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黑白帝》》 · 漫游的小龟 · 2026-07-25
《黑白帝》
作者:漫游的小龟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001 白帝后裔
天历纪年时,地面上主要有五大国:以江国与雪国为最强盛,其次是御风国、山国、潮岛国;另有数十个小国在五大国夹缝中求生存。天历4877年六月,江国与雪国大战,雪国败,皇帝连锦请求言和,潜大皇子连垂玉前往江国为质,迎江国七公主景菲为后,许诺日后定立嫡子为太子,两国和亲。
深夜,突然从天宇划过一颗耀眼的流星,三个黑衣人分从三个方向,如电般朝流星射了过去。
流星上立着一个模糊的人影,没有人形,只是一个人影。三个黑衣人分从三个方向朝那人影齐唰唰地刺出手中剑。但流星飞得何其快,载着那个人影,擦着三人的剑尖仍旧朝地面落下去。
三个黑衣人并没有放弃,一路追着流星而去。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山谷震荡,流星降落在一座空谷之中,化为陨石。那个模糊的人影从陨石上跳下,三个黑衣人朝他扑上来,长剑叮叮当当,模糊的人影嗷嗷怪叫,一番激战,模糊的人影终于倒了下去,转眼间化为碎石,其中有一颗闪闪发光,旋在半空飞来飞去,似乎在寻找什么。
“果然带有流星珠,不愧是千年恶灵。”一个黑衣人说道,花白胡须被风吹得飞飞扬扬,眼睛霍地睁大,绿色的眸子闪闪发光。
“还好咱们发现的及时,把他铲除在萌芽状态。”另一个道,薄薄的双唇中吐出一口白气。
“这颗流星珠怎么办?”第三个问,蓝色的眼睛望向第一个花白胡须。
薄唇轻咂吧下嘴,说道:“虽说控制它的恶灵已经死了,可是它自身已具有了一星白帝的神力……”
“它需要新的宿主。”花白胡须沉静地说道,还剑入鞘。那剑鞘与他的衣服一样,黑如浓墨。
薄唇沉吟道:“可是……恐怕这新的宿主必须具有一星白帝以上的神力才能压制住它吧!”
花白胡须道:“所以景松大人才让咱们三人来制服那只恶灵。”
蓝眼睛一亮,“这么说,他是希望咱们三人中能有一人成为它新的宿主。”
“嗯!”花白胡须点头道,“不过,这还要让它自己选择。如果我们强求,只怕它的神力会和我们自身的神力产生冲突,后果不堪设想。”
那颗流星珠似乎知道眼前的三人杀死了自己的旧主,不愿意栖身之上,在三人头顶上空盘旋半天,突然唰的一下,窜出了三人的包围,向远方射去。那三人一怔,飞身而追。不一会儿,天已大亮,日光高照,三人的一身黑衣竟幻化成白如雪的白衣。
流星珠在山谷的半空中飞快地盘旋寻找,略微一怔,朝山下的城池飞去。日光一照,它那白得发亮的光芒便与空气融为一体,不再显形。
。
时值皇后景菲产子,皇宫里忙做一团。
一声婴儿啼哭划破天宇,如同惊雷一般,把原本艳丽的高阳逼到厚厚的云层里去,不一会儿,天上竟纷纷扬扬地飘下晶莹地雪花,染白了整片大地。
“生了!生了!恭喜陛下,是皇子!是皇子!”一个太监跑到皇帝的寝宫报喜。皇帝愣了愣,随即大喜,匆忙赶往皇后的寝宫。
唰唰唰!
三道白影如闪电般射到皇宫高高的城墙上,目光如灼烧的火一般,焦急地搜索着皇宫里的一切。
“居然到这儿就消失了。”蓝眼睛奇道。
薄唇瞥了一眼身旁的花白胡须,“听说皇后景菲是江国的公主。”
“哦?这么说,她还是四星白帝景辉的后人。”蓝眼睛道,斜眼瞟着身旁的花白胡须。
薄唇浅笑道:“景辉的孩子没有神力,又不学无术,仗着自己是白帝的儿子,到处坑蒙拐骗,景辉一直以为他不会有什么出息,没想到后来却做了人间的皇帝……”
“居然当着我的面谈论景家的事……”一直沉默的花白胡须沉声道,目光凛冽地扫过二人,“如果没有失忆的话,该不会忘记我是谁吧?”
“哦,咳咳,”薄唇手握拳放在嘴边轻咳一声,随后一本正经地道:“我们只是觉得奇怪,按理说,倘若天神之子没有继承先人的神力,经过九世传承,到第九代神力应该会有所恢复。这个孩子应该是第九代了吧!可是丝毫感觉不到他的神力,不但如此,就连那颗流星珠的神力到这里也消失了。”
“是啊,”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皇宫,眼神中有些忧郁,低声说道:“到了九代,如果神力还不能恢复,就彻底沦为凡人了。”
皇帝抱着皇子欢快地晃来晃去,不时的努起嘴做个亲昵的动作,一会儿晃到门口,见门外大雪纷飞,便把怀中的婴儿举起,让他的眼睛对着门外的大雪。但那孩子刚刚出生,不知道欣赏雪景,大眼睛虽然睁得老大,却似只看到自己肥嘟嘟的小手。他把它塞进嘴里用力吸吮。这在他似乎是最快乐的事,因为他的另一只手欢快地舞动起来,不一会儿,他的两只脚也开始不老实了,不停地蹬来踹去。
“啊,好歹也是你们景家添丁加口,你不去问候一下么?”薄唇戏谑地问。
花白胡须闷哼一声,转身正欲离去,蓦地,愣在了那里。那婴儿蹬开了裹他的小被,两只小腿正在被子外面不服气地舞动,而裸露的左脚脚踝上竟有一颗白色的星形印记。他瞪大眼睛看着那颗白星,“怎么会……”
其余两人发现他的异常,齐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眼睛霍地睁大。“一星白帝的标记!”薄唇惊道,“怎么可能会出现在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身上?”
“难道是那颗流星珠窜到了他身上?”蓝眼睛思忖道。
薄唇道:“可是根本感觉不到任何神力!”
花白胡须沉吟片刻,仍旧转身离去。
蓝眼睛叫住他:“等一等,难道不管那颗流星珠了?”
花白胡须道:“它的神力已经完全消失了。”
薄唇忧心道:“那孩子没有神力,万一流星珠真的窜到了他身上,他恐怕会死在这股外来的神力之下。”
一阵沉默过后,“那颗白帝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胎记!”花白胡须说完往空中一闪,不见踪影。
薄唇撇了撇嘴,皱眉道:“怎么说景辉也是他弟弟啊!”
蓝眼睛道:“话虽如此,景辉这一脉已经彻底沦为凡人了。”
“凡人怎么了?”
“对于景家来说,这可是有损家族荣誉的事。”
“从四千五百年前修入天界到现在,景家已经出了六位黑白帝,另外还有十四个四星以上的白帝,天界内恐怕已经没有哪一家能和景家抗衡吧!这还不够荣耀么?我真搞不懂景家的人。”
“不过……从天神彻底沦为凡人……”蓝眼睛里闪过一缕凄然,“这种事,在天界内……”
薄唇怔了怔,急忙转变话题道:“走,咱们也回去吧!皇帝不急,急什么太监哪!”
两人在宫墙尽头消失不见。
。
皇帝喜得皇子,虽说这是他的第四子,可却是嫡系的长子,嫡子诞生当天,皇帝就宣布立此子为太子,取名连漫江。
“漫江?”皇后景菲听到这个名字微微一愣,心底里掠过一片阴影:为什么叫漫江?难道他还想着吞灭江国么?想到江国,景菲心中沉重,江国建国已有三百多年,经历的风雨不算少,可是……连锦说,江国虽然富庶,但皇帝暴政,百姓生活苦不堪言,早晚有一天会亡国。江国真的会那样么?
欣喜的皇帝正满脸笑容地晃着怀中婴儿,他已经睡熟,可是皇帝还是不愿意放下他。此情此景,让景菲略微开怀。
侍奉太监踮着脚轻声走近,躬身施礼道:“陛下,刚才接到城西守将李维要报告,城外西山昨夜有陨石降落。”
“陨石降落?”皇帝连锦微现吃惊,是大喜还是大祸?他看了看怀中婴儿,为什么偏偏他也在这时候降生?但这丝惊讶在有人留意之前便在他脸上消逝,他大笑道:“哈哈……朕的皇儿也在此时降生,这真是天降祥瑞,看来朕立他为太子一点也没错。”转头对景菲道:“皇后刚才还怪我这么早就昭告天下,立漫江为太子,这回你该不会再这样说了吧!”
景菲抿着嘴微微一笑,低下了头,心底着实担心这个新降生的婴孩。六年了,她嫁到雪国六年,才有了这么个孩子,绝不能让他受到半点伤害。
皇帝欣喜若狂,昭告天下,太子降生之际,天降祥瑞,为表庆贺,将在西鸾殿大宴群臣,并令全国免税三年。
七天后,江国皇帝景优得知雪国已立自己的外孙为太子,释放了质子连垂玉。
。
4887年9月,雪国与江国再度开战。
次年大年刚过,景菲站在东宫书房的窗前,怅然望着窗外的皑皑白雪,鹅毛般的大雪让她想起太子刚出生时的情景,她知道那已经成为永远的过去。
“母后,你在看什么呢?”太子漫江问。
“在看雪,你出生的时候也象今天这样漫天飞着雪花。”
小漫江努力踮着脚,伸长脖子往窗外望。
景菲看到他那个样子,不禁心生疼爱,问道:“不是叫你看书么?又跑来做什么?”
“已经看完了。”漫江仰着脑袋看着景菲,眼睛直勾勾的,绿色的眸子闪着光,象阳光下的一汪碧水,墨绿色的瞳孔如碧水里漂浮的一枚荷叶,点缀在眸子中央。
好奇怪,为什么他的眼睛会变成绿色?景菲纳闷地想,刚出生的时候眼睛明明是黑色的。景菲不禁又记起漫江两岁时眼睛刚刚变色,连锦看他的那种怀疑的眼神,分明在说:你到底是不是我儿子啊?
“母后,你为什么不高兴?”
景菲挤出一丝笑容,“我哪有不高兴?”
“是不是又在想父皇了?”漫江问,又长又密的黑睫毛忽闪忽闪的,“他有好长时间没来看我了。”
景菲把从心底升上来的那声呜咽生生地咽回到肚子里,笑道:“他是皇帝,很忙的。等他忙完了,就会来看你了。”
“他是不是不喜欢我?”漫江噘起小嘴,小手揪着裤腿,头埋得很深,“他是不是嫌弃我……我的脚是跛的。”
景菲怔了怔,正色道:“漫江,你这是什么表情?”
漫江黯然道:“有好多人都……都说……不能让……让瘸子做皇帝。而且,为什么我的眼睛是绿色的?你和父皇,还有所有的人眼睛都是黑色的,为什么我的眼睛却是绿色?三皇兄说,只有妖魔的眼睛才是绿色的。”
“就因为这个,所以你才会这么沮丧?”景菲严厉地说,“怪不得他们会这么说。”
“怎么?母后,您……您也认为我……是妖魔么?”漫江低声问,努力不让眼泪流出来。
“你忘了母后以前是怎么教你的?”景菲说着拉起漫江的手,往书桌旁走去。漫江一瘸一拐地跟着她,左脚老是伸不直。景菲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抱起漫江,把他放在自己的腿上。“你是母后唯一的儿子,是白帝的后裔……”
“可是大皇兄说,世上根本没有白帝。”
“胡说,有的!”景菲厉声说道,“我们景家就是白帝的后裔。你,也是白帝的后裔,就算你的脚是跛的,眼睛是绿色的,这点也不可能改变。”
“世上真的有白帝么?”漫江眼睛中突然有光华闪耀,兴奋地看着景菲。
“当然!白帝是守护这个世界的天神之一,作为白帝后裔的我们应该骄傲地活着,而不是象你这样沮丧颓废。”
“骄傲地活着?”漫江重复道,似乎还不太懂。。
“没错!沮丧颓废是懦弱的人才会有的情绪。我们白帝的子孙是坚强的,无论什么困难都打不倒我们。”
“母后……”景菲颤抖的声音让漫江产生了共鸣,虽然他还不能完全明白这些话里的意思,但在他小小的心灵里却深深地刻下这些话。
景菲接着说道:“不管别人怎么看,你只要好好地承担起你的责任就行了。”
“责任?”
“嗯,责任……大于天。”景菲说着眼睛望向虚空,但漫江分明看到,在那虚空背后的充实,“要永远记住这句话,责任大于天!无论遭遇到什么挫折,我们白帝的后裔绝不会背弃自己的责任。就象太阳的责任是照亮大地;月亮的责任是守护黑夜;大地的责任是孕育万物……我们每个人也都有自己的责任。别说你的脚是跛的,就算是你没有手脚,只要你努力地去完成自己的责任,就没有人有资格瞧不起你。或许有些人会对你说三道四,但你不要理他们,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漫江两只手拖着腮,胳膊肘儿拄在书桌上,噘着小嘴道:“母后,今天你是怎么了?一下子说了这么多话,”说着晃了晃小脑袋瓜,“好象你的儿子很没用似的。”
“啊……”景菲一怔,复又嘻嘻笑道:“对啊,你现在的责任是好好学习,把这些书都背完!”说着她指了指书桌上放的几本厚厚的大书。
“哼,这有何难?我早就背会了,不信你考我!”漫江说着从景菲腿上窜下来,背起手摇晃着脑袋,一副老夫子的样子。
“娘娘!娘娘!”书房外传来侍女小傅的声音。小傅是从江国随嫁来的,六岁时便跟着景菲,是景菲最为贴心的侍女。
“什么事?”景菲问,见对方犹豫着没有说出,便起身来到书房外,见到满脸泪痕的小傅,心头一凛:该来的终于来了,鼓起勇气问道:“怎么了?”
“娘娘!”小傅说着跪了下去,“奴婢刚刚接到江国传来的消息,雪国的大军已经攻入江国京城,皇上在昨日午夜自缢了。”
“什么?”一声劈雷在头顶响起,虽然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可是事实来时,景菲还是无法接受。
“娘娘,江国……亡了!江国亡了!”
002 祸起宫墙
4888年正月底,在皇后寝宫里发现诅咒皇帝的巫蛊,连锦震怒。
“母后,我哪也不去,我要留在母后身边。”看着忙碌的母亲和小傅阿姨,漫江坐在床沿上,晃悠着小腿,丝毫没有意识到眼前的危机。
景菲没有理他,把一个包裹塞进小傅手里,“你一定要把漫江带出去。”
“不……不行,娘娘,我不能丢下您!”小傅擦了把眼泪说道,“您带着太子走,我留在这儿挡着他们。”
“这样的话很可能谁都走不了啦!”景菲急道,把漫江从床上拉下来,推给小傅。
漫江眨巴眨巴眼睛,仰着脑袋说道:“母后,我要跟你在一起。”
“漫江听话,让小傅阿姨带你出宫玩儿,好不好?”
“不,我要跟母后在一起。”漫江说着张开手臂,让景菲抱他。
景菲蹲下来把漫江搂在怀里,哽咽说道:“漫江乖,你已经长大了,应该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母后会在这儿等你的。”
“母后……”
“大皇子到!”门外太监喊报。
“怎么……这么快就来了……”景菲惊道,四面环视,希望能找个隐秘的地方藏起漫江,可是时间紧迫容不得她细想,耳听得脚步声已跃过寝宫的门,正朝内室走来,慌乱中她只得把漫江和小傅推进衣橱,“待在里面别出来,一会儿大皇子走了,你就带着漫江去找太监张怀,他答应帮我把漫江送出宫。”
“可是娘娘……”
“别说了,快进去。”景菲说着把他们往里推了推,用衣服掩住他们,关上了衣橱门。
小傅紧紧搂着漫江,害怕他出声,便又紧捂住他的嘴巴,从衣橱门缝里张望着外面的情景。只见大皇子带着几个人冲进来,面目狰狞地瞪着景菲,“景菲……”
“大胆,竟敢直呼本宫名号!”景菲怒道。
“嘿嘿……”连垂玉冷笑几声,“都这个时候了,就别打肿脸充胖子了,你犯的可是杀头的大罪。”
“本宫是被人陷害的,没有任何罪。”
“你堂堂的一国之母,有谁敢陷害你啊?”连垂玉说道,“何况你还是江国的公主,啊,我忘记了,江国已经灭亡了,你也失了靠山了,哈哈……”
景菲怒目瞪着连垂玉,“你……太放肆了!”
“我放肆?”连垂玉止住笑,眼睛突然冒出火来,“为了让你当皇后,父皇废了我的母后;为了让你的儿子做太子,父皇把我送到江国去做人质,你知不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景菲愣了愣,啊,原来他是来报仇的!
却听连垂玉突然说道:“哼,你好大的胆子,带罪之身还敢袭击本皇子。”
“什么?”景菲一时不明所以。
蓦地,一把明晃晃的刀刃朝她头颅袭过来,刺骨的疼痛从胸口直沿到脸颊……漫江!景菲在心中喊道,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小傅感到怀里的漫江在挣扎,惊觉原来他也在趴着门缝往外张望,双手忙紧了紧,生怕他弄出响声来。
此时寝宫门口又传来一阵脚步声,大将军范奇捧着圣旨进来,见到血泊中的景菲不禁一惊,待见到大皇子时更觉骇然。
“大皇子,她好大的胆子,竟敢趁大皇子不注意袭击大皇子,真是不要命了。”连垂玉身后一人指着景菲说道,“幸亏皇子武艺高强,身手敏捷,这才保住性命。”
连垂玉脸上却显黯然,“虽然这样,可是……她毕竟是父皇的皇后,我这一失手……唉,我没想到偷袭我的竟是她啊!”说着竟抬手拭了拭眼泪。
范奇朝连垂玉跪拜行礼之后,说道:“大皇子,陛下已经下旨,废掉皇后和太子,您还是……”
“怎么?”连垂玉一惊,难道父皇竟饶他们母子不死?嘴上却道:“父皇他……可是这事与四皇弟并没有关系,怎么把他也扯进来了?”
范奇答道:“既然皇后犯此大罪,太子难免受到牵连。为免把大皇子也牵扯进来,还是请离开此地吧!”
连垂玉尴尬地笑笑,指着血泊中的景菲说道:“这……”
范奇躬身道:“大皇子放心,臣明白大皇子的意思,会把这件事处理好的。”
“呵呵,这就好。”连垂玉说着迈步离开了寝宫内室。
范奇蹲下身来在景菲鼻子底下探了探,冲门外喊道:“来人!”
正往外走的连垂玉见几个小太监抬着景菲离开了皇后寝宫,忍不住轻轻一笑,心道:你就不该进到这里来,占了我母后的位置。见范奇也跟着走出来,问道:“范将军急匆匆的,还要到哪儿去?”
“臣还要到东宫传旨,皇上已令四皇子搬出东宫,待处理完江国的事物,会另选府邸给他居住。”
“这样的话,我就不耽误范将军了。”连垂玉笑道。
“臣告退!”范奇施礼后匆匆离开。
连垂玉得意地回头扫了一下皇后寝宫,昭和宫,母后说过,早就想给皇后的寝宫起这个名字,现在她终于可以如愿以偿了。想到自己的母后将要重新回到这里居住,连垂玉喜不自胜,带着他的手下大摇大摆地离开了这里。
又过了半晌,再没听到动静,小傅这才拉着漫江从衣橱里出来。“母后……母后怎么了?”漫江仰起脑袋问小傅,眼眶里泪光闪烁。“大皇兄刚才……好凶啊,他把母后……母后……”
“放心,您忘了皇后娘娘刚才说的话么?她说她会在这里等着您。”小傅说道,别过脸去擦了擦眼泪。
“可是母后……她……她……”说到这里漫江再也抑制不住,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
“要相信她!”小傅说道,“太子,您一定要相信她!”
漫江看着她,眼神忽地闪出希望的光华,点头道:“嗯!”
小傅拉起漫江匆匆往内务府赶去,总管太监张怀正在门口张望,“哎哟,小祖宗,您可来了。”张怀说着抱起漫江,进了内务府,朝西侧一个不起眼的偏室跑去。小傅跟在他后面,心里扑腾直跳,不知他怎么样把漫江送出宫。
进得那间偏室,有一个与漫差不多高矮的小太监等在那里,“快,把你的衣服脱下来给太子穿上。”
小傅当即领悟,帮忙把两个孩子的衣服对调,张怀把那小太监交给小傅,“麻烦你把他送到东宫去。”
“张总管……”小傅哽咽着不知如何说下去,抽泣几声,突然跪倒。
“哎?小傅姑娘,你这是干什么?”张怀忙去扶她。
“求张总管……一定要把太子交给常将军!”
“放心好了,就算张怀抛出性命不要,也要把太子安全地送到常将军的手中。”
“那就再请张总管替我求求常将军,求他……把太子好好养大,让他改名换姓,平平安安地过完这一辈子。这是娘娘唯一的心愿了。”
“小傅姑娘放心,我和常将军定然不辱使命!”张怀说着扶起小傅。
小傅起身用衣袖擦擦眼泪,最后再看一眼漫江。
“要相信母后!”漫江说道,眨巴着眼睛,从淡朱色的双唇里坚定地吐出这句话。
003 雪人肚子
一辆马车往林子深处飞奔着,雪地上留下长长的蹄印。
“常叔叔,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回来?”漫江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问赶车的车把式。车把式没有答话,只是把手中鞭高高扬起,又猛地朝马抽下去,“驾!”
“常叔叔,你为什么不说话?我们这是要去哪儿?”漫江又问。
“我们不会回来了。”沉默好一会儿,车把式回答。
“什么?不行,母后还在宫里等着我呢!”漫江想起母后最后对他说的那句“母后会在这儿等你的。”小拳头握得紧紧的。
车把式眼睛里闪过一缕凄然,“你记住,从此以后,你也不再叫漫江。”
“那我叫什么?”漫江问。
突然车把式拉住马车,竖起耳朵听了听,身后,有脚步声向他们逼近,听上去有五十多个人,车把式马鞭再次扬起,“驾!”马车四蹄刨雪,风驰电掣地再次飞奔。车把式不停地鞭策着马匹,速度比刚才更快,只是那脚步声仍旧越来越近。
来人武功不弱,车把式心道,见到道旁立着个一人高的雪人,心中一亮。他勒住马车,把漫江抱下来,漫江好奇地问:“我们怎么不走了?”
“太子殿下,”车把式喊道,眼里泪光涌动,“待会儿,叔叔把你藏到雪人里,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出来,等到外面安静了,没有一个人的时候再跑出来,听见没有?”
“那你呢?你要去哪儿?”漫江问。
“叔叔……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你从里面出来以后就沿着这条路一直跑,跑得越远越好,永远不要再回来,也永远不要再回皇宫。”
“为什么?我母后说过,她会在那儿等我的。”漫江不高兴地噘起小嘴。
“不,皇后娘娘已经……”
“我母后怎么了?”
“太子,您已经是个大人了。你不是说,刚才大皇子到娘娘的寝宫去……皇后娘娘已经被他杀了……”
“不,不可能,母后不会死的。”
“现在来不及说这些了,你记住我的话,沿着这条路一直跑,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停下来,翻过前面那道山岭,有我一个老友,叫做百无忌的,你拿着我的玉佩……”车把式说着把腰间玉佩摘下来递给漫江,“去云谷山庄找他,他会带你到安全的地方。”
“可是我……我自己一个人……”
“太子殿下,您不害怕对不对?您一个人能翻过这道山,对不对?”
“我……我……”望着车把式火辣辣的眼睛,漫江嘟囔半天,忽然说道:“我想见母后,母后绝不会死的。”
车把式抚摸下漫江的头,“你已经长大了,不应该再依赖娘娘,你自己一个人也可以……可以的。”车把式哽咽着说,别过脸去,心里埋怨自己:他还只是个五岁的孩子啊!我居然让他自己一个人去逃生,但是……那沉重的脚步声已越来越近,他咬了咬牙,转过头来,“你答应常叔叔,一定要逃出去,要好好地活着,这是你母后的心愿。为了你母后,你要活活地好下去。”
“可是你要去哪儿?”
“别管我!”车把式说完,掏空道旁的雪人,把漫江藏进雪人肚子,随后又用雪把缺口封住,只留一个小孔给他出气,自己则坐上马车,扬鞭再度起程。没走多远,追兵从后面包抄上来。
漫江透过那个小孔,偷看着外面的世界。五十几个人,除了中间的那个人身穿锦衣裘服外,其余一例的紧身短打,一例的手握长剑,一人持剑冲上来,拦在马车前,长剑一挥,斩断了马腿。那马一声悲鸣倒在地上,车把式从车上飞身跃下。
“常将军,交出四皇子,饶你不死。”身穿锦衣裘服的人说道
“李国舅,你在说什么呀?”那车把式正是小傅所说的常将军。
“少装蒜,四皇子难道不在车上?”李国舅厉声问,掀开车帘一看,“怎么是空的?”转头再问常将军,“说,四皇子哪儿去了?”
“四皇子在哪儿我怎么知道呀?”常将军笑嘻嘻地说。
“哼,今天当班的人明明看见张怀把四皇子交给了你,你别想狡辩。”
“哎哟,这是哪的话,我不过请几天假回家探亲,根本就没见着四皇子。”
“常将军,实话跟你说了吧!景菲本是敌国公主,这次又用巫蛊诅咒陛下,罪孽深重。大皇子说了,凡是帮助她的人都按叛国罪论处,张怀和小傅都已经被处死,尸体挂在城门外暴尸三日。你还是赶紧交出四皇子,别为一个罪人耽误自己。”
“我看耽误自己的是你们吧!四皇子乃是皇帝亲生,况且年纪尚小,皇上怎么可能舍得对亲骨肉下杀手?”
“嘿嘿,老实说,四皇子到底是不是皇帝亲生,咱们可不知道。”
漫江一听,心中一震:我不是父皇生的?那我……我是哪儿来的?我的父亲是谁?
常将军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哼,如果是皇帝亲生,怎么可能长着一双绿眼睛呢?一定是那女人和妖魔私通,才有了这个孽种。”
“李国舅,”常将军厉声吼道,“你怎么可以对皇后娘娘这般不敬?”
“呸!我妹妹才是真正的正宫皇后。她,不过是皇上稳定江国的一颗棋子而已。”李国舅说着,手中长鞭一扬,狠狠朝常将军甩去。
常将军身子一侧躲过,五十几把长剑齐唰唰朝他刺来。不一会儿,常将军已是遍体鳞伤,数把长剑架在了他脖子上。
“说,四皇子上哪儿去了?”李国舅走过来问,长鞭一挥,抽在常将军的脑袋上,那鞭尾在他左眼里一抽,眼珠被血淋淋地抽出。“啊!”一声凄厉的叫声震动山野,常将军另一只眼腥红地瞪着李国舅。
“再不说,把你另一只眼珠也抽出来。”
“呸!”常将军一口唾沫吐在李国舅脸上。
漫江在雪人里看得清楚,用力推着雪,想要奔出去救常将军,可是雪人的肚子却被封得紧紧的,怎么也推不动。他大叫着“我在这里!我在这里!”,可是外面的人似乎根本没有人听到他的喊叫。他流着泪,大皇兄凶狠的面孔又在眼前闪现,他长剑挥斩母亲的情景象一把沉重的铁锤在敲击着他的头,令他头痛欲裂。“啊……”他大叫着,拼命地又踢又踹,可是那雪人的肚子仿佛铜墙铁壁,丝毫不动。
李国舅愤怒地举起鞭子,咒道:“你好大的胆子!”说完,长鞭又要往常将军的脸颊抽下去,忽然天宇中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他的鞭子在半空里怔住,往四周瞧了瞧,问身旁的人道:“刚才你们听到什么声音没有?”
其余的人也正四面张望,听他问询,一个人答道:“好象……也许……是风声也说不定。”
“风声?”李国舅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点头道:“不错,就是风声。”手中的长鞭挥了挥,却终于不敢再朝常将军的脸上落下,颓然地放下去,对手下人说道:“带回去审问!”
众人架着常将军经过雪人,常将军哈哈大笑道:“你们放心,四皇子一定会好好活下去,一定会按着皇后娘娘的意愿,好好地活下去!”
漫江听得真切,母亲的声音在耳旁重新响起来:“母后会在这儿等你的!”
004 那双眼睛
外面再没有一点动静时,漫江惊讶地发现,雪人的肚子却如一团被水浸的沙堡似的被轻易地推开。他从里面爬出来,来不及细想刚才雪人的肚子为什么比墙还坚实,就跌跌撞撞地按着常将军指示的,沿着小道奔进山岭。想起常将军的那句话:“跑得越远越好,永远不要再回来!”他脚下不敢有丝毫停滞,跑啊跑,天黑下来时也不敢休息,后来他跑不动了,倒下去,仍旧艰难地往山岭另一面爬行。
“为了你母后,你要好好地活下去。”漫江想起母后,身体似乎恢复了些力气,努力地站起来。山谷里黑洞洞的,传来几声狼嚎。他很害怕,但马上又觉得感到害怕是件可耻的事,因为常叔叔被抽出一颗眼珠都没感到害怕呢!想到此,他鼓足勇气一步一步继续前行,脚底下软软的,双腿却沉重得如灌铅。但他仍旧坚持着,不肯就这样停下来。
狂风忽起,雪花翻飞。又下雪了。大地变得明亮,天宇有些发红,前面的山峦却仍旧是黑漆漆的,狼嚎声比先前近了。漫江的手脚似乎也已经冻僵。
但是,我能翻过这道山岭吧!为了母后,她说过她会等着我!她会等着我!漫江眼前变得模糊,泪水从眼眶里流下来,他抽泣几声,用衣袖擦擦泪水,再次上路。
当他艰难地翻过前面那道山坡,天已大亮,可是眼前还有一座山峰等着他去攀爬。漫江有些丧气,他的左腿伸不直,况且还是第一次走这么长时间的路,双脚疼得快要断掉似的,左脚踝更好象被火烧一样,火辣辣的直疼到心里。他颓丧地倒在地上,眼睛望向天空,雪花飘飘洒洒地飞下来,落在他的脸上。这样漫天飞雪的情景让他再次想起自己的母亲,“漫江,你这是什么表情?”那天下雪时,母亲曾对他说过这样的话,“……我们应该骄傲地活着……无论什么困难都打不倒我们……”
从他那淡朱色的双唇里突然发出一声冷笑。
漫江重新站起来,赫然发现,前面不远处,狼群正蹲在那里望着自己。最前面的那只狼伸出长长的舌头舔了舔,漫江往后退了退,脚下一滑,又跌下去。漫江拼命地往后爬,他好象已经看到自己被狼群咬食的情景。
狼群扑了上来。
一道白光从天宇闪过,落到地面。
狼群怔住,随后退去,钻入山谷丛林之中。
什么?是闪电么?漫江心里问,眼前却见到一双靴子,立在雪地里,和雪一样白,靴筒上用银丝绣着盘龙。漫江努力仰起头,漫天的雪花中立着一人,象白云一样的衣襟随风舞着。奇怪,他只穿一件衫子不冷么?我穿着棉衣还觉得冷呢!那人腰间盘着银丝绣龙腰带;外罩一件宽袖敞襟外套,也是雪样白;颈间围着一条白纱长巾,长巾两头搭在肩后,在风中飘逸。
“看来,你对我的装束很好奇呀!”那人说道。
这声音,漫江一怔,好冷!他又把头使劲仰了仰,这才看到一张冷峻的面孔,花白的胡须在风中飞扬。而那双眼睛,射出两道如冰刀般目光的眼睛,竟让漫江惊悸得如凝住一般,那是和他自己一样的绿色的眼睛。
“难道不认得流云衫和盘龙靴?”看到漫江一脸的莫明其妙,那人轻叹一声,摸着自己颈上的长巾又问:“这么说,御龙展风长巾也不认得了?”见漫江不答,那人一脚把漫江踢个跟头,厉声说道:“哼!你们还知道自己的祖宗是谁么?难怪会变成别人刀板上的鱼肉。”
漫江挣扎着爬起,“你是谁?”
“你有资格问吗?”那人冷冷说道,反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的名字?”漫江一怔,想起常将军告诉他以后不能再叫漫江,而刚才那些人又说他不是皇帝的儿子,那么他也不该姓连,那他应该姓什么?叫什么?在他的眼里,只有母亲慈爱的笑容,还有这漫天飞着的雪花。
“怎么?不敢说么?”
“景……景飞雪。”
“哦?”那人嘴角一挑,露出一抹笑意,眼中闪过一丝欣喜,“起来!”一声呼喝,他上前把漫江生硬地拉起。
“大伯,您……到底是什么人?也是来抓我的么?”那人嘴角的一抹笑意让漫江感到些许的温暖。
那人答道:“你不是叫我大伯么?以后,你就这么叫我吧,反正没有人会在意辈分的事。”
漫江眨眨眼睛,觉得他的话有些奇怪,“可是,我连您的名字都不知道。”
“景严。”
漫江一怔,想不到他会姓景,“您是……从江国来的?”
“不是!”
“那您是……”
“你的问题太多了。”景严打断漫江的话,他抱起他窜上天宇。
。
景飞雪醒来之时,发觉自己躺在一张软床之内,身上盖着金丝绣面的鸭绒被,床幔上垂着的是金色的流苏。景严坐在床边,沉静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此时,他却已是一身黑如墨的黑衣,就连颈上的展风长巾也换作了黑色。
“你从昨天一直睡到现在。”见他醒来,景严说道。
“大伯,您一直坐在这儿守着我么?”景飞雪揉揉眼睛,坐起来,发现原本走得肿胀的双脚此时已经完全消肿,恢复正常。“咦,我的脚好了。”再环视四周,发现屋内墙边共有十盏地灯,地灯上用来照明的是滚圆的夜明珠,室内虽说亮如白昼,但窗外却是黑漆漆的,显是深夜。四壁洁白无暇,光滑如玉,折射着夜明珠的光芒。
“要是让别人知道景家的人只走了那么点路,两只脚就肿得跟球似的,我们景家的脸就丢尽了。”
“这是什么地方?”
“轩辕宫。”
“轩辕宫?”景飞雪挠挠脑袋,从没听过这个地方,猜想多半是外公所居的宫殿,也不多问,回想先前发生的事,说道:“大伯,您带我回家好么?我想见我母后。”
“怎么?你还想着要回到人界?”景严说道,很是不悦。
“我只想知道我母后是否平安。”
“哼,”景严起身说道,“身为景家的人,居然跟个小女儿似的恋娘,象什么话。”
“可是……”
“没有可是,你的神力已经觉醒,就应该回归天界。”
“神力?”
“你在两岁时,眼睛由黑色变成绿色,这就说明,景家世代传承的神力已经在你们这一脉重新觉醒。”
景飞雪眨巴眨巴眼睛,哦,原来我的眼睛原本也是黑色,那么我仍是父皇亲生,不是妖魔的孩子。想到此,心中生起几分欢愉,仰头望着景严笑道:“原来大伯在那个时候就很关心我。”
“我只是关心景家的荣耀。如果你们这一脉真的彻底沦为凡人,实在有损景家的荣耀。”景严冷冷说道,顿了顿,语气稍有缓和地说:“躺下再睡一会儿吧,天一亮我带你到东殿去见景松大人,到时候不知道你能不能活下来呢!”
景飞雪心头一紧,能不能活下来……是什么意思?正待开口询问,景严却按着他躺下去,随即起身离开。
005 帝族天神
天大亮的时候,景严才允许景飞雪从床上爬起来,实际上他早就醒了。景严帮景飞雪穿上衣服,也是与他一样的流云衫,外罩宽袖畅襟外套,不过却是蓝色,颈上给他围上蓝色的展风巾,腰带和靴子也是蓝色的,样式与他自己所穿相同,却没有盘龙。
景飞雪看了看景严那双盘龙靴,每个靴子上均有两条龙,盘绕着向上似乎要直冲九霄,四只爪子有力地蹬在靴筒上。他又抬头看了看景严腰带上的龙,前后两面均是二龙戏珠,喷云吐雾,真如活的一般。他噘了噘嘴巴,忍不住问:“大伯,为什么我的靴子和腰带上没有龙?”
景严怔了怔,“你对景家到底了解多少?”
景飞雪眨巴眨巴眼睛,“咱们景家是白帝后裔……呃……建立江国已经三百……”
“算了,我不想再听了。”景严打断景飞雪的话,显然很是不悦。
景飞雪挠了挠脑袋瓜,不知哪里说错了。
沉默半晌,景严终于开口说道:“景家不是白帝后裔……”
“什么?”景飞雪一怔,噘起嘴巴道:“难道你也要跟我说,世上根本没有白帝?我才不信,母后是不会骗我的。”
“景家……不是白帝后裔,那是因为咱们景家根本就是天界神族的第一大家族。”景严说着脸上浮现出无比的骄傲。“你的祖上景辉是四星白帝……”
景飞雪的眼睛里光华闪动,喜道:“果然,我早就说过母后不会骗我。”
“不过,当年他与凡人成婚,他的后代因此失去神力,到了你这一代才得以恢复。”
“失去了神力?”
“嗯,因为那个孩子受母亲的遗传,只是个普通的凡人。”
景飞雪似懂非懂,眨巴眨巴眼睛,挠挠脑袋瓜。
景严的眼神里掠过一丝黯然,随即又恢复成那冷峻的面孔,接着说道:“咱们景家之所以能成为神族里的第一大家族,是因为咱们景家有两项别人没有的神力。一项是莲花落,一项是御龙。”
“哦?御龙?您说的是,咱们可以驾驭龙么?”景飞雪兴奋地说道,小拳头举在胸前,握得紧紧的。
“我说话的时候,不要打断我。”景严厉声说道。景飞雪立即收敛笑容,换作一副洗耳恭听的严肃的面孔,他实在很想听大伯继续讲下去。景严见他安静下来,便接着说道:“神族分天帝和天王两大族。天王负责掌管第四重天以上的天界。天帝则负责掌管第一二三重天、人界和地界,负责清理天、地、人三界的恶灵和妖魔。
因为恶灵和妖魔常常化作普通凡人的形态祸害人间,所以咱们帝族天神就需要有特别的神力来识别他们。天目是识别他们的最普遍的神力,只要是赤衣以上的神众就可以开天目。不过,有些恶灵和妖魔会附在人的身体上,想要把他们扫除而不伤害凡人,这就需要把他们从凡人的身体里剥离出来。天目虽然可以有效地识别他们,却并不能把他们和凡人分离,一般的帝级天神分离他们是使用勾魂指,可是勾魂指对凡人也会造成不小的伤害。
景家的莲花落却可以不对凡人造成任何伤害,就把他们与凡人分离。因为使用时会有莲花飞落,所以才叫莲花落。当然,这只是莲花落最基本的功能,其他的功能我以后再慢慢跟你讲。你的眼睛之所以会变成绿色,也是因为这项神力觉醒的缘故。”景严说着不自觉地想:想不到你两岁时莲花落的神力就已经觉醒,在景家历代天神里该算是觉醒最早的人吧!但不知道你能不能躲过眼前的大劫?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御龙术,则是由展风长巾来施展的,你所看到的我靴子上和腰带上的这几条龙,实际上是我所驾驭的几条龙栖身在上面。”
“啊,难道,它们……都是真龙……”景飞雪不自觉抬手去摸景严腰带上的龙,却感觉不出任何异样,“这是真的么?”
“你觉得我有必要骗你么?”景严冷冷说道,“你想要自己的靴子和腰带上也有龙的话,先得学会御龙术。”
“嗯,大伯,你教我吧!”景飞雪仰着脑袋,拉起景严的手央求道,眼睛里充满希望。
“这个……以后再说,我还是先带你去见我的父亲景松大人……”
“那我是不是该管他叫爷爷?”
“咱们该走了。”景严没有回答,转身出了房门。景飞雪在后面跟上他,忍不住去牵景严的手,景严却把手抬起叉进袖筒里。景飞雪的手怔在半空,嘴角往下咧了咧,心里很不舒服。
景严说道:“你现在的一举一动,都会影响到景家,所以不要做任何有损景家颜面的事。要是你象个婴儿似被的我领着,恐怕会招来笑话。”
景飞雪听罢微微一笑,心中舒坦不少,学着景严的样子把双手也叉进袖筒,问道:“那位爷爷……他也是白帝么?”
“是黑白帝,咱们帝级天神里级别最高的天神。”
“真的么?他那么厉害?”因为兴奋,景飞雪的小脸涨得通红,“那……白帝……”
“白帝是比黑白帝低一级的天神,白帝里也分九等,最低级的是九星白帝,最高的是一星白帝。”
“那大伯呢?您是白帝还是黑白帝?”景飞雪咬着嘴唇,紧张地等着景严回答。
沉吟一会儿,景严回答:“黑白帝!”
果然是这样!景飞雪欣喜地想。
此时,两人已离开宅院,走上一条宽畅的大道,大道上几个身穿深栗色粗布衣的人正在清理街道;大道旁种着各式的花草树木,几个园丁正在修整花枝,亦是深栗色粗布衣;从那些花木里不时有穿着整齐的黑衣人和白衣人手握刀剑,来回巡逻,这些人看到两人走来,全都停下手里的活,低头行礼。
景飞雪生长在皇宫,对这些不以为怪,那两幢在花丛树林中半隐半现的建筑倒吸引了他的注意力。皇宫的建筑布满华丽的装饰,可眼前的那些建筑一例都是雪白雪白的,这让景飞雪感觉很是新鲜。
“不要东张西望。”景严严厉的声音传来,景飞雪立即收起好奇的目光,目视前方。
景严带着景飞雪沿着大道一路往东,进了一座三层高的殿宇,四壁亦是白碧无暇,地上铺着大理石地砖。殿宇内散落地立着几个人,景飞雪偷眼瞟了瞟,共有十一个,有二个身穿白衣,有三个身穿黑衣,还有六个身穿赤衣的,一例是展风巾、流云衫、盘龙靴;一例是绿色的眼睛,目光也一例是冷冷的,待看到他那一瘸一拐的脚则丝毫不加掩饰地露出鄙夷。
为什么?为什么每个人都这样看我?景飞雪有些悲哀地想,这些面孔真让人难受,可是比起大皇兄那天的面孔……
大皇兄砍杀母亲的情景又在眼前浮现,而母亲曾经说过的那些话不自觉地也在耳边响起。于是,他鼓起勇气朝那些绿色的眼睛迎上去,目光比他们还要冷漠。
006 九等天神
“哈哈……你就是新来的小鬼?嗯?景辉的后人?”从二楼飞下来一个女人,和着她欢快的声音一起落到景飞雪眼前。那人一身雪白,长发束成一个马尾高高地系在脑后,圆圆的脸,大大的眼,明亮的眼眸象海一样蓝,景飞雪眨巴着眼睛看着她,刚刚在心底落下的阴影一扫而光,咧开小嘴朝她笑了笑。
那女人伸手在景飞雪的小脸上轻轻一掐,笑道:“好可爱啊!你终于来了,我们可一直在等你呢!”
“不知道伯父把他带到这儿来干什么?”一个白衣绿眼睛的人走过来问,他的脸上棱角分明,有些瘦俊,一双单凤眼透出逼人的光芒,冷冷地瞪着景飞雪。“从他身上可感觉不到一点神力。”
他的身上只有五条龙,没有我大伯身上的多。景飞雪迅速扫了一下那人身上的绣龙,发现他身上的龙比景严少三条,忍不住替景严感到高兴。
景严指着他对景飞雪说道:“这位是五星白帝景诚,你现在只是个普通的杂衣神众,得称他为大人。”
景飞雪望着那双傲慢的绿眼睛,撇撇嘴极不情愿地喊道:“景诚大人!”
“好象你不太愿意这么叫我,是吧?”景诚抬起下巴道。
“哈哈……我听说在人界只有那些官吏才被称作大人呢!”那个女人在一旁笑道,“他刚来大概还不习惯,况且又是个孩子,对他不要这么苛刻嘛!”
景严指着她说道:“这位是六星白帝洛水……”
“嗯,洛水大人!”景飞雪赶忙喊道,笑脸朝那女人迎上去。
“你这家伙!”一旁的景诚低声咒道。
“哈哈……”洛水伸手抚摸着景飞雪的头,“飞雪好乖啊!”
景严说道:“洛家和咱们景家一样,是帝族天神里的大家族,他们专有的怒海狂波也是一种识别恶灵的神力。”
“哦?这么说,他们不也是很厉害么?”
“切,照景家的莲花落可差得远呢!”景诚嘴巴一歪说道。
“喂,这是什么话?我们的怒海狂波可是非常厉害哟!”洛水双手插腰质问景诚。
景诚讥笑道:“是么?有一次咱们出任务的时候,你的怒海狂波可是把你累得差点死掉啊!”
“胡说,我什么时候累得半死?”
“大约……在三百年前……”
“什么?那么久的事你还记得那么清楚?”
景严带着景飞雪蹬上二楼的楼梯,那二人的争吵声逐渐远去。而景严却又似乎故意放慢脚步,两人前进的速度慢下来,“莲花落和怒海狂波作为景洛两家各自特有的神力,不仅仅能识别恶灵,练到一定程度还可以把附在凡人身上的恶灵剥离出来,并且不象勾魂指那样对凡人造成伤害,所以咱们景家和洛家的天神常常用来剥离恶灵。不过,这样做却比勾魂指要多耗费几倍的神力,特别是对眼睛的伤害很大,没练到高层时万万不能用它来剥离。”
“既然伤害这么大那为什么还要用?”
“不是说过么?这样做不会伤害被附体的凡人。”景严厉声道,“保护弱小的凡人可是咱们帝族天神一项重要的责任。所以,我们在与恶灵和妖魔战斗时,要尽量保护他们,不让他们受到伤害。”
景飞雪点点头,问道:“难道就没有一种既不伤害凡人,又不伤害眼睛的办法来剥离恶灵么?”
“呃……随着神力的增长,使用它们造成的伤害也会随之减弱。”
“哦,那要修炼到多高,伤害才会减小到不被察觉呢?”
“莲花落大概要练到五星赤帝以上的神力才行。至于怒海狂波……我看洛家人用它来剥离恶灵的都是黑帝级以上的,不过因为伤害很大,有可能他们家族内部对此做过限制,我猜在达到四星赤帝以上的神力时,应该就可以了吧!不过,这两项特殊的神力,一天内不能连续使用两次,否则就算神力再高,眼睛也会感到疲惫。”
“嗯!不过……赤帝和黑帝是……”
“帝族天神分九等:最低等的是普通神众,刚才咱们在街上见的那些清扫工和园丁都属于这一级;往上是杂衣神众,负责人界普通灵魂的采集,并且送进地界入六道轮回;然后依次是赤衣神众,黑衣神众,白衣神众,这三级是清理恶灵和妖魔的主要兵丁,会经常参加战斗;当白衣神众经过修炼,自身的神力可以缔造出帝剑时,神力便会在身体某个部位凝成九颗赤星,由此便成为赤帝,进入帝级天神;第七级是黑帝;第八级是白帝;最高级则是黑白帝。在天界内,他们以服饰颜色分辨,楼下的那几位就是咱们景家的帝级天神。赤、黑、白三级的帝级天神每一级又分九等,九颗星为最低,一颗星为最高,而练到黑白帝时,已经可以随意化出白帝剑和黑帝剑,凝结的神力散布在全身,身体上的帝星随即消失。由于神力的光线折射,黑白帝自身的衣着也会根据黑夜和白天的光线不同而自行改变黑白。”
“怪不得大伯白天老是穿着白色衣服,晚上却又换上黑色衣服呢!”景飞雪叹道,想了想又说:“照您这么说景辉大人很厉害,他不是只差几级就成为黑白帝了么?那……他可以随意使用莲花落么?”
景严微微一怔,“他是景家历代都从未有过的天才,当时是最有希望晋级为黑白帝的白帝,可惜……”
“我也很想跟景辉大人一样,很想跟……跟大伯一样。”景飞雪说道,没注意到景严语气中的黯然。
“是么?”景严问。
景飞雪有些颓丧地低下头,沉默着没有言语。楼道里只能听到两人噔噔的脚步声。
“你这是什么表情?”景严突然问。
“啊?”景飞雪一怔,抬起头看向景严,景严的表情此时不再似以前那般冷峻,却很严厉,绿眼睛闪着碧玉一样的光华。为什么大伯也会这样问我,就跟母后一样?想到此,虽是训斥的话,却在景飞雪的心底里燃起一丝温暖。
景严道:“你看起来,好象觉得自己没什么希望似的。”
景飞雪黯然说道:“那位……那位景诚大人说我……我没有神力。”
“他说的好象是从你身上感觉不到神力吧!这其间的差别,你怎么不好好想一想?”
两人上得二楼,往南面一拐,景飞雪看到楼道尽头有一间半掩着门的房间。两人朝那房间走了两步,便见从里面奔出来个白衣女子,鹅蛋脸,高鼻阔嘴,额头的流海一直垂到耳侧。“两位大人终于来了,三位黑白帝大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这位也是白帝大人么?”见对方也是一身白衣,景飞雪忙问。
“啊,不,不是,嘻嘻……”那名白衣女子赶忙摆手笑道。
“她是照顾景松大人的白衣神众,名叫杜鹃。”
“哦,杜鹃……”景飞雪觉得这里与他以前生活的地方有很大不同,以前他管照顾他母亲的小傅叫小傅阿姨,现在他本想也称呼杜鹃为阿姨,却又担心这种叫法不对,忍不住抬头看向景严。但景严沉默着没有言语。
杜鹃抚着景飞雪的头笑道:“这位一定就是飞雪大人喽?赶紧进去吧,景松大人天没亮就起来啦!”
大人?刚才大伯不是说我只是杂衣神众么?她为什么称呼我为大人?景飞雪仰头看了看景严,见景严一脸凝重,好象有什么重大的事要发生似的,也不敢开口询问,跟着他一同进了走廊尽头的房间。
房间很大,感觉可以容纳上百人,只在最里面摆着一个茶几,茶几周围坐着三个人,当中那人身穿景家服饰,头顶的头发已经掉光,只剩脑后还拖着几缕白发,满脸是深深浅浅的皱纹,白胡子直垂到胸前,雪白的眉毛顺着眉梢搭下来,听到两人进来,那原本闭着的眼睛霍的睁开,绿色的眼眸唰的一下射向景飞雪。
不知为什么,景飞雪心中一怯,很想找个地方躲起来,但马上又觉得倘若自己这么做会让母亲失望,于是努力把眼睛睁大,迎上白胡子老头那凛冽的目光。
007 父子争论
景飞雪正如临大敌般瞪着那位目光犀利的白胡子老头,忽听一人说道:“喂,小朋友,你这么瞪着他,可是会被他的莲花落刺瞎的哟!”
听到这个温和的声音,景飞雪刚刚的紧张立时泻去,看向说话人,那人坐在白胡子老头左侧,弯眉笑眼,嘴唇很薄,嘴角轻轻往上挑着,“你可知道他的莲花落有多厉害么?就算只是这么瞪着他,也会被伤到的。”
“这位是黑白帝路奇,记得称他为大人。”景严介绍说道。
景飞雪眨巴几下眼睛,唤道:“路奇大人!”发现他左胸上绣着一只孔雀,白色的羽毛闪闪发光,不禁好奇地多看了两眼。
“那是他驾驭的神兽孔雀。”景严说道。
“啊!”景飞雪眼睛一亮,“那路奇大人也可以驾驭龙么?”
“哈哈……我可不喜欢龙的那股腥味。”路奇笑道。
景严道:“御龙术是咱们景家才有的特殊神力,其他人学不会的。”
“真看不出,你就是五年前的那个孩子,眼睛都已经变绿了。”白胡子老头另一侧的人说道,“当年我们见到你时,可有个人表现得异常冷漠呢!”
“是啊,哈哈……”路奇笑道,“谁知道这几年他一直偷偷地关注着你,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景飞雪挠挠嘴角,心中纳闷:嗯……人不可貌相用在这儿是什么意思?
景严指着白胡子老头右侧那人说道:“那位是黑白帝洛英男。”
“洛英男大人!”景飞雪唤道,发觉他有一双和洛水一样的蓝眼睛,阔脸拳腮,鼻子如蒜头般立在脸上。
“他是洛水的父亲。”景严接着说道。
“咳咳!”这时,中间那位白胡子老头咳了一声。
“哦,呃,还没介绍景松大人,”路奇笑道,转头对景飞雪说:“小朋友,这位就是当今资格最老的黑白帝景松大人。”
景飞雪道:“这么说您是爷爷!”
“爷爷?哈哈……”路奇忍不住大笑。
景飞雪奇道:“怎么,我这样叫不对么?”
路奇笑道:“没……没有,没什么不对,反正……一般的小孩子见到这样的白胡子老头都要叫爷爷吧!”
“唉,路奇,就算成了黑白帝,你也是这样没正行。”景松叹道。
“呵呵,我不过是觉得气氛有点紧张嘛!”路奇挠着后脑勺道。“好象……”路奇说着瞄了瞄了景严。
景飞雪忍不住也朝景严望去,见他眉头紧锁地瞪着景松,问道:“大伯,您怎么了?”
“看来,你对我的决定很不满意。”景松说道。
景严冷冷道:“既然景松大人已经决定了,谁还有资格不满意?”
“你不想看着他三十岁之前就死掉吧!”
“我只是觉得象他这个年纪的人,恐怕承受不了那种事,说不定当时就会死掉。”
景松道:“哼,你别总是小看别人。”
“呃,果然很紧张。”路奇在一旁皱眉道。
景严道:“总该等他大一点再说。”
景松道:“年龄越大,风险越大。”
景严道:“身为景家的人,就应该学会承担风险。”
景松道:“那就让他现在就开始学。”
洛英男无奈道:“唉,为什么每次咱们四人在一起讨论的时候,你们俩都要吵上半天?”
路奇拖着下巴道:“我看还是老规矩,四人表决吧!”
景严道:“这明明是景家的事,为什么叫来外人插手?”
路奇半边脸直抽,瞪着景严半天说不出话。
景松道:“那颗流星珠带有一星白帝的神力,这可不仅仅是景家的事,弄不好会出大乱子。”
洛英男道:“说的是,当初你就是怕景松大人会有今天的决定,所以才骗我们说,这孩子身上的那颗白帝星是个胎记吧!”
景严目光如电般射向他,“哼,因为很想得到那颗流星珠,所以才把这件事透露给景松大人吧!”
洛英男嘴角抽了抽,怒道:“如果我真的那么卑鄙,当年直接把这个孩子杀掉,取走流星珠就是,何必等到今天?哼,弄得现在还得坐在这儿看你们父子俩的脸色。”
路奇拖腮说道:“是啊,我说,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你们父子俩能不能在讨论之前就先把意见统一了?”
“嘻嘻……如果这样的话,四个人坐在一起讨论还有什么用?”景飞雪突然插嘴笑道。
景严道:“大人说话的时候,你不要插嘴。”
景飞雪吐了下舌头。
路奇道:“不过,这孩子说的倒是实话,是因为你们父子俩的意见老是定不下来,所以才叫我和英男来参加讨论吧!景松大人是资格最老的黑白帝,我看咱们几个后辈还是听他安排吧!”
景严道:“是因为无法说服我,所以才把你们俩叫来帮腔的,你们都是他的学生嘛!”说完一怔,冲着不知何时坐到景松旁边的景飞雪吼道:“飞雪,不要去揪景松大人的胡子,这成何体统?”
景松不以为意,把景飞雪抱到腿上,微笑道:“你这孩子,现在可是在讨论跟你性命攸关的大事,你却悠闲自在的很哪!”
“跟我性命攸关?”景飞雪问。
“嗯!”
“嗯……”景飞雪双手拖着下巴拄到茶几上,象大人似的微一沉吟,说道:“那你们干嘛不问问我的意见?吵来吵去的,很烦人哪!”
“啊?哈哈……你这小家伙,想把决定权掌控在你手里啊!哈哈……”路奇大笑道。
洛英男咂吧下嘴说道:“我倒觉得他说的一点不错,毕竟这事关系到他的性命,应该听听他的意见。”
景严道:“你没搞错吧,他还只是个五岁的孩子,知道什么!”
洛英男道:“虽然他只有五岁,可是既然你们作为他的长辈无法决定这件事,那就由他自己来决定,这有什么不对么?”
路奇道:“听你这么一说,我倒也觉得这是个办法。何况这本来就是他的事嘛!”
景飞雪看看景严,又转过头看看景松,那两双绿眼睛仍旧互相对视着,室内一阵沉默。
“我自己来做决定,就这么办。”景飞雪爬到茶几上说道。
“就算这样,你也不用爬到茶几上吧!”景严说着脸一绷,愠怒道:“还不下来!”
景飞雪赶忙从茶几上骨碌下来,坐到景松旁边。
“长辈们说话,你应该站在一旁。”景严走过来说道,“而且,你现在坐的可是我的位置。”
景飞雪撇撇嘴,只得起身让景严坐下,自己则站立在他身后。
“你就把发生的事情给他详细讲讲吧!”景松对景严说,“可别诱导他啊!”
“倒是您常做这种事。”景严毫不退让地说,转头把景飞雪拉到身旁,给他把事情慢慢道来。
008 生死抉择
“五年前,我们得到消息,有一只千年恶灵,为了躲避天人五衰的大劫……”
“天人五衰?”景飞雪忍不住打断景严问。
“不是跟你讲过,我说话的时候不要打断我么?天人五衰的事以后会慢慢跟你解释。”景严顿了顿,接着讲下去,“他为了躲避这个大劫,制服了一颗帝星级的天星,打算趁这颗天星陨落的时候把上面的星珠收为己用。”
天星是什么?星珠又是什么?景飞雪心里充满疑问,却不敢再开口询问。
“我和英男、路奇趁流星降落的时候追赶上他,把他砍杀。但不知为什么,那上面的流星珠竟然窜到你的身体里。”
“啊?”景飞雪一怔,嘴唇努了半天,却终于把想问的话咽了下去。
“那颗流星珠本身具有一星白帝的神力,因为你年纪太小,根本无法吸收这股力量,与你自身的神力发生碰撞,两股力量凝结在左脚脚踝,致使你左腿血流不畅。”
“所以你走起路来才会一瘸一拐的。”路奇接过话茬儿道。
景松道:“这两股力量虽然暂时凝结在一处,可是早晚有一天会发生决战,到时候,你的生命就会有危险。”
景严道:“早就说过,您常常做些诱导的事。”
景松道:“我只不过是告诉他实情。”
景严咳了一声,说道:“因为这个原因,景松大人决定把你体内的流星珠剥离。可是流星珠不同于恶灵,它是一种力量的凝结,一旦进入体内,会自动散入全身,如今已分散在你的身体各处。剥离的话会带来意想不到的痛苦和危险,很可能因为这个你就会……会……”
“丢掉小命!”路奇插话道。
“你能不能别老是插话。”景严不悦道。
路奇道:“我是见你说不下去,才帮你说的。”
景松道:“不但是这样,因为那股力量真的已经发散,剥离有可能会失败,那样的话,流星珠的力量会被激发出来,到时我们就得打通你的左脚踝,促使你自身的神力喷发,有可能还得输入神力帮你把那股力量击溃。真要这样做的话会更麻烦,因为我们得在完事以后趁着那些输入的神力还没在你体内发散时,再把它们剥离出来。”
“外来的力量越多,对身体造成的伤害越大。”景严接话道,“我们只能输入少量的神力给你,而且事后还要把它剥离。”
路奇道:“唉,听起来危险系数很高啊!”
景严道:“所以我才不同意。”
景松道:“如果不这样做,一旦两股力量激战,你的生命也就完结了。我估计,你天生的神力少则只能对抗它五六年,多则也就能撑到三十年,也就是你最多只能活到三十岁。而且,因为流星珠的牵制,你自身的神力完全被占用,虽然神力已经觉醒,你却感觉不到有一丝一毫的神力。”
“说起来,这事还真是奇怪,”景严皱眉道,“当年那颗流星珠窜到你的体内,居然会凝成白帝星,按理说,外来的力量是不能凝成帝星的……当时乍一见到你脚踝上的那颗白帝星,我还误以为是胎记。没想到,后来你的神力觉醒,却仍感觉不到你的神力,所以我就……”
“自己一个人跑去查了好几天的资料,”景松截过话茬儿道,“难道你觉得你这样做,我会感觉不出异常么?你真把你自己的老父当成傻子了。”
路奇道:“哦,这么说,景松大人是通过这件事才知道飞雪的。呵呵,我还真以为是英男说的呢!”
洛英男歪着嘴巴道:“难道你们都认为,我是个爱嚼舌的人?”
景松道:“当初,我叫你们三人去截杀那只恶灵,就是希望你们中的一人能把流星珠拿回来,可是你们却空手而归,我本来就已经很奇怪了。过了两年,景严居然有好一阵子泡到藏书阁里,起初我还以为他是为了增强自己的神力才去翻那些尘封已久的书籍,没想到……呵呵……”景松捋着胡须笑笑,“我翻了几本他看过的那些书,居然都是关于流星珠的,从此我就对他留了心。”
路奇笑道:“哈哈……听您这话里的意思,好象很怀疑他偷藏了流星珠呀!”
“我倒没怀疑过他会偷藏流星珠,虽然我这个父亲在他眼里很不合格,不过,我自信我还是比较了解他的。我只是怀疑他隐瞒了一些事,所以就秘密地跟踪他……”
“您……去跟踪景严?不会吧?”洛英男惊异地问。
景松咳道:“咳咳,没办法,谁叫自己的儿子是黑白帝?如果让别人去只怕没跟两步就被发觉了。”
“父亲,您……”景严嘴唇抖了半天,也只得作罢。
“不过,这件事的真相我已经查明了,”景松笑道,转问景飞雪:“现在就需要你做个决定,你是让我们动手剥离流星珠还是拒绝呢?”
景飞雪眨巴着眼睛,对于大人的话他只听懂了一半,而且有好几个名词他完全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不过,有一件事他倒搞得很清楚:他的跛足是因为一个叫作流星珠的东西在作怪,而且它随时能要了自己的小命,要是把那东西拿出来,得承受意想不到的痛苦,还有可能立刻丧命……要是母后在这儿的话会怎么选择?他想,忍不住又思念起她,嗯……她说:“……要骄傲地活着……无论什么困难都打不倒我们……”景飞雪眼前一亮,笑道:“那就把它拿出来吧!”
“拿出来?”路奇问,忍不住直笑,“呵呵……你管剥离叫拿出来……呵呵……”
洛英男拖着下巴说:“这样叫还挺形象。”
景严道:“你真要这样做么?我倒是觉得这件事应该等你大一点再说,毕竟你体内的两股力量现在还算稳定。”
景松道:“话虽这么说,不过,随时都有暴发的可能,所以还是早做决定得好。既然飞雪已经有了决定,那你就带他到温玉室去准备吧!我们一会儿就过去。”
景严微一犹豫,起身带着景飞雪离开了房间。见他离开以后,路奇忍不住问:“老师这么着急要把流星珠从飞雪体内剥离,是不是还有别的原因?”
景松微一沉吟,道:“我已经上了年纪,趁我还有力气,就赶紧把这件事做了吧。那颗流星珠可具有一星白帝的神力,除了我和景严的莲花落,英男的怒海狂波,恐怕没有人能剥离吧!不过,就算是黑白帝,要剥离这么强大的力量,恐怕也得两个人合力才行,所以我把洛水也找来了。要是我和景严联手没有成功,就由英男和洛水使用怒海狂波第二次剥离。”
路奇皱眉道:“这样做,那个孩子能不能受得了?”
景松道:“如果剥离没有成功,就由路奇负责打通那孩子的脚踝。”说着他拍了拍路奇的肩:“请你一定要最大限度地激发他体内的神力。”
“啊?这事……我……我可做不来……”路奇赶忙摆手道,“万一不成功,很可能会送掉那孩子的命。”
景松道:“别因为他是景家的人,就下不去手。”
路奇道:“我看……还是等他大一点再说,反正现在还没到最后关头。”
洛英男忧心忡忡地道:“老师,您……”犹豫好半天方才说下去,“天人五衰不是恶灵才有的大劫,老师这么着急要把飞雪体内的流星珠剥离,是不是……跟这有关系?”
路奇惊道:“什么?开……开玩笑!”
景松道:“我已经上了年纪,这场大劫随时会来,再不动手恐怕会来不及。”
“景严知不知道这件事?”路奇问。
景松道:“还是暂时不要让他知道得好。”
路奇忍不住唤道:“老师……”
“咱们也去温玉室吧,那家伙等急了又要发脾气啦!”景松道,起身离开房间,路奇和洛英男两人相互对视一眼,只得跟上他。
009 金莲花落
三人下了二楼,来到一楼大厅,一直等在那里的景氏成员围了上来。景诚问:“景松大人,您把我们都招到这儿来,到底为什么事?”
景松道:“有件事请你们帮忙。刚才那个孩子,你们都看到了吧!”
“您说的是景辉的后人?”景诚身后另一位白帝问,“他……真的有神力么?我们可一点没感觉出来。”
“因为某个原因被阻住了,所以神力不能释放。”景松回答,“这次叫大家到这儿来,就是希望你们能帮我们护法,我们几个人准备帮他把体内的神力打通。”
“既然景松大人需要我们帮忙,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一位赤帝说道。
几个人跟在景松后面朝温玉室走去,洛英男拉过洛水低声道:“待会你跟我一起进温玉室。”
洛水问:“景松老爷子是不是隐瞒了什么事?是什么阻住了那孩子的神力?”
洛英男沉吟说道:“呃,这件事你还是不要多问。”
洛水一撇嘴说道:“切,让我跟着进温玉室分明是叫我帮忙嘛!不肯把真相告诉我,我才不去。”
洛英男有些无奈,只得道:“等进了温玉室再说。”
每座帝级天神的大殿均建有温玉室,是帝级天神平时练功的所在,由质地坚硬的温玉建成。轩辕宫东殿的温玉室足可容纳千人,房间内空无一物,很是宽畅。景飞雪学着景严的样子,盘膝坐在那里,感觉屁股底下一阵一阵地往上涌着热浪,好奇地问:“大伯,为什么这地面是热的?”
“因为地砖是由温玉制成。”景严闭着眼说道,他正在打坐,努力让内心平和下来。
“大伯,您看起来有心事。”景飞雪盯着景严说道,伸手在他苍白的脸上摸了摸,“什么事让您心神不宁?”
景严嘴角抽了抽,愠怒道:“为什么你要选择剥离?这不是你这个年纪能够承受的事。”
景飞雪道:“如果这样的话,我的脚就不会再跛了。而且,你们不是说,那东西在我身体里,我随时会死么?既然这样,把它拿出来有什么不好?”
景严皱眉道:“可是……你还太弱小了,根本不可能承受……”
景飞雪歪歪嘴巴道:“大伯,您在说谁呢?”
“嗯?”景严一怔。
景飞雪道:“您在说谁弱小啊?我可是白帝的后裔,无论什么困难都不可能把我吓倒。”
景严眨巴眨巴眼睛,似乎想要看清坐在自己眼前的到底是不是一个只有五岁的孩子。
景飞雪噘着嘴巴又道:“如果我母后知道她的儿子竟然被称作弱小,说不定会不要我这个儿子呢!请您以后不要再这么说了。”
景严瞪着他挑了下眉,却没有开口反驳。
景松带着洛英男、路奇和洛水走进来,其他人留在室外护住温玉室。
景严奇道:“怎么,连洛水也被叫来了?”
景松道:“那么强大的力量,恐怕得两人合力才能把它剥离出来。”
景严道:“有咱们俩还不够么?景家的事干嘛非要外人来插手?”
“如果咱们俩失败了,就让英男和洛水用怒海狂波再剥离一次。”
“父亲大人,您不是开玩笑吧!”景严怒道。
路奇道:“就按景松大人说的办吧!两次剥离都失败的话,我来负责激发他体内的神力。”
景严愣了愣,路奇脸上显得很凝重,这在他是很少的事。刚才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景严皱眉寻思,目光疑惑地扫了扫其他人,见他们已经各就各位,只得也坐了过去。
他和景松两人一前一后,洛英男和洛水分坐左右两侧,把景飞雪围在中央,路奇则坐在景飞雪左脚的位置,方便剥离失败后流星珠的力量暴发,及时采取行动。
景严深吸一口气,望向坐在景飞雪另一侧的老父,景松也正向他望来,两人四目相对,同时发功,双手手背在眼前轻轻拂过,一股神力便从双掌汇聚到双眼,随即从眉心天目中射出。
景飞雪感觉眼前飞起好多的莲花,金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哇,真漂亮!”他叹道,伸手去抓,却又抓不到。那朵朵莲花飘落在他的身上,先是让他感到一阵冰凉,随后便在他的身体里融化。
突然,仿佛被两股大力前后扯着一般,整个身体象是要被生生地撕成两片,“啊……”景飞雪一声痛苦地大叫,穿透坚硬的温玉直窜到东殿之外,惊得那些原本忙碌的普通神众停下手里的活,惊慌地往东殿这边张望。
那声音逐渐声嘶力竭,慢慢衰落下去……
景松和景严两人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却还不见流星珠离开景飞雪的体内,其他三人焦急地望着他们,手心里不觉已攥满了汗。使用莲花落足有一柱香的时间,景松景严父子俩已经精疲力竭,景松朝坐在一旁的洛英男使了个眼色,洛英男当即会意。
“洛水,该咱们俩上了。”洛英男说道。
“再剥离一次……这孩子怕是撑不住吧!”洛水皱眉道,见景飞雪脸色煞白,呼吸几近停止,不禁替他担心。
路奇道:“流星珠的神力已经激活,如果不能剥离,就只能激发他自身的神力去抵抗。这颗流星珠可是具有一星白帝的神力,就算这孩子的神力再强,也不可能和它抗衡,多半会被它吞噬。还是用怒海狂波再试一次剥离吧!”
“快!”洛英男皱眉催道,景松因为年纪太大,已经有虚脱的迹象。
洛水依言把神力集聚到双目,和洛英男一起发功,向景飞雪发出了怒海狂波。景松与景严一起撤力,景松已坐不稳,忍不住向后仰去,被路奇扶住:“老师……”
“没事,你准备好!”景松说道,感觉剥离的希望已经不大,开始后悔没有听景严的劝,景飞雪很可能因此丧命。
景辉于三百年前在一场与千年大魔的战斗中战死,景严的后人也都相继战死沙场,景飞雪是景松这一脉仅存的带有神力的后人。虽说他的两个弟弟景柏和景杨也有不少成功进入帝级天神的后人,但景松仍旧希望自己的嫡传后人当中出现帝级天神。当年,他知道景辉的后人里有一个已经恢复神力,并且在两岁时莲花落的神力就已经觉醒,心中有说不出的欣慰,所以很想在自己天人五衰的大劫到来之前,帮助那孩子清除阻滞他神力发展的流星珠,不过现在看来……
“啊……”原本声嘶力竭地景飞雪,被又一次袭上来的痛苦重新激发出一股力量,沙哑地嚎叫出来,听着让人心碎。景松长叹一声,感觉有人扶住了自己的手臂,转头发现竟是景严。景松拍拍景严的手,努力抑制着胸中的眼泪。
蓦地,轰的一声,洛英男和洛水两人被一股巨大的神力震开,纷纷向后滑出去。
010 种植神力
“不好,剥离失败了。”景松喊道,“路奇,快!”
路奇赶忙积聚神力,一指朝景飞雪左脚踝上那颗白帝星点去,谁想指尖刚刚沾到那颗星的中心,便感到一股勇猛的神力反弹过来,击得他的手指如断掉一般,他本人也被这股力道狠狠地向外推去,嘣的一声撞到墙壁之上,坚硬的墙壁先是出现几道裂纹,接着便叭叭的掉下碎块,那温玉制成的墙壁转眼陷下去一个大洞。
“怎么会这样?”景严奇道,赶过去扶起路奇,路奇捂着胸口咳了两声,哇的吐出一口鲜血。
“切,是不是真的?”路奇说道,一张脸因痛苦扭曲着,“这孩子体内怎么会反弹出这么大的力道?”
“啊……”痛苦似乎仍没有终止,景飞雪仍在痛苦地大叫。
“流星珠的力量已经被激活,再不帮他激出体内的神力,他很快就会被流星珠吞噬。”景松说着伸出手指朝景飞雪脚踝点过去,仍然期待能帮景飞雪战胜流星珠。景严见状也立即点向那颗星的一角。两人的指尖刚一触到景飞雪的肌肤,便有一股强大的力道反射出来,但景飞雪是两人对后代希望的全部凝结,两人本就打算拼上性命也要帮他度过难关。两人刚刚使用莲花落耗费了大量的神力,如此再拼命与那股力道对抗,已经濒于虚脱的状态。
“我们来帮忙!”洛英男说道,和洛水窜上来伸指分别点向那颗星的另外两角。这两股强力的注入,景松父子的压力顿减,只是他们的身体已经达到极限,受伤的洛奇见状也来帮忙。五股力量分从白帝星的五角注入,终于击溃那股强劲的力道,景飞雪被阻滞在脚踝的神力霍的一下,向身体各处散去。
“通了!”洛水大喜道。
景松道:“我数一、二、三,咱们一起撤力。”
“好!”众人应道。
突然,景飞雪脚踝的那颗星又涌出一股力量,把五股力量一齐推出景飞雪的身体。
“啊……”众人一声大叫,被震得向四外散去。
轰!
强大的力道震出,冲破了温玉室坚硬的房顶。“啊……哎哟……怎么……”外面护法的几位景氏成员均被震了出去。
轰隆轰隆!
景松喊道:“快走,这儿快塌了。”夹起景飞雪冲出温玉室。
十几位帝级天神闪电一般地向后射出老远,再回头看时,那间温玉室已经是一片废墟。
景松看了看怀中的景飞雪,此时他竟如恬睡一般安祥。
景严皱眉说道:“父亲……刚才明明是……”
“嗯,是莲花落。”景松说道。
洛水惊道:“刚才把咱们的力量从飞雪体内剥离出来真的是……莲花落?可是……他根本就是没经过任何训练的孩子,怎么可能会运用这项神力?”
景松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明明打通了他脚踝被阻的穴道,为什么还是感觉不到他的神力?”景严纳闷道。
景松仍旧摇摇头,长叹一声。
。
这是哪儿?景飞雪望着眼前的一切,如同黑幕布上画满如星光一样闪烁的莲花,无数天蓝色的莲花在黑暗的虚空中飞来飞去,待他伸手去抓时,却又抓不到。
“你终于来了。”一个深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景飞雪转身望去,身后站着一人,白色的流云衫在虚空中舞着,展风长巾和黑色的长发随意地散落在肩头,盘龙腰带和盘龙靴上飞舞着金龙。景飞雪忍不住围着他转了一圈,好数清他身上龙的数目,惊讶地发现共有九条金龙,比景松和景严的还要多。他一手握着白色的长剑,绿色的眼睛深沉地注视着景飞雪,瘦削的脸庞显示出无比的坚毅。
景飞雪问:“您……是景家的人么?”
“嗯,我是景辉!”
“景辉?”景飞雪眼睛光华闪烁,“您就是四星白帝景辉大人?”
“嗯!”
“这是哪儿啊?”景飞雪忍不住问。
“是在你的身体里。”景辉回答。
“我的身体里?”
“嗯,是我种下的神力开始在你身体里成长了。”
“您种下的神力?神力也可以种么?”
景辉笑道:“呵呵,是啊,当神力强大到一定程度时,就可以种在别人的身体里。”
“您可真了不起。”景飞雪充满钦慕地说。
景辉道:“经过艰苦的训练,你也可以拥有强大的神力。”
“真的么?那……我也想象您那样种植神力。”景飞雪仰着脑袋冲着景辉笑道。
“呵呵……”景辉忍俊不禁,“傻孩子,我种植神力,是因为我希望它能在我的后人身体里成长。你种植神力干什么?”
“嗯……”景飞雪眨巴眨巴眼睛,“因为我想在我母后的身体里种植,这样她就不会再被大皇兄欺负了。”
“呵呵……可是神力的生长要经过几代人的传承才有可能实现哪!”
“几代人?”
“是啊,算起来,你应该是第九代。我等了足足三百年,终于等来了这一天。”景辉说着望向遥远的虚空,“你知道么?因为我的过失,我的后人失去了神力。为了弥补这个过失,我在他的身上种下了黑白帝的力量,一旦我的后人神力苏醒时,这股力量就会成长。可我又担心,当后人的神力恢复时,已经成为凡人的他没有办法控制这股力量,引来那些垂涎神力的恶灵和妖魔,给他带来灭顶的大灾难,所以我又在九重天以外的一颗帝级天星的星珠上种下莲花落的力量,等到后人的神力复苏时,星珠就会被吸引来帮助他隐藏这股力量。为此,我失去了黑白帝的神力,身体也造成了很大的伤害。”
景飞雪忍不住问:“您为什么要花这么大的代价种植神力啊?而且你种下神力以后,还要等那么久……一直等了九代,它才能开始生长。”
“也许是作为一个父亲,我想要多尽一点责任吧!”景辉抚摸着景飞雪的头,“而且景家的神力在我这一代消失,我也有责任让它恢复。”
“责任?嗯,我明白了,我母后说,责任大于天。”
“哦?是么?她一定是个好母亲。”
“当然当然,我母后是天下最好的母后。”听到夸奖他的母亲,景飞雪由衷地欢喜,“景辉大人,您跟我一块回家吧!见到您,爷爷和大伯一定很高兴。”
“回家?”景辉怔了怔,“傻孩子,难道你还不知道我已经死了?”
“死?不可能,您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么?”
景辉道:“这不过是我残留在这股神力里的一点精魂,我种植这股神力之后已经心力交瘁,自身的神力再也没能恢复。不久,天界和一个数千年的大魔开战,我在那场战斗中阵亡了。”
“不……不可能,象景辉大人这么厉害的人怎么可能会死呢?这……这绝不可能!”不知为什么,虽然刚刚见面,可是听说景辉已死,景飞雪心里竟说不出的难受。
“别难过,既然我种下的神力已经成功地在你身体里成长,说明我的辛苦没有白废,我也就不再有什么遗憾。”
“为什么?”景飞雪突然吼道,“为什么要付出这么多也要让它在我的身体里成长?你不知道这样我会很难受么?就好象……就好象……”
“不是因为你,我才这样做的。”景辉说道,“你也不要觉得是你害得我。你只要好好地活下去,去承担你应该承担的责任,去保护那些需要保护的人,这样就足够了。”
“可我还是不明白,如果不是因为有这一点精魂,您根本看不到它成长的这一天,为什么……为什么还要不惜任何代价把它种下?”
“呃,大概这就是我的信念吧!”
“信念?”
“既然觉得应该这样做,那么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也都要去实现它,这就是我的信念。”
“信念!”景飞雪重复念道,脸上现出如景辉脸上一样的坚毅。
011 快步如风
景飞雪慢慢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先前睡觉的那个房间,初时他还以为自己只是作了个梦,待发现床前景松一干人等焦急的眼神,才知道的确发生了许多事。
“孩子,你醒了?”景松问。
“你可把我们都吓死了。”洛水趴过来,眼睛笑得眯成一个上弯弯的月牙,“你呀,刚才把我们都震伤了,自己却睡得象个小猪。”
“啊……”景飞雪揉揉眼睛,坐起来,“大伯……”
“嗯?”
“景辉……大人他……他已经死了么?”
景严回答:“嗯,这事……你听谁说的?”
景飞雪抽泣着没有回答,用手背擦了擦眼泪。
景松在床边坐下来,“孩子,对不起,虽然我们打通了你脚踝上被阻的穴道,可是……还是感觉不到你有神力。”
“是么?”景飞雪低声说道,头埋得很低,“不过,没关系,反正……这些……都是他安排的。”
景松奇道:“他?谁呀?”
景飞雪蓦地抬起头,拉住景松的手,“爷爷,您教我修炼吧!无论如何,我都要让它赶快成长起来。”
景松惊道:“你这孩子,到底在说什么呀?”
景飞雪摇摇头,仰起头看着景严,“大伯,您说过,景辉大人是个天才,可是他……他……我绝不会浪费他的心血。”
景严讶异地看着他,眉头紧锁。
景松摸摸景飞雪的额头,“你是不是发烧了?”
路奇道:“是啊,这孩子病得不轻,看来刚才的痛苦把他折磨得够呛。不过,话说回来……”想起刚才的情景,他仍旧心有余悸,怎么也想不通一个五岁的孩子怎么会反弹出那么大的神力,可是现在却感觉不出他有任何神力。
“无论什么痛苦我都不怕,”景飞雪说着又拭了拭眼泪,抬起头看看景松和景严,“爷爷,大伯,你们教我修炼吧!我一定会努力的。”
景松怜爱地抚摸着景飞雪的头,沉默半晌说道:“过几天,你的身体好些了,我就找人教你一些防身的武艺。”
“不,我要学莲花落,还有御龙术,要象景辉大人那人驾驭九条金龙。”
景松惊问:“你怎么知道景辉驾驭了九条金龙?”
“景辉那家伙……”景严拖着下巴沉吟说道,“那家伙的神力,平时咱们也都感觉不到呢!就算咱们隐藏自己的神力,可多多少少还是会透露出一些来,离得近的天神仍旧会有所感觉。可是……那家伙的神力,咱们却丝毫感觉不到。”
“嗯,景辉大人是最了不起的,”景飞雪说着脸上露出无比的骄傲,“我早就知道,他是最了不起的。”
洛水忍不住问:“喂,你这小家伙,怎么会知道景辉那么多事呀?”
景飞雪道:“我……我刚刚见过他了。”
“什么?”众人齐声惊问。
景飞雪接着说道:“这一切……都是他安排好的,他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可是他三百年前就已经死了。”洛英男说道。
路奇道:“是啊,这怎么可能,你一定是作梦了吧!”
“不管是不是作梦,我一定努力修炼,绝不辜负他。”景飞雪说着又抬起头,目光如炬般扫过众人。“绝不辜负他,这……这就是我的信念。”
“呃……那就明天开始吧!”景严说道,转身离开了房间。
“不,我要现在就开始。”
“呵呵,明天吧,”景松说着把景飞雪按到床上,“就算你不想休息,可是为了打通你的穴道,我们都累坏了,总得让我们喘口气吧!”景松帮景飞雪盖好被子,叫来两个小婢,命她们照顾景飞雪,这才带着众人离开房间。
“那孩子还真怪呀!”路奇忍不住说。
“嗯,那阵子景辉也很奇怪!”洛水说道。
“怎么?”路奇问。
洛水回忆着说:“当年和金转大魔王的那场战役,景辉……根本没有发挥出他本身的实力,好象得了大病似的……”
“那都是我的错,”景松不无悲哀地说道,“当初发现他状态不对,就应该拦着他,不让他到战场上去。”
路奇叹了口气,安慰道:“老师,这事也不能怪您,是……是他自己要去的。”
“事情都过去那么久,追究他的责任也没有意义。”洛英男说道,“只要飞雪好好地成长,景辉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遗憾了。”
“说得是!”洛水附和道。
几个人的谈话声逐渐远去,景飞雪躺在床上不耐烦地听着,直到他们的声音消失在街道深处。唉,终于听不到了,他们明明已经走出去那么远,居然还听得这么清楚……景飞雪翻了个身,又想起景辉,不由得热血翻腾。忽然想起,景松曾提起的藏书阁,不知道那里有没有关于景辉的记载,想到此他一骨碌爬起来,窜出房间。
“哎哟!”景松安排的小婢正端着一杯茶从走廊另一头走来,蓦地发觉身旁窜过去一个蓝色身影,不禁一声惊叫。回头细看时,景飞雪已窜出老远,只留下个小不点的背影,在她眼前晃晃便消失了。她咂吧下嘴,不愧是景家的人,这么小就这么厉害!
景飞雪不知道藏书阁在哪儿,只好顺着景松几人的声音追过去,跟他们打听藏书阁的下落。
“爷爷!”远远地看到景松的背影,景飞雪赶忙大喊。
景松听到喊叫,回头时景飞雪已窜到跟前。众人见他如此神速均是一惊。路奇抽抽嘴角,“你小子,跑得够快的,怎么不好好睡觉?追过来干嘛?”
“我想到藏书阁去看书,爷爷你带我去吧!”景飞雪拉着景松的手说道。
“看书?你认得几个字啊?”洛水忍不住笑道。
景飞雪得意地说道:“认识好多呢!从我一开始说话,母后就教我识字了。”
景松道:“你这孩子,刚才明明累得够呛,还是回去好好睡一觉,要看书等明天吧!”
“可我刚刚才睡醒,现在哪睡得着啊!”景飞雪噘着嘴巴说道。“爷爷,您就带我去吧!我保证到那儿以后就不再吵您了!”
“你真是个小鬼头!”洛水说着轻轻敲了下他的脑袋。
景飞雪捂着脑袋,咧开嘴笑道:“我说的是真的,爷爷,您把我放到那儿就去休息,不用管我,我自己一个人能行。”
“呵呵……好吧,我带你去!”景松应道,转头对路奇等人说道:“今天都累了,你们也回去休息吧!”说完拉起景飞雪往藏书阁走去。
“真是奇怪呀,那孩子!”待两人走得远了,洛英男说道。
“怎么?”路奇问。
“他跑得太快了!”
“嗯,我也觉得奇怪,”洛水同意道,“五岁的孩子跑起来居然跟风似的,没有脚步声,也感觉不到任何神力,他就这么……一下子就窜到跟前了。”
洛英男沉吟道:“他……刚才说这一切都是景辉安排的……是什么意思?”
路奇道:“我看他刚才一定还沉浸于梦中,没完全清醒呢!”
洛英男道:“不过……景辉也是个谜!”
路奇道:“你好象突然对他们很感兴趣。”
“他们和我的……”洛英男突然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下去。
“父亲……”洛水有些伤感的唤道。
此时,夜色降临,弯弯的月牙已经挂上天空,路奇望着父女二人,他们在如水的月光中越发显得悲伤,“放心好了,”路奇安慰道,“他们早晚有一天会恢复神力重新回到天界的。”
“但愿如此。”洛英男说道,转头望向苍穹中的那一轮弯月。
012 书阁夜读
直到景松领着他来到藏书阁,景飞雪才惊觉,他的脚已经不再跛了,而且走起路来轻快了许多。他欢快地拉了拉景松,“爷爷,爷爷,您看,我的脚不跛了,我不再是跛子啦!”
“呵呵,走了大半天,你才发现呀!”景松笑着无奈地摇摇头。“你想看什么书?”
“我想看……关于景辉大人的……有没有关于他的书?”
“呃……关于他……恐怕你得到记史馆去查,天界的历史是由那里记载的。”
“那……关于神力种植的书呢?这有没有?”
“什么?神力种植?”景松惊讶地说,“你这孩子,是不是存心耍着我玩儿呢?神力怎么可能种植?”
景飞雪眨巴眨巴眼睛,心道:原来连爷爷也不知道这件事。随即说道:“那我自己在这儿随便看看好啦,爷爷,您去休息吧!”
“你自己在这儿真的行么?”景松问。
“行的,没问题。”
景松微一犹豫,转身离开,回到东殿,命杜鹃去景严所居的北殿唤来了景飞雪的小婢。
“飞雪大人!”那小婢在藏书阁外跪地行礼。
“谁呀?”景飞雪问。
“是奴婢小婵。”
“进来吧。”
“呃……这里设下了结界,除了景家的人,别人进不去的。”
“结界?”景飞雪有些纳闷儿。
“这里是景家私家的藏书阁。”
这么大的一个藏书阁竟是景家的,景飞雪不禁惊讶,这里横竖左右足有好几十排的大书架,高直通到房顶,密密地排着,仿佛几十堵大墙,上面全都摆满了书,有些是崭新的,有些则积着厚厚的灰尘。这么大的藏书阁竟然独属于景家,景飞雪开始思考景家在天界的势力到底有多大。不一会儿,他发觉小婵还等在外面,忍不住问:“既然不能进来,那你来干什么?”
“是景松大人命奴婢来照顾飞雪大人的。”
“切,你又进不来,怎么照顾我?回去睡觉吧!”
“呃……奴婢守在门外,您有什么事可以叫我。”
“随你便!”景飞雪说完开始翻找书籍。
也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小婵的哈欠声,景飞雪说道:“去睡觉吧!”
“没……没事,奴婢守在这儿。”
说话都说不清楚了,还说没事,景飞雪撇撇嘴继续埋头看书,虽然是黑夜,但室内有夜明珠照明,亮如白昼,景飞雪看得很认真,不知不觉外面已经从一团漆黑变为灰蒙蒙的。
“啊,景严大人,奴婢没有睡着,只是……只是……”外面传来小婵慌慌张张的声音。
“飞雪还在里面吗?”景严问。
“是。”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景飞雪抬起头时看到景严严肃的面孔,“大伯,您也来看书么?”
“怎么一个晚上都没回去?”
“我在看书,”景飞雪回答,“大伯,这上面记载着如何使用御龙术呢!”
“御龙术我会教你的。”
“嗯,这上面说,御龙术有三层,神力越高,所驾驭的龙的能力也就越强。”
“你该回去睡觉了。”
“我还不困,大伯,刚才我还看到有一本书上说,莲花落可以和天目混合使用,这样就不会伤害到眼睛……”
“这个……还不适合你练,赶紧回去休息!”
“不嘛!”
“你不听话是不是?”
“都说了我还不困。”景飞雪倔强地说,拿起另一本书翻开来看,“大伯,这另外还有一本介绍御龙术的书,好象很久没有人看过了,上面全是灰尘……”
“你到底回不回去?”
“等我累了,我就回去。”景飞雪回答,“大伯,您累了就回去睡吧,不用管我。”
景严伸手在景飞雪背上推了一下,“再不回去,我就动粗了。”
景飞雪看着景严眨巴眨巴眼睛,又埋下头去。
景严咂吧下嘴,伸手去抓景飞雪的衣领,景飞雪一个出溜从景严的臂弯下钻了过去。“大伯,求求您就别管我了吧!我心里有数。”景严想不到景飞雪竟然能从他手底下逃出去,不禁愣了愣,闷哼一声,甩袖离开了藏书阁。景飞雪见他动怒,心有愧疚,但想起景辉,心中更是难受,复又趴回到桌上攻读。
天大亮的时候,景严再次来到藏书阁,发现景飞雪已趴在桌上睡着了。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轻轻地抱起景飞雪,打算把他送回房里,谁想他一个激灵醒了过来。“大伯,您来教我修炼么?”发现自己躺在他的怀里,便伸手搂住景严的脖子,问道:“大伯,我们去哪儿修炼?”
景严道:“昨天景松大人的温玉室被你震飞了,今天就到我的温玉室去吧!”他不明白为什么景飞雪会这么拼命想要修炼,不过,猜想他小孩儿心性,用不了多久这股热乎劲就会过去,到时他自然不会再这么拼命了,所以景严决定一切暂时顺着他来。
景飞雪笑道:“原来大伯也有温玉室。”
“当然,每个帝级天神都有自己用来修炼的温玉室。”
“景辉大人也有么?”
“嗯,不过他是白帝,住在白帝城。”
“白帝城?离这儿远么?”
“不远,南面就是白帝城。三重天上有四座城,黑白帝所居的轩辕宫位于东城,白帝所居的白帝城位于南城,黑帝居住的玄武宫则位于西城,赤帝的凤凰城位于北城。”
“三重天?那第一、二重天是什么人住啊?”
“神众。”
景飞雪噘着嘴巴问:“大伯,我现在是神众,是不是也会被送到第一、二重天去?我可不想离开大伯和爷爷。”
景严道:“景家在第三重天拥有百分之三十的地产,没人敢把你送到第一、二重天去的。”
“真的?那景家不是……很有钱么?”
“当然,除了第三重天的庞大地产,景家在第二重天还占有百分之四十的田产。况且当今的四位黑白帝中就有两个是咱们景家的,九位白帝里也有两位是景家人,你作为景家的传人可是非常荣耀哟!”
“嗯!”景飞雪骄傲地点了下头,依偎在景严的怀里。
“要记住,作为景家的人无时无刻都不能忘记荣誉,无论是自己的荣誉还是景家的荣誉,都要看作是比自己生命还重要的东西。”
“嗯!”
景严走得很慢,有心让景飞雪好好歇一歇,他抱着景飞雪穿过街道,引来好多人讶异的目光。
“大伯,为什么他们要这么看着咱们?”景飞雪从小就感受别人异样的目光,对这一点非常敏感。
“呃……大概是看我抱着你,不太习惯吧!要知道,我连自己的儿子都没抱过呢!”
“大伯有儿子?”
“是啊,他在三百年前战死了,当时他刚刚晋级成为帝级天神……”
“战死了……”景飞雪说着一阵黯然,“跟景辉大人一样,也战死了。等我长大了,我绝不再让我的亲人战死。”
“哦?”景严问,挑起半边眉毛。
“嗯,我绝不再让我的亲人受到伤害,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保护他们,这就是我的信念。”
景严愣了愣,发现原来五岁的孩童能说出许多惊人的话;而且景飞雪在说这些话时的表情简直就跟……跟景辉一模一样。景严抱着景飞雪的双手不自觉紧了紧,说道:“那你就好好努力吧!要知道,现在天界的力量可正处于薄弱期,需要大量的黑白帝和白帝。”
“怎么?黑白帝和白帝也会不够用么?”
“当然。依照现在下界恶灵和妖魔的数量来看,驻守第三重天的黑白帝应该有九到十二个才够,白帝要有二十个左右,可是现在白帝只有九个,而黑白帝只有四个。黑帝和赤帝也很贫乏。”
“这么说,妖孽很猖獗。”景飞雪皱眉说道。
说话间,两人已到了北殿的温玉室,景严放下景飞雪,解下颈上的展风巾,“今天我先教你御龙术吧!”
“嗯,”景飞雪点头答应,接着说道:“御龙术是通过将神力灌注于展风巾来实现的。御龙展风长巾,经过使用者的修炼,可以有效的凝聚神力,当上面的神力凝结为龙珠时,就可以此来驾驭真龙。”
“嗯,不错。”景严说道,“想不到看书也挺有用的嘛!”说完,手中的展风长巾挥起在空中划了几道弧度,但听“嗷”的一声龙吟,一条银龙已在空中翻腾吐雾。
013 新来侍婢
洁净!洁净得不染纤尘!
青莲刚刚被赤帝苏礼带过结界进入三重天时,心里只有这一种感觉。经过五百年的修炼,又得千年灵芝的辅助,她终于从一只荷花小妖修入神界。虽然只是个杂衣神众,但对于她来说,可以摆脱几年就要经历一次的天雷大劫,这也实在算是一件大幸事。
苏礼带着她进入白帝城,朝掌管后勤的九星白帝林朝升的府邸走去,准备在三重天内给她安排个差事。那林朝升又瘦又高,看起来象个细长的擀面杖,坐在接待大堂的尽头,细细地打量青莲。
青莲的一颗心扑腾乱跳,不知道那人的一双眼睛在瞄着自己什么。直过了有一盏茶的功夫,林朝升起身走到近前,“青莲,别说,你来得正时候,景家的飞雪大人那儿正缺一个侍婢……”
“什么?”苏礼惊道,“她一个新来的,就让她到飞雪大人那儿……不会出什么乱子吧!”
“能出什么乱子?再说,我说让她去她就能去么?得景严大人同意才行。”林朝升白了一眼苏礼,“我这也是没辙了。三重天里能拿得出手的几个婢女,我都带去给景严大人看过了,可他呢,一个不留,全都驳回了。要不是这样,哪轮得到她新来的去啊!景严大人那一关能不能通过还得看她的造化呢!”
“您说的景严大人……”青莲轻声问,“是天神第一大家族景家的人么?”
林朝升道:“啧,可不是么!而且还是黑白帝,是当今景家的当家人。”
“那……飞雪大人……”
林朝升道:“就是景飞雪大人,是景松大人和景严大人的心头肉,你要是能去伺候他,就跟着沾光吧!”
“景松大人又是……”
“唉,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景松大人是当今天界资格最老的黑白帝,不过年纪大了,不太管事啦!”
苏礼瞄瞄青莲,对林朝升说道:“我看,照顾飞雪大人的事还是派别人去吧!她对天界的事毕竟了解得太少,万一惹得那位大人不高兴,发起脾气来,可不得了。”
林朝升歪歪嘴巴说道:“嗳,你这人怎么这么磨叽呀,难怪在天界修炼了八百年还只是一个九星赤帝。行了,我这就带她去见景严大人,行不行的得看人家的意思。”他又把青莲上下打量一番,“得,我先带你到广林居把这身衣服换换。苏礼,你先回去吧!”
“朝升大人,这……这不大妥当吧!”
“有什么不妥当?还不快回去?”林朝升愠怒说道。
“您回去吧,我能照顾自己。”青莲见苏礼面露难色,劝慰说道。
“听着没,人家小姑娘都说能照顾自己了,你就放心回去吧!要是你每引一个小神上来,都这么劳心废神的,还不累死呀!”林朝升说着引领青莲出了府邸,不一会儿到达白帝城西侧的广林居。这里是奴役侍婢居住的地方,居住的大多是和青莲一样的杂衣神众。
林朝升找到总管方轮,“方管事,给她挑件一级侍婢的衣裳,我要带她去见景严大人。”
“朝升大人,她是谁啊?以前我们可都没见过。”方轮一边命小丫环去拿衣服,一边和林朝升聊些闲话。
“是新来的。”
“新来的?什么事还要带去见景严大人?”
林朝升叹道:“还不是为了飞雪大人?前一阵子,他不是把那个小玉赶出了天界么?景严大人命我再找一个象样点的丫头给他送去。”
“这……新来的就送到飞雪大人那儿……”
“让景严大人先看看,行不行还两说呢!”
“别的不说,我是担心这丫头精神上受不了。飞雪大人可是咱们三重天上最令人恐怖的人物。”
“话您可别这么说,不是还有好多丫头眼巴巴地盼着去呢嘛!可惜,景严大人那关可不好过。”
青莲听着林朝升和那位方管事的谈话,心里翻来覆去地折腾,那位飞雪大人居然会把一位成神的小婢赶出神界,要是我也被赶出去的话,那这五百年岂不是白修行了?听他们的语气,他的脾气可不大好……
方轮把衣服递给青莲,那取衣服的小丫头拉着青莲进到内室去换衣服,“姐姐,你叫什么名字?”那女孩长得很小巧,有一张瓜子脸,眼睛又圆又大,水灵灵地象是会说话。
“青莲,你呢?”
“我叫小翠,小玉是我姐姐。”
“什么?是那个被飞雪大人赶出……”青莲话到半截,发现小翠红着眼,忙打住话头。
“我本来很想去照顾飞雪大人的,可是景严大人不同意。”
青莲怔了怔,心道:唉,你去干什么?难道想替你姐姐报仇么?以前我还是个小妖的时候,就已经听说景家在天界的势力了,凭你一个小丫头能干什么?
换完衣服,青莲出了房间,听见房间里传来的啜泣声,心中一悲,想要回去劝慰几句,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她站在门口祈祷上苍,那位景严大人千万别看上我才好。
林朝升见青莲终于从内室踱着步子走出来,不禁急道:“哎哟,我说姑奶奶,你可出来啦!换件衣服也这么慢,到飞雪大人那儿可要挨骂的。要是真到了那儿,你手脚可得利索点儿。”林朝升带着她离开广林居,出了白帝城,直奔轩辕宫。一边走林朝升一边嘱咐:“我跟你说,到景严大人那儿,你可千万别说是新来的,不然肯定会被他撵出来。到时候我也不好跟他交代。”
“是!”青莲嘴上应着,心里却已有另一番主意。
两人到了轩辕宫北殿,侍卫禀报完毕,一位白衣神众引着他们从侧门进去,青莲跟在两人后面低着头,一路左拐右扭终于进了内堂。
“景严大人!”林朝升单腿跪地行礼,拉着旁边的青莲跪拜下去。
“这就是你新挑出来的小婢?”景严问,仔细打量青莲,见她一直低着头,说道:“你把头抬起来我看看。”
青莲极不情愿地把头抬起,景严细细一瞧,见她乌黑的秀发梳着云髻,露出宽宽的额头,柳叶眉微微蹙着,一双眼睛脉脉含情,娇滴滴的脸蛋上晕着嫩嫩的粉,又窄又挺的鼻头下是桃瓣一样粉红的小嘴,端的是倾城倾国,举手投足间又透着一股机灵劲,不禁心生喜爱。“你叫什么名字?”
“青莲。”
“嗯!”景严点了点头。
青莲见状心往下一沉,看这样子他倒有些中意我,可是……“奴婢是刚刚从下界升上来的低级神众……”
“咳咳……咳咳……”林朝升一阵猛咳。
“对天界还有许多不懂的地方……”青莲只当没听见,兀自说下去。
“是么?”景严说道,眼神中却闪过一丝喜悦,“正好,飞雪要到下界驻守一段时间,我正担心没个了解下界的人给他帮忙呢!”
林朝升一听,心里的大石头可算落了地,抬起手拭拭额头的汗。
青莲一听,傻愣在那里,半天没有醒过神。
014 初来乍见
景严后半截的话,青莲只听个大概,说得是那位飞雪大人才只二十岁,到天界也不过才十五年,有些任性,凡事请她多多担待……看来,那些人说的都是真的,那位大人是个不好答对的主,青莲不无沮丧地想,五百年的苦修,要忍耐多少寂寞和煎熬,才有今天啊!可是,只要那位大人一句话,自己就会被赶出天界。唉,从一个小妖修成天神,本来是极不容易的事,要不是机缘巧合得到那颗千年灵芝,我哪有机会成神啊!万一被赶出天界,我……我……该怎么办?
“喂,青莲姑娘,走啦!”青莲正跪在那儿天马行空地杞人忧天,却听身旁林朝升低声催促,“景严大人命咱们退下!”青莲这才回过神,与林朝升一起退出去。刚刚出得北殿,却见大道上走来两人,一个身穿赤衣,浓眉大眼,鼻直口方,另一个身穿黑衣,四方脸,金鱼眼,还有一双惹人注意的大扇风耳。两人全都穿着景家的流云衫,颈上带着展风巾,脚踏盘龙靴,这一身行头她早在下界时便从母亲珍藏的一幅古画中见过,不过那幅画上的人却是一身白色的流云衫,外面还套一件畅襟的宽袖外套,与景严的服饰有些相像。
林朝升拽了下她的衣袖,示意她行礼。
“老林,你又带个丫头来,这回景严大人同意了没?”那位黑衣人说。
“别说,景严大人这回连波都没打一个就同意了。”林朝升说道,“看来,这丫头挺中他老人家的意呢!”林朝升说完低声对青莲道:“这位是两星黑帝景希大人,”指了指赤衣人,“这位是两星赤帝景云大人。”
青莲依次向二人屈膝行礼。
那景云呵呵笑道:“免了免了,你这么水灵的一个姑娘,竟然被派去伺候那位大人,以后可有你受的了。”
景希道:“他可是个冷酷无情的家伙,以后伺候他要小心些。那个叫小玉的丫头伺候他十几年,可是一听说她和下界的一个小妖相恋,他就立刻翻脸不认人,一句话把她赶出天界啦!”
景云又是呵呵几声笑:“景希大人,瞧您说的,那个小玉和小妖相恋,可是大大有损天界的威严呀!身为景家的奴婢,她这么做可是丢尽咱们景家的脸呢!那位飞雪大人这么做当然是为了维护景家的荣誉。”
景希嘴巴一歪说道:“呸,到底也是伺候他十几年,说什么和小妖相恋有损天界的威严,他自己不也是景辉和凡人留下的种?”
“嘘……这话可千万不能让景严大人听见,不然……”
“景希大人,景云大人,你们来啦,赶紧进去吧!景严大人正等着您二位呢!”北殿内出来个白衣神众,唤景希景云两人进了北殿。
林朝升半边脸抖着,颤颤兢兢地听着两人的谈话,见两人终于停止了那一番长篇大论,方才长出一口气。他们都是景家的人,这么谈论想必没什么大碍,可他和身旁的青莲却是地道的平民出身哪!这样大不敬的话,光听着就让他两腿发软啦!
林朝升拉着青莲慌忙出了轩辕宫,往白帝城走去,“刚才那两位大人说的话,你千万别往心里去,就当……没听见,全没听见啊!”
青莲嘴角抽了抽,心中老大不愤,原来小玉是因为和小妖相爱才被赶出天界的,小妖怎么了?小妖也是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他凭什么瞧不起小妖?
两人一路往白帝城走着,道旁种满梨树和桃树,此时春意正浓,花满枝桠。一阵风掠起,粉色白色的花瓣纷纷扬起,在两人眼前簌簌而落。
蓦地,从飘散的花瓣中走来一人,颈上围着长长的展风巾,在风中摇曳;白色的流云衫和畅襟宽袖外套的衣摆随风扬起,如流云一般飘逸;几条金丝绣龙在他那白色的腰带和长靴上飞舞欢腾,仿佛是在云层中驰骋翱翔,神情中尽显酣畅淋漓;他手中的白色长剑,虽然隐在剑鞘之中,虽然她与他还尚有一段距离,但从那里面散出的丝丝寒气仍让她心惊胆寒。
林朝升哆哆嗦嗦地跪拜下去,青莲浑没注意到。
那人越走越近,面容在青莲眼中逐渐清晰。仿佛时间静止,万物安息,青莲的眼中只有那张面孔:一双剑眉倒竖,眉梢就象是他手中剑的剑锋,斜斜地向上划去,直指天宇;绿色的眸子象深潭中的碧水,又深又静,水波不兴,绿宝石一般地镶在他那白玉一样的脸上。
一朵桃花飞过,那双绿色的眸子里掠过一抹粉红。
曾几何时,她还是一株青莲,倾尽所有的力量也要挺出水面,为的便是好好地看看那一潭碧绿的荷叶,还有浮在荷叶之中的粉红色的花朵。此时……
而此时,那淡朱色的双唇几番开合,一个富有磁性的声音在她耳旁清晰地响起:“你打算盯着我到什么时候?”
“快跪下!快跪下!”旁边的林朝升跪在那里,不停地拽着青莲的衣襟,“他就是飞雪大人!”
“飞雪……”青莲一个冷颤,慌乱地跪拜下去。“奴婢青莲拜……拜见飞雪大人!”
“我们正打算去白帝城呢!这是景严大人给您新选的……”
“你们是不是不想让我过去?”景飞雪问,打断林朝升的话。
“呃……是!”林朝升忙拉着青莲往旁边跪了跪,让出大道。
景飞雪走了过去,衣摆在青莲眼前掠过,竟然带着一缕她热爱的莲花的芬芳。
他就是飞雪大人?那个因为小玉和小妖相恋而把她赶出天界的飞雪大人?的确,的确是我见过的最恐怖的人物。他……很讨厌小妖吧!刚才那个眼神……青莲的心中升起一股寒意,居然那么冷漠,可是为什么……为什么突然感觉以前的五百年都白活了?不,不是,是五百年的苦行宁愿只为了这一刻……为什么我会有这种感觉?
青莲痴痴地跪着,直到林朝升把她拉起,才迷蒙地跟着他直往白帝城去。
景飞雪一路朝轩辕宫而去,在宫门外的解剑池解下长剑。
“快看,是飞雪大人来了。”宫门内几人小声嘀咕,却逃不过景飞雪的耳朵。
“哇,比上回来更可爱了。”女神众神魂颠倒地说。
“听说他现在已经是三星白帝了。”
“哎呀,好厉害!”
“真的假的,他可只有二十岁啊!”
“我也是这么听说的,他是景家最有希望晋级为黑白帝的人。”
景飞雪沉静地走在通往北殿的大道上,道两旁那些忙碌的神众不自觉都停下了手里的活,齐唰唰地望向景飞雪,三个一伙,五个一群,低声谈论。
“我可听说,其他的帝级天神都是用了好几百年才修炼成白帝的。”
“哇,他真了不起,我快要为他迷倒了。”
“不愧是我崇拜的人物。”
“他可是整个三重天里最令人恐怖的人。”
“这么帅,这么厉害,这么酷,当然是三重天里最令人恐怖的人!”
“只要能让我这么远远地看着他,让我干什么都愿意。”
“看看,女神众们又在发花痴了。”
“可是,我也很崇拜飞雪大人。”
……
那些人散落在大道两旁,离景飞雪很远,并不知道他们的话早就不由自主地飞进了景飞雪的耳朵。景飞雪从这片议论声中走过去,面上毫无表情,也难怪那些神众一直以为,他们的谈论不可能被景飞雪听到。
直到景飞雪消失在北殿的门廊之后,这些神众才蓦地想起,那位大人从他们面前飘移过去的时候,他们忘记了行礼。不过,似乎每次他从这里经过,他们都会忘记行礼,而那位大人也从没有怪罪过他们。
015 议事大堂
景飞雪来到北殿的议事大堂,发现已有六位赤帝和二位黑帝等在那里,景严和路奇、洛英男坐在大堂最里的椅子上。
景严道:“最近人界有许多妖魔和恶灵作怪,已经有五位白帝去下界清理了。雪国刚刚又传来消息,在南康附近有一群小妖和恶灵作怪,虽说,他们并不是什么难对付的家伙,不过料想他们后面应该有大的妖魔,需要一位白帝到那儿探探究竟。”
“雪国?”景飞雪微显吃惊,那张慈爱的笑脸,那带着几分埋怨又有几分疼爱的训斥,那看着他玩耍时的欢笑声,闪电般从他的脑子里划过。而大皇兄那明晃晃的剑从母亲的头部一直划到小腹的情景也如恶梦般回荡在他的脑子里。母亲,一定已经逝去了,受到那么重的伤害,怎么可能活下来?小时候,他还一直以为,母亲会一直等在皇宫,一直盼望他回去;可是随着他年纪一天一天大起来,他已经不止一次地告诉自己,她已经不在!她已经不在!
仇恨,曾在他心中燃烧过。可是当他看到战友们一个一个地死去,今天还在一起饮酒作乐的伙伴,明天就有可能在与恶灵或妖魔的战斗中丧命,他胸中的那股仇恨之火便一次次地被流淌的鲜血所浇灭。在他心中珍藏的就只有母亲苦口婆心的教诲和景辉对信念的执著不悔。
景严见他发呆,嘴角抽动几下,话语跟着怔住,路奇便接着说下去:“我们几个合计了一下,决定派你去雪国。现在咱们天界内没有一星白帝和两星白帝,你可是白帝之中的最强者。虽然你还很年轻,让你单独承担任务有点勉强,不过,这项任务也只能交给你了。”
景严望着景飞雪,知道雪国触动了他心中的隐痛,但他确实很希望这位继承人有展现和立功的机会,景家的荣耀,景家偌大的产业,他和景松都很希望由景飞雪去守护。
见景飞雪始终沉默不语,洛英男轻声说道:“我们知道,去雪国对你来说……呃……你要是……不想去的话……”
“就按三位大人的意思办吧!”景飞雪说道。
“啊,你能同意真是太好了。”路奇笑道,“我们还一直担心你不愿意去呢!可是,我们也实在抽不出人手啦!要知道已经有五位白帝去了下界,两位白帝分守着第一、二重天,四星白帝陈英和六星白帝赵柄守着地界,剩下的石中宝和良一叶都是刚刚晋级为白帝的九星白帝,力量比你弱得多,只能干点打杂的活计;因为景松大人身体不适,不能再管理三重天,我们这几个老家伙还得在这里坐守。我们商量来商量去,只有你才是最合适的人选。虽然你很年轻,不过实力很强,这次的事件应该能够应付。”
这位路奇大人的嘴巴就不能安静一会儿么?景飞雪皱着眉无奈地想。
洛英男道:“因为不知道那些小妖的后面是什么人物,万一是千年以上的大妖魔,你马上回来,不要跟他发生正面冲突,我们三个会亲自去处理。”
景飞雪目光如剑般射向洛英男,冷冷说道:“不管是什么妖魔,也只不过是妖魔。”
洛英男一怔,看了看旁边的景严,景严咳了一声,说道:“这是我们三个人共同商议的……”
“呵呵……”路奇笑道,截过话茬儿,“对啊,虽说你已经具有了三星白帝的神力,可是对付千年大魔还是会有危险。要对付千年大魔,必须得有一星白帝以上的神力才行,何况你还这么年轻,虽然十五岁就已经开始参加战斗,可是临敌经验和一只千年大魔比起来还是……差得远了……”说到后来,笑容僵在他的脸上,因为景飞雪已经翻着白眼别过脸去,“喂,你这是什么表情,好象很不爱听我讲话似的。”
“路奇大人,您的废话好多。”景飞雪皱眉说道。
他身后的黑帝和赤帝听他这么说均是一惊,有几个忍不住埋下头暗笑。
路奇噌的一下站起,“别以为你晋级的比别人快,就可以如此桀骜不驯。”
几位黑帝和赤帝不自觉后退了几步。
“我只不过是说句实话。”景飞雪面无表情地说。
“胡说,你问问别人,我的废话多么?”路奇涨红着脸怒道,“景严,你说句老实话,我什么时候废话多了?英男,你也说,咱们天天在一起……”
“呃……今天……确实有点多。”洛英男沉吟说道。
“洛英男,你怎么帮个小孩子说话?”路奇吼道。
“这几位是派给我的黑帝和赤帝吧?”景飞雪问,不想为这种事争吵。
“大人们正在说话,你小孩子别插嘴。”路奇瞪着眼睛说道。
景严道:“是啊,另有五百神众派给你。”
“既然这样,就都回去准备吧!明早起程!”景飞雪说着转身往议事大堂门口走去。
路奇问:“大人们话还没说完,你就要走?”
景严道:“他一个小孩子,说话不靠谱,你别跟他计较。”
洛英男拖着下巴说道:“不错!”
路奇见景飞雪已经出了议事大堂,也只得捡这个台阶,悻悻地坐下来,冲仍旧站在台下的黑帝赤帝吼道:“你们几个还立在这儿干什么?”
几位黑帝赤帝赶忙离开了议事大堂,不敢再稍作停留。
“哼,飞雪这孩子,就知道气我。景严你该好好管管吧!”
景严点头道:“嗯,我会好好管教他的。”
洛英男叹口气,摇头说道:“你什么时候拧过他了?”
景严怔了怔,心道:可不是么,我们何曾拧过他?就象修炼这件事,他那么拼命,几天几夜都不休息,我们打过他,骂过他,各式的方法,软的硬的都试过,可他还是照旧。本来以为他小孩儿心性,过了热乎劲就不会再那样了。可是这十五年来,他哪一天不是如此?到底为什么那么拼命?他到底为什么那么拼命?景严不禁皱眉沉思,他曾经几次问过景飞雪,可是景飞雪每次都沉默不答。
路奇突然说道:“他的性子可真象景辉呀!”
景严愣了愣,转头看向路奇,感觉眼前有些朦胧。
路奇接着说道:“那么倔强,任性妄为,桀骜不驯,也象他那样总是在心里藏着许多事……不过,”说着他的双眼突然放出光来,“最象景辉的地方,就是他也是个天才,而且比景辉更有潜力,如果景辉在天有灵也会感到高兴吧!”
“你很想教他吧!”洛英男突然说。
“什么?”路奇问。
“要不,为什么在他面前,你总是那么多废话呢?”
“什……么?”路奇怒问,目光如火般瞪着洛英男。
洛英男仍旧不识趣地说:“因为一见到他就很兴奋,一兴奋就忍不住想说话,是吧?”
“是真的么?”景严忙道,“既然这样,等他从下界回来,我就让他行拜师礼。”
“胡说,刚刚都说了他是天才,我拿什么教他啊?”路奇摆手说道。
景严道:“我差点忘了,景辉是你一手教出来的。”
路奇一怔,低声道:“景辉也是一个天才,根本不用我怎么教,我一直以为,他会晋级为黑白帝的,没想到……呵呵……”路奇勉强挤出几声笑,转而说道:“飞雪一直是你亲自调教的,我哪有资格插手啊!”
“其实,我也没怎么教过他,他一直都在藏书阁看书。”景严说道,神色中有些黯然,“他好象要寻找什么,总是把自己埋在里面。”
016 路奇之子
景飞雪离开议事大堂,出了北殿,后面几位黑帝赤帝跟了上来。这几个人里,他只认得景家的两星黑帝景希、两星赤帝景云和三星黑帝洛清,她是洛水的妹妹,和洛水一样有一双海一样蓝的大眼睛,笑的时候会在嘴角两边挂上甜甜的酒窝。
景飞雪踏上通往轩辕宫门的大道,耳听得身后有一人匆匆朝他奔来,接着嗖的一下从他头顶跃过,截在他面前。那人身穿赤衣,是位赤帝,五短身材,皮肤黝黑,而一双眯眯眼正双目吐火般地瞪着景飞雪。
“你是谁?”景飞雪问。
“路奇之子,路翔。”
景飞雪绕过他继续前行。路翔窜上来再一次挡住他的去路。
“喂,路翔,你干什么?”景希和景云窜上来护住景飞雪。虽说他们跟景飞雪并不交好,但自家人总归还是向着自家人。
“哼,你刚才凭什么对我父亲不敬?”路翔指着景飞雪质问。
“那你凭什么质问飞雪大人?”景云歪着嘴巴问。
景希抱肩说道:“是啊,就算你父亲是黑白帝,可你也只不过是个四星赤帝……”
“刚才我不过是说句实话,并没有对路奇大人有不敬的意思。”景飞雪打断景希说道,绕开三人,继续往前走,“路奇大人是个值得尊敬的人。”
景希和景云追上景飞雪,发现道旁工作的那些神众都停下手里的活,盯着景飞雪,目光有的艳羡,有的钦慕,有的嫉妒,有的恐惧,有的还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低声议论,“喂,你们这些人,见到飞雪大人为什么都不行礼啊?”景云喊道,见景飞雪脚步不停,没有要停下来训斥的意思,只得和景希一路追上去。
路翔惊讶地望着景飞雪的背影,怒火渐熄。
“你的胆子真不小,我都担心他会把你打飞呢!”一个人走上来,拍了下路翔的肩说。路翔回过头发现说话的是他的好朋友展云鹏,跟他一样是四星赤帝,这次也被编在景飞雪的麾下。他的个头很大,比平常人要高出两头左右,站在路翔身旁很象是家长领个孩子。“不过,连你自己也说过,你父亲的大嘴象颗熟透的大向日葵,老是不停地落瓜子。”
路翔的眯眯眼霍地睁开,如弯弯的月牙似的放出两道光,“我什么时候说过,我父亲的嘴巴象向日葵了?”
“嗯,这话你可不止说过一次。”说话的是三星赤帝丘生,高颧骨,深眼窝,鼻梁很高,在鼻头处很诱人的往下一勾,长得有几分帅气。他们三人交好,常常在一起修炼,这次路翔被编在景飞雪的队里,其他二人也都自告奋勇地参加进来。“你还常说,他在跟你说话的时候象个喷壶,把你当成一盆兰花草,不停地在你头顶浇灌。”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路翔涨红脸吼道。
“经常说。”展云鹏说。
“胡说!”路翔狡辩道,虽说他也记得自己曾抱怨过父亲的唠叨,不过,没说得这么不堪入耳吧!
“算了,反正我们就当没听见好啦!”丘生知道。
“哎?我明明……咳咳……没说过么!”路翔道,“你们不要乱说,这可是……大不敬。”
“大不敬?你刚才才是真正的大不敬呢!”丘生说,“不过,那位大人表现得真超乎我的想象啊!我们都以为他会揪住你的衣领,然后一甩手把你直接扔到西殿去。”
“所以我们等在这里,准备好出手搭救。”展云鹏说着还用力地举起一只拳头。
“你们在这儿干什么呢?”身后,传来路奇严厉的声音。
“父亲!”路翔一惊,连忙回头招呼。路奇和洛英男从北殿里走出来,身后跟着两个标志的女孩儿。路翔认得她们,那个圆脸爱笑、皓齿红唇的是洛英男的女儿洛清。另一个是他的侄女两星赤帝洛华,皮肤偏黑,椭圆形脸,一双眸子皎如秋月。原来洛清和洛华虽然跟着众人一起离开议事大堂,却一直等在外面,直到洛英男出来才跟着他一起离开北殿。
路翔三人立刻往旁边一散,让出一条路来让四人过去。
“到下界以后,你们要好好照顾飞雪。虽说他是三星白帝,可毕竟还太年轻。”路奇边走过去边说。
“是!”三人齐声回答。
洛清从三人身旁走过时,忍不住捂起嘴巴嘻嘻直笑。
“刚才咱们说的话不会被他们听见了吧!”路翔在丘生耳边低语。
。
景飞雪回到白帝城的听雨花园,这里是景辉的故居,景辉牺牲之后就一直闲置。他晋级为白帝时,便要来这个园子居住。进入门廊之内,景飞雪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廊两边种满花草,每天这里都有园丁忙碌,不知为什么今天这里却冷清得很。穿过走廊是荷花池,池内养了几只仙鹤,景飞雪在那驻足看了一会儿,这才朝大厅走去。
进入大厅,厅内的场景让景飞雪不由得一愣,园内众多的奴婢杂役都直溜溜地立在这儿。众人前面立着一位女子,似乎正在做着什么训斥。那女子花样年华,鹅蛋脸,小翘鼻,樱桃嘴,是个世上少有的美娇娘,不是别人,正是他的贴身侍婢小婵。
“咦,飞雪大人,您回来啦!”一见他进来,小婵便笑着迎上来。
“你在干什么?”景飞雪问。
小婵道:“咱们就要到人界去了,园里的事情得事先安排好。”
景飞雪怔了怔,“我是去除妖降魔……”
“所以,这个时候我这个贴身侍婢怎么能让您一个人去冒险呢!我已经做好准备,随时为保护飞雪大人牺牲。”
景飞雪嘴角抽了抽。
小婵继续说道:“园里的事我差不多已经安排好了,待会我就和青莲去收拾东西。”
景飞雪眉头一皱,眼前闪过刚才那个清秀脱俗的女孩儿和她深邃的眼眸,嘴上却问:“青莲是谁?”
“就是景严大人派来顶替小玉的侍婢呀?”小婵说着指了指立在人群中的青莲。
青莲慌忙过来跪下行礼。
“是你!”
“是……奴婢……”青莲火烧云似的脸,说话有些结巴。
小婵道:“你们刚才不是已经见过了嘛!”
景飞雪道:“你的消息倒挺灵通。”
“是青莲说的。”
景飞雪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青莲。
青莲把头埋得很低,仍感觉到景飞雪剑一般的目光,身子不自觉地发抖。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这么怕他?
“既然你们已经知道了……”景飞雪说着转身走出大厅。
“您要去哪儿?不是刚回来么?”小婵追出来问。
“做好你自己的事吧!”景飞雪说道。
一阵风吹起,他的襟摆和颈上的长巾在青莲眼前随风扬起,不知为什么忽然在胸中涌起一股冲动,很想要多看几眼他,青莲起身也追了过去,停在小婵的一侧。
景飞雪问:“你们追出来干什么?”
“大人,你看咱们都要到下界去了,说不定会碰上小玉的,”小婵笑嘻嘻地说。听到小玉,青莲心头一动,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景飞雪,但在景飞雪的脸上她没有找到任何表情。小婵继续说道:“小翠听说大人被派到下界去,也很想去。”
“小翠……又是谁?”
“小玉的妹妹啊!您怎么忘了,上次她还送您一个剑蕙呢!”
景飞雪想了想,“剑蕙不是叫兰兰的丫头送的么?”
“啧,兰兰送的是天蓝色的剑蕙,小翠送的是淡绿色的剑蕙,大人,您怎么连这个都分不清啊!”
景飞雪无奈地皱了皱眉,转身欲行。
“哎,大人,”小婵又拦住他,“到底带不带小翠去啊?她可盼着能借这个机会见上姐姐一面呢!”
“这种小事别来烦我。”景飞雪说道。
“是!”小婵急忙应道。
青莲眼巴巴地望着景飞雪的背影隐没在一片碧绿的荷叶之中,心头突感空落落的。身旁的小婵突然一声欢呼,“哇塞,走,咱们去告诉小翠这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青莲问。
“大人已经同意带她去下界了,说不定她们姐妹能够重逢呢!”
青莲纳闷问:“大人什么时候同意了?”
“刚才啊,大人不是说这种小事不用去烦他么?意思就是,咱们自己拿主意好啦!”
“啊,这句话也可以这样解释么?”青莲颇为惊讶地问。
“这句话本来就是这个意思啊!”小婵笑道,欢快地拉起她出了听雨花园,直奔广林居。
017 景辉杂记
景飞雪离开白帝城,折回轩辕宫,来到东殿。刚进东殿之门,却见杜鹃噔噔噔地从楼上跑下来,“咦,飞雪大人,你来啦!奴婢刚想去白帝城,景松大人急着要见您呢!”
“爷爷找我什么事?”
“唉,听说您被派到人界去,他心里不踏实呗!刚刚二十岁,怎么能带队执行任务呢?以前带队执行任务的可都是晋级在百年以上的白帝。”杜鹃一边说一边把景飞雪让进卧室。
“难道你们觉得我会不如那些人?”景飞雪问。
杜鹃微微一怔,心道:飞雪大人还真是年少气盛啊,也难怪景松大人不放心。
两人进得卧室,景松正眯着眼坐在床边的一张椅子上,杜鹃上前说道:“景松大人,飞雪大人来啦!景松大人?”唤了两声,景松呻吟一声,头一耷拉,竟然已经睡着。杜鹃无奈地笑道:“呃,景松大人年纪大了,最近总是这么没精神。”
景飞雪轻轻地把景松抱到床上,说道:“我到藏书阁去,景松大人醒了,你就到那儿去找我吧!”
“是!”杜鹃应道。
景氏的藏书阁位于轩辕宫东殿之后,离得很近,景飞雪从东殿后门出来,便到了藏书阁。景飞雪在藏书阁最里的一个小角落里拿起一本书,与其说那是书,倒不如说是一打厚厚的写满字的纸,纸张已经泛黄,虽然并没有灰尘,景飞雪却习惯性地用手擦了擦页面,页面上清晰地写着几个字——景辉杂记。早在十年之前,景飞雪就发现景辉留下来的不仅仅是在他体内种下的神力,还有这套杂记。它是景辉多年战斗的经验总结,记载了针对不同的恶灵和妖魔的战斗方法。
景飞雪在书桌旁坐下来,一页一页看下去,虽然他不止一次地看这套杂记,但每次来藏书阁还是忍不住要翻翻它,就好象面对一个知己,总感觉万分亲切。
不一会儿,他把那套杂记摊在桌上,起身另取一套书来看;看了半晌,他起身又取了一套书……如此直到半夜,感觉眼睛有点累景飞雪掐掐眉心。唉,没有!还是没有!十五年来,他几乎看遍了整个藏书阁的藏书,可惜始终没有关于种植神力方面的书籍。
忽然东殿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景飞雪赶忙起身,到门口正撞见景松。“爷爷,您怎么起来了?”
“睡醒了就起来啦!听杜鹃说,你在这儿,就过来看看。”
“叫杜鹃喊我过去就行了,您何必亲自来呢!”
“反正没几步路,再说我也得活动活动啊!”景松笑道,坐到桌子旁,“看这么多书,你到底在找什么东西呢?”见景飞雪不答,又说:“你小时候,我问你想看什么书,你说要找什么……种植神力的书,呵呵……我就说:你个小傻瓜,神力哪有能种的?那时候你还很不服气哪!哈哈……”
“爷爷,小时候的事还提它干什么?”景飞雪说道,坐到景松旁边。既然这件事说了也没有人信,他也就不再提起。
“明天,你就领队去人界了,也不早点休息,”景松说,“我真不放心你啊!”
“没事的。”
“你那么年轻就领队,我哪能放心。要知道,领队和单独执行任务可不一样,弄不好会葬送队友的性命啊!”
“放心好了,我会小心。”
“况且还不知道对手的底细……”
“爷爷,我能应付得来。”
“呵呵……你啊,简直跟景辉一模一样。”
“爷爷!”
“好好好,嫌我唠叨了不是。我不说话,你看你的书,我坐这儿陪你一会儿。”
景飞雪只得拿起一本书,只翻了几页,便听到景松的鼾声。景飞雪抬起头,见景松头往一边耷拉着,嘴角里流出长长的口水,一直滴到桌子上,他无奈地摇摇头,抱起景松送回东殿。
景飞雪重新回到藏书阁,这才发现书桌已经摆满,只得把不看的书拾起,重新放回书架,蓦地发现,《景辉杂记》有一页居然破了一个洞。这套杂记他很是爱惜,而且看过不止一遍,从来没发现哪一页有破损。他盯着那个破洞看了一会,想起那里曾滴上过景松的口水。
微一犹豫,景飞雪沾了些唾沫涂在扉页上,眼前现出令他惊讶的一幕:扉页上被浸湿的部分透出几个小字,跟着被浸湿的部分便化为乌有,消失不见。
原来那个洞是这么出现的。景飞雪匆忙回到东殿,向杜鹃要了碗茶又折回来。他把那套杂记一点一点地浸湿,仔细阅读浸湿后出现的小字……
天大亮时,那套《景辉杂记》就已化得连点楂都不剩,上面所记载的东西却已深深地印在景飞雪的脑子里。景飞雪离开藏书阁,直奔白帝城。到得听雨花园,发现小婵和青莲正焦急地等在门口,二人身边还站着一个小巧玲珑的女孩儿。
“飞雪大人,您怎么才回来呀?景严大人刚才差人说,请您赶快到二重天点校场去,从那儿点五百神众去人界。”
景飞雪听罢一转身直飞二重天。小婵三人跟在他身后,只是速度太慢,不一会儿便被落得老远。景飞雪来到点校场,发现昨天在北殿议事大堂见过的两位黑帝和六位赤帝都已等在那里。景严也站在点校台上,台下齐唰唰地是五百白衣神众。
“飞雪大人,您怎么才来呀?”景云见他从三重天飞过来,忍不住埋怨,“景严大人已经点了五百白衣神众,就等着你来领队出发了。”
景严皱眉看着景飞雪,想要开口埋怨几句,终于还是忍了下去,说道:“这五百神众都是神众里的精英,希望你完成任务胜利归来。”
“大伯放心!”
唉,这么重要的事你居然也会迟到,叫我怎么放心?景严心中忧虑道,嘴上却说:“我们等你的捷报。”
“嗯!”
“准备好了就上路吧!”景严道,心里却着实舍不得。
“喂,等一等!等一等!”景飞雪刚刚要带领众天神飞往下界,却听三重天的方向传来小婵的声音,寻着声音望去,只见小婵三人气喘吁吁地落了下来。“哎哟……咳咳……飞雪大人……你飞得好快哦!我们差点……差点……”她呼哧带喘的捂着肚子,“都飞茬了气啦!”
景严不悦道:“小婵,你来干什么?”
“飞雪大人要去下界,我要是不跟着,谁照顾他呀?”
景严道:“不是让青莲跟去么?”
“青莲是新来的,对飞雪大人的习惯一点也不了解,让她一个人照顾飞雪大人,您能放心么?”
景严闷哼一声,瞥见青莲身后还立着个瘦小的女孩儿,依稀记得是前几日林朝升带来见他的几个丫头中的一个,“你跟来干什么?”
“我……我……”小翠低下头不知如何回答。
小婵见状接过话头说道:“怎么?景严大人也认得小翠?”一边想法子怎么搪塞过去。
景严说道:“小翠?哦,我想起来了,是小玉的妹妹……”
景飞雪微微一怔,想起昨天小婵说的话,忙对景严说道:“大伯,时候不早了,我们该起程了。”
“嗯,路上小心。”景严叮嘱道,没心思再管那个小翠。
景飞雪当即带领众人齐往下方人界飞去。景严一直望着他,直到他消失在云层之中。
018 皇宫妖气
众人赶到南康城效,早有神众等在那里,引领众人到城郊一座名唤古风的大宅住下。
南康作为雪国京城,是雪国的政治经济中心,往来商贾很多,日里车水马龙,夜里笙歌艳舞。雪国吞并江国之后,江国丰厚的物产更齐集于此,使这里成为当时最繁华的大都市,也是当时少有的不夜城。
小婵慕名已久,刚在古风安排好吃住,便央求景飞雪到城里逛街。景飞雪因着旧事不愿意在此多做耽搁,急于办完事赶回天界,便让她们几个小婢自行打发时间。
夜深时,景飞雪派出去打探消息的神众俱已归来。
从城里一直到南康城周边方圆几百里,有好几股妖气凝结,显然不是一只妖作怪,根据妖气的轻重,判断这些妖只是一些二百年以内的小妖。他们活动分散,也没什么规律,不象是有大的妖魔统领。
这个结果不免让众人有些吃惊,二百年以内的小妖功力小,一般都会躲起来修炼,敢出来扰民的大多是修炼在三百年以上的妖。这样说来,二百年以内的小妖纷纷出洞应该有大妖魔统领才对。
景飞雪派人继续跟踪那些作乱的小妖,在查出真相之前,暂时不想对他们实施剿灭。
如此过了几日,这一天深夜,景飞雪立在房顶上遥望皇宫,那里曾是他生长的地方,有许多他留恋的往事,也有他曾经深爱过和痛恨过的人,但此时,那里的妖气很重,该比那些二百年以内的小妖重得多,难道那些小妖的头目竟然隐藏在皇宫?
“就算他站在房顶上,也望不到皇宫吧!”院子里,洛华对洛清说。
“是啊,不过可以看到聚集在皇宫上空的妖气。”
“我听说,他小时候就生长在那里,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反正洛水姐姐是这么说的。”
“哟,两位美女在这儿聊什么呢?”景希从外层的院子遛达进来,黑帝剑扛在肩头。“那家伙站在房顶上干什么?”景希盯着景飞雪问,好奇地眨巴眨巴眼睛,那种眼神出现在景飞雪的眼中可不多见。那种眼神,幽远而深邃,浑不似以前冰雪一样的冷漠。
“他多半是在观察皇宫上空的妖气。”洛清回答。
“皇宫?”景希微微吃惊,“对哦,刚才有人来报,说在皇宫发现一股很重的妖气。”
洛华问:“会不会控制那些小妖的老妖就藏在那儿?”
“谁知道呢?”景希说,“不过,那里该是那家伙最不想去的地方吧!”
“啊,难道飞雪大人小时候真的是在人界的皇宫度过的?”洛华问,眼睛炯炯地,亮得如天上的明星,把她心中的兴奋表露无疑。
景希见状心里很不舒服,嘴巴一歪说道:“切,为什么女人一提起他,眼睛都亮得放光呢?”
“呃……我只不过是……有些好奇罢了。”洛华红着脸说道。
“嘻嘻……要我说,飞雪大人的确很有魅力。”洛清对着景希笑道。
“什么?那个冷酷无情的家伙……哼,好歹不要当着别的男人面这么夸他吧!”景希翻着白眼抱怨道,“难道别的男人就没有魅力么?”
“有啊,不过……嘻嘻……可惜我们没见到哦!”洛清嘻嘻笑道,又转头望向景飞雪。
景希很想扯开嗓子大声骂几句,但这样做在女人面前终归有失男人风度,他嘴巴鼻子扭了半天,勉强把那股火压下去。
“他到底在望什么呢?都站在那儿那么半天了。”洛华问。
“你们不是说他在看妖气么?”景希歪着嘴巴说道,“切,居然还摆出那么一副深沉的样子……啊,走了……”见景飞雪突然一窜,往皇宫飞去,景希来不及多想,随后追了上去。洛清与洛华见状一怔,也随后跟上。
他们飞得好快哦!不知要去干什么?院落一个阴暗的小角落里,青莲有些黯然地想。飞雪大人刚才的眼神……不知道他为什么事不开心呢?想到这里青莲的心中又升起一缕忧愁。
“喂,叫你去逛街你不去,一个人在这儿发什么呆呢?”身后,传来小婵欢快地声音。
小翠捂嘴笑道:“嘻嘻……青莲姐姐不会在发花痴吧?”
青莲红着脸忸怩说道:“瞧你……哪……哪有的事?”见她和小翠每人手各拎了一大包的东西,问道:“你们又买什么了?”
“好多好东西呢!快到我房里来看!”小婵说完拉起青莲回到自己的房间,小翠跟在二人身后,蓦地感到背后有一股冷气直穿透脊背,慌忙回头看了看。院子里灯火通明,中央有两个玫瑰花坛,靠墙附近还有几株高大的梧桐。小翠把院子里扫过一遍,未见什么异常,便回身进了小婵房间。
“她就是青莲,我女儿,现在跟在那个小白帝身边了。”花坛里一个男人低语。
“她能听你的话么?”另有一个女人问。
“我自有办法让她听。”
。
景飞雪一路飞向皇宫,听到身后有神力波动,不禁停下脚步。“谁?”
景希三人无奈,只得现身。
景飞雪道:“回去!”
洛华说道:“飞雪大人是去皇宫打探消息么?这种小事让神众们去做就行啦!”
“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我了?”景飞雪冷冷说道,见三人仍旧立在当地,“我说的话没听到么?我可不会再说第二遍。”说完,景飞雪复又飞向黑洞洞的前方。
洛华一片好心,反被训了一通,心里很不是滋味,噘着嘴巴强忍着不让眼泪出来。
“你们回去吧!”景希见状说道,“我跟着他就行了。”
“你不怕他骂你么?”洛清问。
“放心好了,他总不会不给景严大人面子的。”景希说着直朝景飞雪追过去,却已不见了他的踪迹,料想他是直奔皇宫,便一刻不停地直飞皇宫。
到得皇宫上空,果见景飞雪立在一座宫顶上,低头望着宫里。景希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只见后宫里一座名为广袖宫的宫殿散出很重的妖气,忍不住说道:“看来,那是后宫妃子的宫殿,想必皇帝收了一个妖怪作妃子吧!”
“为什么又跟来?”景飞雪问。
“景严大人叮嘱过我和景云,不要让你一个人单独行动。”景希说着呵呵笑了两声,“现在你可是咱们景家最有希望晋级黑白帝的人,景严大人可不希望看到你受到什么伤害。”
“哦?既然这样,派你跟着我有什么用?”
景希嘴角抽了抽,“你这是什么意思?”
“黑帝级的天神怎么可能保护得了白帝级的天神?”景飞雪说道,“大伯还真是老糊涂了。”
景希忍不住吼道:“正因为你老是这么狂妄,所以景严大人才不放心哪!”
“狂妄也要有狂妄的资本。”
景希嘴角又抽了抽,感觉自己快要吐血,闷哼一声别过脸去。半晌不见景飞雪出声,便转过脸看向他,只见他正全神贯注地盯着下方宫殿内的一个小角落,不禁也朝那角落望过去,惊道:“啊……那是一个……幽灵!”
019 故地逢亲
皇宫内一个幽暗的角落里,一个少女端着一碗茶从一座破败的宫殿里出来,景飞雪依稀记得那是冷宫,小时候他还曾闯进去玩呢!而那少女身材窈窕,面貌俊秀,景飞雪盯着她,有好大一会儿不相信自己的眼睛。那少女竟是曾经照顾过他,又冒死把他送出皇宫的小傅。虽则当时他年纪尚小,但对于他来说,小傅的样貌就象刻在脑子里似的,始终不曾消逝,更何况小傅还是当年的样子,外貌上没有丝毫变化。只不过她身上已没有了凡人的气息,显然是一只鬼魅。见小傅沿着漆黑的走廊,进了一间小屋,景飞雪犹豫了一下,朝冷宫俯冲过去。
“喂……”
“别跟来!”景飞雪对景希命令道。
景希咂吧下嘴,只得立在房顶上仔细盯着,一有什么异样便冲过去相救。
景飞雪潜入冷宫。虽然是春天,一股股冷风仍旧从破旧的门窗吹进来,原本白色的纱幔已被灰尘染成灰黑色,风一吹便跟着扬起。纱幔之后,是一张硬板床,床上睡着一个头发花白的女子。景飞雪走近细瞧,不由得身心俱震。
母亲!
只差一点,景飞雪就喊出声来。那女人宽额柳眉,凤眼笼鼻,从额头到下颚有一条长长的刀疤,竟然是他一直以为已经逝去的母亲景菲。
母亲还活着!她一直还活着!
震惊之后,景飞雪心里涌上一阵欣喜,踉跄地往前走了两步,景菲听到声音眼睛霍地一下睁开,“小傅,是你么?”
听到那熟悉的声音,景飞雪不由得怔住。“小傅,”景菲坐了起来,头往景飞雪这边偏了偏,又问:“是你么?”景飞雪盯着景菲的眼睛,举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景菲的眼睛毫无反应,原来早已经瞎掉。景菲又道:“怎么还不去睡呀?都说不用管我了,快去睡吧!”
原来小傅阿姨还一直在照顾着母亲。景飞雪心道,升起一番感慨。他轻轻地走到景菲一侧,伸手在她两个太阳穴按摩几下,复又在她脸上轻轻一抹。
“你不是小傅?是谁?”景菲惊道。景飞雪不答,轻轻地迈步远离床榻。“是……漫江,是我的儿子漫江么?”景飞雪愣在当地,不知是答与不答。
突听门口吱呀一声响,景飞雪迅速从窗子窜了出去。“娘娘,您在喊我么?”进来的是小傅,“是不是又梦见四皇子了?”
“刚刚漫江来过,我知道是他回来了。”景菲悲声说道。
“娘娘……”小傅走到床前,看到景菲,不由得惊叫:“啊,娘娘,您……”
“呵呵!”景飞雪重新飞上屋顶,景希忍不住笑了两声。
“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景飞雪冷冷问。
“喂,你对那女人干了什么?咱们可是来捉妖的。”景希笑嘻嘻地说。
“所以,我才问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景希笑容僵在脸上,嘴角抽了抽。
景飞雪道:“你不去调查广袖宫里的那只妖怪,站在这里干什么?”
“你这家伙,可真不讨人喜欢。”景希忍了半天,终于还是说了出来。
“我不是为讨你喜欢才到这儿来的。”景飞雪道:“还不快去?”
“切!”景希无奈,只得飞去广袖宫。
不一会儿,景希飞回来,“是个桃花妖,道行有五百年左右,还有,她的印堂发黑,好象被下过魔咒。”
“魔咒?”景飞雪惊道,沉吟一会儿,转身往古风飞去。
“能对五百年道行的妖下咒,只有千年以上的大魔才能做到,”景希忧心道,“这件事,咱们得赶紧通知黑白帝大人。”
“先查查这只妖和那些小妖有什么关系。”景飞雪说着在古风院内降落,回身进了自己房间。
青莲正在屋内给他铺床,见他进来忙过来跪下行礼。
“在人界不必讲这些规矩,麻烦死了。”景飞雪道,心里烦乱得很,身子一歪倒在了床上。
青莲看出他心情不好,也不敢多言,走近前来帮他脱了靴子。“飞雪大人,还是把外套脱了再睡吧,这样能睡得舒服些。”
“出去!”
“飞雪大人……”
“跟你说了,出去!”景飞雪吼道,噌的一下坐起。
“啊……”青莲吓得倒退好几步,脸色苍白地逃出门去。
隔壁房间的景云听到响动,慌忙出来,“出了什么事?”见青莲连跌带撞地从景飞雪房里逃出来,无奈地咳了咳,“早就跟你说过,伺候他有你受的。你应该有个心理准备嘛!”
青莲抽泣着,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那家伙不是冲你,你也别往心里去。”景希一直待在院子里,此时走过来劝慰青莲。却听屋内景飞雪吼道:“离这儿远点儿!”接着嘭的一声,也不知是什么东西砸在了门框上。
景云撇撇嘴往景飞雪房间指了指,三个人轻声走至院落当中,在一个玫瑰花坛的沿上坐下来。一时之间,院内一阵沉静,小婵拉着小翠从房间里出来,踱到三人跟前。见青莲正在哭鼻子,小婵笑道:“青莲,怎么还哭起鼻子啦?谁叫你非往跟前凑合啊!”
景希咂吧下嘴说道:“哟,你这小丫头,不说安慰一下,反倒说风凉话。”
小婵眨巴着眼睛说道:“什么风凉话。这可是我多年伺候飞雪大人总结出来的经验。”说完又转对青莲说道:“以后看他脸色不善,躲远点就对啦!”
一旁的小翠帮青莲擦擦泪水,“别难过,咱们这些作丫头的,谁没受过委屈?忍一忍就过去了。”
“这位大人也真是,干嘛拿一个丫头出气呀?”景云抱怨道,转问景希:“你们刚才干什么去了?把那家伙搞得那么火大。”
“那家伙呀……嘿嘿……”景希说着不自觉笑了笑。
“怎么?看来有什么可笑的事发生啊!”景云咧开嘴笑道,“一定是那家伙当着美女的面出丑了?”
“呃……”
“哈哈,一定是!”景云说着一拍景希的腿,“快给我讲讲!”
景希嘴巴一歪说道:“胡说什么呀?根本就没有什么美女,老女人倒是有一个,还有一个幽灵,倒有几分姿色,外加一个被施魔咒的老桃花妖,这问题么……”景希拖着下巴微一沉吟,“有点复杂,我也没搞太清楚。”
小婵说道:“景希大人,您真是,说了这么多,到底出了什么事?您倒是说清楚呀!”
“都说我还没搞清楚啦!等我搞清楚再给你们讲好啦!”景希说道。
几个人聊得起劲,忽听身后景飞雪房间的门吱呀一声响,众人只感眼前白影一闪,不由得一怔,随即明白刚刚是景飞雪从眼前掠过。景希咒道:“这么晚了,他又干什么去?”起身朝景飞雪追去。景云微一迟疑,也追了上去。但他速度太慢,不一会儿便失了两人踪迹,只得悻悻地返回。
020 山林修炼
景飞雪飞出古风老宅,往离城区更远的山林飞去,耳听得身后神力波动,知道景希又跟了出来,当即一提气,加快速度。景希紧紧盯着景飞雪的背影,忽感眼前一晃,那道白影已不知去向。“切,这个家伙,还真是不好对付!”景希咒道,只得在旷野里来回转悠,四处寻找景飞雪。
景飞雪站在某个山坡顶上,仰头望着天上的明星,心思飘到另一个地方,飘到了三百年前那个不属于他的年代……
会是谁下的魔咒?又为什么把花妖安排在皇宫里?是要接近什么人?会不会是想接近……母亲?会是他么?既然他能够感觉到我身上的那股力量,那么很有可能……
可是我对于它的运用……景飞雪举起手掌看了看,那股力量虽在体内涌动,但是还不能熟练的运用。想到此,景飞雪一咬牙握紧拳头:不管怎么样,我必须加紧修炼!
景飞雪找到一个僻静宽畅的山洞,虽说附近妖气很重,这里却没有一点妖气,景飞雪心中奇怪,仔细听闻,但觉周遭静寂,没有异动,这才在周围三十里内设好结界,释放神力,按照曾在藏书阁看到的一本古籍《长一仙经》上的记载开始修炼。慢慢地,神力开始聚集,在他身边形成气流,旋转,融合,喷发……
轰!
山洞坍塌下来,景飞雪身形顿起,窜出山洞,心道:看来景辉大人说的没错。《长一仙经》不愧是上古天神的修炼法门,以此来修炼,再加上那股力量的推动,神力的增长果真比过去快上好几倍。
因为早就设好结界,所以景飞雪的神力没有对其他地方造成影响。当景飞雪窜出结界时,发现景希扛着他的黑帝剑正阴沉着脸站在结界外。
景飞雪道:“想不到你这么挺难缠。”
“一个人跑这儿来修炼,居然还设了结界……”景希表情有些郁郁。
“回去吧,还有很多事要做。”景飞雪说着往古风老宅窜去。
景希望着他的背影,心中纳罕:刚才的那股力量真是他发出来的么?即便设了结界,也能感到那股力道的强大,那真的是一个白帝所发出的力量么?切,现在居然感觉不到他有一点神力,怎么可能把神力完全隐藏?
“快点!”景飞雪遥遥地在催促。景希只得跟了上去,与他一起往古风的方向飞去。此时,在他身后,景飞雪刚刚所设的结界之内,以景飞雪练功的地方为中心,地面开始崩裂,轰的一声陷出一个深深的大坑。
两人回到古风时,天已大亮,宅内众人已经起床,景飞雪唤来小婵等人。
“什么,飞雪大人要跟我们一起逛街?”一听景飞雪说要到街上去转转,叫她们几个陪同,小婵欢欣雀跃地说,“哇,今天咱们真是走运,我得赶紧看看黄历。”
景希撇撇嘴,说道:“不就是让你们陪着上街么,至于高兴成这样!”复又转问景飞雪道:“你昨晚一宿没睡,也不休息一会儿?”
景飞雪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别忘记叫人去查一查,广袖宫里的花妖跟那些小妖有没有关系。”
“我这就叫人去调查。”景希说完转身要离开。
“等一等,刚才那座山林,也派人去查一查。”景飞雪沉吟说道,见景希脸现疑惑,又道:“那里没有丝毫妖气,很令人奇怪。”
景希一听恍然大悟道:“唔,可不是么?”
“走吧,到城里去吃早饭。”景飞雪对小婵等人说道,率先出了古风,往城里走去。
四人一路悠悠行来,进城时已是晌午。青莲因着昨晚的事,对景飞雪的惧意更甚,一直躲在众人身后前行。
买伞的是一只蛇妖……那个尝梨的是一只蝎妖……墙边那儿还有一只壁虎……景飞雪一边在街上遛达,一边细数身边的小妖。这些小妖很奇怪,就算不知道景飞雪一行是天神,可是从小婵三人身上涌出的神力也应该让他们有所警觉,可是他们始终不见有异动,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身边转悠着几个天神。而且还有好几个女妖不自觉靠近,眨着眼睛不停地对景飞雪放电。
那些小妖化成凡人,小婵和小翠虽是多年的神众,却不是战斗级的天神,始终没有开天目,分不清人妖鬼怪,倒是青莲因着千年灵芝的关系,能够清楚地看出围绕在身旁的众多小妖。
“他们好怪。”青莲说道,发现景飞雪目光如电般射向自己,不禁一缩,赶忙低下头。
“你能看出他们么?”景飞雪问。
青莲头埋得很低,红着脸点了下头,感觉自己的眼泪又快要掉出来,便强烈地忍住。
“看出什么?”小婵问。
“昨天景云大人说街上有好多小妖,是不是真的?”小翠问。
“什么?小妖?”小婵惊道,环视一下四周,见街人众人都行动如常,“胡说,要是有小妖,看到白帝大人还不早吓得屁滚尿流,哪能这么悠哉的逛街?”说完,便讨好地问景飞雪道:“是吧,飞雪大人?”
“你不懂就别乱说。”景飞雪说道。
小婵伸了下舌头,转而说道:“大人,不如咱们到翠萍居去吃点东西吧!”
“翠萍居?”
“嗯,听说那里有好多别家没有的特色菜。”
景飞雪道:“是么?好,前面带路。”
小婵当即窜到几人最前面,一边还不停地跟景飞雪扯些这几天在街上看到的新鲜事。
青莲看看她,又看看景飞雪,见他眼波平静如水,浑不似昨晚那般凶恶,心中不由得想道:他对小婵到底还是比对我好得多……正低头暗自伤心,忽感一人握住了自己的手,抬头发现是小翠,“姐姐不必伤心,等咱们伺候飞雪大人时间长了,他自然也会对咱们好的。”青莲勉强忍住眼泪,挤出一丝微笑。
几人进了翠萍居,店小二引着他们在二楼靠窗的一个四人桌的座位坐下。此时离午饭的时间尚有一些时候,店内并不是很满。小翠见小婵大大方方地在景飞雪对面坐下,便也在小婵身边坐下。青莲怔忡着,不敢在景飞雪身旁落座。
“你还站着干什么?”小婵问。
“我……”青莲看向景飞雪,见他沉静地坐在那里,脸上如往常一样看不出任何表情。“我……”
“哎呀,快点坐下!”小婵说着起身把青莲按到座位上,复又迫不及待地道:“小二,有什么好吃的好喝的尽管上来,我家少爷可不会亏待你。”那店小二早就看出几人来头不小,一听小婵这般说,干劲更足,当即说道:“好嘞!”转身下楼去招呼菜肴。
不一会儿,好几道菜上来,把桌子摆得满满的。小婵坐在他对面大嚼特嚼。景飞雪无奈道:“你呀,明天吃成个肥婆,看你还怎么嫁出去。”
“嫁不出去就嫁不出去,我宁愿一辈子跟着飞雪大人。”小婵说着又往嘴里塞满菜。
景飞雪道:“哼,我可不留你,赶紧找个人嫁了,免得吵我。”
小婵噘噘嘴巴,见青莲和小翠没怎么动筷子,忍不住问道:“你们俩怎么不吃呀?”
“那个……在吃。”小翠眯起眼笑道。
小婵见青莲始终闷闷不乐,问景飞雪道:“飞雪大人,您大概都忘了昨晚的事吧?”
“昨晚?什么事?”景飞雪问。
“嘻嘻,我就知道。”小婵笑道,转对青莲说:“瞧,飞雪大人都不记得了,你也别再想它啦!”
忽听楼梯声响,噔噔地从楼下上来三个人,二男一女,店小二引着他们在另一张桌上坐下。
青莲乍见他们不觉一惊,慌忙望向景飞雪。
景飞雪见那三人,心中一动:三只蟾蜍精!
021 蟾蜍小妖
三只蟾蜍,均是鱼眼拳腮,塌鼻阔嘴,一只穿着褐色短衫,一只穿着淡黄色锦衣,那个女的则是一身花哨,两腮和双唇都涂得相当艳丽。母蟾蜍刚一落座,便瞥见靠窗的座位上坐着个风度样貌极佳的少年,不禁眼睛一亮,“哇,那个……”忍不住起身朝景飞雪窜过来,对他笑道:“这位公子,我叫明慧,敢问公子名姓?”
景飞雪眉头一皱,转头望向窗外,心道:好奇怪,街上流窜的为什么都是五毒小妖?没见其他的妖怪出现……
景飞雪正沉思着,那叫明慧的蟾蜍精却已笑嘻嘻地伸手朝景飞雪身上的展风巾抓来。景飞雪眉头紧锁,正待发作,却听身旁的青莲喊道:“明慧!”接着她手一推,把明慧推向一旁,“明慧,你疯了么?”
那明慧看着青莲怔了怔,“青莲,你……你怎么在这儿?”
另两只蟾蜍此时已靠上前来,那个身穿褐色短衫的说道:“青莲,想不到在这儿碰上你,听你娘说,你已经脱离苦海、进入神界了,怎么跟我们一样还在人界流窜呢?”
青莲转头看了看景飞雪,见他脸上已无怒意,起身说道:“明文明武,你们不在山洞好好修炼,跑出来干什么?”
那身穿黄色锦衣者答道:“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心里烦燥得很,根本没心思修炼。”
景飞雪听罢心中一惊,难道那些五毒小妖也都是因为心思定不下来所以才流窜到人界来?
“这位公子,你还没回答奴家的问题呢,奴家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公子呢!”明慧说着扭动着腰肢又凑上前来,却被青莲阻住。
青莲急道:“你们赶紧回山洞修炼,别在这儿乱窜了。”
明慧哼道:“你不好好地做你的天神,反倒跑来人界掺和我们的事,你才应该赶紧回去呢!”
青莲涨红着脸,“明慧,今天你是怎么了?以前你……你可不是这样的。”
“你少管我的事。”明慧白了一眼青莲,绕过她又朝景飞雪凑上来。
小婵在一旁早就看得按捺不住,此时见那明慧又窜上来,便起身一掌朝她胸口击去,“离我们大人远一点。”小翠也起身去抓那明慧。
谁知那明慧虽然有些疯癫,动作却是极快,身子一扭已窜到景飞雪另一侧,端起桌上的酒瓶给景飞雪倒了一杯酒,敬给景飞雪。
“明慧,你是不是疯了,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青莲急道,只想劝他们早些离开,免得被景飞雪清理掉。她夺过明慧手里的酒杯,“你们听我的,快走!”
“别理她,”身穿黄衣者说道,“最近她老是发花痴,见到美少年就扑上去,谁也拦不住。”
“可是……”青莲又看看景飞雪,见他双眼紧闭,显然是在按捺着心头怒火,赶忙把明慧拉到身旁,对那身黄衣者说道:“明文,带着她赶紧离开这里,回到山洞里好好修炼,再也别出来。”
明文道:“你说得轻巧,山洞里闷得紧,谁能待得住啊?”
青莲道:“可是以前你们不都是潜心修炼,盼望有一天能登入神界么?”
身穿褐衫的明武道:“你怎么离开神界了?既然这样,不如跟我们一起留在人界,好好享受一下这里的锦秀繁华。”
“你们到底是些什么人?怎么会认识青莲的?”小婵终于忍不住问。
“我们是青莲的道友,以前我们都是在一起修炼的。”明文回答。
“哦,那你们是……妖喽?”小婵说,顿了顿怒道:“哼,好大的胆子,竟敢冒犯我家大人。”
小翠也不甘示弱,“你们见了我家大人不快快逃走,反倒自己送上门来,这可怨不得我家大人手下无情。”
青莲见状心里越发着急,说道:“明文明武,你们赶紧走吧!别再耽搁啦!”
“你那么着急干嘛?”明慧说道,挣脱了青莲的手,“怕我抢了你男人啊?”
青莲被问得脸红一阵白一阵,愣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小婵道:“你们还不乖乖地跪下,给我家大人低头认罪,说不定我家大人会开恩绕过你们几个。”
明武听罢愠怒道:“呸,我妹妹既然看重了他,就是他前世修来的造化,居然还让我们给他认罪……”
青莲推了下明武,说道:“别胡说,你们难道看不出这位大人是谁么?”
明武头一仰说道:“他是谁关我们什么事?我们只知道逍遥快活,哪管他是谁?既然明慧相中了他,不如就把他带回山洞,让她好好享用……”说话间,突感眼前白影一闪,那张英俊得让人心里发颤的脸庞已窜到他眼前,他惊问:“你要干……”话未说完,身上便一紧,舌头也跟着僵住,再说不出一个字。
“区区小妖,竟然这般猖狂。”景飞雪冷冷说道,回身坐回到座位里。
经过青莲身边时,青莲感到他带起的那一阵风不禁一个哆嗦,见明文三人已如僵尸般立在原地动弹不得,也不知道景飞雪用什么法力制住了他们。
景飞雪道:“把他们扔到外面去。”
“是!”小婵和小翠齐声应道,将那三人从窗口抛到大街上,引来街上许多人的围观。
“哼!”小婵得意地扒拉扒拉手,“敢跟我家大人发飚,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是几斤几两。”
三只蟾蜍精被扔到地上,行动立即恢复,不敢多做停留,仓皇往街头窜去。见景飞雪并没有伤害他们,青莲松了一口气,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刚刚分开一个月,他们的性格居然会变化这么大,况且连景家的白帝都不认得,以前母亲明明给他们看过那位景氏白帝的画像,虽然样貌有所不同,但从穿着打扮上,一眼就能看出是神族景家的人啊!青莲远远地望着他们的背影,心中半是纳闷半是担忧。
景飞雪见青莲脸有忧色,说道:“青莲,你跟上他们看看,是不是有什么幕后主使。”
“是!”青莲赶忙应道,从窗口窜出,朝那三只小妖追去。
小婵道:“真想不到青莲这么个可人儿,竟然会有那么讨人厌的道友。”
小翠道:“青莲姐姐温柔得很,只要还过得去,她应该就能容忍吧!”
这么着急就追上去,看来是担心得紧。景飞雪望着青莲去的方向微一沉吟,对小婵和小翠说道:“你们俩先回古风去!”一边说一边起身,“别在街上转悠,不安全。”
小婵和小翠也跟着起身。小翠惊道:“啊,那青莲姐姐……”话不及说完,已见景飞雪朝楼梯走去,小婵拉起她直追上去。小婵问:“飞雪大人要跟上去看看么?”
景飞雪不答,径直出了翠萍居。小婵和小翠结完账出来,已不见景飞雪的影子。
022 蟾蜍小妖(二)
青莲一路追踪三只小妖,来到城外的山野。那三只蟾蜍见青莲始终紧追不舍,便在一个宽畅的地方停了下来。
明文道:“你还追着我们干什么?难道不肯放过我们?”
“不是……”青莲刚刚开口解释,却听明武咂吧下嘴说道:“大哥,你也不想想,现在她可是天神了,跟咱们这群小妖不是一个级别的。”
明文道:“天神?难道你当真要跟天神一样,把我们这些小妖铲除干净?”
青莲忙道:“我怎么可能要铲除妖怪呢?以前我也是一只小妖。”
明慧道:“既然知道这点,为什么还拦着我,不让我接近那位俊俏公子?”
青莲嘴角抽了抽,“这两点……没有什么关联吧!”
明慧道:“哼,我知道了,他是你新结识的相好,你想一个人独占他,所以才这么把着他,不让我接近。”
青莲暗暗心惊:怎么感觉他们说话都这么不着边际?寻思了一会儿说道:“其实我只是想知道,咱们分开这一个月,你们都到哪儿玩儿去了?”
明文道:“我们小妖能上哪儿玩儿?还不是躲在山洞里修炼?”
明武道:“我明白了,你是想套我们的话,想知道我们的秘密山洞在哪儿。”
青莲更惊,说道:“不就是在长青潭边吗?以前咱们可是常在那里修炼哪!”
明武转头对明文道:“大哥,你看,我早就说过她是想套咱们的秘密山洞。”
明慧道:“说不定是见那位公子对我有意,她就想把咱们兄妹几个杀了。”
“唉,这都哪跟哪呀?”青莲急道,“你们到底是怎么了?脑子是不是不清楚?”
“我们清楚得很。”明文道。
明武接口道:“不清楚的是你吧!自己身处妖类,却硬要跑去做天神,这样背叛自己的族类有什么好处?”
青莲皱眉道:“可是……以前你们不都很想摆脱妖的身份,想成为一个天神么?”
“哼,那不过是哄着你玩儿的。”明文道,“当初知道你一跃登入神籍,不这么说你还不把我们都送上天界的监牢?”
青莲道:“可是在很久以前,我还没有成为神众的时候,你们那时就很想成为天神的,难道你们都忘了么?”
明武问明文道:“大哥,青莲是怎么回事?会不会是被那些天神洗脑了?”
明慧道:“不如把她抓回去,交给莲心大娘,看能不能给她解了天神的洗脑。”
青莲叫道:“你们到底在胡说些什么?”
那明武说道:“好,就这么办!”直朝青莲冲上来,嘴巴一张,长长的舌头朝青莲脸上舔来。青莲惊叫一声,赶忙窜开。谁想明慧不知何时已窜到她的身后,趴在地上猛地一跃,扑上了她的背。青莲用力一甩,将明慧甩了下去,喘息未定,明文却又攻上来,噗的一声,一口痰吐在青莲衣服上。
这口痰含有巨毒,但听滋滋几声响,青莲的外套被毒性侵蚀烧出一个洞,幸亏没有浸着肌肤,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你们三个到底是怎么了?我是青莲啊!”青莲一边躲避三人的攻击,一边惊叫,“难道你们忘了?以前咱们每天都在一起修炼呀!”
明武道:“那又怎么样?成了天神,还不是得抓我们这些小妖,不然你拿什么去邀功请赏啊!”
明慧道:“二哥,别跟她废话,赶快把她解决了,我好去找那位白衣公子。”
明武道:“嗯,妹子,就依你。”
青莲道:“你们别再范糊涂了。那位大人不是你们可以接近的,刚才的事你们还不长记性么?”
明慧道:“那是因为有你在场,他才会那么对我。不然,他对我不知得有多温柔呢!”
不管怎么说,他们还是不明白,青莲无奈地思忖。三人攻击甚厉,她却不想真与他们对打,只是一味的闪躲退让。如此苦苦支撑一会儿,那明慧又在青莲背后一个蛤蟆扑,此时她四爪上俱是巨毒的粘液。青莲知道倘若被她扑上,势必被她的毒液所伤,当即往上一窜,窜到树梢之上。
三只蟾蜍每日里常在一起修炼,配合很是紧密,树梢上早有明文等在那里,青莲刚一窜上,脚未站稳,他已吐出长信朝青莲射去。青莲匆忙向后急跃,明武嘿嘿的冷笑声从身后传到耳际,青莲暗叫一声不好,不及细想,向前俯冲,明文仍旧等在那里,见她俯冲过来,笑嘻嘻地一张嘴,长长的舌头便朝她迎上来。
青莲无处可退,惊慌中突感脚下一滑,接着仰面摔落下去。明文的长信仍旧朝她直射过来。“啊!”青莲不由得尖叫一声。
蓦地,一道白光闪过,明文的舌头已被那道白光阻截。青莲感觉自己下落的身躯也跟着一缓,落进一个宽阔温暖的怀抱。
青莲定睛细看,眼前那人白面如玉,凤眼如碧,“飞雪大人!”青莲轻声唤道,心中立即如滴上了几万滴的麻油,整个身子都跟着又酥又麻,不知如何动弹,就连呼吸都感觉困难,脸上烧得如火炭,随即眼前一花,晕了过去。
地面上的明慧嘴巴大张,也吐出长长的舌头,嗖的一下朝景飞雪怀中的青莲袭来。景飞雪抱着青莲,危急之中猛地一掌朝她挥出,明慧一怔,刹时眼前有万朵莲花飞落,落入自己的体内……
景飞雪自己也怔了怔,随即心中一喜:终于可以用手来发莲花落了。
“明慧!”明文和明武齐声惊喊,齐朝景飞雪攻上来。景飞雪一手抱着青莲,另一只手分朝二人连挥两掌。二人当即也如明慧一般怔住。
景飞雪将青莲轻轻放到地上。三只蟾蜍已经恢复神智,见到眼前的景飞雪,上下打量一番,不禁大惊,纷纷跪拜,“您是……白帝大人?”
景飞雪道:“看样子,你们现在才是清醒的。”
三只蟾蜍面面相觑,似乎不知景飞雪所言何事,待见到躺在地上的青莲,又是一惊。“咦,这不是青莲姐姐么?”明慧惊道,“她……怎么了?”
景飞雪回答:“没什么,只是晕过去而已。”
明文道:“我们怎么会在这儿?明明是在洞里修炼的。”
景飞雪问:“你们最后记得的事是什么?”
“最后记得的事?”明武道,看了看明文和明慧,“我也记得我们在山洞里修炼,怎么就到了这儿?”
景飞雪轻叹一声,又问:“长青潭在什么地方?离这儿远么?”
明慧道:“长青潭?不远不远,只翻过前面那个山头,再往前过一个小村子就到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景飞雪,心道:他就是景家的白帝么?比画上的还要好看几百倍啊!
景飞雪问:“在山洞里修炼的时候,就没感觉有什么异样么?”
三个人仔细想了一会儿,明文皱眉说道:“啊,那几天总感觉心里很烦闷,根本不能静下心来修炼。”
明慧摇了摇头说道:“不对,是感觉有一种危险在逼近,心里总是惴惴不安。”
明武道:“我倒感觉是身体上太疲惫,总想找机会休息休息。”
“是么?”景飞雪说,“看来,每个小妖的感觉都不同。”
此时,地上的青莲一声呻吟,悠悠地醒转来,发现明文兄妹三人跪在景飞雪面前,随即想起先前发生的事,急忙窜上来挡在三人跟前,跪在地上向景飞雪叩首道:“飞雪大人,他们不过是几只不懂事的小妖,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他们计较,就……就放过他们吧!”
“青莲姐姐,你怎么了?”明慧问。
青莲一怔,眨巴眨巴眼睛,这个明慧,跟刚才完全判若两人哪!
景飞雪不理青莲,又问三只蟾蜍道:“皇宫里的那只花妖,你们认得么?”
三人寻思一下,明慧摇头道:“我们除了青莲姐姐和莲心大娘,就不认得别的妖怪了。”
这么说,他们这些小妖和那只花妖没有关系,景飞雪心想,这些小妖虽说没中魔咒,可是脑子里糊里糊涂的,应该是被什么妖魔迷惑了。不过,是什么妖魔只去迷惑五毒小妖呢?
023 不期而遇
景飞雪觉得从几只蟾蜍精身上再不能问出什么,转身返程,打算回古风去。
青莲问道:“飞雪大人,您要走?他们……怎么办?”
景飞雪道:“我对他们已经没兴趣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青莲一愣,随即欣喜地转头对明慧三人说道:“赶快回长青潭,没事千万别跑出来。见到我娘,也这么跟她说。”说完朝景飞雪追过去。“顺便帮我跟她说一句:我很想她,有空就回去看她,叫她别担心我!”青莲边跑边喊,已奔至景飞雪身侧。
景飞雪心中一动:她的母亲知道她已升入神界,还仍旧为她担心么?我的母亲到现在也不知道我去了哪里,过得好不好,十五年来我对于她来说始终是杳无音信,那她该有多担心?唉,我的确是个不孝的儿子。
古风老宅在南康城的另一侧,两人重新进城,街上熙来攘往甚是热闹。景飞雪沉静地走着,决定找机会与母亲相认。青莲跟在他身后,见他始终目视前方,不发一言,想起刚才小婵走过大街时有说有笑,变着法子与景飞雪攀谈,便东张西望,也想找些什么话题与景飞雪聊天。
咕……
她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景飞雪一怔。青莲忙捂住肚子,暗骂一声该死,不过刚才她什么也没有吃,又跟着三只蟾蜍精战了半天,也实在饿得紧,于是那肚子很不识相地又叫了一声。
咕……
“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吧!”景飞雪道。
“啊,哈哈……好啊……哈哈……”青莲尴尬地笑道,脸一直红到耳根。
景飞雪道:“你说吧,去哪儿吃?”
“我说?”青莲愣了愣,可是,我也是第一次进南康城啊,想了想只得笑道:“不如咱们还是去翠萍居吧!”
“嗯!”景飞雪当即往翠萍居走去。
两人再次进到翠萍居,那店小二已认得他们,当即迎上来。景飞雪道:“我们还要刚才那个靠窗的位子。
店小二道:“哟,不巧,那个位子已经有人了。不如我再找个好点的位子给二位。”说完,引着二人上了二楼,在原来那个位子旁边找了个座位给景飞雪和青莲。
先前那个靠窗的座位,两边站着几个身穿盔甲的武士,手握腰刀守卫在桌子两侧。景飞雪忍不住朝那位子上的人看去。座位上坐着一男一女,女的不过十六七岁,长发垂髫,肤白赛脂,弯弯的眉毛有如月牙,眼睛一眨一眨的仿似桃瓣,又尖又窄的鼻头下是娇小玲珑的双唇,倒比那西施貂蝉还要美上几分;男的约是二十五六的年纪,身穿长衫,上绣金丝祥云,面如满月,鬓若刀裁,眼如星斗,鼻若悬胆,是个俊俏公子。景飞雪的目光不由得在这位公子的脸上怔了怔:这张脸似曾相识,他是谁?
那少女先前听到楼梯声响,便不由自主地望向楼梯口,见到店小二身后的景飞雪当即愣住:哇,好可爱的面孔!天下真有这么美貌的男子么?真个比女子还要美上百倍,天哪,是谁?他是谁?
她的目光始终不离景飞雪,后来发现他的目光向自己射来,慌忙别过脸去,假装看着别处,待发现景飞雪的目光滞留在她身旁公子的身上,便又偷偷地朝景飞雪望过来。她身旁的公子见她两腮泛红地盯着这边桌子,忍不住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目光与景飞雪不期而遇,不禁大惊:啊,那双绿色的眼睛……是他!他毫不犹豫地朝景飞雪冲过来,惊叫道:“漫江!”
漫江?他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景飞雪心中惊道,脸上却仍旧毫无表情。青莲见那位公子莫明其妙地朝景飞雪扑来,当即起身挡在景飞雪面前,问道:“你想干什么?”
那位公子歪着脑袋看着青莲身后的景飞雪,“漫江,我是二哥呀,你不认得啦?”
“表哥,他是谁呀?”那少女此时也羞答答地踱了过来,“你认得他?”
“嗯!”那公子点头道,绕过青莲,在景飞雪旁边坐下,说道:“漫江,这么多年你跑哪儿去了?父皇派人到处找你呢!”
景飞雪微微一惊:难道父皇并没有觉得我不是他儿子?可是为什么当年……十五年前被追杀的情景重又在景飞雪脑际里闪过,在他心里掠过一阵苦痛。“青莲,咱们到别处吃吧!”
“是!”青莲应道。
景飞雪起身朝楼梯口走去,青莲小心跟着他,很担心碰上什么事会惹得他不高兴。刚才她清晰地看到这位大人眼睛里闪过地那缕悲伤,一颗芳心便跟着抽搐似的疼痛。
“漫江!漫江!”那位公子追上来,伸手搭住了景飞雪的肩膀。
景飞雪一皱眉,目光如寒剑般往后一掠。青莲一怔,当即挡开那公子的手,“放肆!竟敢冒犯飞雪大人!”
“大胆!知不知道在跟谁说话?”那几个武士冲上来,拔刀护住那位公子。
“这话应该我对你们说吧!”青莲说道。
“青莲,走了。”景飞雪说道,静默地走向楼梯。
哇,好酷!那少女的小心肝不自觉怦怦乱跳,仿佛草原上几千匹烈马在奔腾不息,她废了好半天的劲才让它们恢复平静。
“漫江,我知道你很可能不认得我了,当时你才五岁,年纪还小嘛!”那位公子仍旧不死心,“不过,你应该记得自己是从哪里跑出来的呀!难道这么多年,你就从没想过回家么?父皇他……很想你啊!”
景飞雪蓦地转身,风一样窜到那位公子面前。
风!一定是风!那位公子愣在当地,呆呆地想;待见到景飞雪站在面前,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他身旁的那几个武士吃惊更甚,这个人真的是人么?动作怎么可能这么快?
他们身后的那个少女两手拖腮,目光炯炯地盯着景飞雪,眼中再无他物:好俊的身手!不但是样貌绝佳,身手也是绝佳,这么出色的男子真的被我碰上了么?我不是在做梦吧?他到底是谁?
一旁的青莲愁眉紧锁,景飞雪的脾气她是领教过的,倘若真的惹恼了他,不知会干出什么事,因此只想拉着景飞雪赶紧离开。不过猜想这样做说不定会被景飞雪扔到窗户外面,想了想还是忍下去,退在一旁静观。
景飞雪冷冷盯着那位公子的眼睛,说道:“你的父皇已经吞灭江国,漫江这个名字对他也再没有一点意义了吧!”
“不……不是这样的。”那位公子颤抖着说,感觉对面的那双眼睛比冰还要冷。
“喂,别当我们都是无形的。”旁边一个武士刀架上景飞雪的脖子说。
“大胆,谁允许你们这么做?”那公子吼道。武士一怔,立即把刀撤了回去。
青莲趁机说道:“飞雪大人,咱们赶紧走吧!别跟这些人一般见识。”
“哼!”景飞雪转身走向楼梯。
那位公子愣在那里,听到噔噔的下楼声,猛然惊觉,冲到楼梯口喊道:“就算你不想见父皇,难道也不想见你母亲么?她日日夜夜都在盼着你回来,哭得眼睛都瞎掉啦!”
母亲!头顶上响过一声闷雷,景飞雪腿上好象灌了铅似的,怎么也抬不动,整个人僵在楼梯中央。
青莲见状忙上前扶住他,“飞雪大人……”
那位公子复又追上来,“不如先去见见景皇后,让她老人家安心。以后随便你上哪儿,二哥绝不拦你。”
“别说了。”青莲怨怒道。
“青莲,你先回古风去。”一阵沉默过后,景飞雪轻声说道。
“大人!”
景飞雪皱眉道:“赶快回去,别耽搁,街上不安全。”
青莲噘噘嘴巴,一步一回头地下了楼梯。
024 母子相认
那位俊俏公子正是雪国当今的二皇子连垂生,跟他在一起的那位少女是他舅家的表妹,名唤顾佳莹。双方相认,景飞雪告诉连垂生,自己决定追随母姓,已改了名字。连垂生带着景飞雪回到皇宫,引着他朝皇帝所居的宝和殿走去。
没走几步,景飞雪停住脚步,“这里不是通往冷宫的路吧!”
“呃……”连宝生嘴角抽了抽,“先去见见父皇吧!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宫里的规矩,没有父皇的批准咱们是不能去冷宫的。”
“哼,这些规矩管得了我么!”景飞雪冷冷说道,转身朝冷宫走去。
“哎,不行!”连垂生上来拦住他,“你忘了小时候,你自己偷跑进去,被父皇狠狠打了一顿呢!还是先随我去见父皇,他见到你一高兴,说不定会让景皇后搬出冷宫的。”
“谁管他。”景飞雪甩开连垂生,继续前行。
“漫江,你听我一句劝好不好?”
“已经告诉过你,我叫景飞雪。”
“随便你叫什么啦,如果父皇知道你回来,不去看他,反跑去冷宫,一定会……会……”
“会怎么样?”景飞雪道,瞪着连宝生,“派人杀掉我?”
连垂生看向他,与他的目光相遇,不禁打了个寒噤,心里一阵怯懦,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说道:“其实父皇……真的很想你,虽然大皇兄曾经派人追杀过你,可那并不是父皇的意思。这么多年来,每当他考察我们的学业时,都会不自觉地提起你,说在众多的皇儿里,漫江是最聪明的。当初,父皇只是因为你……你脚上的残疾,没办法登基为帝,所以才废掉你和景皇后的,如今你脚上的残疾已经好了,他一定是再立你为太子。你不要再固执,随我去见父皇……”
“为什么你这么希望我去见他?”景飞雪问,“作为皇子,你也有继承权,难道你就不想作太子,有朝一日好成为万民敬仰的帝王么?”
“我?”连垂生轻声一笑,“我是你哥哥啊!不管怎么样,哥哥都不应该抢弟弟的东西。况且,我从小失去母亲,多亏景皇后一直照顾我,我才能在皇宫里立足。”
想不到他倒有些真性情,还真不容易,在皇宫这种肮脏的地方……景飞雪想道,继续朝冷宫走去。
“喂,你还是要先去冷宫么?”连垂生冲他喊。
“事过境迁,作为景家的人,我已经不能再作什么太子,更不能作皇帝……”
“为什么?难道是因为父皇灭掉了景氏的江国么?可那是因为,江国的百姓在……在景氏的统治下已经没有活路,所以才被父皇灭掉的啊!”
“唉,”景飞雪停住脚步,转过身来,“我说的,不是江国的那个景家,虽说两者也的确有血亲关系,不过……”他说着仰头望了望天,“不过,两者承担的责任完全不同。”说完,景飞雪转身继续前行。
“漫江!”
“表哥,你先去禀报皇上,我跟上去看看。”顾佳莹说道,朝景飞雪追上去。
“伯母!景伯母!”两人刚至冷宫,还未进门,顾佳莹就迫不及待地喊,拉着景飞雪进到里面去,“景伯母,你看谁回来啦?”
景菲正坐在榻上逢制一件绵衣,听到顾佳莹的声音便迎了出来,“佳莹,你来啦!”看到她身旁的景飞雪不觉怔住,“你是……”
那顾佳莹见到景菲亦是一愣,“咦,景伯母,您的眼睛……还有脸上那道疤……哇,原来您这么漂亮!”顾佳莹说着拉住景菲的胳膊,“景伯母,您的眼睛已经好了,脸上的伤疤也不见啦,真是太好了。”
“是啊,是昨晚……昨晚……”景菲说着又望向景飞雪,盯着他看了许久,喃喃问道:“你……是漫江么?”
景飞雪看着她,强把眼泪咽下去,“是……”声音不由得哽咽,“正是孩儿……母亲!”噗通一声,跪倒在景菲面前。
“啊,果真……果真是我的儿子回来啦!”景菲把景飞雪搂在怀里,忍不住老泪纵横,“果真是我的儿子!我就知道,早晚有一天你会回来,我就知道……”
“母亲,是孩儿不孝。当初,母亲把我送走的时候,就与我约定好,会在这里等着我。可是我……我居然一直以为母亲已经……我本应该早些回来的,是我不好,我没有做到跟小傅阿姨约定的那样,没有……没有相信母亲,没有坚守和母亲的约定……”
“这怎么能怪你呢?当年那种情况……”景菲说着把景飞雪扶起来,忍不住把他又搂进怀里哭了一阵。
顾佳莹在旁边看着,忍不住也跟着掉泪,过了一会儿,见景菲仍旧哭得伤心不已,便上前解劝道:“景伯母,您的眼睛刚好,还是小心保养才好。况且,四皇子回来应该高兴才对呀!怎么就哭起来了呢?”
“啊,对呀!”景菲说道,擦了擦眼睛,仔细打量景飞雪,“漫江,你都已经长这么高了。”
景飞雪道:“母亲,这世上再也没有连漫江这个人。”
“什么?”
“四皇子已经改名叫景飞雪了。”顾佳莹说道。
“景……你改姓景了?”景菲问道。
“嗯!”
“是么?”景菲有些失望,顿了顿复又笑道:“不过,没关系,反正……你回来就好啦!只要你好好地活着,姓什么都无所谓。”
景飞雪看到景菲脸上的表情,忍不住问:“为什么?您好象……还是希望我姓连。”
景菲道:“你毕竟是你父皇的骨肉,不管他做过什么,你也是他生的,这点谁也改变不了。”
“那又怎么样?”景飞雪皱眉道,“我已经脱离了皇族,也再不可能回来了。我这次回来就是想把母亲也接走,免得您在这里继续受苦。”
顾佳莹惊道:“四皇子,你在说什么呀?景伯母是不能离开皇宫的。”
“为什么不能离开?”景飞雪愠怒道,目光如电般射向顾佳莹。
顾佳莹不自觉后退两步,那两道目光如两把冰刀似的直插进她心里,“我……我……”
景菲道:“这里宫里的规矩,我受过皇帝宠幸,一辈子不能离开皇宫。”
“规矩?”景飞雪皱了皱眉,“难道您觉得这些规矩能束缚得住咱们景氏一族?”
“啊,漫江,你怎么……说这样的话?”景菲惊道,“你不会是因为江国的事一直耿耿于怀吧!我听说,江国百姓现在的生活要比过去好很多,所以你……你不要再因为这件事怪你父皇了,毕竟江国走向衰亡,跟咱们景家自身有很大的关系。”
“母亲,您是怎么了?”景飞雪问,“江国也好,雪国也罢,都只不过是凡人的国度而已。景家的人怎么可能会为区区一个江国而抛弃自己在三界内的责任呢?”
“三界?”景菲惊道,“漫江,你在说什么呀?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景飞雪怔了怔,想起当初跟景严初次见面时景严曾说过的话,不禁有些黯然,确实,他的祖上自从做了人间的皇帝后,就忘记了自己还是神族景家的一员,不过……这也不能全怪他们,毕竟他们已经几百年没有接触过神族景家了。“母亲,有些事等时机成熟以后,我再告诉您。您还是跟我走吧!”
“我不走!”景菲说道,“我……不能走。”
“您还留在这儿干什么?”景飞雪不耐烦地说道,“那个皇帝已经不要您啦!”
“不……早晚有一天,他还会……还会……”
“母亲,难道您对他还抱着幻想?”
“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我跟他几年的夫妻,不可能对他无情无义……”
“可是他把您关在这个破败的宫殿里,连门窗都破烂不堪,他根本就不值得您留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