漫开来,等到太阳跃出云层的那一刻,万千光芒洒下,轻纱拂笼的大地便会一点点的完全暴露在人们的眼前。

光化县城靠近汉江,水汽湿重,每到秋冬时节,这里的清晨多是有水雾弥漫。如今天也是这般。

阳光洒落,水雾渐渐消散。“咦——”,一名清兵突然间发现不远处似乎有一排黑影,口中不由得发出一声轻呼。

周边的几个清兵听到这人的呼叫,心神立刻为之一紧,下意识的认为是有情况发生,当即就大声叫嚷了起来。纷杂声起,城头的几十名清兵和十多个衙役纷纷把目光投向城外,仔细看寻下却见城下七八十步远的地方,隐隐有一排黑影正耸立在眼中。

“什么东西——”

“像是一流木杆子。”

“上边粗下边细,是幡吧?”

“像是吊着的,什么呀?”

“娘的,是谁干的这事?”

众人的猜测随着水雾的完全消散,有了确定的结论。那一溜黑影确确实实是木杆子,只是上面还吊着一具具尸体,一具具穿着打扮完全是绿营军官的尸体。

在看清楚的那一刻,整个西城墙上的清兵和衙役瞬时间收住了声,或张大嘴巴,或目瞪口呆,他们完全被自己所看到的东西惊呆了!

他们或是当兵或是当衙役,尸体这东西没人会陌生!城头的这些清兵衙役真真使之失声的是这些具尸体上所穿戴的衣装,每个都是把总、千总一级的人物,他们震惊的是这些人的身份。

几面绿营军旗并排插着,依旧在顺着微风招展,绿色的旗面还清晰可见。

“彭将军败了——”被这一切所惊呆的清兵和衙役心中瞬时间反应过一个等同的事实。这是显而易见的么,彭之年所率的主力若不大败,这么会有如此多的军官丢了性命?

城头的喧嚣声,立刻引起了周边居民的注意,衙役的口中是把不住消息的,不多时彭之年大败,多名军官丧命的消息就传进了百姓耳中,等到均州营、谷城汛的领兵千总快马赶到西城门时,这个消息已然传遍了大半个光化城,想封口都已经晚了。

“假的,假的,这都是假的,这是短毛乱我军心民意之计,大家切勿上当!”庞志远(均州营千总)现在唯一的应对之策就是矢口否认。虽然在他心中已经确认了。

天彻底大亮,又等了一个多时辰,彭之年、额贝、陈之壮等残部十余骑才疲惫不堪的赶到光化城下。

看到寥寥十余人骑,庞志远和一直心存侥幸的刘振英(谷城汛千总)都彻底没了脾气。如果这就是彭之年所剩余的全部力量,那昨夜之败也太惨了!

从庞刘二人口中得知吊尸之事后,彭之年心头大恨,却也只能愤愤下令严守城池,再一边去细细筹划如何应付上面的追责……

……………………

老河口,位于光化县城西南,汉江在这里拐了一个弯,从这直到涓口滩完全是直挺挺的东北——西南走向。从这里顺江而下,过了涓口滩就可以直到谷城城下。

梁纲连同陈虎、黄三、刘大三部四百人在这里乘船而下,有了白莲教做盟友,这些事情那就是方便之极。

涓口滩巡检司——破;

筑口巡检司——破;

四百多人在谷城筑口登岸之后,直杀到城西北的谷城汛汛地,一番不甚激烈的战斗后,谷城汛留守的百十人除二十来个被杀外,其余的尽数被俘。

“又是一百多个俘虏!”梁纲看向校场中央,垂头丧气的蹲坐在地上的一百多人,有绿营、有巡校还有几个不走运的乡勇,真是大好的免费劳动力啊!

他之前的计划,本是在今年时不将事情闹大的,自身是以立稳脚跟为主。可是随着光化县的一系列开打之后,事情闹大已经是必然的了。那么,他也就需要跟着着眼日后了。

有人有粮有营垒城防,虽然固守石门山准备的可以说是很充足,但这却并不足以抵挡住清兵的一次次围剿。

一次不成,他们还可以有第二次,第三次,还可以有无数次。梁纲的这点老本根本就不足以与清兵正面相抗。

这就如十年内战时的红军,和国民党硬抗打阵地战,完全得不偿失。而且石门山也不是什么天险之地,可以守得固若金汤。

思来想后,唯一的办法就是流动作战,吊着清兵“牵牛”。但着同样梁纲所部也需要后勤补给,江北山区可不是后世的红色根据地,在大山里转悠没个补给,就算自己能把清兵拖垮,那自己本身也会跨的差不多了。极有可能会陷入之前所想的“小强”怪圈!

所以,梁纲要在大山深处里建立起补给基地,无战事时往那边输运粮草,囤积补给。开打的时候,就带着清兵往那边兜圈子,若清兵不来就躲在里面跟他们耗,来了就更好办。

而石门山的山寨,梁纲已经打算‘半’放弃了。这里似乎已经不足以当做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经营了。

他准备把石门山打造成自己的前进基地,无事的时候也就是人马在山外活动的时候,石门山就是自己的桥头堡,得来的物资全都储存在这里,然后再陆陆续续的转运后方。

而清兵打来的时候,这里就是第一道防线…………

在大山里建造营盘,挺宏伟的一个计划。所以,梁纲现在需要很多很多的劳动力,而像眼下的这批人,对他来说就是最好的战利品!是完全可以累死人不偿命的嘛!

第一卷短毛反贼一百零一章敲诈勒索前

谷城县城。

知县季玉华带着三班衙役多番努力下,好不容易才把满城百姓的惊慌情绪勉强压下,在汛地内休息了好一阵子的梁纲,就领着人大摇大摆的出现在了谷城城下。

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在实施切切的威胁面前,整个谷城县再次骚动起来。

有驻军的地方,老百姓心中的安全感都还是蛮高的(前提这支军队还没有烂透),就比如谷城县。虽然汛地只有三百人绿营,可全县的案发率和被土匪光顾的频率,在江北四县中却是仅次于均州低的。

同样是三百人,三百个衙役、乡勇甚至是巡校,威慑力都要远比绿营来得低。就算是梁纲,心中虽然知道襄阳绿营很烂,可在对付他们的时候依旧全身心的投入。这远不是对付三百个乡勇、衙役可比的!

军队,无论是在什么时候,其自身都是蕴藏着一股力量的。

而同时,与这份安全感成正比的就是百姓在失去军队‘保护’时所感受到的恐惧感。这份恐惧同样超过光化、均县二地。

还有,因为有谷城汛的存在,整个谷城县的乡勇、衙役数量就要比临近的光化少了很多,同时的乡勇在精干和训练上也逊色了许多。现在匪寇大摇大摆的出现在了城外,知县季玉华手中竟然无人守城。紧急搜罗、强拽了一批城中丁壮上去,也个个吓得浑身发抖。

一百多俘虏低眉顺目的走在前面,在他们两翼和身后,列着的是两倍于其土匪,陈虎、刘大两部人在看管着他们。经过昨夜的一战,陈虎手下损失了不少,而刘大部却躲了过去,只是在刚才的汛地攻战中折损了几个。

在他们的身后,隔开了的一段距离,站布着黑压压的一大片人,从城头上看去怕是有上千人之多。那是黄三部众和梁纲领来的五十人从县城周边搜索来的八九百百姓,里面有男有女,还有老有少,就是让他们站在身后壮声势的。

虚张声势!

不然的话,四百多人那里能真正的威胁到一座县城呢!梁纲要好好地敲上谷城一笔竹杠,当然要加重自己的筹码了。

反正离得远,对方有望远镜的可能也不大。完全有可能糊弄过去的。

季玉华的脸刷的一下变的惨白,比白蜡都要白。自己刚刚把军心民意安定住,现在匪寇有拉出了一千多人的架势还有一百多俘虏,他几乎可以想象得到这对守城军民是何等的打击。

果然,在这一群战俘出现在城下不远之后,西城的守‘军’就‘沸腾’了。

巨大的恐惧感让他们无法再安静的守在原位上,尤其是他们在城下战的俘群中看到一个个身着绿营军装的身影之后。

西城的哗乱很快就蔓延至东、南、北三门,并进一步在全城百姓中传开,如燎原之火,让人掩之不及。

“大当家的,咱们这就派人进城?”黄三问道。他是知道梁纲的计划的,此次来谷城就是要打一个时间差,趁着光化方面被震慑还没有反应过来前(真实的情况是瞒不住的,比如刘大,从白虎山下来后就放掉了那八九百百姓),先端掉谷城汛的驻地,把里面的有用物资,如刀枪之类的清理一下,然后再很敲一笔谷城县。绝没有打进县城的意思。

既然是敲竹杠,那就要有去谈判的人,要有人进谷城县的。所以黄三才这样问道!

“不急。等光化方面报信的到了,再派人进去不迟。”

彭之年大败,兵势转攻为守,那自然要迅速告及周边各县,要他们严守城池,而防止被梁纲钻了漏子。所以,用不多长时间,最多是下午,光化来谷城报信的快骑就会赶到。

眼下时间已经到了中午,快了。

“让弟兄们都退回来,余外三门再派些人。给我盯紧点,除了报信的公差外,其余所有人不许进也不许出!”该做的事都已经做完了,现在需要的就是等待了。梁纲揉了揉脸,从昨天到现在他还没有合过眼,手下的这几百弟兄也同样如此。只不过所有人都被连连胜仗给刺激到了,个个肾上腺激增,现在还全都有精神。但就算是这样,适当的休息也是要做的。

…………

“什么?你说什么?”季玉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彭之年败了,这是真的吗?他手中可是有一千五百人马的。

“季大人,小的说的句句是实,可不敢骗您。那短毛嚣张万分,把几员随军的千总只这剩下了少点残兵,现在只能严守我们那儿的县城,顾不了其他的了。”

………………

城西数里外的一片小树林中。

詹世爵快马赶到梁纲身前,“报大当家的,光化来的公差已经从北门进城了。”

与张家兄弟一样,詹世爵虽是枣阳县人,可也是吃拦路劫道这口饭的,而且比之张家兄弟单人独行更势单力薄。

梁纲竖旗拉杆子的时候,詹世爵前来投效,因为声名不显,所以只是当作一普通喽啰对待。后来他因为一身好骑术在梁纲挑选亲卫的时候被选中,随后在昨夜之战中手持长枪紧跟在梁纲身后杀进杀出立功不小,那邓兴相就是被他捡漏一枪给刺死的。

战后他被梁纲提拔了一级,做了亲卫骑兵中的一个小队长。十人制的小队,在上面暂时还是空着的。

时间太紧张,多日的忙碌中,梁纲连整编人马的时间都没有,暂时用的还是以原先的绺子为一作战单位。可以调整的,也就是人数较少的亲卫队了。

此次前来谷城,梁纲带的五十人,除了三十个普通喽啰外,就是十名弓箭手和一队骑兵,虽然没有带马。可现在连破了筑口巡检司与谷城汛驻地,十匹马还不是轻易就能凑到。(仅仅是马,不是在指战马)

光化在谷城北面,前来快报的公差自然是从北门进来,所以梁纲就安排了詹世爵亲自带人守在北门,细细观察着。一惊发现,不要阻拦,只需来报就是。

第一卷短毛反贼一百零二章清军火器

周一照例三更,第一章。

谷城县衙,书房。

“白银五万两,少一个子都不行。”一短衣打扮的大汉昂首说道。

对面的季玉华被气的浑身直发抖,小小一个匪寇竟然敢在自己面前趾高气昂?该死!该死!

“大人,息怒,息怒!”一个师爷见了忙上前捧住季玉华颤抖的手臂,作为亲信下属他可是很了解季玉华的习性脾气的,真的恐他一怒之下斩了这个匪寇,那样的话谷城才是真的大祸临头。

看着季玉华发怒的样子,陈虎不屑的撇了撇嘴,真有底气进城时就一刀把自己砍了,那时候恭恭敬敬,现在又摆出这副样子干嘛?还会把自己让到了书房来吗?

心中忍不住暗自得意着,能见到一县老爷这幅气急败坏的样儿,自己这把险冒得也值了!在季玉华这个一县知县面前趾高气昂一把,陈虎感觉的自己浑身上下都是舒坦的。

“大当家的说了,酉时前把银子送到,不然的话就立刻攻城。”根本无视季玉华的愤怒,陈虎继续说道。那居高临下的口气,和满不在乎的样子,无疑再度刺激到了季玉华。“你谷城内无守军外无援兵,真打起来,刀兵火起,可就不是五万两银子可收场的了。季知县还是好好地想一想吧!”

要外面的千多人真的全是匪寇,攻打谷城还真就能打下来。到了那时,一场杀戮和劫难就在所难免的会降临到谷城头上。

陈虎说罢转身就走,他并不需要马上从季玉华口中得到一个确切的答复,只需要把话抵到而已。现在话已经说完,当然就要离去!

季玉华没去理会他,书房内的几个师爷、幕僚也同样没去理会他,院外自有一个衙役在,会领着陈虎出城的。这些人可不知道陈虎的真正身份,还一直以为他是一个小喽啰呢。怎会想到这般冒险的事情,竟会是陈虎这样身份的人亲自来做?

“大人”,扶着季玉华手臂的那个师爷筹措了一下,谨慎外加试探的问了一句,“匪寇的要求……不知您是何打算?”

季玉华面无表情,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生气一样,死气沉沉的。

正如陈虎所说的一样,谷城县城现在是内无守军外无援兵,相当挡住外面一千多人的匪寇,可能性真的不大。

尤其是现在官军进剿短毛被杀的大败的消息已经传到,整个县城都是人心惶惶的,民意涣散,根本就是想固守都不成。

几个师爷对视了一眼,季玉华的表现让他们有了点明白,似乎可以摸得清他的心意脉络了。

“大人,现在我们外援已绝,谷城只是孤城一座,实在是势不可为啊,大人若是…………,阖城上下难免就会玉石俱焚;学生还望大人以百姓民生为重,暂且忍辱,以免我谷城上下数万百姓惨遭磨难。”

“玉石俱焚?”季玉华面颊一阵抽搐,半响儿才惨然一笑。这短毛可真是官场上的祸害,自出世以来,从德安府到襄阳府,只要是和他沾上边的官员,轻则受处受罚,重则丢官丧命。“自己不是头一个,但想来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唉,去吧,召集全城富户。”疲惫的闭上了双眼,季玉华脑子里已经想象起了自己丢官卸职之后的情景了。

师爷、幕僚纷纷大喜,季玉华这般说就已经表明了意思,这是要出钱啊!五万两银子不是一个小数目,可不能全靠县衙,城中的大户也要多多放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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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城西门外,小树林中。

梁纲此时正在摆弄着手中的的一个玩意,两米来长,前面是一根光秃秃的长管子,在尾端处才有一个向下的握柄、火药池、扳机和粗糙的准星。

“倒是挺沉的。”他掂量着,感觉分量上是远胜过长枪,这东西就是鸟枪了,是从谷城汛的库房中扒拉出来的,也算是梁纲第一次见到清兵的火器了。

在他的脚下,还有一个更长更粗体积上要大出鸟枪几号的抬枪。抬枪实际上就是鸟枪的加大版,是清军的另一种常备火器。这东西长有一丈左右,全重达到了三十多斤,使唤的时候都要两个人来用,另被唤作‘抬炮’。

在谷城汛的库房中,一共是扒出了五十杆左右的鸟枪和十杆抬枪,梁纲看到这些的时候还感觉很奇怪,怎么会放着火器不用呢?虽然发射速度上他还不清楚,可防守的时候这东西还是有些效果的。

但在问了几个被俘的清兵后,得到的答案却是让他不只是该哭还是该笑。

“鸟铳之力,不过三十余步。”这是清兵给出的理由之一。

清时的一步合五尺,约莫着也就是一米五左右,三十余步至多也不过是五十米。最大射程也不过如此,连弓箭的一半射程都不如。

而还有就是,鸟枪(抬枪)的制作质量很是粗劣,枪管薄厚不均,枪膛宽窄不一。膛宽则弹出无力,飞行不远;管薄则易膛炸,自伤射手,所以清兵往往都不愿使用。对于远程打击上他们更愿意习练安全的弓箭,而普遍不敢操作有膛炸危险的火枪,汛中的兵丁也都尽量避免当火枪兵。军官们为安全起见也很少进行实弹射击。且这类火枪不但有膛炸危险,还百分之百地泄露火药气体,发射时火星常常溅落到手、脸上,所以发射时枪手都是“闭眼、扭头、缩脖子”。

“妈的,这样的打枪能命中才是奇迹呢!简直是无语。”听了俘虏的话后,本来兴致勃勃准备组建一支火器部队的梁纲彻底放弃了这个刚刚兴起的打算。

就连原本打算尝尝鲜的念头也被打消了,摆弄着鸟枪、抬枪好一会儿了,也没兴趣再去放上几下。要是万一不走运了炸了镗呢?或是火星哧到了脸上,自己可就是无处说理了。

“不过……自己的火器部队依旧是要筹建起来的……光拼冷兵器,也太对不起自己穿越者的身份了。就是不知道广亮那边现在如何了……”

“大当家的,大当家的,陈当家的回来了。”树林前守着的一个喽啰跑过来,高声叫道。

第一卷短毛反贼一百零三章如此军队

白花花的五万两银子真的是很晃人眼,堆满了整整五大箱子,放在一起可要远远比一捏厚厚的银票来的震撼。

“可惜不全是自己的!”梁纲略带遗憾的想道。他虽然挺有钱,但人的欲望是无止境的,银子这东西没人会嫌多!

五万两银子首先要分出两成给西天大乘教,盖是因为非是有他们的帮忙,梁纲这队人马就不可能迅速抵达到谷城城下。而且在回去的路上梁纲同样也用得着他们,再加上这一段日子往来的情报费用,一万两银子算是把欠西天大乘教的帐给全结清了。

剩下的四万两则需要拿出相当一部分分给手下。

四百多人,受伤的,没受伤的,看情况轻重加银两不等,立功的也需要加,如俘虏、斩获等,也是看情况而论。阵前俘敌,阵前斩敌,战后的追逐,俘虏斩获各是多少也要有定额。

还有就是战死的弟兄,没家人的当然好办了,有人家的就需要给抚恤银子,还有烧埋钱……

最后是陈虎等头目的银钱。

很不小的一笔开支,这还只是梁纲这边的四百多人,要是连上光化那的六百人,前后上下的战事都算上,笼统的算了一算,少说也要去个一万多两银子。仗要都是这样打,以他的家底可是打不起几下的。

这也是没办法,谁让他现在手下的凝聚力太差,就如同一堆散沙拢合在了一起却还没有真正的凝聚在一起。所以梁纲就只好先用银钱吊着了,诱之以重利,以图回到光化后,能趁着清兵二次前来围剿前的这段空隙,好好地整训一番。

押着一百多俘虏,还有从汛地里抓到的两户铁匠,梁纲一行等四百多人再次‘浩浩荡荡’的开到了筑口,那里先前的大小五六十艘船依旧还等在那里。

人马上船,船队逆流而上,直去光化。

两户铁匠是谷城汛附属的,是专门给清兵修整兵器的。虽然这时的清兵武备松懈,可刀枪还是有磨损的,作为一个屯兵数百的人的驻地,自然是有军用的工匠了。

两户人合该是倒霉,连人带家伙被梁纲一锅端了。

山上同样需要铁匠,才不会白白放了去呢!

……………………

光化县衙。

彭之年一脸阴沉的端坐在书房大椅之上,边上的陈之壮、额贝二人脸色一样难堪的要死。

今天眼看着就要日落了,可收拢起的溃兵总共才了五十来人,连上三人带回的残骑,总人数竟然还不到之前的半成。

这个实情是万万不能报上去的,否则不等外府的兵马赶来,自己三人就会先一步被夺官去职,严重的甚至可能以失军之罪就地打下大牢。

“彭大人”,额贝沉吟了半响,抬眼看着依旧满脸阴沉之色,皱眉苦思的彭之年叫了一声,一张一千两的银票被他从袖口里抽出,起身抵到了彭之年身前的桌案上。“这点小意思,算是在下尽的一点微薄之力了。”

这张银票差不多能从郧阳买来五百人青壮,彭之年丢失的一千五百军,自己认出三分之一,那一份算是补齐了。

拿出银票时额贝就是这般想的,至于败的那一阵,丢的那一千五百人又算是什么?自己的官帽子才是最重要的。

非是因为彭之年后台够硬,而且自己因督军之责,事发之后难逃牵连之罪,他才不会主动去替彭之年遮掩的。想要自己闭上口,你先拿银子来。而现在自己认出一千两银子,真已经是够天大的意思了!

“哎,这郧阳府固是个大包袱,可也不是没好处,只要有钱,有银子,随时都可以补充兵力嘛。”脑子里打趣似的想着乱七八糟的念头,额贝双拳一抱起身走了出书房。

“将军,从郧阳府买人……真就能行吗?”陈之壮的胆量要比彭之年、额贝小的多了,毕竟他才是一个小小五品守备。当初听闻彭之年打算时,可真是晕了一下头。

“不行也得行,难道你有别的办法?”两眼一眯,彭之年冷冷的瞟了陈之壮一眼。如果说,在最初时他还担心买来的这些‘兵’不用心效命,再打时也干不过梁纲的人马。那么现在的彭之年就已经完全放下心了,梁纲的真实实力已经被人报道了他跟前,只是有千把人而已。之前的一幕幕,完全是在虚张声势!

“自己在上一战,真是吃了情报上的大亏了。”知道了一切之后,彭之年是深悔不已,恨梁纲狡猾,也恨地方乡绅无能,不但不朝正点方向努力,还净他娘的帮倒忙。

所以,现在的彭之年很有信心,有信心在第二战时灭掉梁纲。凭借他从襄阳府再度调来的一千军力,连上庞志远、刘振英的五百人,以及买来的一千多青壮,再加之四方调集的乡勇,还有郧阳镇适时支应的人马,这样的实力如何还愁荡不平石门山?

“把心给我放到肚子里去,咱上面有老大人看着,只要把漏洞补齐,这湖广地面上,还有谁能动得了本将不成?”看着忧色重重的陈之壮,彭之年自得自傲的一笑。身后有人,他怕谁?花名册那还不是想改就改的?只要能把人找齐了,梁朝桂自然会替他把盖子捂上。

“这一千两银票你也带上,连夜去郧阳府,五日之内必须把人给我拉齐,一千五百人只许多不许少。”彭之年之前就已经给了陈之壮五千两银子,现在连额贝的一千两也算了上,加上一千五百人所需的军资,看的出他也是下血本了。

虽然有梁朝桂做后台,彭之年对这个后台也是信心十足,可这一切都需要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他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把损失的人手给补齐。否则的话梁朝桂再有本事这个盖子他也捂不住。

“甭担心,啊,最后给你说一次,别他娘的愁眉苦脸。”看着陈之壮的愁眉苦脸,彭之年就感觉不爽,现在额贝又没在这,你演给谁看?又没人会再掏银子。“曾攀桂那老头,人家都一镇总兵了,还这么干呢,你怕个啥?”

曾攀桂,湖北宜昌镇总兵,早两年吃空响吃的厉害了些,碰到梁朝桂从广西调到湖广当提督,新换了一个上司,不知情下又怯于梁朝桂过往的善战声名(这善战之人大凡都是治军严整的),不敢大意,就匆忙间从郧阳连招带卖了千把人过去……

这事没能瞒得过梁朝桂,只不过人不说罢了,卖了个人情就顺顺当当的降服了一镇总兵。

第一卷短毛反贼一百零四章整编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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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梁纲长出了一口气,一天多时间的绞尽脑汁,他总算是搞出了一个相当不错的整编计划。

感觉各方面照顾的似乎很是周全,自己既能集权也能往下分散平衡各人的权利,还可以照顾到陈虎的感受。梁纲的嘴角扬起了一丝微笑,“这下总算是可以动手了。”

时间不会等人,从谷城回来这都已经过去了快两天了,可不能再耽误了!“世爵,去通知陈虎、张龙他们前来!”梁纲拿定主意后,当即大声叫道。

在任何时候,任何军队中,人马的整编都是一件极其重大的事情。梁纲回到石门山后,在即将动手才蓦然发现自己先前想的似乎太简单了!人马的整体编练,是绝不能擅动的,没有适当的计划反倒不如让它继续保持原样下去。

陈虎他们虽然跟着自己都打了好几仗,可到底能不能值得信任还是两说,就这样的把人马交给他们,而且连个监督的措施都没有,可是真正的大冒险。

要是在关键时刻他们掉了链子,自己就是想摔头都找不到墙的。

而且还需要注意的一点是,陈虎来投时带的人马是二百多人,远超过其余五人,且在一系列的厮杀中也拼死用命,部下弟兄很是伤亡了一部分,这种情况下在编列的时候他的地位绝对是要超出黄三、李九、齐七、刘大、麻子等人的。

与彭之年开战前来投的六股土匪中,功劳就数他的最大。梁纲的手中也就是张世龙能和他比一比。而按照之前的想法,陈虎手中的实力不但不会增强反而要遭到削弱……

梁纲原先的想法是均衡,要用均衡来平衡手下,使得手下诸人间相互制约,自己再有一队亲卫护身,如此足以控制全局。但是往深处里再一想,要真的这么一来那必然是会引起陈虎一方的不满的,说不定连其余的手下也会生出自己‘不公’之念。

意识到自己想的太过简单了,梁纲果断停住了即将着手的整编,转而在心里重新构思起新的、合适的计划来。这两天的时间,他除了了解一些山寨进度之类的大事外,就全身心的投入到这个计划的筹划中。

现在,终于是完成了!可真是不容易。

可能在外人看起来这样的东东很好弄,但是作为当事人,梁纲却是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其中的困难,因为这关乎到他的切身利益,关乎到他的生存根本。

人就是这样,不关乎自己的时候什么事都好说,旁观者清嘛!可只要是一牵连到自己,那就总是有些瞻前顾后,当事者迷。而且嘀咕的多了这心里面乱七八糟的想法就会生出很多很多。就像刚开始时那一段,他全部的计划竟然是建立陈虎等人“不可信”的前提下进行的勾画,那样的计划要是可行才真是见鬼了呢!

好在现在一切都结束了,对于自己想出的整编计划,梁纲很满意。这是尽了他最大智力的了。

‘部队’以十人为一小队进行基础编制,往上共划作分队、中队、大队四个等级。

小队十人,正副小队长各一,由队中队员选出。

三小队合成一分队,分队长由三名小队长中一人担任,不设副职。

一中队为一百人,下辖十小队,中队长另设,三名分队长中选一人担任中队副职。

十小队中,一队归属于中队长直辖,余下九个小队分编为三分队。

可以说一个中队一共是一百零一人,除中队长外,一百名队员中有二十名头目;二十名大小头目再除去十名最底层的副小队长,剩下的十人中,一人为副中队长兼任第一分队分队长再兼本分队第一小队的小队长,两人为二三分队分队长,再兼各自分队的第一小队小队长,剩下七人则是皆为小队队长,无兼职。

中队之上就是大队,编制依旧是‘三进制’,共三百五十人,下辖三个中队外加一个加强分队。大队长另设,副大队长由三名中队长中一人选出担任。

五十人的加强分队由大队长直辖,只编为五个小队,不设分队长,日常杂务有第一小队小队长分担,行动上则是听从大队长分派。

大队长之上就是梁纲,他统领全部人马,手边直属有亲卫队,另外还有几支独立中队。

在山地中,或是出山时,一百人的中队完全可以作为一支作战力量使用,而三百五十人的大队也可以用来支撑一面。毕竟梁纲打的是‘游击战’,而不是阵地战。

………………

“大当家的,陈当家的他们都到了。”莎莎的脚步声由远到近,接着就听詹世爵在门口叫道。

“让他们进来。”梁纲沉稳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詹世爵身边的陈虎等人相互对视了一眼,除了张家兄弟神色平静外余下几人全都有些忐忑。梁纲这两天在干什么也没必要瞒人,陈虎他们心里都清楚。现在叫自己等人过来,显然是要‘动手’了,不知道结果如何的他们心中当然忐忑了。

梁纲的这间屋子全是石头垒起来的,空间是相当的大,这么多人挤进来并不显得拥挤。

待到众人落座,梁纲就把自己的计划一五一十的道了出来,期间他仔细观察着众人的神情变化,尤其是足以陈虎的。

之前就已经说了,梁纲的手下中有资格担任大队长职务的也就是陈虎和张世龙二人。而相比较张世龙,陈虎的信任度在他心里就低多了,虽然在厮杀中陈虎很是用命,但信任这东西除了行动外它还需要另一种因素,那就是时间的积累。

梁纲也就是打算只编练两个大队,余下的人马会选出一部分编入他的亲卫队,再有就是作为独立中队,直接听命于他自己。

石门山本身就已经有了一千人,这两日又有一股绺子和些人来投,现在总人数已经超过了一千二百人。这样的兵力,若是单一的中队出问题还是可以承受的,但要怕的就是大队一级的编制出问题,特别是在战事中,那可就是要命的了。

不过陈虎的表现还是让梁纲很是放心的,他现在正是一脸的惊喜之色,对于自己调整他的手下人马,进行混编并没有表现出一丝的抗拒。

竟然是三百五十人的大队长,这实在是太出乎陈虎的预料了,之前他还担心自己被‘削’呢,不想现在却得了一个大甜头。而且……由此可见,自己还是很被看重的哦……

第一卷短毛反贼一百零五章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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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套编制以“三进制”为根基,颇有点后世解放军“三三制”的雏形,在这一点上梁纲无疑是受了后世见闻的影响。

军中级别层层递进,却又是上下制衡,这样既可以让他从容集中权利于一身,也可以使他分散手下诸人的兵权,无形中让他们相互制衡相互制约起来,如此也就可以轻松达到自己掌控全局的最终目的了。

小队、分队、中队、大队,四个级别中,正副小队长,作为军中最基层的头目并没有什么好说的,就如他们的职衔一样,一个“小”字了得。即便他们是军中的基石,拥有‘广泛’的影响力,在梁纲的勾画中从始至终都有他们的身影出没,可能真正进入梁纲眼界的人还是在他们之上分队长。

一个分队下属三个小队,分队长自己控制一个,手头有兵,那他就可以直接对下属的另两个小队进行强有力掌控。

其向下:在无人心生反意的时候,分队长的实力完全是可以对手下部众达到绝对掌控的,除非是真的不能服众。而下属中若是有人要反,同时也会怯于分队长的实力不敢妄动。

自身:所有的小队各有副职在,分队长在自身掌控的小队中也要受到副小队长一定的制衡,即便是他再往上一层当了中队的副中队长也是一样。所以他自己要是想造反,内有本小队的副小队长,外有两个小队和上级的压力,困难度之大也可显而易见的。

向上:中队级力量是梁纲现今掌控的最主要的作战单位,重要性不言而喻。一个中队下辖三分队一小队。作为一名分队长,当然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制衡住中队长,尤其是身兼副中队长的那位。

所以说,作为承上启下的一个环节,选择至关重要的分队长才是梁纲真正入眼的人物。

分队长之上的中队长,人选都已经固定,就是张世虎、黄三、李九、齐七、刘大、麻子以及詹世爵和新投来的一股绺子的头领王五,陈虎的二当家的陈二侉子,共九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