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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封印》》 · 风的印迹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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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们一到,维戈就开始向他们介绍格雷特。“从今天起,你们就有了一个新来的老师,他叫格雷特。索伦,来自贤者大陆。他可以教你们其它系的魔法,要知道,他是……”

维戈感觉到背后的格雷特正在拉他的衣服,“怎么啦?”

“不要说我的魔法师级别。太那个了……”

“这样啊,明白。”

维戈相当明白格雷特的心态,名利对于魔法师是一种拖累。两年前,和当时深特。喀斯特城里闹得沸沸扬扬的所有人一样,年仅十五岁的他还不是很明白获得少年魔法冠军的格雷特为何会在比赛结束的第二天凭空消失。但当他回到贝特尔大陆后,才从爷爷的口中得知这其中的奥妙。

“只有放得下名利的魔法师,才能有所成就。这才是你需要从他身上学习的,一定要记住,千万不能被名利迷惑!”这是爷爷的教诲。

从那时起,维戈渐渐有所领悟。怎么说他也是名扬格拉斯普洛特的天才少年,十六岁那年第一次参加魔法级别鉴定便获得了高级木系的资格。当地的贵族势力自然是频繁拜访,拉拢、诱惑无所不用其极。若非爷爷的全力保护,维戈不知道是否还能保持平和的心态,继续他的魔法学习。即便是如此,维戈还是经历了相当一段时间的低潮期,让他深切地体会到了出名的烦恼。

……

由于格雷特并没有任何教学经验,因此还是先由维戈来继续他的木系魔法课。

“绿色,象征着植物的生命力,也是木系的代表色。所有的木系魔法施放时,都会伴随着发出淡淡的绿光。当你们的心中充满对生命的向往时,当你们心中充满绿意时,你们也就了解了木系的真谛。记住‘生命之绿’!”

来学魔法的孩子们似懂非懂,只是很努力地记录着维戈说过的话。他们用的纸和笔也是由维戈提供的。从维戈的每一句话中,格雷特都能听出他对魔法的热爱。这是一个和他拥有同样梦想的少年,格雷特真希望能够和他成为朋友,但却不得不苦苦地压抑着这份渴望,生怕再一次承受离开朋友的痛苦。

同样是对生命的热爱,木系和水系却依然有着千差万别,孩子们虽然还不能够听懂,格雷特却已经能够有所体会。

水,不只是人类需要,所有生命都不得不依赖水的存在,因此水系魔法对于生命的看法是一种付出的热爱。学习水系魔法的魔法师必须学会热爱一切生命,愿意为任何生命作出奉献,这才是水系魔法之心。

然而木系则不同,木系魔法是师法大自然中的植物。植物作为生物的一种,对于生命的热爱则是另一种形式,也就是索取。植物索取周围的空气、阳光、水分、养分,只为繁荣自己。虽然它们也有付出,但并不是它们的本意。趋光性、趋水性,植物会向着有利于自我生存的方式生长,它们对于生命的热爱体现的是一种生命的进取精神。

总的来说,水系魔法要求以一种娴静之心热爱周围的一切生命,自己的和别人的;而木系魔法则是要以植物的繁荣之心,强烈地表达出自己对生命的极度向往。

格雷特津津有味地听着维戈的各种讲解,并感悟到了维戈每天早起陪着植物迎接阳光的用意。在锡尔村的时候并不是没有听过这些理论,但当时年幼的他并无法理解这些生命的哲理,一切都是懵懵懂懂,只是凭借着对魔法的热爱与敏感去一知半解地学习初级木系魔法。

在贝特尔大陆两年的奔走,见识过生命的消逝,体味过伤痛的折磨,格雷特比什么时候都明白生命的可贵,一切疑惑也就迎刃而解。

“我明白啦!一切只为了生命的蓬勃!”格雷特甚至忍不住赞叹起来。

孩子们惊讶地望着这位新来的老师,维戈却很开心地看着格雷特。

“或许我讲的太深奥,这些孩子总也不是很明白。我想你一定有更浅显的理解方式吧!”

维戈深奥的木系理论都是来自他的祖父,当然以他的聪明天赋完全可以理解,但眼前的乡下孩子们却是只能囫囵吞枣地死记这些东西。因此,维戈的魔法学校已经开课半年多了,最聪明的学生也只能学得懂攻击用的“木刺”,却无法理解其它魔法。这一直让他深感苦恼,不知道是自己传授水平有限,还是孩子们真的太笨。如今格雷特能够从自己几句话中体会到木系魔法的意义,实在让他信心倍增。

“那好,我来试试看。”格雷特爽快地答应了。

“你们热爱生命吗?”格雷特大声地问道。

孩子们起初还有点害羞,只是互相观望着。直到一个年纪较大的被他们推到前面,才见那孩子羞怯地回答了一声“爱”。

“是啊,但是你们懂得怎么去爱吗?”

孩子们露出思索的神情,不一会儿便纷纷摇头示意不懂。

“你们希望快快长大成人吗?”

孩子们不论大小,立刻毫不犹豫地点头表示愿意。

“那怎么才能长大呢?”

大孩子只是稍微想了想,便答道,“吃饱睡好。”

“那就是了!”格雷特突然觉得自己还是有一定的教学能力,懂得如何引导孩子的思想。

“生命在于成长,成长在于汲取。植物的生命哲学就是吸收有益于自己的东西,努力地使自己成长,这同样也是木系魔法所要贯彻的。明白吗?”

“明白!”大多数孩子都这么回答。

“你们所要做的,就是去观察、学习植物的生长,从中了解它们是如何热爱生命的,最终了解到你们所要学习的木系魔法的意义。”

“啪啪啪~”维戈兴奋地鼓起了掌,格雷特确实很浅显地将他一直要灌输给孩子们的思想表达了出来。

“其实我也是刚刚才了解这些的。以前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木系的恢复类魔法仅有‘再生’一种,却还像水系那样要细分为五级,现在我终于可以理解,生长就是贯彻整个木系魔法的一切!”这句话格雷特是对维戈说的。

(弗里及:“唉!就因为木系魔法的魔法品种太少,重复过多,贤者大陆的罗兰老是叫我‘木头脑袋’……”)

看到维戈赞同的目光,他忍不住接着往下说,“将生长贯彻到木系的其它魔法中,你们就可以发现木系魔法的奥妙……”

不用说恢复类魔法,木系魔法在攻击和防御两大类别中也很好地体现了“生长”这一特性。

从攻击魔法来看,初级是“木刺”,中级是“木锥”,到了高级则是“大木桩”,虽然攻击方式一样,但三种级别的魔法攻击物刚好呈现出由小变大的趋势。若是单存地以木元素凝聚这样的办法来施放木系攻击魔法,正如以前提过的,相对于火、气两系的气态凝聚物,木系的固态凝聚物实在是太耗费法力。施放同等级的攻击魔法,如果仅仅是用这样的笨方法,木系一定是要吃亏的。然而真正的木系高手,却应该是只凝聚出微小的固态核心,再让其生长变大,形成最终的魔法形态。这样一来,法力的消耗也将大幅减少,施法的速度也将提高。

若是再看木系的防御魔法,这样的特性就更加明显。初级和中级的木系防御魔法虽然都是“藤蔓”,但却有着明显的不同。初级的“藤蔓”比较一般,而中级的却有了再生能力,即便受到损伤只要不是被直接摧毁,就能够恢复到最初的状态,且不再消耗施法者的法力,被称为最有效的防御魔法。而高级和大师级防御魔法则是“荆棘壁障”,是“藤蔓”魔法的更高级形态,都具备再生能力。不同的是,大师级的“荆棘壁障”更是会不断地生长扩大防御范围,除非它接受到一个停止咒语。

“原来‘分析’也是如此重要的!”格雷特深入浅出的分析连维戈都自愧不如。此时那些孩子要是依然无法理解的话,那就是真的很笨了。

在维戈自己的学习方法中,原先仅有“理解”和“感受”两个要点。当然,这对于天才的他已经足够了。现在他终于明白格雷特不同于自己的地方是多了“分析”,这也是为什么在改造魔法的能力上格雷特远胜过他的原因。

“只有去分析事物的本质,才能进一步地了解和改造事物!”维戈下了这个正确的结论。

※※※

看着孩子们因为理解而放光的双眼,格雷特也兴奋得停不下来,滔滔不绝地往下讲解。

“既然都说了木系魔法对生命的热爱,那我干脆顺便把水系魔法也讲一讲。谁来说说看,你们热爱自己的父母吗?”

“热爱!”孩子们也已经完全放开,融入到格雷特的热情当中去。

“那你们要怎么去热爱他们?”

说起这个话题,孩子们就各有各的回答。

“等长大了以后,赚好多好多的钱给他们!”

“孝顺他们,做个听话的好孩子!”

“……”

格雷特有点哭笑不得,自己问出的问题好像没被孩子们正确理解,“这么说吧,如果你们的父母生病了,你们该怎么办?”

“我……我……”还不太懂事的孩子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们希望不希望父母活得长久?”格雷特适时地问道。

“希望!”

“那就是了,你们热爱他们的生命。如果说木系魔法是对你们自己生命的热爱的话,那么水系魔法则是贯彻你们对周围其他人的热爱。就像爱你们的父母一样地去爱惜所有生命,那就是水系魔法的意义。”

“原来水系和木系还是有共通之处的,都有热爱生命这样的积极意义!”维戈发觉自己也像那些孩子一样,完全地融进了格雷特的教学中去,想象着自己对父母、祖父乃至所有亲人的热爱。

第五部 碧绿之章 第二章 维戈的学校

原本应是漫长而无趣的冬天,便在两个年轻魔法师以及一群孩子们对魔法的热情之中飞快地过去。

“没想到教别人魔法也会这么开心的!”格雷特快乐得甚至暂时忘记了回家的事情,维戈也同样忘记了答应付给他的工资。

封印历二十四年的三月,格雷特在贝特尔大陆的第三个春天终于来临了。普林罗斯王国根本就是一个植物的王国,原本就没有真实意义上的冬天的这个南部平原此时更是春意盎然。

维戈家在格拉斯普洛特镇郊是首屈一指的大房子,即便放到了镇子里面,也是数一数二的。虽然格雷特不是很清楚维戈的家庭背景,但也看得出其显赫的家世。维戈家的前后院子里种满了各种格雷特无法叫出名字的植物,让人联想起这个木系魔法师世家。

此时,伴随着春天的到来,院子里的各种植物都绽放出最耀眼的生机。红的、橙的、黄的、蓝的、紫的,各色花卉在这个并不算很大的院子里开放。

不说在庭院中间竞相斗艳的那些奇花异草,就连依附在墙边不显眼的阴暗处的白色小花也有其独特的魅力。淡泊素雅之中却透出悠远而绵长的香气,即便是身处群花之中的格雷特也能准确地把握到香气的由来,找到这些不为人注意的小东西。

除此之外,碧绿的藤蔓植物不知突然从何处冒出,几乎是在人们不注意之时便爬上了墙头,将红砖砌成的院墙完全掩盖,成了一座绿色的围墙。

更有趣的是,一条青藤顺着小楼的墙壁爬上了二楼客房的窗台,在某天早晨对着房间的临时主人,开出了一朵紫色的牵牛花。

“你是专门为了我开的吗?”格雷特甚至忍不住想要问它。

整座小楼都熏陶在了花朵散发出来的香气之中,各种蜂蝶也纷纷被吸引到院子里来。

“好美啊!这应该是世界上最美的一个花园。”格雷特面对如此情景不得不发出这样的感叹。

“这并不是最美的,最美的还是夏天时候的‘大草地’!”维戈再一次地提起了那个“大草地”。

“如果还有比眼前更美的花园美景,那我真的要好好看看!”格雷特这回真的是相当心动。

“如果我也从小生长在这样的院子里,一定也会像维戈一样的喜欢植物了。也只有在这样的院子里,才能培养出像他这么优秀的木系魔法师!”格雷特在心里默默地想着。

……

事实上,格雷特此时也正在慢慢地变成一个优秀的木系魔法师。

在即将开春的那段日子里,在维戈的感染和鼓动下,他也每日早起,去体会植物迎接阳光时那种最强盛的生命力。不到一个月时间,原本就习惯早睡早起的格雷特就已经将作息时间调整到几乎和植物同步,不用维戈叫醒,便能在日出前半个钟头自己醒来。

格雷特按照维戈的指导,先从观察入手。他几乎是每天一醒来便趴在院子里的泥地上观察着它们。那种全身心的投入,就像他当初在研究在研究母亲灶台里的炉火一般。

看到格雷特的认真劲,连维戈也自叹弗如。小时候的他也曾经偷懒过,还得爷爷督促着,他才能天天早起,去观察植物的生长。而此时的格雷特,再怎么说也已经是一个魔导士了,却能像一个小学徒一般地从头学起。

“若是贤者大陆上的人看到名扬选拔大会的他,像个孩子一样地趴在地上观察草木生长,不知有何感想?”

不过,这也令维戈更加佩服他。因为此时体现在格雷特身上的,远不止谦虚这么一种美德而已。

“爷爷,我又从他身上学到一点,那就是永不停息的钻研精神!”

付出总有回报,只不过三天时间,格雷特的观察便有所结果。春季的植物生长得特别的快,尤其是在清早日出的这段时间。

第三天早上,当阳光投进院子里时,格雷特可以清楚地看到眼前的地面裂了一道小缝隙。不过片刻,一株格雷特不认识的小草顶开地面上的浮土,在他面前挺起腰杆。小草的颜色白里透着点黄,显然是还未见过阳光的缘故。头顶上顶着嫩嫩的芽孢,湿湿的,还沾着些微泥土。

在阳光下,芽孢渐渐地展开,那是两片嫩黄的叶子,中间还有更小的是顶芽。阳光渐渐地变强,小草也渐渐地变成绿色,并且缓缓地在长高着。小草似乎努力地从泥土里吸取养分,不知过了多久,顶芽居然又往上抽出了一截,又长出了两片叶子。此时除了新长出的两片叶子和顶芽,整株小草已经变为碧绿的颜色,完全地融入到花园中的植物中去。

格雷特感觉到时间似乎停滞了,一切都在等待着这株小草的茁壮……

“格雷特,该吃午饭啦!”

维戈的呼唤声将他的注意力从小草身上转开,这才发觉太阳已经升到自己的正上方。

“呀!都中午啦!”

“是啊,你观察的也太认真了!如果我不叫你,你一定会看到太阳下山的。”维戈笑道。

……

第二天的时候,小草已经有二十厘米高了,如果不是昨天亲眼所见,格雷特实在不相信它才长了仅仅一天而已。此时,他已经能够清楚地感觉到所有的植物都如同那株小草一般地迅速生长着。只要付出同样的细心,他都可以看得到。

他看到鲜花开放的整个过程,他看到藤蔓如何一步步地爬上墙头,他看到原本光秃秃的枝头如何发芽长叶……

“植物的生命力真是不容小看!”

“你是没有亲眼见过更强的,我曾经就见过一株小草掀翻了整块大石头!”维戈也搜索着自己儿时的回忆。

“原来如此!”

只用了四天时间,格雷特便已经明白了植物那种蓬勃的生命力和对成长的渴望,接下来他便可以进一步地学习如何将植物的这种精神引用到木系魔法中来。

“生长便是植物的一切,也是木系魔法的一切!”格雷特曾经如此对孩子们说过,但直到今天他才更进一步地体会了这句话。

原先他只是粗浅地认为,生长是植物生活的目标,也是木系魔法施展所需的手段。然而此时,他更进一步地了解到,生长是植物的力量所在。

植物不象人类和动物,绝大部分的植物没有攻击意识,没有主动威胁性。然而,这仅仅是在你不影响它的生长的前提下。反之,若是任何事物阻碍了植物的生长需要,那么,你便会看到植物为了生长而爆发出来的力量。所以说,“生长”不仅仅是植物的生活目标而以,也是植物的力量根源,是植物的一切所在。

将这点运用到木系魔法上来,便不仅仅是如何将“生长”贯彻到魔法中去这么简单,而是如何运用生长的力量去发挥魔法更大的威力。

不过对于这一点,格雷特此时还没有办法领悟,他仅仅是模糊地感觉到这方面的重要性,还无法真正地实施在学会的魔法之中。即便是学习木系魔法十几年的维戈也没办法真正地去体会这一点,或许他的爷爷应该知道怎么做吧。

※※※

同样在这样的环境下面,不用说格雷特,孩子们的木系魔法水平也加快了进步的速度。

当然,每个人的悟性和天赋不尽相同,因此进步的程度也各有高低。格雷特是不用说了,此时木系初级和中级的魔法已经是信手拈来,他已经开始向高级努力。而那些孩子呢,最小的一个居然已经完全掌握了木系初级魔法,实在叫年纪大的几个羡慕不已。但是,这也出现了一些问题,几个进步较慢的孩子总觉得自己比别人笨,心情变得消沉起来,进步的速度也就更慢了。

格雷特和维戈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这些纯朴的乡下孩子或许没有贵族子女的高雅气质和谈吐,但学习魔法的悟性未必就输给受到良好教育的有钱人。

“都怪我们,自己教得不好,连累孩子们以为自己不行!”维戈想起爷爷说过“没有不好的学生,只有不好的老师。学生之所以学得不好,是因为老师教的方法不对。”

这一点格雷特倒是深有同感。虽然他已经根据自己的领悟,将维戈的魔法理论都进行简化,孩子们也能够听得懂,记得住。但听懂与做到还是有很大的差别,从学习到实践还是需要循序渐进的。说实话,能够在短短的三个月里学会魔法的孩子确实是比别人聪明,但并不能说明其他人就很笨。

“那几个孩子并不是比别人笨,只是因为有些人表现得比他们好,打击了他们的信心而已。”

“是啊,可是怎么才能让他们明白这一点呢?”

要说学习魔法可一点都难不倒这两个魔法师,但教孩子学习却也够令完全没有教学经验的他们头疼的。

“如果是罗兰老师,他该怎么办?”格雷特不得不认真地回忆往日在锡尔村的情形。

其实类似的事情也曾经发生在格雷特的身边。小时候在锡尔村,格雷特是最小的孩子,但却比其他年龄略大于他的孩子更早地学会魔法。村里人都无法否认他是个天才。但即便如此,在罗兰老师和村里其他人的引导下,其他的孩子似乎在心态上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依然按自己的步调继续着魔法学习。

“就比如说洛尔,他虽然比我晚一年学会魔法,但他现在已经是贤者大陆最年轻的大魔导师!而且他更擅长水系魔法,而不是火系。”

想到这里,格雷特眼前一亮,若有所悟地望向维戈。

维戈立刻察觉到了格雷特表情上的变化,“怎么啦,你想到什么办法了吗?”

“或许是吧……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同样学习元素魔法的一群人,即便是在同样的老师教导下,最终发展的方向可能都有所不同。就比如同样是贤者、大贤者,同样掌握了所有非禁咒的魔法,有的人就是火系贤者,有的人却是木系贤者。可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特长方向,也有自己的薄弱环节。”

“对!我怎么就没想到!我们教所有的孩子木系魔法,但事实上未必他们每个都擅长木系。虽然魔法是触类旁通的,但如果从最适合自己的方向开始,会事半功倍的,相反的却是事倍功半!是我们没有因人施教,影响了孩子们的正常发展。”

两个人就凭自己的摸索,居然也找到了问题的突破口。

事实上,每一个经验丰富的从事魔法传授的魔法师都知道,要培养出优秀的魔法师就不能按自己喜好的元素来重点施教,而应该是五个元素系同时传授。然后只要看每一个学生最先掌握哪个元素系,就能知道他们的特长,再因材施教。这也是为什么锡尔村里既能够诞生格雷特这样的火系天才,又能够教出洛尔那样的水系高手。

魔法师公会之所以要规定魔导士为魔法师开业授课的最低级别也是因为如此,只有掌握了所有元素系初级魔法的魔法师才有可能做好魔法传授的工作。也因为如此,魔法师公会用以区分魔法师的八个级别才会有如此叫法。前三个级别的只能叫作魔法师,不具备传授魔法的资格;再往上的三个级别就有了“导”的资格,因此分别被称为魔导士、魔导师和大魔导师(就有点像学校里面的助教、讲师、教授这样的区别);至于最高的贤者和大贤者,那则是人们对超凡的魔法师们的一种尊称,如同智者、圣人一般。

只要经验丰富、授业有方,即便老师仅仅是魔导士,也可能教出成为贤者的学生。事实上,在贤者大陆和贝特尔大陆的元素系魔法界里面,有交换学生这样的惯例。通常,除了某些一开始就有条件师从贤者、大贤者的幸运儿,其他人都是跟着魔导师甚至是魔导士学习的。

按照前面所说,只要是有经验的老师,就会同时传授五种元素系,然后再根据学生的情况进行分类。此时,就有一个问题出现了。比如说一个水系的魔导士发现某个学生擅长气系,但他自己的气系也不过就是初级的水平,再要往下教那个学生气系魔法,就已经是不可能的。此时,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学生另投名师。水系魔导士通常会向其他擅长气系的魔法师推荐这个学生,相对的他也会从别的魔法师那里收到擅长水系的学生。

这样的交换,既能充分挖掘学生的潜力,也能发挥老师的特长,避免了人才的浪费。在这种体制下,有的学生在很年轻的时候就达到了较高的水准。此时,魔法师公会就会安排他们跟着该元素系的贤者们做进一步的修行。也因为如此,洛尔。索伦才能有机会投到渥特。鲁锡德大贤者的门下,学习更高深的水系魔法。

这样的体制,在贤者大陆上是极其盛行的,也因此培养出了无数优秀魔法师。相对来说,贝特尔大陆的情况稍微差一点。这主要是受到战争和国家差异的影响,许多魔法师碍于狭隘的国家仇恨,而失去了更进一步的机会。

这一点就直接体现在了各国的元素魔法师不均衡的现状上。比如说,普林罗斯王国就有超过半数的魔法师是木系,这是因为南部平原本就是个植物王国;而与之相邻的威因德莱普王国地处风之平原,他们的皇家魔法师则是一支纯由风系魔法师组成的“风之魔导团”;还有的就是横断流域的沃特里王国的水系魔法师也是一大特色。几乎是拥有什么样的环境,就造就出大量什么系的魔法师来。

虽然这样的现象很不正常,但也是无可奈何的,要敌对的国家之间进行学生交换,那根本就是不现实的。各国也只能因地制宜地发展自己的特色魔法。

……

既然已经想出解决的办法,两个人就开始着手制定教学计划。前些日子,格雷特虽然跟学生们大致讲过各元素系的要领,但毕竟没有真正地传授这些魔法。此时,他们两个决定,今后将同步地传授所有的五个元素系初级魔法。

“以后主要看你的咯,‘索伦老师’,我也打算好好地向你学习学习。”维戈高兴得开起了玩笑。

从四月份起,维戈的魔法学校的教学就转入其它四个元素系的学习。不出他们所料,几个不太擅长木系的孩子在接触到其它魔法后,显示出比别人更快的学习能力。再加上他们两个的开导,很快地这些孩子便恢复了信心。

虽然他们的教学手段算不上什么创新,但由于完全是由自己摸索出来的,两人还是因此雀跃不已。

作为格雷特。索伦和维戈。格罗斯两位当世天才合力教授的第一批学生,虽然只接受二人不到一年的启蒙教育,但这十四个格拉斯普洛特乡下的孩子无一例外地成为优秀的魔法师。其中木系魔法师多达五名,而火、水两系则各有三名,至于气、地两系相对较少,分别只有两名和一名。在日后,除了四名死于战争的学生,其余的十名均成为普林罗斯王国的栋梁之材。

——摘自《格雷特。索伦传》

※※※

维戈一直企盼着格雷特能够讲讲他创造的那些火球术改造魔法,以作为自己的启发,但格雷特似乎丝毫没有向这些学生传授的意思。

在期盼中急切地等待了一个月之后,维戈终于忍不住向格雷特试探道,“你为什么不教他们火球术的那些改造魔法呢?”

“那些啊,恐怕不行,对这些孩子还太难!想当初我也是学会了所有初级魔法,并熟读了所有非禁咒魔法之后,才开始研究那些的。”格雷特此时并没有注意到自己从未向维戈提到火球术改造魔法的事情。

“不行吗?真遗憾!”维戈叹了口气,还是没有机会听格雷特讲解改造魔法的奥妙。“以后再找机会吧……”

虽然无缘见识格雷特分析他的改造魔法,但维戈还是能从他讲解的各系魔法中听出一些端倪来。已经是精擅三个元素系的格雷特讲解起火、水、气来自然是有其独特的见解,维戈从中也获益匪浅。

若说创造力,维戈还略逊于格雷特,但要说学习能力,他们两个就不相上下了。除了格雷特不是很精通的地系,维戈几乎是相当轻松地吸收了他所有的理论,短短的几个月就掌握了各系的初级魔法,接近了魔导士的水准。

事实上,维戈的爷爷也曾经向他讲解过除木系以外的其它四个元素系。但终究是人无完人,格罗斯家族或许就是为了木系而诞生的吧,年幼时的维戈学起其它元素系来,总不如木系轻松。况且在他达到木系高级魔法师水准之前,学习其它元素系的必要性并不是很高。因此,爷爷也就没什么在意,准备等他年纪稍大一点再教他。

按照元素系魔法界里的习俗也是这样的,初级魔法师同时掌握五个元素系的初级魔法是相当奇怪的。只有魔导士以上级别的人,才会去学习非自己擅长的其它元素系魔法,而这也是相当困难的。所以绝大部分的魔法师达到了高级水准后,很难再向魔导士级别迈进一步。不管是在贤者大陆还是贝特尔大陆,能够踏入魔导士门槛的魔法师都只有不到一成。

因此,贤者大陆才会特意安排年轻、有前途的高级魔法师到贝特尔大陆来做进一步修行,就是希望他们能够在各种不同的环境下面感悟不同的元素系魔法。

格雷特并不知道自己的第一步就已经是与众不同。在被封印的锡尔村里,他只能施展初级魔法。拥有过人天赋的他,也因为这种特殊的环境,提前学习了其它四个元素系的初级魔法,成为唯一一个同时掌握五种元素系的初级魔法师。不用说格雷特自己不了解这些奥妙,维戈更是无法知道这些,否则他也只能更加地佩服格雷特。

然而即便是如此,格雷特的五种元素系的魔法水平也不是绝对平均的。因此在离开小村后的第一次魔法等级鉴定中,他就取得了中级魔法师水平,这也说明了他还是比较擅长火系的。还有的就是现在,格雷特才勉强掌握木系高级魔法;至于地系,他也一直停留在初级水平。毕竟,人无完人。

再说维戈,十六岁那年第一次参加魔法师鉴定,他便取得了高级魔法师的资格。当时他已经确实掌握了木系的所有初到高级魔法。但由于年龄所限,他的法力还比较弱,无法施放大师级的魔法。当时本应该开始学习其它四个元素系的,但爷爷却已经远赴贤者大陆,父母也相当的繁忙(而且水平有限),没有人能够传授他。

也因为如此,在等待爷爷归来的这段时间,除了进一步地巩固木系魔法,提高自己的法力,维戈闲来无事,便着手组织了这么一个魔法学校。一方面打发点时间,另一方面也能提高自己。直到格雷特的出现。

格雷特的到来无疑给维戈提供了一个学习火系魔法的大好机会。即便是爷爷在这里,他也未必就敢保证自己对火系的见解要好于格雷特。因此,向格雷特学习火系魔法,对维戈来说是理所当然的。只不过没有想到,除了火系,格雷特的水、气两系也有如此高的造诣,如此好的见解,令维戈受益不少。

看到自己这么一段时间来的进步,虽然依然没能接触到格雷特最为吸引人的改造魔法,维戈也相当开心。他赶忙向爷爷发了封信,通报自己的进步。

“真不知道在他失踪的近三年时间里是怎么过的,居然有如此的造诣!我真是越来越佩服他!”维戈如此在信中写道。

……

在这期间,维戈又发现了这样一个秘密,只要格雷特一讲到水系魔法时,总在眉宇之间露出伤感和缅怀的神色。这让他充满了好奇,“是什么事情让他如此呢?”

更多的疑问也在随后的日子里充斥着维戈的脑海。

※※※

普林罗斯王国的春天是充满生机的春天,然而对于整个贝特尔大陆来说,却是每年战乱复苏的季节,是新的痛苦的开始。即便是在格拉斯普洛特郊外这座幽静而美丽的小院里,格雷特还是深深地感受到了这一点。

去年的这个时候,蒂娜和凯弗利尔在威因德莱普王国的布尔沃克要塞与世长辞了。对于这些伤心的往事,格雷特本已在快乐的春天中偷偷地把它们忘记。然而现实依然是残酷的,就在五月,格雷特再次被迫地回忆起了痛苦的往事。

维戈家的小楼虽然地处宁静的郊外,然而这里终究不是世外桃源,战乱的讯息依然传到了小楼里面。

“格雷特,最新消息!迪芬德联盟并入海文利尼斯王国!”这是维戈从镇上魔法师公会带回的最新消息。

“这么快!难道海文利尼斯王国再次利用冬季采用偷袭的办法?!”

“不,是通过谈判实现的。”

“怎么回事?说来听听!”

夹在海文利尼斯王国与普莱玛希帝国之间的迪芬德联盟事实上是无法逃脱灭亡的命运。对于普莱玛希帝国,联盟还有险可守就已经狼狈不堪了。然而两年前海文利尼斯王国终于将瓦尔德尼斯公国吞并,分隔两者的,就只有那长达一千多里的养育者之河,基本上是无法防守的。更不用说,联盟的主要兵力都投入到了与普莱玛希交界的地方。

可以说,在过去的一年之中,三个国家都处于观望之中,谁也不敢轻举妄动。普莱玛希帝国方面,他们完全停止了对迪芬德联盟的进攻,试图让联盟方面抽调兵力用于防卫东线,生怕让第三者捞了便宜;而海文利尼斯王国则摆出一副置身事外的面孔,只是静静地观望着,等待着更好的时机;至于处于敏感之中的联盟,则如同煎锅上的蚂蚁,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干脆收缩起来两头不管。

就这么在僵持之中过了一年,不知什么时候,形势居然演变成如此。

“迪芬德联盟自愿加入海文利尼斯,成为一个自治领,放弃军事权利,只要求保留贵族权利和维持原有税制。海文利尼斯王国则正式更名为‘海文利尼斯及迪芬德联合帝国’,国王也经教宗同意,加冕称帝。你说说看,迪芬德联盟为什么做出这样的选择?”维戈对此甚是不解。

“两边都是虎视眈眈的侵略者,说起来海文利尼斯王国的手段更是残忍,居然通过屠城的方式来隐蔽行踪,借此吞并瓦尔德尼斯公国。这在公国灭亡的一年后已经不知通过什么方式传得人尽皆知了,迪芬德联盟为何要选择投靠这种没有人性的国家!”维戈越说越愤怒。

“战争就是这样的。”格雷特倒是已经看开了,“我明白迪芬德联盟为何作出这样的抉择。”

“为什么?”

“事实上,我曾经在孔特斯城待过一段时间,看过普莱玛希帝国的历史,也了解迪芬德联盟民众对于帝国的仇恨。”格雷特回忆起凯弗利尔为他借来的那套《贝特尔大陆近代史全集》。

在标榜普莱玛希帝国的“光辉”历史的同时,书中也在点点滴滴之中透露出帝国对于护盾山脉以东地区的残暴统治。短短数年的血腥统治,便沉积了这二十多年依然无法平息的仇恨。

“因此,即便是投靠海文利尼斯王国这样的国家,迪芬德联盟的民众也不愿意便宜了普莱玛希帝国。”格雷特对此下了一个结论,这同样也是联盟大部分民众所作出的抉择。

“原来如此!”听到了前因后果的维戈恍然大悟。“看来都不是好东西!”

“没错!”

“只不过,没想到身为贤者大陆来的人,你居然比我了解贝特尔大陆的形势。”

维戈的言语之中的那种佩服的语气已经相当入骨,令格雷特都有点不好意思。

他赶紧转移话题,“还有没有别的消息?”

“还有,就是去年春天爆发的圣。瑞兹帝国入侵威因德莱普王国的战事。经过一个冬天的围困,圣。瑞兹帝国终于还是没能取得胜利,他们不得不在上个月开始撤军。”维戈没有注意到格雷特的脸色已经开始变差。

“他们也因为自己错误的判断而大吃苦果,‘风之魔导团’借着春季从海上吹入风之平原的季风发动了气系的气候禁咒“飓风”,将他们打了个落花流水。败军被龟缩在风之都市的威因德莱普王国军追击数百里后逃入赛普瑞特丘陵,完全撤出入侵的领土。”

维戈继续眉飞色舞地讲着,“据说战争最主要的功臣是布尔沃克要塞城守米迪欧克将军。由于他在自己驻守的要塞以区区五万兵力便消灭了二十几万的圣。瑞兹帝国军,以及他们的‘神力将军’马斯丘勒,彻底打乱了侵略者的部署。现在他已经被威因德莱普国王威因萨九世提拔为元帅……”

此时维戈已经注意到格雷特脸色泛白地低着头发呆,“你怎么啦?”

“没事,我想出去走走……”格雷特头也不回地走开了。

“他这又是怎么啦?好像很痛苦!”维戈开始在自己说过的话语中找寻问题的根源。“说到迪芬德联盟时,他的情绪还很好的。这么说,威因德莱普有什么事情困扰着他……”

事实证明维戈的判断是正确的。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格雷特变得与他若即若离,再也没有往日的亲密,似乎是在刻意地躲避着他。

这也给维戈带来了很大的困扰,“这样下去是不行的,必须找个机会好好谈谈……”

第五部 碧绿之章 第三章 月下月见草

(4)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格雷特再一次度过了他的生日后,七月的盛夏终于姗姗来迟。

这段时间来,格雷特总是努力地避免着与维戈的进一步接触。一想到给他带来痛苦的布尔沃克要塞,他再次地在友情面前选择了逃避。虽然觉得对不起维戈,但他的真实想法却是,“在成为朋友之前就断了这种可能,或许是更好的选择!”

算算日子,就算真的能和维戈交朋友,那他们的友情最多也只能有五个月时间。下一个春天的时候,他应该已经在贤者大陆上,和过去的朋友——埃兰他们在一起。

“在和平的贤者大陆上,应该再没有亲眼看见朋友死去的那种痛苦了吧?”格雷特这么问着自己。

一个多月的时间再次慢慢地冲淡了格雷特心中的痛苦,也让他更彻底地将自己的全身心投入到魔法中去。直到七月初的一天,格雷特终于忍不住开口问维戈,“‘大草地’究竟美在什么地方?现在已经是七月,能看到吗?”

“这是一个多月以来他最主动对我说的一句话!或许这就是个契机吧……”维戈在心里想到。

“这几天啊……”维戈抬头看看夜空,“还不是最好的时机。再等几天吧。”

格雷特疑惑地跟着他抬头看看天空,在那里,除了星星什么也没有。“关天空什么事呢?”

维戈此时已经偷偷地跑开了,“我会找到好机会的!你一定会敞开心扉的!”

……

从这天起,每天晚上格雷特总要在院子里看看夜空,试图找到隐藏在其间的秘密。除了月亮慢慢地由最初的新月慢慢地变大变圆,星星也在越来越亮的月光中隐去,格雷特根本无法从中找到一丝与“大草地”应有的联系。

……

七月十四日晚上,他们两个人再一次同看着夜空。

“月光已经那么亮啦!”维戈叹道,“今晚早点睡吧!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

“嗯?”格雷特觉得最近的维戈有点神秘。不过这也怨不得他,格雷特自己也是让维戈一头雾水的。

……

“出发吧!我们现在去‘大草地’!”维戈已经背好了郊游的用具,站在院子外面招呼着格雷特。

“现在!”格雷特抬头看看天,太阳已经升得很高,再过一会儿就是中午了,“现在出发,到大草地不就是黄昏了吗?”

“走吧,到时候你就会明白的。”维戈并没有多说,只是催促着格雷特加快动作。

※※※

下午三四点钟的时候,两人已经赶到了位于屏障山脉延伸丘陵边上的“大草地”。

“并没有什么不同啊!?”格雷特这么想到。

眼前的景色和冬季时格雷特看到的景象并没有太大的差异,除了一望无际的绿浪,就只有点缀其间的几朵野花罢了,一点都比不上维戈家的院子。

“不过这里有点像帕斯潘大草原的感觉,同样是及腰的长草随风波动。”格雷特的思绪又飘回了故土。“不同的是帕斯潘大草原更加的辽阔,而‘大草地’不过就是一片稍微大一点的山坡地罢了。”

低头仔细看看身边的长草,才发觉几乎整个“大草地”都是同一种植物。这种一米多高的长草有很多分枝,叶子都是成对地生长的,在整株植物的顶端是整穗的花苞,绿中带黄。

“看来来的还不是时候,花都没有开呢。”

格雷特边想边转头看看维戈,他正好整以暇地在草丛中发呆呢,并不在意此时风景是否真的美妙。

太阳渐渐地在西斜着,格雷特忽然发觉山坡上变得热闹起来,越来越多的人正赶往这里,似乎都是冲着“大草地”来的。

“真是奇怪!难道真的很美吗?”

这样的疑惑持续没有多久,格雷特便有了新的发现,“啊!开花了!”

在落日的余晖中,漫山遍野的植物终于懒洋洋地稍微展开了她们的花苞。虽然花还未完全盛开,但格雷特已经能够清楚地判断出她们的颜色,“是黄色的!”

“真的很美!”格雷特发出由衷的赞叹。

满山遍野的黄花被落日染成了橙红色,明艳照人,将山坡上所有的赏花者都映得满脸红霞。并且,在这只张开了不到一半的花朵之中,已经开始散发出幽幽的清香,让人如痴如醉。

“还没到时候呢。”维戈的声音仿佛从天上传来一般,此时他也已经迷醉在眼前的景致之中。

“还有更美的呀!”格雷特实在不相信,但又不得不相信。眼前已经是他见过的最美的大花园,胜过维戈家小院的千万筹。既然维戈说还不是最美的,那么就一定还有更美的。

夕阳继续地向西面落下,黄花也继续地展开变大。那种美,真的是惊心动魄的!夕阳的红光慢慢地衰弱,花朵的黄光却慢慢地强盛,整个山坡有种膨胀起来的感觉,充斥着格雷特的眼帘。虽然花朵越开越大,但散发出的香气却没有变得浓烈的趋势,依然只是淡雅而悠远,总象是从远处传来一般,让人神往。

“这种花,叫做……”维戈已经开始介绍了,格雷特也竖起了耳朵仔细地听着。

“叫做月见草,也是普林罗斯王国的国花。所以,普林罗斯王国又被称为‘月见草之国’。月见草,在每年夏天七至九月的傍晚开花,第二天天明再度合上,花期长达三个月。虽然从七月初开始就可以看见,但她最美的时候是在月圆时候的月光下面。所以,今天也是最多人来看的日子。”

“月见草!月见草!”格雷特在口中不停地喃喃着。“好美的名字,好美的景色!”

此时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取而代之的是一轮明月从东边升起。格雷特并不是第一次看到如此美丽的圆月,但却是第一次如此地陶醉于月下。月见草的黄花已经完全盛开,直到此时,格雷特才真正地见识到了她的美丽。

每一个黄色的花朵都有四厘米,算不上非常大。但是每株月见草的顶端都是一整穗的花朵,整个花团看起来就显得很大。

不同于夕阳下那种艳丽的感觉,银白色的月光下,月见草的黄花不再那么耀眼,只是散发着淡淡的柔和的黄光,显现出朦胧的美。整个“大草地”上散发着黄蒙蒙的光彩,看得格雷特两眼发直。

“这样的感觉更接近月见草的本质,淡雅的月光、淡雅的黄色、淡雅的馨香、淡雅的名字!”

“你知道月见草的花语吗?”知道格雷特没法回答,维戈接着往下说,“最标准的说法就是美人和魔法。”

“美人!魔法?”格雷特完全接受“美人”这个花语,但没想到还会有“魔法”这层。

“是啊,魔法,想不到吧。传说中的月见草有种种特殊的魔力,但现实中却还没有人能够说出个所以然来。我想,正确的理解,应该是月见草这种吸引人的致命魔力吧。”

“但花语中不是说‘魔法’吗?不是‘魔力’。”

“是啊,这点还值得再研究。除此之外,还有人说月见草的花语是‘沐浴后的美人’,具有朦胧的美感和强烈的诱惑力!”

“这点我也同意!”

“还有种说法,当女性以月见草相赠于男性时,就代表‘默默的爱’。你看,那里就有一个女孩正送月见草呢!”维戈已经发现不远处的另一群赏花者的行动。

“是啊!那男的好开心呢!”格雷特顺着维戈指的方向看去。

“还有一种常见的说法,月见草代表不屈的心、自由的心!”

“自由,不屈……”

“我们普林罗斯王国之所以将其定为国花,更重要的是看中这一点。处于屏障山脉以北,横断流域和生命之源湖以南的南部平原,理应是大陆上最富庶的地方。然而自古以来,受到外来侵略者觊觎的南部平原就多战乱,弄得民不聊生。虽然南部平原上自古都是松散而弱小的国家,但居民们总是不屈不挠地抗争着,从来没有向侵略者低过头。直到统一了小半个南部平原的普林罗斯王国诞生,终于使得境内的居民过上稍微安定的生活。立国之初,当时的国王瑞吉斯特一世将‘大草地’上的这些月见草定为国花,以彰显生活在这里的人们都拥有一颗自由、不屈的心。”维戈很自豪地诉说着月见草被定为国花的由来。

“嗯,是这样啊。真是不平凡的一种花!月见草只有‘大草地’上才有吗?”

“不,其实月见草的适应能力很强,几乎可以生长在除了高山和荒漠外的整个贝特尔大陆。只是,在别的地方是没有办法看到如此大面积的月见草的,大多只是一小片而已。”

此时月已升至中天,应该是半夜时分,前来赏花的人大部分都已经散去。“大草地”上只剩下寥寥几人,更是散发出一种宁静而悠远的美。

“只有在这夜阑人静的时候,才是月见草最美的时候。刚才过于噪杂,破坏了这种完美的气氛。”

不用维戈解释,格雷特已经让自己的心伴随着月见草进入一片空宁,不再只是通过双眼,而是用心去感受着这里的一切。

※※※

夜风拂过花瓣,沙沙的响声中带来阵阵的幽香。自由自在,那是生命的最高追求,拥有不屈之心的月见草,也是对生命拥有最深见解的植物。通过一点一滴的淡雅中,格雷特可以感受到月见草对生命那种默默而又深厚的爱意。

“自由自在!那是每个人都渴望的,而又最难实现的愿望。”

“是啊,敞开你的心扉吧,不要再束缚它,这是月见草告诉你的!”

“你!?”格雷特讶异地看着维戈,他怎么会在这种时候说出这种话。

“我的意思很明白,你把自己的心灵封锁了,所以你不自由,更不自在!”

此时的“大草地”已经只剩下他们两个,维戈决定直接面对格雷特一直在逃避的问题。

“对不起,我还是不明白……”格雷特决定逃避到底。只要熬过不到五个月,这里的一切又将只是场回忆,他实在不愿意在此时节外生枝。

“难道我们不是朋友吗?你不愿意告诉我吗?”维戈继续追问。

“朋友!?不!我现在没有任何朋友,我也暂时不想再有朋友!”格雷特的反应突然变得激烈。

“……”这样的言辞令维戈默然,“没有朋友!难道他一直都没有当我是朋友吗?”

“为什么?你至少告诉我是为什么?”维戈很不甘心,难道自己一直以来都是一厢情愿的吗?

“这……”格雷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说实话,因为他对维戈总是有所愧疚。“如果你和我一样,经历过与朋友的生离死别,你也会这么想的。”

“生离死别!这么重的字眼!”维戈恍然大悟,原来隐藏在格雷特心中的竟是这个。

“和威因德莱普王国有关吗?”他已经略微猜出了一点。

“是的。”格雷特点点头。“你也知道,我是贤者大陆的人。刚来到贝特尔大陆时,我不得不离开了故乡的朋友们,这就是所谓的‘生离’,不过这还算不上什么。”

说到这里,格雷特似乎很不愿意再往下说,“可是……真正让我看透的是后面发生的事情。我在这里,认识了两个朋友,一个和我一样来自贤者大陆,另一个则是普莱玛希帝国的贵族。我们行走于大陆的各处,直到有一天,在布尔沃克要塞……”

维戈惊讶地看见格雷特的眼角泛着泪光,“对不起,让你想起伤心事!”

“不,没什么……那已经是一年多以前的事情,已经慢慢地淡了……”

“一年多以前,在布尔沃克要塞?”维戈努力地回忆着,“当初在那里,除了战争还有什么?战争!对了,是战争!”

“难道你的朋友被米迪欧克将军杀了吗?”维戈骇然地推出这样的结论。

“虽然不是,但也差不多!”格雷特直到此时依然痛恨着米迪欧克,“那个蠢货!要不是他,蒂娜和凯弗利尔也就不会死在圣。瑞兹帝国军手里!”

“蒂娜?……蒂娜!蒂娜小姐是吗?大陆志愿者医疗队的蒂娜小姐是吗?我早该猜到的!一年多以前能够与布尔沃克要塞和米迪欧克将军联系起来的,也就只有蒂娜小姐和她的大陆志愿者医疗队!原来她就是你的朋友!”维戈虽然知道很不礼貌,但还是无法抑制自己突如其来的兴奋。

维戈此时依然可以记得蒂娜小姐。那是在好几年前的时候,蒂娜小姐曾经到过普林罗斯王国的格拉斯普洛特,维戈曾和她有一面之缘。一年前,蒂娜小姐死于布尔沃克要塞的消息早已轰动整个大陆,他当然不会不知道。

“爷爷曾经邀请她来过我家。”维戈解释道。

“……”格雷特点点头,并没有说什么。

“能告诉我事实的真相吗?米迪欧克将军……”维戈想了想,换了个称呼。“米迪欧克那个蠢货,他干了什么?”

“他!那个白痴藏起了圣。瑞兹帝国军送来的劝降书,他希望所有人都奋战到死!结果,蒂娜和凯弗利尔自愿出去请降,却被圣。瑞兹帝国军的一个巨汉射杀!”

“那是‘神力将军’马斯丘勒,原来是他杀死了蒂娜小姐!活该!他死了活该!我是指马斯丘勒。”

“我不怨他,反正他也死了。真正的罪魁祸首是米迪欧克!”

“等等,可是我不明白?米迪欧克不是胜了吗?他不是破了圣。瑞兹帝国的二十万大军吗?为什么还要蒂娜小姐还要去投降?”

“你以为是他打胜的吗?不是!当时布尔沃克要塞已经撑不住了,那个白痴被凯弗利尔打晕。蒂娜就自愿帮士兵们去投降,可是对方不接受,还杀了她……”

“那……那,那场仗又是怎么打赢的?”维戈可是真的被搞糊涂了。

格雷特犹豫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维戈。最终他决定含含糊糊地给维戈一个也算是真相的回答,“是洪水,洪水冲垮了二十万大军。蒂娜死后一会儿,链尾河决堤了,洪水冲进山谷,淹死了几乎所有的敌人。”

“洪水!这么巧!”维戈不相信地看着格雷特,并且在他的眼神中发现了一闪而过的东西。

“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好像偏离了主题。”维戈意识到自己最初的目的并不在于此。

“所以,你的朋友们死了?”

“死了,是的……”

“但这并不影响你交新的朋友吧?!”维戈无法理解格雷特是怎么想的。

“怎么会没有影响?”格雷特反问到,“人生总有种种无法预料的生离死别,这是谁也无法抗拒的!即便是你最关注的朋友也是如此,不是吗?”

“是的,那又怎样?”

“明知道结局,我为什么还要交朋友?你知道那是很痛苦的!”

“交朋友很痛苦吗?”

“我是说和朋友分别很痛苦!”

“但像你这样就不痛苦了吗?”

“至少会好一点。”

格雷特心里的结实在是打得太死了,维戈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帮他解开,两个人再度陷入了沉默。

月亮虽然有点西斜,但依然高挂在天空中散发着柔和的银光。在银光的下面,“大草地”上月见草的美丽丝毫没有因为两个人的情绪而变得有所减弱,依然是如此的淡雅宜人。

“月见草,虽然在天亮的时候闭合,但是天黑的时候还是会再度地绽放。再度开放的月见草依然是那么的美丽,丝毫不会因为白天的闭合而有所衰退。”维戈从月见草中领悟到了什么。

他继续一度中断的对话,“如果,我说如果,如果有永久的友情,你是否还会排斥?”

“永久吗?”格雷特的脸上露出渴望的神情,“我愿意,我希望有这样的友情!可那毕竟只是如果,在这个世界上,只有魔法能够永远地陪伴着我!”

“错了!大错特错!这根本就不是如果的问题,真正的友情就是永久的。”

“怎么可能?如果有,我现在怎么没有朋友,最初的朋友们在哪里?”

“他们还在那里,就在贤者大陆!分别并不是友情的终结,即便是永别,也不是友情的终结!难道说,两个人不在一起了,就不是朋友吗?”

格雷特愕然了,他不曾想到这点。

维戈趁热打铁,“死亡是必然的,但是像蒂娜小姐那样的死别只是偶然现象,并不代表全部。朋友确实有可能分别,但是即便分别了,看不见了,也还是朋友。虽然我不认识你在贤者大陆的朋友,但你们只不过是暂时的分别而已。难道现在你已经不当他们是朋友了吗?你当他们是敌人?”

“不!他们永远是我的朋友。只是我想念他们,却见不到他们。”

“那就对了,连你自己都承认永远当他们是朋友的!这就说明你并不是没有朋友的,而是你害怕失去朋友。记住,即便是你五个月之后要回到贤者大陆,即便是这一辈子都不会再回到贝特尔大陆,即便我们永远都无法再见,只要我当你是朋友,你也当我是朋友,我们就永远是朋友!”

“是这样的吗?”格雷特的心在颤动,他何尝不希望自己身边总是围绕着朋友,只不过一直没有想通这一点罢了。

“是这样的。而且,我真的一直当你是我的朋友!除非,除非你不愿意接受我这样的一个朋友,那我也无话可说。”

“不是的,我……”格雷特的心几乎揪成了一团。他从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居然有人这么对他。

“我……其实……其实一直在欺骗自己……虽然我一直都在排斥,一直都在回避。但在我的心底,你,一直都像我的朋友一样。但是,我不敢,不敢接受,因为我害怕再度失去!所以,我躲着你,也是在躲着自己心底的渴望。其实,我真的,也一直当你,是我的,朋友!!!”

“他终于把心结解开!”维戈开心地伸出双手,牢牢地将格雷特的双手握于自己的手中。

“那就这么说定了,你是我的朋友!永远的朋友!即便是无法见面,”

“即便是天各一方!”格雷特接着往下说,“我也都当你是我永远的朋友!不管能否相见,在我的心里,永远都有你这个朋友!”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让所有的月见草见证我们的友情,自由、不屈!”

“自由、不屈?这跟友情有什么关系?”

“难道要用美人、魔法来见证吗?还是沐浴后的美人?”

“你不如说默默的爱意好了!”

“真是恶心,我只想和你做单纯的朋友,你不要乱想!还是两个大男人呢!”

两个人在花丛中追打了起来,格雷特也终于完全从一年多以前的阴影中彻底地摆脱出来。

封印历二十四年七月十六日凌晨,格雷特。索伦和威格。格罗斯两位当世杰出的魔法师,在离格拉斯普洛特镇不远的“大草地”确定了他们一生的友谊。

——摘自《格雷特。索伦传》

※※※

一旦捅破了格雷特心中那层薄薄的心障,两个人就变得无话不谈,说话间也再没有任何顾忌。

“我发觉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情!”格雷特不知道想起了什么。

“说来听听。”

“我发觉,我几乎每次接任务,最终的结果总是和雇主交上朋友。”

“是嘛,真是有趣!不过说到这里,我倒是想起一件事。我居然忘了付你工资,现在应该有七十枚银币了吧。”

“这个嘛,暂时不着急,等我要回去的时候你再一起给我吧。反正现在我吃你的又住你的,根本不需要花钱。”

“那好吧。”维戈顿了顿,又想起了什么,“你就是为了贤者大陆上的朋友,才决定回去的吗?”

“也可以这么说吧,但最主要是我厌倦了贝特尔大陆的战乱,这里没有让我留念的事物。”

“哦?我也不值得吗?”

“现在,现在不一样了,为了你这个朋友,我可以多待一阵子。”

“谢谢!”

“谢什么,朋友之间,这是应该的。要不然,我要谢你的更多,你还救了我的命呢!”

“是嘛,那就不谢啦。”

“这还差不多。”

“对了,我还有个问题。”

“你的问题还真是不少,说来听听。”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这么穷?居然要靠当佣兵赚钱,才能买船票回家!”

“哈哈!我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穷!要怨也只能怨当初,莫名其妙地被人用魔法阵传送到了贝特尔大陆来,连铜板都没有准备一个,更不用说我在贤者大陆冒险者公会里的账户。”

“所以你就这么变得穷!”

“是啊,就变得这么穷了。”

“我真是佩服你!穷开心!”

“不开心,穷的日子可是很痛苦的!”格雷特还真是后怕,自己差点就真的“穷死”了。

“那你为什么还能这样过下去?”

“没办法啊,只能这么过。”

“你可是个魔导士欸!还怕赚不到钱吗?怎么也不至于混得如此落魄啊!”

“可是,我不喜欢勾搭贵族和军方,赚钱当然不容易。”

“真是佩服你!只要你把你的魔法师徽章大大方方地戴在胸前,银币可是会象流水一般地流入你的腰包。”

“你还佩服我呢!我看你也不赖,经验很丰富嘛!我想你也一定拒绝了不少贵族吧。”凭着对贵族的一定了解,格雷特也不相信他们会放过维戈。

“那我也是跟你学的。”

格雷特对维戈的回答有点摸不着头脑,“跟我学?”

“是啊,跟你学的……”维戈的思绪飘回了三年前的深特。喀斯特城,眼中也露出憧憬的神色。“三年前,你能够以少年魔法大会冠军的身份急流勇退,从深特。喀斯特城神秘失踪,那才是最让我佩服的!拿得起,放得下,这已经不仅仅是谦虚这么简单。”

“你!你……”格雷特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我,我一直把你当成我的奋斗目标。格雷特。索伦,这是我心中最有分量的名字!”

“你认识我!”

“当然认识,有什么奇怪的。你以为逃到贝特尔大陆就没人认识你了吗?当时在深特。喀斯特城观看你的比赛的人中,至少有一万人来自贝特尔大陆,认识你的人多了。”

格雷特的脸瞬时红透了,“其实也没什么,我只不过是……”

“你不用解释,我明白,权势对于魔法师的成长是最大的阻力。告诉你,我也想去参加选拔大会,对,就在明年!”

“是嘛,祝你成功!”

维戈爽朗地笑了,“谢谢!不过,我现在有点犹豫是否还要去试试,你说呢?”

“你在犹豫什么呢?”

“我不知道我去参加比赛的意义在哪里。我原先是以你为目标,所以希望体会一下你经历过的成功。但现在想想,似乎又没有这个必要,我要学习的不是你的经历,而是你的美德。作为魔法师,天赋是学不来的,但是美德却是可以相互学习的。你说呢?”

“呵呵!这个,我也没有那么好。只是,你想的也有一定的道理。参加选拔大会,如果只是为了最终获胜的话,那并没有太大的意义。至少当初我并没有因此取得任何进步,只是平白增加了许多烦恼。若是能够遇上对手,见识一下别人的长处,那还算是有所收获。”

“嗯,我会考虑的。不过我还真是不敢相信,你在贝特尔大陆还真是默默无闻啊!怎么做到的?难道就是将魔法师徽章藏起来这么简单吗?”

“差不多就是这样。”格雷特含糊地答道,心里却想着,“其实有时候还真是惊天动地的,只是没引起太多人的注意罢了。”

他指的是自己发明了“回复之雨”,召唤出洪水,还有施放禁咒“龙卷风”的事迹。不过他可不敢告诉维戈,要不然真不知道维戈会作何感想。

月亮已经完全落下,一抹曙光出现在了东方的地平线上,月见草们也都悄悄地重新合上她们的花苞。整个“大草地”又恢复到了白天那种不起眼的状态。

维戈看着朝阳缓缓地爬上地平线,才扭头招呼格雷特,“该走啦,回家睡觉去。”

“我记住你了,月见草!不起眼的外表下面,居然有如此美丽的花朵。”格雷特追赶着维戈远去的背影。

※※※

在这个美妙的夏日里,格雷特却再也没有第二次机会去欣赏那些美丽的月见草。不过,他也因此对于植物有了重新认识。

“原来植物并非没有任何思想。它们虽然不如人类甚至是动物,但它们却通过自己的途径,向世人表达自己的思想和感情。那就是花语。”

“月见草是自由、不屈的思想,那其它的植物也同样有自己的寓意。所以说,木系魔法不应当简简单单地归结为对生命的热爱。对于每种植物,这种热爱应该有不同的理解方式。每种植物都是用自己的方式在热爱这生命的!所以在木系魔法看似单调的魔法体系里面,应该还蕴藏着无穷无尽的变化!”

听到这种理论的维戈大吃一惊,自己伴随了植物这么多年,居然不如格雷特一夜之间的体会来得多。

“这么说,木系魔法应该是可以改造的咯!”

“没错,我认为可以。”

“这么说,是我以前的思路有错……”

“如果你仅仅是为了改造而改造,那就错了。想当初,我是因为追求新的作用而去改造魔法的。你至少要有个明确的目标,知道自己要将某个魔法改造成什么作用的。”

两人不知不觉地将话题转向了改造魔法。

“那么你对改造木系魔法的建议呢?”维戈渐渐地拾起了信心。

“我建议从不同植物的花语入手,将木系魔法特色化。当然,这只是个建议,具体要看你自己的。我是没办法了,我一点都不懂植物的花语。”

“没问题,既然有了研究的方向,我一定会加油的!”

格雷特。索伦的一席话,给魔法种类数目最少的木系魔法带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虽然他没有亲自参与研究,然而维戈。格罗斯在他的启发下,以不同植物的不同特性创造出了木系魔法的无穷变化。

——摘自《格雷特。索伦传》

第五部 碧绿之章 第四章 教宗自治领

本来维戈是希望能够趁着和格雷特在一起的最后四个月,好好地向他请教一下改造魔法的心得。然而贝特尔大陆的日子不可能总是这么风平浪静的,震动整个大陆的巨浪又一次地在格雷特身边掀起。

封印历二十四年八月十日,维戈又一次从格拉斯普洛特镇上带回了最新的消息。

“格雷特!”维戈一进门就大叫到,甚至不顾正在上课的孩子们,“大事情!教宗自治领出了大事情!”

“什么事这么着急!不能等放学后再说吗?”格雷特惊讶地看着他。

维戈可不管这么多,径自地拿起魔法师公会的一张公函朗读起来,“教宗自治领爆发最大疑案:从今年三月起,便有多起刺杀事件发生。最初,教会高层神职人员并不是很在意,只是安排教会审判所前往调查。然而事隔多月,刺杀案件不但没能侦破,反而愈演愈烈。直到八月七日,教会高级神职人员米。夏普主教被刺杀,事情才引起了整个大陆的重视。由于教会审判所已经无力解决此事,教会不得不通过冒险者公会发布开放式任务,希望整个大陆协力调查此事。”

“赏金多少?”格雷特更关心这个。

“那我不知道,这个要问冒险者公会。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去看看?”

“教会很有钱吧?”

“当然,你也不想想,教宗自治领有1000万公顷的土地,所有的租税都属于教会。而且他们还不用养军队,各地的教徒还经常有大笔的捐款。”

“如果酬劳不少于一百枚银币的话,就去看看。”格雷特终于有所心动。

……

即便格雷特觉得自己的要求不低,教会开出的赏金还是出乎他的意料。

“啧!一千枚银币,真的很有钱!”格雷特也才是第二次见到如此高的酬劳,上一次还是在贤者大陆的时候。

维戈的魔法学校暂时关门放假,给学生们布置了一大堆作业后,两位老师背上了行囊北上教宗自治领。

※※※

为了赶时间,维戈甚至雇上了马车,一路穿过提内斯蒂王国和里奇王国,直奔教宗自治领。他甚至不知通过什么手段,得到了魔法师公会出具的一张介绍信。这样,一路上也就免去了格雷特的很多通关问题。

算上前面三次匆匆过境,格雷特这已经是第四次进入教宗自治领。但这也是他第一次真正认真地来观察这个算不上国家的国家。

教宗自治领给他的第一感觉就如同维戈所说的,没有军队。这在战云密布的贝特尔大陆根本是无法想象的。换成是别的国家,早已被相邻国家瓜分一空。然而,教宗自治领绝对是个特殊的存在。

没有军队,并不代表没有实力。说起教宗自治领,恐怕还得追溯到一千多年前。由于缺乏必要的书籍记载,目前知道的仅仅是当时的贝特尔大陆是有多种宗教并存的,然而最终被信奉创世神的这个宗教统一。(有人怀疑是教会故意湮灭了自己打压其它宗教的证据。)也就是说从那时起,不管大陆上战局如何,教宗自治领就一直以独立的实体存在于这个大陆上面。

历史上,除了二十三年前暗黑五年的安比森帝国,贝特尔大陆上根本没有任何国家敢打教宗自治领的主意。反之,它的领土却在不断地在扩大着,一些周边小国家在漫长的历史中不断地并入,使得教宗自治领逐渐形成如今的规模。

此时的教宗自治领北临普莱玛希帝国和海文利尼斯及迪芬德联合帝国,东面隔着锁链山脉中段则是圣。瑞兹帝国,这些国家无不对这片肥沃的土地垂涎三尺。特别是野心最大的普莱玛希帝国,贫瘠的西面没有任何征讨价值,富庶的大陆东南部才是他们的目标。然而,教宗自治领硬生生地挡在了南面,普莱玛希帝国对此却无能为力。

“教宗自治领究竟拥有什么样的实力,居然能以没有军队的一个实体存在于贝特尔大陆之上?”格雷特带着这样的疑惑走进这个地区。

教宗自治领是个很特别的势力,几乎没有任何典籍敢对它做出公开评价。格雷特自然是无从了解造成这种特殊局面的原因。然而,从小生长在这片大陆上的维戈还是有他的渠道去了解,并向格雷特讲诉这其中的奥妙。

由于是大陆上唯一存在的宗教,教会所信奉的创世神几乎是所有有神论者的共同信仰。即便是不信的,也不敢公然与之作对。相比于只有机构没有领地的冒险者公会和魔法师公会,教宗自治领的势力更为强大。当然,教会的历史绝对没有这两个公会长久。因此,在贝特尔大陆之上,不把教会放在眼里的人,也只有一些没有信仰的佣兵和冒险者公会下属的魔法师们。

而且,除了信仰因素,教会还有自己不可小觑的力量。作为存在于世界上的七种魔法系之一,贝特尔大陆上的光明系魔法完全地掌握在了教会的手中。虽然相比于五种元素系,光明系的魔法过于呆板,缺乏变化,但遍布整个大陆的教会人员无一例外的都是光明系的魔法师,这是在不是一个可以让人忽视的力量。

除此之外,教宗自治领还通过宗教的力量干预着各国的统治。当然,他们也不至于用简单的手段去粗暴地干涉别国的内政。但在外交上,他们可以通过神权去调解国家间的纠纷,以此实现自己的影响力。更重要的是,按照贝特尔大陆上的一般习俗,各国国王的加冕均须通过教会的批准和授权。就像刚刚升格为帝国的海文利尼斯王国,这样的重大变化,没有经过教会的批准,是没有人敢轻举妄动的。

有了为各国国王加冕的职权,虽然教会还不能自己委派各国的国王。但却可以对各国施压,拒绝那些与教会不睦的人选成为国王。这样一来,各国的王储都不得不极力地亲近教会,以免节外生枝,自毁前程。

正因为以上种种原因,即便是在这些军事强国的团团包围之中,即便是所有边境都毫不设防,教宗自治领还能处之安然。

然而这一次,不知道是谁,居然敢在教会头上动土。这一点,才是吸引整个大陆上所有眼球的最重要因素。恐怕对于维戈而言,这也是让他兴致勃勃的原因吧。

“以上言论仅代表我个人看法,你可不能到处宣扬。”维戈装出一副害怕的模样,“据说教会也曾干过暗杀的勾当,你可不能害我。”

……

教宗自治领除了没有军队,在别的体制方面也和贝特尔大陆上的其它国家有很大的区别。

首先,这里没有贵族,所有的土地和权利都属于教会。但这并不代表这里没有特权阶层,教会所属的神职人员就是自治领里的特权阶层,即便是教会最基层的僧侣也拥有相当于其它国家下层贵族的地位。在自治领中,政府机构相对于普通国家简单,在其中供职的人员都是直接由教会人员出任。整个自治领就是一种政教合一的国家机器。

教宗自治领的另一大特点就是它对两大公会的极力排斥。

魔法师公会作为统合整个大陆元素系魔法师的组织,自是与掌握光明系魔法的教会格格不入。不但元素系魔法师不信奉教会的创始神,教会也不同意魔法师公会在自治领境内设立各级机构。除此之外,两者之间的人员几乎是老死不相往来,只差没有相互攻奸。

相比之下,冒险者公会与教会的关系要稍好一些,教会也允许冒险者公会在其境内设立办事处。但行事古板的教会对于人员结构龙蛇混杂的冒险者公会极为不齿,允许他们成立办事处也仅仅是为了境内居民的办事方便。

“古板、狭隘、迂腐、偏执!”这是维戈对于教会的八字总结。

※※※

不知道是否是受了维戈的影响,格雷特一进入教宗自治领的境内便有种很压抑的感觉,对一切事物都看不习惯。

自治领境内的人大都穿着素色衣服,格雷特几乎无法看到色彩艳丽的东西,放眼过去是一片的冷色调。没有普林罗斯王国的那种花团锦簇的景象,甚至也没有南部联盟的那种郁郁葱葱,这里只有灰色的土地。同样的,没有繁华的都市,没有喧嚣的人群,自治领宁静得象一块巨大的陵园。走过田野就是乡村,走过驿道就是城镇,单调的环境让格雷特感到刻板而沉闷。

这里的民众过的几乎是一种苦行的生活,没有其它地方常见的娱乐场所也就罢了,就连酒馆里也只有出售酒精含量很低的甜酒。人们周而复始地劳作,只是为了每个周末前往遍布各地的教会神殿进行供奉。甚至熟人相见时的问候语也是“愿神保佑你”,这种一成不便的招呼方式。

“他们好像没有自己的灵魂一样!”格雷特说出了自己的感想。

“是啊,他们都是教会操纵下的没有灵魂的傀儡。”维戈尖锐地批评着。

同样的,跟这里的一切一样冰冷的是人们对待他们两个的态度。在自治领境内,几乎没有人愿意搭理这两个青年魔法师,哪怕是维戈佩戴着高级魔法师的徽章,哪怕是格雷特也被维戈逼着戴上了魔导士的徽章。

格雷特在过去的一年中行走于贝特尔大陆时,已经习惯于人们的冷遇,因此也并不在意。维戈却没有这些经历,他无法忍受这些人的漠视。

“什么嘛!这些顽固的家伙,难道魔法师真的这么让他们讨厌吗?”维戈愤愤不平地抱怨着。

事实上也就是这样,居住于自治领境内的民众早已在教会常年的熏陶下,对“不敬神明”的元素系魔法师同仇敌忾起来。若是在平时,根本没有元素系魔法师会冒然地游荡在教宗自治领。也就是在这种特殊时期,也才有个别如格雷特和维戈这样的,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来参一脚的元素系魔法师来到其境内。当然,本就没安什么好心的他们也不能指望这里的民众对有什么好脸色。

“你也别怨他们了,他们又不是那些笼络人心的贵族,干吗要给你好脸色。相比于面对那些贵族,我更喜欢面对这些人。”

“说的也是。”维戈同样也不是个很看重名利的人,只不过是一时难以忍受别人的漠视而已,在格雷特的劝解下也就看开了。

不过,并不是他们两个看开了就不会再有任何问题。格雷特很快就体会到了教会对于元素系魔法师的那种强烈排斥。

……

“请问……”

“我没空,有什么事问别人去!”酒馆里的人一看到他们的魔法师装扮,根本不听问的是什么,一口就回绝了。

……

“这位大叔,刺杀事件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你们这些魔法师问这个干吗?这种事情还轮不到你们来管!”这位大叔几乎是防贼似地盯着二人。

……

“算了维戈,别和这些人生气,他们不过是些不明事理的人罢了。”格雷特不得不努力地劝说着气冲冲地离开酒馆的维戈。

“那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维戈毕竟没有多少出外闯荡的经验,即便是上酒馆打探消息也是格雷特的主意。

“算了,我们直接去自治领首府哈里登,去那里就能了解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我原本也只是打算先从酒馆里面打探一些非官方的小道消息,看看是否对我们的行动有所帮助。现在看来,这个方法是行不通的。”

由于教会对于冒险者公会的排斥与轻视,因此即便是已经通过公会发布了寻求帮助的任务,他们还是没有提供多少有用的情报。因此,格雷特不得不自己想办法获取更多的讯息。

※※※

在进入自治领后的第四天,两个魔法师终于抵达了源泉湖南岸的首府哈里登。

建于湖畔的哈里登同大陆上其它国家的首都一样,都建有城墙。但哈里登的城墙还是显得有些薄弱,很容易被攻陷。不过,已经对自治领背景有所了解的格雷特并不感到惊讶。

事实上,就地理位置而言,哈里登已经处于自治领的边缘地带。在它的西北面,源泉湖的对岸,就是当今大陆上最强盛的普莱玛希帝国。兰帕特城盖伦特总督麾下的水军只要一天时间就能横穿源泉湖,开到哈里登城下。但这样的事情,却是不可能发生的,至少目前不可能发生。

教宗自治领之所以选择哈里登为都,一方面是因为这里是他们所谓的圣地。按他们的说法,源泉湖就是创世神的赐予,由大陆中部的两大山脉(狭道山脉和锁链山脉)提供其水源。另一方面,同孔特斯城和普琳娜伦城的格局一样,哈里登也是位于河湖交界之处,拥有极其便利的水路交通,是源泉湖周边最繁华的都市。从哈里登城内的码头,发往各处的航船可通过养育者之河直接进入大海,各地信徒的供奉有一部分就是通过这条水道被送到哈里登的。

直到抵达哈里登,格雷特才终于见识到了创世神教会的富裕程度。相较于自治领境内各村庄和小镇的清贫,哈里登几乎就是由巨大的财富堆积起来的。

哈里登被所有的信徒称为“圣城”,城里的所有建筑物都归教会所有,城里的居民也无一例外的都是神职人员。居住在哈里登城里地为最低的人至少也是个僧侣,其它非教会人员根本就不被允许在城内过夜。因此,整个城市里面就只有神殿和神职人员的宿舍。

这样的情形着实让初来乍到的格雷特有点不知所措,“那晚上我们不是要露宿城外?”

“哈!这你就不知道了。哈里登城里的这些神职人员都是不事劳作的,连三餐都要别人来照顾,若是哈里登没有其它人定居,你说他们吃什么喝什么?还有,那些从各地赶来朝圣的信徒们又要住在哪里?”

“是啊!要住在哪里?”经维戈这么一说,格雷特更加糊涂了。

“其实啊,哈里登只是这个城市的部分而已,也就是我们眼前的这里。”两人此时正站在城墙外面的一个广场上。“普通所说的哈里登并不仅有这么点,它是一个扁长形的城市。只有真正意义上哈里登处于整座城市的中段,在它的两边还有面积更大的两块。也就是说,在哈里登的东西两翼,还有两个副城居住着所有的非教会人士。”

“原来有副城。”格雷特恍然大悟,“但为什么要安排在东西两翼?”

“当然,因为教会不允许副城挡住了哈里登的正面。他们要让从远方前来朝圣的信徒能够从很远的地方看见克里埃特大神殿的尖顶。”

“尖顶!”格雷特遥望着城中那反射着金色光芒的高塔。

哈里登的城门并没有卫兵,但二人所乘的马车却无法驶进城去,因为那是对创世神的大不敬。所有的车驾都会在城门前的广场外停下,即便是进入广场也是不被允许的。大部分的人都是乘坐着马车直接进入两边的副城,只有不了解情况的这两个人才有从正门进入的打算。

从正门进入的两个魔法师并没有受到任何的阻拦,和整个教宗自治领一样,哈里登也是不设防的。但是大摇大摆地从正门进入的二人还是让城里的神职人员为之侧目,这是近百年来第一次有元素系魔法师出现在哈里登城中。

不过,格雷特和维戈此时并没有闲暇去理会众人不友善的眼光,他们已经完全被哈里登城里出人意料的景象所迷惑了。

按照格雷特的理解,作为力劝教徒们苦修清修的创世神教的圣地,哈里登即便是最高神殿克里埃特的所在地也应该是一座朴实无华的城市。然而,眼前的一切却完全地出乎意料,用金碧辉煌来形容哈里登一点都不为过。

从进入城门开始,城中所有的地面就完全是由大理石砖铺成的。每隔上一小段路,都会有一个不同主题的广场。每个广场中央都有一个造型别致的水池,清澈的池水是从源泉湖汲取的,甘甜得可以直接饮用。环绕着广场,各种人物、圣物雕像栩栩如生,有穿着长袍的主教,有骑着高头大马的圣骑士,还有格雷特从未在《物种图鉴》中见过的圣兽。这些雕像或是白石雕成,或是青铜铸就,但无一例外的可以看得出是出自名家手笔。

一座座高耸着尖塔的神殿分列在道路的两边,分别供奉着创世神教中的有名的圣徒。即便只是站在门外偷偷地往里面瞄一两眼,格雷特还是深深地被各神殿内部富丽堂皇的装潢所震撼。神殿内的各种饰物几乎都是由白银制成,阳光透过彩色的琉璃窗投射进神殿,把这些器物照得闪闪发亮。屋顶和四壁都有精美的彩绘,描述了宗教人物的种种传说。虽然每一幅画都有几百年的历史,但不知道用什么颜料调制的色彩依然鲜艳得有如刚刚完成的新作。

在神殿的背后,是神职人员们的休息场所和各种生活设施。那些建筑相对低矮,从外面是看不见的。整个哈利登呈现在外人眼中就只有最华丽的一面。

闲来无事的僧侣和神父们三三两两地聚在各个广场边上闲谈。僧侣们的服饰还算简朴,但神父们可就算得上是锦衣华服了。此时正是盛夏,肥头大耳腆着大肚子的神父们包裹在高档丝绸面料制成的黑色长袍之中,若不是还有金丝绣在袍子上形成各种光明系的符咒在表明着身份,一定会让人误以为他们是家财万贯的商贾。

“贵族算什么!还不如哈里登城里的一个普通神父。”这是格雷特对此发出的感慨。

“怎么说?”维戈有点不明白。

“贵族有权有势,却不一定很有钱。但你看这些神父,身材象商人,倨傲的神色象贵族,那不就是有权又有钱!”格雷特很不客气地指着神父们的大肚腩。

这种言论正合维戈的胃口,他忍不住放声大笑,引来所有人的注意。

一个体态臃肿的神父走过来,不客气地呵斥道,“你们这两个不敬神明的魔法师,跑到这里来干什么!不知道圣地之中是不许大声喧哗的吗!还不快点离开!”

“我们是来调查刺杀事件的冒险者,你能告诉我们一些具体情况吗?”格雷特这才想起他们来这里的正题。

说到刺杀事件,广场上的神父们都安静了下来,并露出惶恐的神色,紧张地四处张望着,好像凶手就在他们附近似的。

维戈开心地看着他们,深感此行大有收获,不是为了那一千枚银币,而是对教会出丑深感快慰。

“我们的事情不用你们魔法师来管,走开走开!”看到维戈嘲讽的神色,神父有点恼羞成怒。

格雷特指着胸前的佣兵徽章,“我是以佣兵身份来承接这项工作的,既然你们开放式任务发布了,就没有权利阻止我们来调查。”

“那你们也不用跑到圣地里面来。去!要查到副城查去。”擅长说教的神父口才自然不差,一点都不松口。

一直没有说话的维戈也开口了,“你们不说就算了,我们自己查。反正哈里登可以自由出入。”

“你!……”这回神父是哑口无言了。

与此同时,广场边上的另外几个神父在一阵子交头接耳之后便四散离开,似乎有什么打算。

丢下那些愤愤不平的神职人员不管,格雷特和维戈继续向着不远处的克里埃特大神殿前进。

克里埃特大神殿确确实实是个“大”神殿。不象道路两边的那些供奉圣徒的神殿只有一栋主建筑,外加几座副楼,供奉主神的克里埃特大神殿事实上包含了一整个建筑群。

在一个哈里登城中最大的广场北面是一座有着百级台阶的高台,就和贤者大陆议会大楼的格局一样,在那之上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神殿。那是供奉创世神用的,也是真正意义上的克里埃特神殿。主神殿的装潢足足比那些圣徒神殿高了一档,黄金饰物取代了其它神殿中使用的白银。别说神殿顶部那高耸入云的尖塔根本就是个黄金塔,就连小到门把手都是由成色十足的黄金打造。

“虽然很壮观,但真是俗!”维戈又开始发表批评。“他们该不会连创世神的雕像都是由纯金打造的吧!”

这句话倒是让他说对了,只不过他们没有机会进去一睹那座金像。不同于哈里登城门,这里是由教会直系武装圣骑士把守。此时广场上除了这些守卫的圣骑士并没有其他人,两人也知道以他们魔法师的身份想要混进去一睹神殿的内部根本是不可能的,只好在广场外围兜圈子,看看克里埃特大神殿的其它建筑。

除了主神殿,在广场的西面是教会图书馆。作为克里埃特大神殿的一部分,这座图书馆也是不同凡响的。数十万册的藏书包含了所有民间有的和没有的书籍,囊括了当今各方面的知识。不过,教会最看重的还是那些创世神教的各种经典,以及历代教宗、主教们的批注、传记,还有的就是完整的光明系魔法典籍。

这个图书馆,对于二人还是有极大的诱惑,让他们都不禁都动起了“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混进去”的想法。

相对的,在广场的东面是一座祭坛,是各种宗教大典时用于祭祀的地方。整座祭坛也和主神殿一样装饰着大量的黄金,在夏日的阳光照耀下闪闪发亮,刺激着众人的眼睛,让人无法长久注视。不过二人对此就没什么兴趣了,只是略微地看了几眼,就又将注意力转回教会图书馆。

在主神殿的后面,还有一大片两人看不出名堂的建筑,据说那些是教宗和主教们居住和办公的场所。虽然无法近看,但即便是从广场上远远的看去,依然可以感受到那种富丽堂皇与庄严肃穆的并存。当然,对于这两个魔法师来说,出于对教会的强烈反感,庄严肃穆他们是感觉不到的,在他们眼中有的只是极尽奢靡。

可以这么说,克里埃特大神殿有点象其它国家的王宫,只是更加的雄伟与奢华。

※※※

就在二人徘徊于广场边缘时,身后的喧哗声惊动了他们。回头看时,只见刚才广场上的几个神父跟在一个身着红色长袍的老人背后,急匆匆地向他们走来。

“居然是个大主教!”维戈从老人的服色判断其身份。

“大主教!不是死了一个么?教会究竟有多少个大主教?”

“死掉的那个是主教而已,不是大主教,你记错了。至于大主教,原本有五个,不过现在可就不知道死了几个。”维戈的措辞一点都不客气。

直到一群人走到他们面前,二人还在你一句我一句地胡诌着,一点都不给大主教面子,气得几个神父脸色铁青。不过大主教的修养还算很好,一点都没有动气,只是静静地等到他们说话停顿的时候才插进话来。

“两位魔法师真是年轻有为!”大主教一眼就看到了二人胸前的魔法师徽章,惊叹之余也不免对他们有些好奇。“不过不知道你们前来哈里登有何见教?”

不管大主教是否真的如此谦和,维戈说起话来是丝毫不给他面子。“他们应该都已经告诉你了,这还有什么好问的?”

“呵呵,年轻人不要动气。”大主教依然保持着笑容,“这么说你们确实是接冒险者公会的任务来调查刺杀事件的。不过,刺杀事件并不是发生在哈里登城内,没有人能够在神的眼皮底下行刺神的使徒。你们还是到别处去查吧,圣地是个宁静的地方,不适合你们这样的年轻人。”

说来说去,大主教还是想赶他们走,只不过说话方式委婉了一些而已。

格雷特生怕维戈又说出什么过激的言论,赶紧抢在他前面说话,“我们并不想破坏这里的宁静,只是希望向教会咨询一些重要线索而已。不过如果教会总是将整件事情遮遮掩掩的话,又何必通过冒险者公会发布任务呢?”

“我们并没有什么好遮掩的,请注意你的言辞!”格雷特的话似乎刺中了要害,大主教的情绪有点失控。

“既然如此,您身为大主教,一定对整件事情有相当的了解。冒险者公会所能够得到的讯息实在太少,不知道您能不能多透露一点?就说说米。夏普主教是如何出事的吧。”

“这……”大主教似乎相当为难。

“原来还是不方便透露啊,那我们还是走吧,格雷特。”维戈说着就要调头。

格雷特也看出维戈的策略,毫不犹豫地跟着他就走。

“你们等等!”大主教有些着急,“你们先到副城中的旅馆中住下吧。我对此事也不是很清楚,不过明天的这个时候,会给你们一个答复的。”

“明天?你确定?”

“是的,明天。”

“可是,你知道我们住哪里吗?瞧这里金碧辉煌的,如果副城里的旅馆也是这么高档,我们可住不起。”维戈故意刁难起老人。

“我会帮你们安排好住宿的,费用由教会支出。你们给我一天时间,我会去调查清楚的。”大主教不得不做出承诺。

……

“怎么样?瞧他急的。”维戈舒服地窝在旅馆里的躺椅中,这是哈里登东面副城中最高档的一家旅馆。

“是啊,他是怕我们出去说三道四。看来教会真的有所隐瞒,一定是很让他们丢脸的事情!”格雷特斩钉截铁地判断到。

“管他呢,明天就知道了。晚安!”维戈打了个呵欠,起身往卧室走去。

第五部 碧绿之章 第五章 死亡阴影

第二天一早,一辆教会的马车就停在了旅馆门口,格雷特和维戈刚用完早餐便匆匆地被接走。

“这么急着见我们,是不是又有什么麻烦?”维戈敏锐地洞察了教会的意图。

“应该是。”

马车径直从哈里登的东门驶入,载着二人七拐八拐之后来到一座大殿外面。下车后,格雷特便惊奇地发现他们已经来到了克里埃特大神殿的建筑群之中,也就是主神殿背后的建筑。

“有意思!”他的心里这么想到。一贯与教会不睦的元素系魔法师居然能够被邀请到教会的核心地带,这可不是会常常发生的事情。

忙着猜测教会意图的二人根本没有时间好好地去欣赏建筑的内部装潢,只是默默地跟着一个引路的僧侣走着。来到这里,虽然教会还未明说,他们已经对事情的复杂性有相当的预见。

“会是什么呢?”维戈想遍了所有可能性,但又被自己一一排除。因为他设想的可能要么过于荒诞,要么没那么严重,总之他是找不出教会将自己和格雷特带到这里来的理由。

“该不会是杀人灭口吧!?”格雷特的想法更是不羁,“不可能,我们事实上并不知道什么。”

不管是怎么想的,当他们见到了接见他们的人时,还是大吃了一惊。因为等候他们的人不仅仅是昨日见到的那位大主教,还有另外一个人。即便不认识服色,仅仅是看他所坐的位置,格雷特就能够猜出这人就是掌控着整个贝特尔大陆所有教徒的教宗,也相当于这片土地的王者。

教宗是一身白袍,不过要说得确切一点的话,这已经不算是件白色的袍子了。过多的金丝纠缠在袍子上,使人忘记了在它们覆盖下的白色。除此之外,在袍子上显眼的地方还镶嵌着各种名贵的宝石,让格雷特看得差点要流出口水。

“天啊!随便从袍子上剪下一小片布,就足够我回贤者大陆的船票!”此时,他已经将刺杀事件抛到脑后,专心地研究起了教宗的长袍。

“欢迎二位,格雷特。索伦和维戈。格罗斯。”

不理会二人惊讶的表情,教宗继续说道,“无论如何,你们两位也算得上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下面我要告诉你们的事情你们一定要严格保密!”

教宗停了下来,凝视着二人。

格雷特和维戈交换了一下眼神,他们都明白教宗的意思。如果不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教宗是不可能透露任何情报的。教会能够在一夜之间查明二人的身世必然有其用意,至少说明他们的情报网不容小觑,也不怕他们乱来。

“那好,我们答应。”格雷特做出了承诺,维戈也同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有你们两个天才魔法师协助,事情说不定会好办得多。”教宗这一夜之间得到的情报还真是不一般的多。

“艾德你说吧。”教宗向二人昨日见到的大主教示意。

“那么,我就从今年的三月讲起……”艾德大主教将众人的思绪带回到五个月之前。

封印历二十四年三月,教宗自治领西北靠近狭道山脉的地方便纷纷有教会神职人员暴毙。由于死者身上既没有任何的伤痕,也没有什么疫病,根本无法查出死因,只能判定为正常死亡。只是由于死亡时间和地域过于集中,才引起了教会高层的重视。但正如对外公告的一样,教宗派出了教会审判所的人员前往调查,但结果仍是一无所获。

虽然明知道有人捣鬼,但敌明我暗,教会也无能为力。他们只能一方面派出一支由米。夏普主教带领的圣骑士团前往当地驻守,另一方面通过教会情报网调查贝特尔大陆各方势力是否有什么特别的动作。但即便是这样,案情依然没有任何的突破,更多的神父和僧侣莫名其妙地死去。

到了六月,极度的恐慌令当地的民众开始出逃。虽然对方下手的对象都是神职人员,并没有一般民众遇害,但是当地已经盛传那是亡灵所为,不死军团卷土重来。虽然这种说法在教会看来相当荒诞,但依然未能驱除梦魇的老人们却对此深信不疑。即便是在二十多年前,不死军团的首要消灭对象也是元素系魔法师和掌握光明系的神职人员。如今他们再次对神职人员下毒手,在道理上是完全可以说得通的。

听到这里,格雷特不禁有些触动。说起狭道山脉和亡灵,这二者在八个多月之前还是他生活中的一部分。即便是在格拉斯普洛特郊外的日子过于安逸了,格雷特依然无法忘记去年冬天的经历。虽说破坏了亡灵转换阵,但并不代表已经被造出来分布在大陆各处的骷髅兵们以及操控他们的暗黑魔法师会就此罢手。

而且,格雷特自从被法欧迪恩领的冒险者公会赶出门后,便不曾向任何人通报过此事。可以肯定的是,驻守在狭道山脉爱恩矿山的那两个贪官是不可能会向外界通报亡灵复辟的消息。那么也就是说,此时除了格雷特,并没有其他人知道亡灵重新出现在大陆上的事情。

“难道真的是亡灵!?”阴影再一次地笼罩在他的心中。

艾德大主教看了一眼正在思索的格雷特,顿了好长一会儿,似乎是等待他理清思路才接着往下讲。

“虽然认为民众疑虑的那种情况可能性不大,但教会还是出于慎重对此展开调查。调查的结果令人相当震惊,在狭道山脉中确实藏有不知道数量的亡灵。”

“你们怎么会知道!”格雷特忍不住插话。

“因为爱恩矿山的事情,虽然那两名官员极力地隐瞒你所发现的事实,但他们请来剿灭亡灵的佣兵团却让他们漏了底。”

“这是怎么回事!?”此时维戈才意识到刺杀事件背后所埋藏的更多隐情。

“具体情况我就不多说了,你问你的同伴吧。我只是要告诉你们,佣兵团中的人在向神忏悔的时候透露出了这一实情。因此,我们也开始据此着手调查,并从那两个官员身上得到了更多的讯息。可惜的是明知道山区里面藏有更多的亡灵,但狭道山脉是属于普莱玛希帝国的疆土,即便是属于教会的圣骑士团也不能随意地进入。”

“嗯,这个我明白。然后呢?米。夏普主教又是如何遇害的?”格雷特此时已经可以确定二者之间的必然联系。

“等等!等等!你们总要告诉我这些亡灵是从哪里来的!”维戈早已是一头雾水,急切地等待着众人的解答。

格雷特不得不将亡灵转换阵的事情解释了一遍。

……

“那么既然你们已经知道是亡灵干的,为什么没有任何行动,反而要依靠发布任务这样的途径呢?”维戈对教会的行事相当不解。

教宗也说话了,“事实上教会并不能确定此事与亡灵有关,只是不排除这种可能而已。”

“是的,我们还在继续调查之中。但是,你们也知道,敌明我暗,他们如果刻意地隐蔽自己的行踪,教会也无能为力。自从教会开始往这方面调查起,刺杀事件就骤然减少,这也更加肯定了我们的猜测。但我们始终无法接近这些亡灵和他们背后的暗黑魔法师,可见他们确实是在躲着教会。你们也知道,二十多年前惨痛的回忆在许多人心中依然根深蒂固。如果教会在没有调查清楚之前就将亡灵存在的消息公诸于世,那会引起多大的恐慌!所以教会决定继续在暗中调查,直到米。夏普主教被刺,我们才发觉一切根本就不在教会的控制之中。”

“那为什么不叫魔法师公会或冒险者公会协助?”格雷特提出了一个相当令人头疼的问题。

艾德大主教不知该如何回答,这得救助地看着教宗,“这个……”

“怎么说呢,年轻人。你说的这个问题,我们并不是没有考虑过。但教会是这么认为的。首先,魔法师公会在大陆上的势力和实力都不如教会,我们查不出来的,你们更不可能有能力查清。”

“那是你自己在说的……”维戈小声地嘟囔着,也只有身边的格雷特才能听见。

“另外,冒险者公会虽然看起来势力更强大,但他们松散的组织以及那些混杂的人员根本比不上训练有素的教会人员。”

“简单的说,就是你们不打算与两大公会合作就是了。”维戈这回是大声地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教宗的笑容有点勉强,“如果你要这么认为,我也无能为力。年轻人看待事物的方式过于直线化了,你们应该试着换个角度想想,两大公会确实帮不上什么忙。”

教宗无力的辩解连格雷特都无法说服,“既然如此,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们还要通过冒险者公会发布任务?”

“这个我来解释,”艾德大主教为了避免教宗的尴尬,主动接过话题,“这是我们的策略之一。虽然我们认为冒险者公会属下的佣兵帮不上忙,但是借助高额的酬金吸引大量的人员进入自治领,一方面可以增强民众的信心,另一方面可以使对方有所收敛。更重要的是,在躲避这种密集追查的过程中,对方必然会因为左支右拙而露出破绽。而我们要的就是他们的破绽。”

“那叫我们两个来又是为了什么?我也是个佣兵,而且只是最低级别的。我想,你们应该不会约见每个前来调查的人吧?”

“你们两个不一样,特别是你,格雷特。索伦先生。你应该算是现在整个大陆上最了解亡灵动向的人,你的到来势必使整件事情变得不一样。至于你的佣兵级别嘛,那只能说你太谦虚了,以你的名气和实力,他们就算给你个S级佣兵的资格也不为过。”教宗这回主动地回答他们,言语之中还透露出向二人示好的意思。

“可是我并不了解亡灵的动向。事实上,我所遇见的亡灵都已经不在了,我也不了解余下的亡灵和暗黑魔法师的行踪。”

“那没关系,重要的是你能够帮得上我们。你们既然来到这里,应当不会是单单为了看教会的热闹吧?”

“我就是这么想的。”维戈在心里说到。

“那么,我们决定聘请二位协助调查。格雷特先生,酬金我们可以先付给你,你看怎么样?”

格雷特不敢自行决断,只能用询问的眼神看了看维戈。

“你有兴趣的话就答应他们吧,反正我无所谓。而且他们需要的人根本就只是你一个人而已。”

“这……”

“你放心,我不会介意的。不管你怎么决定,我都跟定你了。你就答应他们吧。”

“商量的结果怎么样?我必须声明,维戈先生也是不可缺少的。”看到维戈表态,教宗适时地跟进。

“那我们同意与你们合作。”格雷特特别加重了“合作”这两个字的口气。对他而言,牵扯到亡灵和暗黑魔法师的事情,即便教会不邀请,他也是要主动参与的,酬金只能算是意外的收获。

※※※

事情再度与亡灵扯上关系令格雷特思绪万千,他不明白是自己做得不够,还是这个大陆实在堕落。就在这种黑暗势力蠢蠢欲动的时刻,整个贝特尔大陆依然战事不断,根本没有人去注意这些潜在的危机。即便是意识到了危机的教会,此时也依然固执于自己的立场,不愿意与两大公会合作,甚至连示警的意愿都没有。

若非看在一千枚银币的份上,格雷特还真不愿意与教会合作,“自己单干更自由!和那些迂腐的老头打交道真是累人。”他在不知不觉之中也形成了和维戈一样的思想。

在贝特尔大陆上,教会虽然势力远胜于魔法师公会,但实际上教会的优势在于财力、物力和信徒数量上。若是说到人员素质,教会的这些神职人员实在是差了魔法师们一大截。

按照教会的硬性规定,凡教会所属的神职人员一律不得参加魔法师公会的级别鉴定,而且教会内部的鉴定程序也是弊端很多。除了其光明系魔法的能力以外,还要考虑诸多因素,诸如其对宗教的贡献、对神的信仰和热爱的程度,以及对上司的尊敬、服从与否(换言之,就是阿谀奉承的能力)等等。因而教会人员的魔法级别也是含混不清的,要判断其魔法级别,只能按他们在教会中的职务来做一个粗略的判断。

通常来说,教会最低层的僧侣们可能从光明系的初级魔法师到高级都有,而地位略高的牧师也不过是中级或是高级魔法师。达到了中、高级魔法水平却混不上牧师的僧侣们,也只能怪自己其它方面的“能力”不足。

到了神父及其以上级别的神职人员相对就比较的有点实力。神父通常相当于光明系的魔导士或魔导师;更高的主教则有可能是魔导师或大魔导师;仅有的五个大主教则至少是大魔导师,不过却不一定达到了贤者水平。

至于当今教宗,按照维戈他爷爷的说法“他或许算是个贤者吧,但可以肯定他不是大贤者。就那种老古板,他不可能!”

教会没有大贤者并不奇怪。事实上,不要说大贤者,连贤者也是难得一见的。要知道,掌握魔法的能力只是成为贤者的一个表象。究其根本,成为贤者的最重要条件是博识、睿智、精深而不古板,而这些恰恰是神职人员所缺乏的。试想一下,终生为一种狭隘的宗教所困,又如何能够达到贤者的境界。虽然他们也能拥有光明系的禁咒,也能掌握一定程度的元素系法术,但从大魔导师到贤者是需要一个质的飞跃的。而且,除了在僧侣阶段会出外修行试炼外,其他相对高级的神职人员普遍都是长期困守于神殿,从此闭门造车。

因此,教会的真实实力实在是不怎么样,也难怪在二十多年前的暗黑五年战争中只见暗黑魔法师逞凶,却没有出现势均力敌的光明系力量出来抗衡,以至于整个大陆沦陷在黑暗之中。说起来若是真有创世神存在的话,这也是他的耻辱。

不过还是有令格雷特感到快慰的事情,那就是今天是他来到贝特尔大陆后最有钱的一天。

“如果用钱能够砸死人的话,那么教会绝对是天下第一的!”维戈看着分到自己份下的五百枚银币,发出如此感叹。

※※※

按照教会的安排,在哈里登的副城中备好了一切用品之后,艾德大主教亲自跟着二人前往位于自治领西北部发生刺杀案的地区。

自治领西北面与狭道山脉丘陵接壤的有两大地区,分别以莫拉莱兹镇和德梅斯蒂克镇为地区首府。事实上,自治领与狭道山脉接壤的地区共有四个,但另外两个在更西面,与高大的狭道山脉南麓为邻。在那里由于地形地貌较为简单,暗黑魔法师和他们控制的不死怪物无处藏身。因而他们选择了地形错综复杂的丘陵地带躲藏,也就是与这两个镇子相邻的狭道山脉东南部。

由于从位于源泉湖边上的哈里登出发,因此众人首先来到的是更加靠近东面的莫拉莱兹镇。这里也就是米。夏普主教遇刺的地方。

米。夏普主教当初连同他带来的圣骑士团驻扎在这个镇子里面,在这一带调查刺杀案件。由于圣骑士团属于军队编制,便没有随同主教一同进驻镇中的神殿,而是另行安营。本来一直都没有发生什么变故,大家也渐渐地有所松懈。直到八月七日的早晨,一个服侍他的年轻僧侣发现主教大人并没有如同往日般的早起,便入房察看,这才发觉米。夏普已经在半夜的时候遇害身亡。

死去的主教同先前遇害的其他人一样没有任何伤病,只是面部的表情象是临死前做了场噩梦一般,让人不由得联想起暗黑系的某些魔法。

……

一来到莫拉莱兹地区,格雷特明显感觉到弥漫在空气中那种恐怖的气息。原已是因为沉闷而苍白的生活显得死气沉沉的自治领民众,此时更是被一层死亡的阴影笼罩在了心头。虽然至今还未听说过对平民下手的案例,但如果凶手真如大家所说的是亡灵的话,那么对民众下手那也是早晚的事情。

至于当地神殿中的神职人员,更是一脸的苍白、坐立难安,不知道噩运何时就会降临到自己的身上。这些平时一味地规劝民众信教、入教的神父、牧师们此时恨不得自己从未成为教会的一员,希望能够脱下法袍,混迹于平民百姓之中,至少可保住性命。

虽然迂腐而古板,但艾德大主教还是深爱着自己的宗教和信徒的,看到如此场景,也着实令他心疼不已。

“你有什么计划没有?”对格雷特底细足够的了解自然也赢得了艾德足够的信任,因而他主动开口询问格雷特的打算。

“暂时还没有,我们总要先看看这里的情况。”

有了大主教的陪同,一行人自然可以方便地出入于各种场所,获取有用的资料。格雷特还是首先选择了酒馆,事实上他也只有这种选择。

教会可以提供的讯息实在有限,也就是所有的遇害者都是没有任何症状地暴毙。相对于元素系魔法师而言,更了解暗黑系魔法的艾德大主教自然也知道暗黑系魔法中确实有多种魔法,可以让人莫名其妙地死去。

要完全不懂暗黑魔法的格雷特和维戈再去看一遍遗体自然是没有必要,况且他们对于破案这种事情也是一窍不通的,根本不如教会审判所的那些专业人员。

至于两大公会,既然教会没有向他们透露任何情报,他们自然更不清楚这些事情。

一听到要进酒馆,艾德大主教的眉头都皱了起来。对他而言,只有在教会祭祀的时候才可以饮用被称为“圣露”的低度甜酒,平时则是完全不沾酒的。如果能够将自治领境内的所有酒馆都关闭,劝诫所有的人都不要饮酒,那才是最好的。要他进酒馆,简直等于要他叛教。

“走吧,如果你不进去,里面的人什么也不会告诉我们的。那还来这里干嘛?我们又不要你进去喝酒,是要你去查案的!”维戈极力地劝说着这个老顽固。

“查案!”这个词总算为艾德所接受,扭扭捏捏地跟着两个魔法师进了酒馆。

原本就不怎么热闹的酒馆此时更是寂静无声,看到一个大主教跟在两个魔法师的背后进酒馆,怎么说也不是件能经常遇见的事情。艾德紧张得都有点哆嗦,他原就不打算进来的,即便是近来了,也最好不要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可是现在,所有人都象观看祭祀似地注视着他,怎么能让他不紧张。

“他们该不会是认为我来这里喝酒吧?那我还怎么见人!”艾德的脸色都泛白了。

“咳。大家听好了!”格雷特见到大家都在注意着他们,干脆直接切入主题,“这位是艾德大主教,你们应该都知道的。”

“别介绍我呀!被你害惨咯!”艾德忍不住在心里咒骂起格雷特。

“我们是协助教会前来调查刺杀案的,请大家积极地提供有用的线索。”

虽然眼前的两个魔法师很讨人厌,但陪同他们来的人确确实实是教会的艾德大主教,酒馆里的人还是开口说话了。“那些事情我们并不清楚呀,大家都是听别人说的,谁也没有亲眼见过。”

“是啊,有些还是谣言呢,怎么可以说出来给大主教大人听!”

“没关系的,你们听我说,我不需要你们提供什么确实的证据。只要你们象平常闲聊那样,把听来的一些不寻常的消息都说出来就行。而且,所说的事情不一定要和刺杀案有关,重要的是在最近的几个月中都发生过什么样的怪事。”

“这样的话没问题,可是有用吗?”酒馆里的人们还是有所怀疑。

维戈推了推大主教,要他开口说句话。

“你们尽管说就是了。”艾德看到没有人追究他进酒馆的事情,这才挺直了腰杆说话,“我们会从中找到有用的讯息的。”

有大主教发话,酒馆里的人果真开始踊跃地发言。

“我说,南面的XX村丢了头牛。听说僵尸是会吃东西的,牛会不会是被他们偷吃了?”

……

“还有,我家隔壁的一个老头疯了,他老是梦见自己被人削去全身的肉,变成骷髅兵。”

……

众人怎么说都是围绕着亡灵展开,而且普遍都是些个人的推断和观点,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线索。

“别老是乱加自己的评论,说事情就可以了,不用老是什么骷髅啊、僵尸啊、什么的。要是你们真的看见过这些东西就好了,而且,谁告诉你们是亡灵干的?”格雷特忍不住制止了众人千奇百怪的推断,“您说呢,大主教大人?”

“没错,根本没有证据显示刺杀事件是由亡灵做出的,你们就不要妄加猜测!难道忘记了教会的禁令了吗?”

“我只要你们象平常一样闲聊就行,不用刻意地将话题围绕在亡灵和刺杀案上面。”

整个酒馆顿时又陷入一片寂静,人人都摆出一幅努力思索的表情,却没有人再说话。

格雷特哭笑不得地看着这些人,平常天南海北地胡扯一通,此时个个都成了闷葫芦,“怎么都不说话了呢?”

“可是,我们一时说不上什么……”

说来也是好笑,没有神职人员陪同,谁也不理会两个魔法师,根本无法得到任何消息;现在有了堂堂大主教的陪同,还是一样问不出个所以然。思考了片刻,格雷特明白到关键是艾德大主教的存在影响了这些人的正常心态。

“那你们继续喝酒,就当我们不存在。”

“可是……”看到一脸严肃的大主教,众人连拿起酒杯都不敢,更不用说喝酒。

看出他们的为难,格雷特干脆叫艾德先回当地的神殿里面等着,自己和维戈留在这里打探消息。反正众人已经知道他们是教会派来查案的,也不会再刁难他们。

艾德走后,二人找了张角落的桌子坐了下来,酒馆里面才慢慢地活络起来。酒客们也不再拘束,回复到往日的谈笑风生。

……

“嘿,知道吗!北面的河边有家船户丢了条船,已经有好久了,到现在都没找到。”

已经在酒馆里耗了大半天的格雷特终于把握到了这句似乎有用的线索,“等一下!你说的那条船是在哪里丢的?”

酒客茫然地看着魔法师,愣了好一会儿才想他是来查案的,“噢,是在北面的布鲁克里特村,从这里往北走三十里,到了河边就是。”

※※※

山泉河顾名思义是由狭道山脉南麓及周边的丘陵流出的山泉水汇聚而成,一路向东北流去,成为汇聚出源泉湖的五条支流之一。虽然没有女神项链河那种美丽的湛蓝,但山泉河的水也是纯净而清澈的。作为教宗自治领境内的两条河流之一,它提供了整个自治领中西部的灌溉和饮用水。

不用明说,只要了解地理的人都会知道,布鲁克里特村应该就在山泉河边上。在莫拉莱兹当地向导的带领下,众人连夜赶往这个可能拥有刺杀案线索的小村。

在这个仅有几十户人家的小村里,他们很快就找到了丢船的人家。

格雷特开门见山地说明了来意,“你们家被偷的那条船又多大?在哪里丢的?”

“是条小船,只能载三四个人,平常都是用来做些小买卖用的。丢的那天就停在家门口的河边了。我想是没拴好,被河水带走了吧。”

看来这条线索并不是很有用,众人不免有些灰心。

就在大家打算返回莫拉莱兹镇时,格雷特不死心地继续问道,“你说你们村子附近,最近有什么怪事发生没有?”

农户仔细地回忆了片刻,“怪事没有……倒是丢船后的几天,我在山泉河往上游走十里路的河对岸,发现了一条新开辟的简易小山路。相当的隐蔽,若不是我当时非常仔细地一路沿着河岸找船,也没那么容易发现。那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也不知道这条路有什么用?”

“亡灵小道!?”格雷特立刻敏感地回忆起了在狭道山脉中的那条由骷髅兵们辟出的,专门用于向爱恩矿山输送亡灵的道路。

“有线索了是吗?”维戈注意到了格雷特脸色的变化。

“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是!”

第五部 碧绿之章 第六章 再遇亡灵

第二天一早,众人便启程前往调查那条新开的小道。由于格雷特对于小道是由亡灵开辟的猜测,艾德大主教调来数名圣骑士陪同。如不是格雷特极力阻止,艾德甚至打算调来整团的骑士。

“不需要那么多人,山里面又不能骑马,带骑士有什么用?而且去的人多了,会打草惊蛇的!”

“万一敌人的实力很强呢?”

“如果他们的实力真的很强的话,早就主动出击了,何必躲躲藏藏!”维戈对于艾德过于谨慎的行事相当不满,只差没公然骂他胆小鬼。

最终大家决定只带上五个擅长林间作战的圣骑士一同前往调查,顺便负担队伍的装备和行囊。

……

没有花费多少工夫,几个人便找到了那条藏匿于山泉河边的小道。

初踏上小道,格雷特就有一种极为熟悉的感觉,正如上一次所走过的亡灵小道一样,沿路的荆棘和树枝都有被刀剑劈砍过的痕迹。既然教会不曾派军队来过,那么这条小道要么是由普莱玛希帝国开辟,要么就是暗黑魔法师们的杰作。

怎么说也是第二种结论的可能性更高一些,毕竟普莱玛希帝国还不至于在与自治领相邻的边境开辟如此的一条小道,这样做无异于要与教会为敌,还不如直接出兵来得干脆。

小道上有前人走过的痕迹,虽说这些痕迹都是有一段时间的,但由于这是片无人的山林,脚印还是保持得相当完好。大部分足迹十分怪异,长度和人类的差不多,且有五指,但是又有点像是怪兽的爪子,缺乏那种因为有肌肉而显得丰满的感觉,完全可以认为这就是骷髅兵的脚印。还有少部分靴子的印迹,那应该是人的脚印。

一路走下去,到了黄昏的时候,格雷特就相当肯定这也是一条亡灵小道。因为,他看见了一个备好柴火的宿营地,这是暗黑魔法师们的习惯做法。

“可以肯定了,是吗?”艾德大主教从格雷特凝重的双眼中看出端倪。

“是的,但是我在想一个问题。”

“还有什么疑问吗?”维戈也凑了过来,“明显这些事就是亡灵们干的!”

“我在想这条亡灵小道的作用。我先前走过的那条,是暗黑魔法师们用来往爱恩山脉输送骷髅兵的。那么这条呢?也是用来向山里面输送的吗?还是另有目的?”

“另有目的指的是?”艾德的脑海里已经浮现出“刺杀”这个答案,但还是希望听听格雷特的判断。

“如果这条小道也是当初为了用来往里面输送骷髅兵而开辟的话,那就好办,毕竟亡灵转换阵已经不存在了。就算路的尽头有大量的骷髅兵的话,也不过是些没有人控制的东西,成不了气候。但反过来,如果这条路是他们从里面往外开辟,用来实施对教会的刺杀计划,那么前面是什么就不好说了。可能是黑暗势力的据点,会有一大群的暗黑魔法师也说不定!”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难办了!”艾德又开始考虑是否要多调派点人手。

但是格雷特的话语直接打消了他的念头,“不能再回去调派人手了,这里已经是普莱玛希帝国的疆土,除非教会事先知会他们,否则你们已经算是武装侵略普莱玛希。”

艾德这才发觉自己的行为是多么的鲁莽,早晨跨过的山泉河,实际上就已经是教宗自治领与普莱玛希帝国之间的疆界。他带着五个全副武装的圣骑士越过那条河道,而没有通过任何外交渠道提出造会,已经在实质上对普莱玛希帝国构成侵略了。一向以稳重、实干自居的他,是教宗的第一继承人,如果捅出这么大的一个乱子,那岂不是……

艾德不敢再往下想,只是焦急地询问格雷特对策,“那该怎么办?我们是否回去?”

“既然已经来到这里,说什么也要查下去。骷髅兵虽然可怕,但是动作很慢,打不过可以跑。至于暗黑魔法师,一般来说不会很多。我在亡灵转换阵也只见到六个,除非这里真的是他们的据点。即便如此,我们小心一点,不要暴露行踪,至少还是可以调查一下的。”

“那,我们的这身打扮?”艾德更担心的是这个。怎么说他也是个光明系的大魔导师,教会的大主教,就连格雷特这样的魔导士都能够对付得了的区区几个暗黑魔法师根本不在他的眼里。

“没关系的,这种深山老林里面哪里会有普莱玛希帝国的人在,不会有人看见你们的。”

“那可不行,这可不是开玩笑的!这可是关系到教会与普莱玛希帝国和平相处的大事,教会的声誉不能毁在我的手里!”这个老古板对这种事情一贯很有原则。

“那你们就把这身……啊,那个脱掉嘛!这么简单。”维戈差点就想说“这身皮”,还好收得住口。

格雷特看着维戈笑了,他已经猜出维戈一定没有好话。像维戈这样诞生于魔法师世家的人,岂止是对教会没有任何的好感,简直是积怨已久。

经过一番乔装打扮后,艾德大主教才稍感心安。其实也算不上什么改扮,他们也就是脱下主教袍或是骑士盔甲和制服,换上便装而已。不过这么一改变,原来给人感觉神圣而高洁的一群人立刻变得普普通通。圣骑士们也不过就是普通的剑士,最多身手好一些。至于艾德……

“原来他也不过就是个糟老头嘛!”维戈开心地看着换上便装后的大主教。

……

“现在虽然没有敌人,但我们的防御措施该怎么做?”格雷特想起暗黑魔法师是懂得隐身的。

圣骑士们虽说会一点光明系辅助魔法,但也不代表能够看得见隐形的敌人,可见让他们守夜未必安全。

“这个我有办法。”艾德将整个宿营地笼罩在了一个光明系的守护光幕里面。

直到此时,格雷特和维戈才真正意识到眼前的老人是个货真价实的大主教,再怎么迂腐、古板,没两手绝活也是不行的。

“这是什么魔法呀?”格雷特真想学学。

“‘神之守护’!”艾德看出格雷特眼中的那种渴望,不无得意地介绍到,“这是光明系宗师级防御魔法,是这个世界上最强的防御!”

维戈可不买他的帐,“宗师级?不对啊!照这么说,每个主教应该都能够学会才对。为什么还有人……”他的手在脖子上比了一下,做了个割脖子的动作,暗指米。夏普被刺杀。

经过这么几日的相处,艾德怎么会不知道维戈的意思。他也知道维戈一向喜欢和自己做对,也懒得和他动气。“你懂什么!‘神之守护’可不是随便什么时候都能使用的,用一次要消耗大量的法力,即便是教宗大人也没办法天天施放的。平常居住在神殿里面,谁会去用这种魔法,只能怪敌人过于狡诈!”

“看来还是木系魔法好啊!”维戈假装在一旁自言自语,“‘荆棘壁障’好像还能够自己成长,那有这么麻烦的?”

艾德顿时被气得哑口无言。

※※※

在“神之守护”的光幕中,众人自是安枕无忧,别说是亡灵,连怪兽都不敢接近。可是即便如此,格雷特却睡得一点都不踏实,甚至不如一个人独自行走于山间时。

第二天上路的时候,格雷特心中的不安更加的强烈,他总觉得将要发生什么。

“不可能的!在这种时期,他们的活动如此频繁,这条小道怎么可能如此的平静?平静得……”

其他人并不像格雷特那么熟悉山区,没有人察觉到存在的异常。维戈甚至陶醉于山林间那种宁谧,将全部的心神都融入其间,根本已经忘记了此行的目的。而五位圣骑士更是因为有艾德这位大主教的存在,也都噤若寒蝉,只是低头默默地赶着路。别人都安安静静的,艾德更是自持稳重,一言不发。

这样一来,除了一行人沙沙的脚步声,周围居然再也没有其它的声响。气氛更加显得诡异,让格雷特愈发地觉得有问题。

直到接近黄昏的时候,再次看见林间的宿营地,格雷特这才猛然醒悟。

“停下!别过去!”他突然打破保持了一整天的静默。

“怎么啦?你吓了我一跳!”维戈首先发难。

“有什么问题?你发现了什么?”艾德也是闷了一整天,此时真恨不得有什么事情发生。

“陷阱!一定有陷阱!”格雷特自言自语。

艾德有点摸不着头脑,“为什么?”

“太安静了!实在是静得不正常,连鸟兽的叫声都听不见。”这就是一直让格雷特觉得不踏实的地方。

前几次他在山区走动的时候,不管多宁静,多少总会有些怪兽或者飞鸟的叫声。即便是在他生活了十六年的那座没有怪兽的科锡德山脉,也不可能象这里一样完全没有任何声响。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不死怪物们就在附近窥视着这群人,死亡的气息令原先生长在这个地方的所有动物都逃之夭夭。

“原来是这样,那么你认为,他们会怎么做?”维戈这才明白。

“我也不清楚。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既然他们迟迟不肯动手,一定是想等我们进入他们的埋伏后才行动。最大的一种可能,就是眼前的宿营地。而且,眼看着就要天黑了,形势对他们更为有利。”格雷特想起了暗黑魔法师的隐身魔法,还有那些有眼却无珠的骷髅兵们。

“有道理,那么你认为他们会埋伏在宿营地的周围,等着依据歼灭我们?”艾德不但没有紧张的表情,反而有点跃跃欲试。

这些天,艾德是受够了维戈对于神职人员那种发自内心的轻视。虽然他也清楚自己在魔法上的造诣远远不如维戈的祖父,但怎么说也不是维戈这样的一个小毛孩子可以随便轻忽的。艾德需要以行动来证明给维戈看,让他知道自己的实力,作为下一任教宗的实力。

事实上,所有的神职人员都有类似的心态,虽然极力地排斥元素系魔法师,但从心底里他们却是自卑的。二十多年前的暗黑五年战争,是一直笼罩在教会心中的阴影。作为以抑制暗黑系而存在的光明系,作为创世神在这个世界的代言人,他们在整个战争中几乎是毫无作为。

他们象别的国家一般,在第一次交手中,就被漫山遍野的不死军团冲垮。看着教会的信徒被屠杀,却只能和各国王室及贵族一样选择流亡。虽然骄傲让他们选择西部大陆翁尼斯特作为流亡地,而不是象贵族那样逃往贤者大陆,但这无疑是他们的耻辱。

更让教会汗颜的是,随后大陆各国复辟战争的胜利,更是得益于贤者大陆魔法师总公会的鼎力协助。而教会方面依然没有任何建树,甚至连教宗自治领也是由邻国代为解放的。虽然当初贝特尔大陆魔法师公会的两位大贤者也在流亡之列,但他们却在后期的复辟和重建工作中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相比之下,连教会都自觉无颜面对魔法师公会。

“应该是这样的。”格雷特好奇地看着眼前的老人。“他怎么这么兴奋,难道脱下法袍就会让他连一贯的稳重都脱掉吗?再怎么也不用像小孩子一样吧!”

不过艾德并不知道格雷特此时所想的,只是继续以那种与自己年龄不符的欢快的口气分析着。“如果我是他们,一定会将骷髅兵们埋伏在宿营地四周的林间,等到夜深的时候,再一举杀出,让我们措手不及!”

“为什么不是你一走进去,他们就来个万箭齐发,把你射成个刺猬。”维戈直到此时依然不忘与他抬杠。

而且他的用词明显有嘲讽艾德的意思,不过兴奋的大主教却一时没有听出,而是据理力争,“不可能!你们看,那堆柴火明显比昨天准备的那堆多得多,目的就是为了让我们能够安心地过夜,借此麻痹我们。”

“不对,不对!”维戈此时抬杠的意味更加明显,“我们睡觉的时候有你的‘神之守护’,他们应该也是知道的。你不是说了吗,这是‘世界上最强的防御!’既然如此,他们还怎么偷袭?我还是认为他们会在你刚进去的时候,趁你还没来得及展开防御,就把你射成刺猬!”

艾德顿时哑口无言,“这小毛孩子,脑袋是怎么长的!?居然一下子就找出漏洞。”

“我可跟你说好了,我绝对不会进去送死!要去你自己去好了。”维戈还真是希望看见大主教变成刺猬后的模样。

“我也认为应当及早准备,他们没那么好对付!”格雷特这才发表自己的意见,“最好是我们先动手,打乱他们的部署。”

“对啊!这就是我最初的想法。”艾德此时才想起自己的初衷,只是没想到被维戈的一番话,就将他的话题引到了敌人准备如何动手上面来。

“是吗?”维戈一脸的不信。

不过艾德此时已经醒悟,不再与他抬杠。“动手的事情就交给我们吧,你们两个看着就行。我们光明系的更适合对付暗黑系。”

“是嘛,有热闹看。格雷特,你可别插手。”维戈根本就是想看他们出丑。

艾德当作没听见,开始分派人手。不过说起来也没有什么人手可以调配的,他只是要那五个圣骑士拿好剑盾,将自己团团围绕,以免被人偷袭。而他自己,则开始叽里咕噜地念起了一长串的祷文,也不知道又是什么魔法。

格雷特则津津有味地看着,任何不曾学过的魔法对于他都有强烈的吸引力,更何况施法者还是个大主教。

“又臭又长!”维戈依然不忘嘲讽。

“也确实是长了点。”格雷特同意地点点头。

光明系魔法的掌握者大都信仰宗教,对于他们而言,魔法的力量来源于信仰。因此在施放魔法之前,这些人总是习惯于先默念一段祷文,称之为与神沟通,以便获取他们的力量。通常来说,越是强力的魔法,他们需要越多的时间与神明进行“协商”。

这样一来,光明系魔法施放时所需耗费的时间普遍长于元素系,在实战中总是趋于劣势。而且,越是高级的光明系魔法也就越是显得冗长而难以记忆,使得掌握光明系魔法的神职人员普遍无法达到较高的级别。这些恐怕也是造成元素系魔法师轻视他们的一个重要原因。

“力量来源于自然而不是虚幻的神。不管神明是否真实地存在于这个世界,都可以肯定这么一点,如果所有的魔法师都需要与神沟通才能施放魔法的话,那么肯定没有人能够施放成功,因为神明根本听不清那么多的魔法师同时在他耳边念叨。”维戈的爷爷是这么教导他的。

“或许光明系的魔法确实需要在神的耳边念叨吧。怪不得会光明系的人这么少,原来是神明应接不暇啊!”维戈的理论更是充满了轻蔑。

艾德此时施放的应该是一个非常高级的魔法,那超长篇的咒语比元素系的禁咒还要来得长。维戈甚至夸张地装出昏昏欲睡的表情。

“终于完了!”维戈叹了口气。

只见一颗光球从艾德的法杖向天空飞去。

“敌人在天上吗?难道有骷髅龙?”维戈假意昂首望天。

咒语并没有完,艾德也没听见维戈的种种嘲讽。他大声地念出了咒语的最后一句,“神的光芒啊!净化您所照耀的这片土地吧!”

随着这句咒语,已经升至十来米高的光球突然爆开,化作一阵光雨洒落在四周的密林里。整个山头都因为这阵光雨而亮了起来,所有在光雨范围内的树木和土地都发出柔和而明亮的白光。数百道黑烟在这光芒中升起,直到半空中光线无法照亮的地方才脱出众人的视线。

“那是?”格雷特惊讶地看着升起的黑烟。

“是的,那就是亡灵们的黑暗力量,已经化为虚无,回归于神的力量。在‘神之净化’的光芒范围内,所有的不死系怪物都将被消灭。”艾德不无得意地解释道。

格雷特看着“神之净化”那柔和的光芒慢慢地暗淡下去,不得不佩服光明系魔法对于暗黑系的强大功效。虽然眼前的这位大主教确实古板得可以,但怎么说也是有真才实学的。

对于这样的结果,维戈也没什么可说的,只是当作不在意一般,径直走入宿营地。而圣骑士们则愤怒而又骄傲地瞪着他,他们可是清楚地听见了维戈此前的每一句嘲讽,只是碍于大主教的存在,不敢轻易发难。

“等等!先别进去。”艾德似乎想起什么。“这种魔法对于生物是无效的,我只消灭了亡灵,但是操纵他们的暗黑魔法师应该都还在。”

“这……”维戈还来不及说完,便被一阵黑色的波纹击倒在地,也不知是死是活。

看到维戈倒下,所有痛苦的回忆瞬时涌入格雷特的脑海。最初是埃兰他们几个在他眼前倒下,虽然最终没有酿成悲剧,但也使得他与朋友们天各一方。更让他不堪回首的是蒂娜与凯弗利尔的去世,那一次,他真的是眼睁睁地看着朋友们倒下而无能为力。

“这一次,说什么也不能再发生这样的事!谁也不能再夺走我的朋友!”

大量的鲜血涌上头部,格雷特再也顾不得什么危险,连给自己施加一个气盾都顾不上,便冲向了倒在地上的维戈。

“等……”艾德来不及劝阻,只能看着格雷特冲入宿营地,“真是,等一下也不行么!”

同样的结局等待着格雷特,黑色的波纹再一次地出现。

“年轻人,真是冲动!”艾德看着格雷特也中招倒地。

他不慌不忙地帮助几个圣骑士和自己加持了“神光护体”之后,才走进宿营地去检视两个昏迷不醒的魔法师。至于五个圣骑士,除了一个紧跟着艾德,其余的则四散到林中去搜索暗藏的暗黑魔法师。

光明系本就是暗黑系的克星,加持了“神光护体”的圣骑士更是不怕任何暗黑系魔法,林间的战斗呈现出一面倒的态势。此时林间已经完全暗下,在宿营地只能看到一片憧憧的树影,还有的就是暗黑魔法师因施放的魔法在对手身上无效而发出惊慌失措的叫唤声,以及他们被圣骑士们追赶时双方的吆喝声。

若不是圣骑士的人数太少,而暗黑魔法师们又见机撤退,恐怕将是全歼的局面。一场并不怎么激烈的战斗过后,只留下满地的碎骨(骷髅兵的遗骸)和五具暗黑魔法师的尸体。

※※※

“我是死了,还是活着?”格雷特在帐篷中坐起身来,没头没脑地问自己。

他转头一看,维戈整躺在一旁睡得正香。

“睡着了?还是……”为了求证,格雷特偷偷地试了一下维戈的鼻息。

维戈感觉鼻尖一阵瘙痒,顿时醒了过来,“干什么呀你?”

“真的没死!昨天究竟怎么啦?”格雷特一头雾水。

维戈经他这么一说,也努力地搜索着脑海里那并不怎么清晰的回忆,“好像是挨了一下……”

二人走出帐篷时,天已经全亮了,艾德和圣骑士们甚至已经整理好了行装。

“再不起来就不等你们啦。”艾德看起来很开心,“动作快点!”

“我们……昨天打了一仗?”

“对,是‘我们’打了一仗,消灭五个暗黑魔法师和近两百个骷髅兵!”

“那是什么魔法?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只是觉得很疲劳。”格雷特摸遍了全身也找不出被打中的地方。

“当然没有感觉,那是‘死亡波纹’。被这个魔法击中的人,若是体质稍弱的,当场就要丧命。你们两个还算年轻,要是我这把老骨头挨上这么一下,肯定完蛋!”艾德此时的心情特别好,居然也小小地幽默了一番,恐怕也是因为见到这两个天才魔法师大大地吃了一回苦头的缘故。

五个圣骑士看到二人的狼狈样,也都非常开心,无法抑制的笑意从嘴角边泄漏出他们的真实想法。维戈很不服气,却又一时找不到什么应对的方法,只能装作对他们那种掩饰得并不怎么好的嘲讽视若无睹。

……

在格雷特的建议下,众人决定继续向前,调查亡灵小道的尽头,毕竟还有几名暗黑魔法师在昨天傍晚的战斗中走脱了。

由于埋伏的亡灵已经被消灭,亡灵小道两边的山林又恢复了生机,从早到晚,各种怪兽的吼叫声不绝于耳。更有甚者,一些较为凶猛的怪兽甚至频繁地前来骚扰这支队伍。就算没有格雷特,队伍中的五名圣骑士怎么也是数一数二的高手,收拾这些怪兽不在话下。

不过,格雷特和维戈又发现了艾德一项迂腐的举止。每当圣骑士们消灭一头怪兽,艾德总是要为这只“可怜”的怪兽默念一篇祷文,并用“净化”术将怪兽的尸体处理掉,说是送它们的灵魂去创世神的乐土。

“可惜了这些珍贵的毛皮!”这是格雷特心中最大的遗憾。不过,已经有教会给的五百枚银币,足够回家的船票,他也不是很在乎这些东西,并未对艾德的行为加以阻止。

“虚伪!”这是维戈的评价,“如果你觉得它们可怜,就不要伤害它们。何必杀了以后再来假惺惺地超度它们!”

“那你说该怎么办?这些怪兽又不会听我们的劝,我们不杀它们,就会成为它们的食物。”艾德并不介意,他知道维戈对昨晚的事有点恼羞成怒。

“那等会儿再遇见怪兽,你们不要动手,交给我来处理。”维戈很想扳回面子。

“要不要我帮你拖住怪兽片刻?”格雷特已经猜出他的策略,小声地询问维戈。

维戈会心地笑了笑,“那就麻烦你咯,我们这回一定要扳回面子!”

“没问题的,对付怪兽,我有的是经验!”

……

在亡灵小道的第三天很快地过去,后面的路程平顺了许多。经过前面几只怪兽白白送命,其它怪兽都学乖了,不敢随意向这群人发动攻击。虽然省了不少麻烦,但却让维戈急得想要主动攻击怪兽。

……

第四天的时候,维戈终于有了一展身手的机会。在翻过一个山头之后,一群岩獾包围了队伍。

“岩獾和石野猪一样,都是地系怪兽。它们本就皮粗肉厚,再加上天生就拥有的‘石头皮肤’附加属性,使得它们的那身皮肤根本就像岩石一般坚硬,刀剑不入。”格雷特为大家分析道,顺手施放出一个“空气墙”将岩獾与队伍分隔开来。

岩獾的移动力并不算高,再加上“空气墙”的阻挡,等它们靠近队伍时,维戈的魔法已经准备好了。

艾德看着维戈挥动法杖,却无法从法杖上看出什么,就像没有施放魔法一般。转头向另一边看时,只见格雷特笑了笑,什么也没说,只是努努嘴,示意他看那些岩獾。

艾德再看那些岩獾时,亡灵小道两边的树丛异变突起,不知从何处伸出数十条粗长的藤条,将所有的岩獾缠绕并且紧紧地捆缚住。岩獾们顿时动弹不得,硕大的身躯不住地扭动,试图从藤条的束缚中挣扎出来。然而柔软的藤条只会越缚越紧,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看到所有的岩獾都被制服,格雷特替维戈解释道,“这是木系的高级辅助魔法‘纠缠’,相比于初级的‘纠缠’,高级的强化了群体效果。”

维戈接着往下说,“不费吹灰之力,而且不会伤害岩獾。等我们走后,再过几个钟头,这些藤条就会消失不见,它们也都会恢复自由。”他这回总算是小小地出了口气。

“雕虫小技。”这回轮到艾德不给他留面子。

※※※

相对于通往爱恩矿山的那条,这条亡灵小道并不长,在这第四天的黄昏,居然就来到了尽头。前方是个巨大的天然岩洞,亡灵小道也从这里没入洞中。

“这肯定又是他们用来隐藏骷髅兵的地方!”想起爱恩矿山,格雷特立刻得出结论。

艾德已经开始为圣骑士们加持“神光护体”,在圣骑士们冲入洞中之前,他又向山洞中放出一个“光明球”(这是和火系“照明弹”一样功效的魔法)。

“等等!”轮到格雷特劝阻他们。

圣骑士们闻言不由得都停了下来,用眼神向大主教询问着下一步的行动。

“为什么?都到了这里,难道不杀进去吗?”艾德不知道格雷特还有什么打算。

“我是说,不用这么急着进去。根据我的经验,如果里面没有暗黑魔法师的话,就算有再多的骷髅兵也不可怕,反之就很危险了。还是小心为妙!”

“原来你是担心这个。不过我们既然来到这里,当然要顺手铲除这些邪恶的东西。就算骷髅兵再多,也经不起一次‘神之净化’的!”

“话是这么说没错,我还是觉得要小心一点好。毕竟暗黑魔法师实在太狡猾,既然他们已经知道我们要来这里,一定会有所准备的!”格雷特是想起当初差点被暗箭射杀的事情。

“怕什么!又不用你们打头阵。冲啊,圣骑士们!神的光辉与你们同在,用你们的剑去洗雪你们的耻辱!”艾德依然对二十多年前的耻辱念念不忘。

“神与我们同在!”圣骑士们在他的激励下,高声呼喊着,高举着骑士剑冲入岩洞。

待到三人走入岩洞时,圣骑士们已经消失在深深的岩洞中,只能略微地听见岩洞深处传出的清脆的兵器碰撞声。光明与黑暗的力量终于展开了激烈的碰撞。

第五部 碧绿之章 第七章 受困岩洞

(6)

顺着岩洞一直往下走,原本开阔的洞口在走了二十多米后骤然收缩,形成一条狭长的甬道。从这里,格雷特已经无法看见圣骑士的身影,只能隐约听见从甬道深处传来的打斗声音。往甬道里面走,在拐了一个弯后,终于看见了憧憧的人影。

此时,先前施放的“光明球”早已熄灭,然而甬道里却一点也不暗。加持在圣骑士们身上的“神光护体”那种柔和的白光与大量骷髅兵所散发出的淡淡磷光交相辉映,再加上骑士剑与骨剑碰撞时迸发出的点点火光,这是一幕相当诡异的景象。

由于甬道很狭小,五个圣骑士将骷髅兵们完全堵在了另一端。从格雷特的角度望去,只见数不清数量的骷髅兵们堆积在狭小的通道中,一眼望不到头。圣骑士们此时挥动着手中的重剑,将一具具涌上来的骷髅劈倒、砍碎。虽然脆弱,然而骷髅兵似乎是杀不完的,只是不懂得恐惧地一味上前。

“有必要这么硬拼吗?还是和一群没有智商的骨架子!”格雷特不明白这些人的想法。

不过还好,虽然骷髅兵的数量极多,并没有对圣骑士们造成真正的威胁。圣骑士们身上的“神光护体”效果还在,骷髅兵不强的攻击力根本伤害不了他们。且由于甬道面积的限制,骷髅兵们无法展开兵力,几乎只能一对一地战斗。

“但是这样下去是不行的!就算不会受伤,他们也会活活累死!”格雷特表示了自己的意见。

“那你觉得该怎么办?”艾德僵化的脑袋根本没有什么战术可言。

“用你的‘神之净化’啊!”

“不行,这种地形无法使用这种大范围的魔法。”

一时想不出办法,格雷特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圣骑士们与骷髅兵硬拼。他唯一能帮得上的忙也只是用水系的“回复之水”帮他们恢复一点体力。

虽然骷髅兵的数量不住地减少,但它们从深深的甬道中涌出的速度却远高于被消灭的速度。以至于到了后面,骷髅兵们几乎是后面一具的肋骨贴着前面一具的肩胛骨挤上来的。即便是身上已经被加持了各种元素系和光明系的辅助魔法,诸如“神光护体”、“加速”、“祝福”、“强壮”等等,在骷髅兵们的高密度挤压下,圣骑士们还是不得不节节后退。

“顶住!一旦到了空旷地带,我们就更不是它们的对手!”一个圣骑士大叫道。

“那我们就退出去,到空旷地带。”格雷特这才想到对策,“大主教你先退出去,准备好‘神之净化’的咒语,到了空旷地带,这个咒语应该就能用了吧!”

艾德恍然大悟,“我明白了,你们先顶住,给我五分钟时间。五分钟后退到洞口,后面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五分钟!怎么比那天用的时间还要长,这不是要人命嘛!”维戈虽然只是放几个魔法,但在骷髅兵强大的气势之下,已经是吃不消了。

艾德顾不上回答,径直颤巍巍地奔出洞去。

“他应该还有别的打算吧……”格雷特这么想道。

五分钟并不算长,但对于坚守甬道的七个人来说实在难熬。

特别是挡在前面的五个圣骑士,虽然有格雷特为他们加持“强壮”,但战斗了这么久,他们难免还是有点精疲力竭的感觉。原是作为单手剑使用的骑士重剑,如今不得不两手使用,而且两手都明显有脱力的感觉。还有的就是攻击效果也大幅地下降,劈倒了数不清的骷髅兵后,每把剑的剑刃都已经严重卷曲,这是效果再好的“祝福”也无法弥补的。

维戈虽然向来与教会所属的人员不睦,但此时也是拼尽全力在协助着这些圣骑士们。然而木系魔法天生就不是长于攻击的,此时即便他耗尽法力,也只能或多或少地消灭几个骷髅兵而已,并不能有什么改变战局的举措。

格雷特相对地较有经验,似乎还保留着余力在等待机会。既然消灭骷髅兵的速度再快也没用,他只是对圣骑士们施放一些辅助魔法,并没有像维戈那样全力参与攻击。

“谁知道在骷髅兵的后面还有什么呢!”格雷特知道最让人担心的那些暗黑魔法师们都还未出现。

一想到这里,他就更有意识地保留实力。因此到了最后,圣骑士们已经是手脚发软,而维戈也耗尽法力,只有格雷特还是显得精力十足。

“应该准备好了,我们撤!”算准时间,格雷特招呼大家退出甬道。

众人退出到洞口处时,艾德已经做好准备。他的法杖高高地举着,“神之净化”的光球已经高悬在半空。柔和的白光似乎给了已经疲惫不堪的圣骑士新的力量,让他们的眼睛中焕发出必胜的信心。

骷髅兵的移动速度并不快,从甬道中退出的众人已经休息了半分钟时间,它们才摇摆着那身惨白的骨架子追了出来。骷髅兵们直扑众人,并不知道高悬在他们头上的是颗致命的光球。

冲在最前面的骷髅兵已经来到维戈面前,高高地举起骨剑准备劈下。直到这时候,艾德才不紧不慢地完成“神之净化”的咒语。光雨再一次地降下,沐浴着在场所有的生命与没有生命的一切。

比起上一次在黄昏的丛林中见到这个魔法,格雷特这一次才算仔细地看清它的威力。每一滴光雨打在骷髅兵身上,便迅速地展开一道光膜,将整块被打中的骨头包裹起来。光膜从骨骼中将黑暗的力量驱赶出来,一团黑气也相应地升起。而失去了黑暗力量的那块骨头立刻碎裂,散落一地,引发骷髅兵一阵剧烈的颤抖。

“如果它们也有感觉的话,一定很痛苦吧!”格雷特不由得这么想到。

看到这样的情形,格雷特下意识地想避开向他落下的光雨。然而光雨却是无可躲避的,依然毫不客气地落在他的身上。虽然也有一道光膜迅速地将他包裹,但并没有什么痛苦的感觉,甚至没有被雨滴打中的那种触感。

“原来这些光雨仅仅是光明系的能量而已,没有任何实质。”他恍然大悟。

格雷特研究光雨的同时,维戈却恨恨地盯着艾德,因为艾德故意等到骷髅兵要攻击他时才完成魔法,明显是想看他出丑。

光雨终于停下,在它沐浴之下的所有骷髅兵都化作一地的碎骨,整个洞口犹如一个被人刨开的坟墓。

“还是不行啊!”看着更多的骷髅从洞中涌出,格雷特不免有些灰心。

“来,我们向后退一点。”艾德似乎还是胸有成竹。

后出来的骷髅兵们踩踏着地上的碎骨向众人逼近,然而格雷特却惊奇地发现它们在慢慢地变矮。仔细一看,原来是它们的脚踩到了地上那些还未消褪的光膜,慢慢地被侵蚀着。再往前走几步,骷髅兵们便纷纷地失去双脚,栽倒在地上。

这样一来,骷髅兵们几乎是前仆后继地上来送死,根本没有一个能够接近众人的,直到地上的光膜完全消失。而此时,艾德适时地施放出第二枚“神之净化”,让骷髅兵们重蹈覆辙。

※※※

当第二枚“神之净化”的效力完全退去时,已经没有一个能够站立的骷髅。看似能够源源不绝吐出骷髅兵的岩洞,也终于停止了工作。洞口一片清冷而狼藉,碎骨堆了足足有半尺高。

艾德连续施放了两次大型魔法,此时也已耗尽法力,气喘吁吁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下一步呢?该怎么办?”艾德询问格雷特。

“这样一个没有主见的人,居然会是未来的教宗!?”维戈从心底里对艾德不齿。

格雷特倒没维戈想的这么多,“休息一下,然后去探查岩洞。”

“还探查?骷髅兵不是都消灭光了吗?”

“还有暗黑魔法师呢!”维戈忍不住想骂他两句。

“对哦,那天跑了几个……这么说,确实应该再调查一下岩洞。”艾德点点头,“那还等什么,既然已经没有骷髅兵了,我们干脆直接进去,调查完了再休息也不迟。”

“可是现在大家都累得不行。”

“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转眼就要天黑了,还是早点进去比较好。对我们来说,多休息那么一会儿也恢复不了多少法力,还不如早点调查完,才能安心地休息。”

“那他们怎么办?”格雷特指的是几个圣骑士。

“他们,骷髅兵应该都消灭光了,我看现在他们也派不上用场,他们最多只是跟着去看看而已。”

“你就不怕遇上暗黑魔法师?”维戈觉得这老头要么没主见,要么又冲动得可以。

“如果你觉得自己不是他们的对手,你可以留在外面。我可是要进去的。”艾德转头看看格雷特,“你呢,我觉得你还留着不少法力,没问题吧?”

“没问题,可是……”格雷特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妥,可是又说不出问题所在。

“那就走吧。”艾德不再给他犹豫的时间,带头走入岩洞。

……

众人小心翼翼地跨过散落在甬道里的碎骨头,进一步深入未曾探索过的岩洞深处。大主教的法力所剩不多,还要随时准备给大家加持“神光护体”,因此,照明的工作就交给格雷特的“照明弹”。

甬道应该很深,阵阵的阴风从前方吹来,将“照明弹”的火光吹得摇曳不定。有过在爱恩矿山坑道行走经验的格雷特自然知道这是空气流动的原因,至于其他人,心里难免有些嘀咕。

格雷特走在最前面,仔细地打量着往前延伸的甬道。不同于矿山的坑道,这里明显是天然形成的。甬道两壁的下半部十分光滑,象是打磨过的一样,到了腰部一线以上就变得相当粗糙。

“这条甬道应该是某条干涸的地下河。”格雷特得出结论。

他的结论是正确的,这正是一条废弃的地下河,被暗黑魔法师们用来藏匿骷髅兵。也因为如此,甬道中的风才会如此强烈,不象用通风井换气的坑道。

既然是条地下河,那一定是很深的,众人走了半天,依然没有看到尽头。

“怎么这么长啊!”维戈有点不耐烦。

格雷特这才说出自己的判断,“这应该是条地下河的河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还有一个出口在另一头。”

“要走到另一个出口吗?”连艾德都大吃一惊。说实话,他已经是个六十多岁的人了,这几日连续的跋山涉水,几乎已经耗尽他的精力。若不是为了与维戈争口气,他何尝不想先好好地睡上一觉,休息够了再来调查。

“那不一定,主要是看他们藏在哪里。”

无需他们讨论这个问题,拐了一个弯之后,甬道居然到了尽头。

“你不是说这是地下河吗?还有另一个出口呢?”连维戈都忍不住提出疑问。

“在上面呢。”格雷特向上指了指。

“你怎么知道?”艾德抬起头,却什么也看不到。

格雷特控制着“照明弹”慢慢升高,果真,上面是个黑乎乎的大洞。

“怎么办?上去吗?”他问大家。

艾德踮起脚尖,努力地想靠近洞口一点。“不行啊,我这把老骨头,爬不上去。”

“你不行的话,就留在这下面吧,我可是要上去咯!”维戈好不容易逮住了机会反击他。

“你……”艾德被维戈气得哑口无言。

看着年轻人一个接着一个地爬上头顶的大洞,艾德也不得不借助圣骑士艰难地爬了上去。“没教养!”他愤愤地骂着维戈。

“你要是会气系的‘飞翔’,或是气、地两系的混合魔法‘悬浮’,不就可以轻松地上来!看来光明系也不过如此嘛。”维戈已经好整以暇地在上面等着他。

上面一层也是个巨大的岩洞。除了向下的这个出口,这个岩洞还有另外两条通道,一条斜向上,一条则向着相反的方向。

“向上的这条应该是通往地面的吧,我们先看看这条,免得让暗黑魔法师偷偷地跑掉。”艾德边分析,便带头走上斜向上的通道。

格雷特犹豫地回头看看另一条通道,想了片刻,摇摇头,加紧步伐跟着众人往上走。

向上的通道并不长,不过五十米左右。到了尽头,居然不是众人想象的出口,而是一条死路。

“你们终于来了。”黑暗中传来一个声音。

众人这才发觉角落里站着一名全身黑袍的暗黑魔法师,立刻提高了戒备。

“哈哈,不用着急,如果我要动手的话,早就偷袭你们了,不会等到现在。”

“那你想做什么?”艾德依然保持着相当的警惕,随时准备动手。

暗黑魔法师没有回答,反而忙着提出自己的疑问。“你们,一个是艾德大主教,还有五个圣骑士,那么另外两个呢?他们是谁?”

“他们只是两个魔法师而已,你问这些干吗?”

“教会会和元素魔法师合作?笑话!他们两个来历一定不简单,是不是与破坏亡灵转换阵的事情有关?”

“你怎么知道?”艾德大吃一惊。

“其实我们早就猜到了,如果不是这样,教会是不会和元素魔法师合作的。我们找了你们很久,就是为了今天。我要杀了你们,为死在你们手里的同伴们报仇!”

“报仇?你们怎么报仇?说梦话吧!就凭你一个!”艾德不屑道。

说罢,他抬手放出一支“圣光箭”。出乎意料的是,没有受到任何阻挡,“圣光箭”直接没入暗黑魔法师的胸口。

“你?”艾德自己都迷惑了,“你这样怎么报仇?”

“咳……”暗黑魔法师若无其事地擦掉嘴角溢出的鲜血,拄着法杖,背靠着洞壁慢慢地坐到地上。

他两眼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眼前的人都不存在一般,开始说起往事,“最初,我们十八个,从迪普雷大陆来到这里。我们立志让黑暗的势力重新统治这个世界……为此,我们找到了弗兰。博恩斯二十八年前留下的亡灵转换阵。在那里,我们重新开始一切……”

暗黑魔法师再度咳出一口血,可以看出他的生命正在渐渐地流逝。可是他并不在乎,接着往下说,“可是没想到,从去年开始,便厄运不断!先是负责爱恩矿山的两位同志者牺牲了,紧接着转换阵也被破坏,又有六位离我们而去……失去了亡灵转换阵,我们的计划也就完全破灭。我们开始报仇,先从教会下手。”

“关我们教会什么事!为什么刺杀我们的人!”艾德顾不得对方是个将死之人,愤怒地对他咆哮着。

突然,洞里回到一片黑暗,圣骑士们纷纷紧张地抽出剑来,漫无目的地挥舞着。

“别紧张!只是‘照明弹’灭了。”格雷特再度施放出一颗,大家这才松了口气。

暗黑魔法师接着说,“我们首先想到的是教会,就算不是教会干的,这样做也一定会轰动整个大陆!到时候,真正的敌人一定会现身的……你看,我们没猜错吧!哈哈!都来了,不但有我们的死敌,还附带奉送一个大主教和五个圣骑士!”

“你!你凭什么?一个快死的人!”

暗黑魔法师突然坐直起来,“你以为我在这里等你们干什么?我在给他们时间准备。”

“准备?准备什么?他们又是谁?”

“笨!”维戈这回是真的骂出口了,“他们就是剩下的暗黑魔法师。他们在布置对付我们的陷阱。”

“没错!虽然前天又被你们杀了五个,但除了我之外,还有四个同伴。”暗黑魔法师低头算算时间,“你们已经完蛋啦!哈哈哈!就留在这里陪我吧!”

“什么意思?”艾德依然不是很明白。

“什么意思,你听听看,仔细地听听……”

所有的人闻言都静下来,仔细地倾听着。

“有水声!”一个圣骑士首先发现。

“没错!就是这个!”暗黑魔法师高兴地拍起手来,“你们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地下河。”格雷特直到此时才说话。

“你怎么知道!”对方也吓了一跳,不过随后他又放下心来。“没关系的,没关系的,就算你知道,你也逃不掉的。你既然知道这是条地下河,你应该也知道它的结构吧?”

格雷特摇摇头,由于没调查过另一条通道,他也说不准。

“是哦,你们没去过另一条,所以不知道。没关系,我告诉你。另一条通道就是河水的入口,上面有个湖泊。原先由于被水草堵住,地下河也逐渐干涸。现在他们所作的,就是重新把它挖开,让地下河重新流起来。”

“快,快去看看!”艾德这才醒悟,立刻安排一个圣骑士回头去调查。

……

“已经回不去了,刚才的那个洞窟已经大半被水淹没,回去的路在水底下!”圣骑士气喘吁吁地回来报告。

“当然回不去,哈哈哈!而且这头也已经被堵死!你们死定啦!哈哈哈!”

“那你的同伴呢?还有你呢?你们都不想活命?”

“废话!我们当然不想活了。人家都说创世神教的信徒是白痴,我看大主教才是白痴!教宗一定更是白痴!”暗黑魔法师破口大骂。

“杀了他!”艾德虽说总是被维戈轻视,但还是第一次如此被人侮辱,气得当场发作。

一个离暗黑魔法师最近的圣骑士也被他的言论气得七窍生烟,闻言立刻拔出剑来,直接捅入他的心脏。

※※※

暗黑魔法师是死了,可是洞中却陷入沉默。大家都明白暗黑魔法师并非危言耸听,这根本就是一场计划已久的阴谋。

许久,维戈才首先发话,“怎么办?这回可真的麻烦咯!从地下河游出去是不可能的,那条河道这么长,还没游出去就会被憋死在半路上。”

更重要的是,除了维戈,其他人根本就不会游泳。就算可以游出去,得救的也只有维戈一个人,其他的人一样无法逃生。

“眼下只有从这头出去。”格雷特多放出一个“照明弹”,让洞穴里面更亮一些。

大家开始仔细地审视这个洞穴。按照众人的分析,这里本来也应该是个出口,只是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后来才被山崩或者人为堵上。但是堵住出口的石块实在太大,即便是加持了“强壮”之后的五个圣骑士合力,也无法搬动任何一块巨石。

“死定了!”艾德在转了一圈又一圈后,终于泄气。

“人力不行就用魔法!”维戈叫道。

“用魔法是没错,但要用哪一种?这个大家应该好好考虑一下。”但是格雷特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可用的魔法。

“大主教!这里就你级别最高,你有什么魔法可以轰掉这堆石头?”维戈的话语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讽刺。

艾德苦思半天,才怯生生地回答,“好像没有……据我所知没有,除非使用什么禁咒,但这么狭小的空间中也不适合使用大型禁咒。石头没弄开,我们说不定先完蛋。”

其实他真正想说的是,“我根本就只懂得一两个较为简单的禁咒。”

听到艾德的话,格雷特也不禁想起自己曾用过的“龙卷风”。但那个魔法也确实不能用在这里,更不用说现在没有当时的环境与气候条件,根本放不出来。这里只是个封闭的空间,气流的流动降到最弱,气系魔法的威力也大大地削弱。

至于水、木两系,更没有多少可以用来做这种强硬攻击的魔法。而火系的攻击虽然强,但也不适合在这里使用,如果使用“地狱烈焰”之类的魔法,恐怕会先把自己烧焦的。

“我想不出什么可用的魔法,你呢?”维戈终于也放弃了思考。

格雷特摇摇头,没有回答。

洞中再度陷入一片寂静,除了格雷特还在思考,其他人似乎已经放弃。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在这种不见天日的地方,谁也不知道现在的时间。只知道大家进来的时候已经接近黄昏,又走了那么长的一段路,现在应该也是深夜。

本已是奔波了一整天,再加上一场大战,身体的疲惫是无法避免的。在这种本就没有多少希望的情况下,身体上的疲劳更是给所有的人的心理上带来强烈的无力感。不知是谁先坐下了,已经相当疲惫的众人个很快地都相继坐下。地面传来的冰冷,更是加强了每个人的心头的无助感。

格雷特转头看看四散坐下的众人,希望能从中获得一些启发。然而他却只能从他们的眼中感受到灰心。

圣骑士们本就没有什么主见,他们从小在教会的教育下成长,养成了一辈子忠于教会,听命于教会,为教会奉献一生的生存哲学。因此,只要艾德大主教没有下命令,甚至可以怀疑这些已经失去自我的圣骑士们根本什么都没有想,只是干坐在那里等候艾德的下一步指令,或者可以说他们正在呆呆地等死。

至于艾德,这位大主教比起手下的圣骑士也好不到哪去。他坐在那里,最里不住地叨念着什么,怎么看也不是在想办法。

“好像是在念祷文,他该不会是在祈祷,希望创世神能够现身出来救他一命吧!”格雷特忍不住这样想到。

“要是你会地系的‘传送’就好了,格雷特!”维戈突然出声说话。

“唉!‘传送’我是不会的,但我会‘瞬间移动’。但在这个地方也用不上,要不然我就可以出去叫人来吧你们救出去……”

“这么说,还是没有办法……”

两人的对话引来所有人的关注,然而发觉这只是没有结果的对话后,刚刚在众人眼中聚集的那最后一丝神采再度散去,大家如行尸走肉般地继续呆坐下去。

沉默越久,众人的信心流失得越多,以至于连格雷特都几乎想要放弃。“照明弹”不知道在何时熄灭了,格雷特已经没有再施放一个的意愿,也没有人要求他再放一个。所有人就这么坐在黑暗之中,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疲劳、饥饿、寒冷、恐惧,所有的负面情绪折磨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

“这多么象当初在瑞泰尔雪山的情景啊!虽然在细节上有些不同,但同样是面对着可能是死亡的结局。”

“放弃吗?”

格雷特回头看看维戈,这名木系魔法师不但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还是自己最好的朋友!他不但在自己学习木系魔法时提供许多帮助,还开导自己重新开启紧闭的心扉。

“别说是为了自己,就算是为了这么一个朋友,我也一定不能放弃!”

“天底下有什么魔法不能解决的问题?”

“不,没有!没有什么是魔法解决不了的,即便有,那也是魔法的掌握者使用不当!”

“力量,我现在需要的是力量!‘强壮’已经试过,事实证明起不了什么作用,那还有什么别的呢?”

他抓住胸前的链坠,拇指神经质地在上面来回搓动。

“现在就摘下项链吗?”

“可是有什么用?如果想不出合适的魔法,摘下项链又有什么用!项链只能暂时地提高我的实力,并不能代替我的思考。一定有什么办法的,不能只依靠项链……”

不知怎么的,格雷特的思绪居然无法集中在魔法上。他回忆起这八个多月来与维戈相处的一幕幕,思绪越飘越远。

如果没有认识维戈,那么也就没有今天,至少他不会赔着自己来这里送死。

“如果没有他,我已经死过一次了。”格雷特自嘲地笑了笑。

维戈曾经说过“绿色是生命之绿,木系魔法是为了贯彻对生命的热爱。”

“对生命的热爱?我现在就很热爱生命,相信这里所有的人都是这么的热爱生命!但究竟该怎么办?”

格雷特想起格拉斯普罗特郊外“大草地”上的月见草,想起维戈的魔法学校,想起维戈家的小花园,想起花园里的一草一木。

“力量,我需要力量……生命的力量,植物的力量?”

“植物的力量来源于生长,为了生长,植物的力量不容轻视!”

突然,他想起了什么,猛地站起来。

坐在旁边的维戈已经早已昏昏欲睡,虽然他从来都是以格雷特作为自己的奋斗目标,但毕竟他还是缺乏格雷特的诸多经历。此时他心中已经不抱任何希望,早早地放弃了。

“除非有奇迹……”维戈这么想着,突然感觉到身边的格雷特站了起来,“他想干什么?”

伴随着格雷特的战起,散布在洞穴中的各种元素突然活跃了起来,在他的身边跳跃着,似乎在响应着他的某种举动。

“怎么回事?”维戈开口问道。

他并没有得到回答,格雷特似乎专注于什么。

“这种感觉好熟悉呀,似乎在哪里感觉到过?”维戈努力地回忆着。

“对了,是在‘大草地’!”维戈最初之所以会发现并救回格雷特就是因为这种强烈的魔法元素波动。

“这么说……他摘下了那条项链!”

与格雷特相处这么久,也知道戴在他颈上的那条项链能够封印一切对元素的感知能力。维戈也曾经在格雷特昏迷不醒的时候试戴过那条项链,“根本就没办法施放任何魔法!”这是他当时唯一的想法。

虽然他总是想问格雷特戴着项链的原因,但又不敢开口,只是是惊讶于格雷特居然能够戴着这样的一条项链施放魔法。

“没想到他摘下项链后对元素的控制力有如此的强大!”维戈对着空间中屈服于格雷特的那些元素感叹道。

连不停祷告的艾德也被这种异常的魔法波动惊醒,他发出一颗“光明球”。整个洞穴又再度回复光明,大家也才看清楚格雷特的举动。

“果真是这样!”虽然习惯了黑暗,眼前的光线有些刺眼,维戈还是证实了自己的想法。

格雷特正站在洞穴的中央,两手平展。他紧闭着双眼,嘴里不知叨念着什么。

维戈虽然不明白格雷特想干什么,但还是努力地观察着。空气中的各种元素慢慢地平复下来,显然是格雷特放弃了对它们的控制,但却有一种元素变得更加活跃,围绕在格雷特的身边发出淡淡的绿光。

“木元素!”维戈惊讶地叫出声来,“木系哪有什么可以冲开这些巨石的魔法?”

是啊,别的元素维戈不敢说,木系可是他最了解的。哪有这样的魔法?

第五部 碧绿之章 第八章 踏上归途

已经在岩洞中困了不知道有多久,艾德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早已经不起这样的折腾。原本以为格雷特站起来是因为想到了什么办法,可是听到维戈说出的话,他又绝望地瘫坐在地上。

“我怎么这么倒霉呢?本来如果安安分分地在哈里登再熬上几年,现任教宗归天,那我就是至高无上的第九十八任教宗。可是,为什么偏偏遇上这种事?唉……”

格雷特却不知道众人所想,木元素所散发出的绿光在他身边越来越亮。即便是完全不懂魔法的人也知道,他是在全力施展一个强大的木系魔法。

这样的情形却让维戈更加迷惑,“难道还有我不知道的木系魔法?不可能啊!爷爷不可能不教我的……”

格雷特准备魔法的时间并不长,甚至可以说是属于咒语比较短的魔法,至少级别不会太高。在某一个瞬间,围绕在他身体周围的绿光开始向地面转移。地面渐渐地亮起来,格雷特身边却暗了下去。

维戈惊讶地感受着大量的木元素在岩洞地下四处游走,“他在找什么?”

渐渐地,木元素在汇聚在了一点,似乎包裹着某种微小的生命力。维戈可以感受到这个生命体在木元素能量的辅助下迅速地蓬勃起来,并慢慢地向地面成长。不久,岩洞的地面出现了一道裂痕,一丛荆棘从岩洞的地面破出,出现在格雷特的身前不远的地方,并迅速地生长着。

“什么嘛,原来就是‘荆棘壁障’!这个有什么用?”维戈到现在为止都不明白格雷特的所作所为。

“这是大师级的‘荆棘壁障’,有生长能力的。”格雷特这才转过身来。

“我知道,可是你用它干什么?”

“力量,我需要它的力量。你不是说了吗,植物的力量来源于生长。还记得我在你家后院里观察小草的事情吗?”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维戈一时想不起什么。

“那你记得你怎么跟我说的吗?”

“不记得。”维戈只得摇摇头。

“你曾经说过,你亲眼看过一株小草掀翻整块大石头。这就是植物的力量,生长的力量!还记得吗?”

“生长的力量……对啊!生长的力量!我明白了,你是想利用植物生长时的力量将这些巨石顶开吗!?”维戈蹦了起来,几乎要撞到洞顶。“我怎么没有想到?我怎么没有想到!不愧是你,不愧是格雷特。索伦!看来我要学习的还有很多,你是怎么想到的?告诉我,你是怎么想到的!?”

“在我看来,没有什么事情是魔法做不到的!对于我,魔法就是一切!”格雷特眼看着荆棘以惊人的速度成长着,兴奋地说道。

“真的有用吗?”艾德这才醒悟过来,兴奋地靠过来。

“这还用说!”维戈白了他一眼,“你们又不是没调查过他,还不知道他的本事吗?”

艾德不再与维戈斗嘴,而是专注于“荆棘壁障”的生长,这是所有人求生的唯一希望。

由于格雷特没有对“荆棘壁障”施加停止生长的咒语,壁障上的荆条不停地抽出新芽,努力地成长着。由于洞中本就有足够的水源,荆棘的生长速度更是不慢,很快就挤满了大半个洞穴。

由于“荆棘壁障”是防御魔法,为了保护施法者自身,荆棘生长的方向总是向着前方。而此时格雷特的前方就是那一大堆的堵住出口的巨石。为了满足自身生长的需要,荆条纷纷找寻着巨石间的缝隙。这些缝隙对于人来说太小,但对于细长的荆条来说却已足够。

荆棘的根部已经逆着荆棘生长的方向延伸到那个已经被水淹没的洞穴中去,竭尽全力地吸收着水分,以供整个植株快速地成长。

虽然众人在洞中无法看出荆棘是否已经伸出洞去,却可以从其生长的状况看出端倪。荆棘的生长不仅仅是抽长而已,此时荆棘最初的部分已经达到碗口一般大小,而伸入巨石缝隙的荆条也有手臂那般粗。

变粗的荆条受到巨石的限制已经没有多少成长的余地,然而它们却没有这么轻易地放弃。粗大的根部继续疯狂地从地下河中吸取水分,整个植株也相应地快速膨胀着。

“喀哒~~~”一声清脆的响声宣告了植物生长力量的爆发,一块巨石突然裂成了两半。

“耶!”维戈兴奋得与格雷特击掌相庆。艾德也高兴得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为了保持稳重,他可不敢象年轻人那样疯疯癫癫。

很快地,其它的石块也步其后尘,不时传出迸裂的声音。巨石裂成了一般的大石块,这样一来,它们对荆棘的束缚更加无力,更加无法阻挡植物生长的力量。

“噼噼啪啪~”石块碎裂的声音越来越密集,有如放鞭炮一般。

此时就连平时面无表情的圣骑士们也控制不住脸上兴奋的神色,纷纷交头接耳地讨论着。

死亡是每个人无法避免的结局,但生存永远是人类的第一主题。面临死亡时,即便只是多活一天,也是绝大部分人心中的渴望。

格雷特此时终于真正地领悟到木系魔法的力量所在,而维戈也是深受启发,获益匪浅。

……

一阵“稀里哗啦”的声响过后,已经碎裂得无法构成阻碍的石块纷纷滚落到地上,渐渐地露出岩洞的出口。一抹阳光穿过已经大得足够通过一个人的出口投射在众人的脸上,映出红光满面。

“原来已经天亮啦!”众人此时才发觉已经被困在洞中足足一个晚上。

石块还在继续地散落着,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危险,格雷特阻止了想要出去的维戈。直到所有的石块完全崩落,格雷特才用停止生长的咒语适时地中止了“荆棘壁障”的进一步成长。

“生命是如此美好!植物是如此强大!爷爷!我明白啦!”维戈跑到洞口大声地对着天空喊道。

这个出口在一座不知名的环状高山的山脊上,山顶中央是一个碧绿的深潭,应该就是地下河的源头。此时看去,潭水已经比原先的水位线下降了一大截,这些应该都是在一夜之间从地下河流失的。

潭水原先是通过东面的一个缺口形成一道瀑布宣泄出去,并在环状山的东面形成一条小河蜿蜒于群山之中,最终汇入山泉河。

从上往下看去,原先过来时的小道已经被一条河流取代,河流的源头就是昨天进入的那个岩洞。地下河还在汩汩地往外冒水,源源不绝地注入那条新生的河流。由于水源来自于山顶,深潭的水位也因此慢慢地下降,看来用不了多久瀑布便会消失不见,而原有的河流也会因此干涸。

“人的一念之间,居然能够造成自然界如此巨大的变化!”格雷特看着此消彼长的两条河流,不由得感叹道。

……

“接下来该怎么办?”从地下河中脱险后,艾德更加没有主见了,什么事都要征询格雷特的意见。

“还有什么怎么办的!你回你的哈里登,我们回格拉斯普洛特,各走各的。”维戈抢先回答。

格雷特也同意地点点头,和教会的契约也算是圆满完成,他并不想与他们过多地纠葛。

“那……那就这样吧。”艾德突然觉得一阵强烈的空虚。

他并不是不知道该分手各走各的,但说句实话,虽然总是被轻视,这两个朝气蓬勃的年轻人还是深深地吸引着他。在哈里登风平浪静地生活了六十多年,其间也只是因为暗黑五年而流亡翁尼斯特大陆三年时间,这一次的地下河事件,已经是他一生中最刺激的第一次,也应该是最后一次。虽然刺杀事件算是圆满解决,为他今后继任教宗位置增添了一笔巨大的筹码,但恐怕自己的余生就要困守于克里埃特大神殿,再也不能和这些年轻人遨游于海阔天空,这无疑是他最大的遗憾。

“走吧,格雷特。”维戈可不管他心里在想些什么,这个迂腐的大主教对他可是没有半点吸引力。

虽然地下河事件只不过是格雷特。索伦一生中的一段小插曲,但以区区大师级魔法就解决一个连其它更高级魔法都未必能够应付的难题,这无疑是教导后世人如何灵活运用魔法的一个典范。

——摘自《格雷特。索伦传》

※※※

回到格拉斯普洛特郊外时,已经足足过了一个月。再一次地召集起魔法学校的孩子们,却连上最后一堂课的机会都没有,便无法再续师生之缘。

“您终于回来了,格罗斯先生!”一个官员打扮的贵族不知何时已经等在了院子外面。

“请问您怎么称呼?有什么事情?”维戈也是一头雾水。

“我是普林罗斯王国军务府召集司司长马斯特伯爵。”

看到维戈露出完全没有听明白的意思,他不得不重新介绍自己,“我的职责就是在国家需要的时候,召集各方面的力量,为国效力。”

“军务府、召集司?也就是征兵的是吗?”格雷特一语道破。

“不!这是不一样的。”马特斯伯爵一脸严肃与骄傲,“征兵是征兵司的职责。我们召集司是负责召集人才的,象格罗斯先生这样的人才怎么能由征兵司来征召呢!”

“有什么不同?”格雷特小声地嘀咕着。

“我明白了,但你找我有什么事吗?”维戈还是不怎么明白对方的来意。

“这个……”伯爵看着格雷特,欲言又止。

“国家机密吗?”维戈也看出他的犹豫是因为格雷特的存在,“他是贤者大陆来的朋友,应该没有关系吧!”

“也没那么严重,算不上机密。既然这位先生不是敌人,那当着他的面说也没关系。事情是这样的……”

就在二人忙于调查教宗自治领刺杀事件的这一个月中,贝特尔大陆上的局势又发生了重大变化。成功击退了圣。瑞兹帝国的威因德莱普王国野心极度的膨胀,威因萨九世自认为是大陆东南部的霸主。再加上那个完全没有战略思想的米迪欧克元帅,威因德莱普王国居然打起了提内斯蒂王国和普林罗斯王国的主意。现在他们陈兵百万在链尾河一线,对两国虎视眈眈。

“哼!他们认为我们曾经败在南部联盟的手中,就是软柿子好捏!也不想想我们普林罗斯的木系魔法师是他们‘风之魔导团’的克星,还有我们的数百万兵力也不是好惹的!”

“嗯,是这样没错,但你找我做什么?”维戈总算明白了现在的局势,但依然不明白对方为何找上他。

“我们需要你,国家需要你!”马特斯伯爵慷慨激昂地说道。

“好像某个人的言论……”格雷特想起了兰帕特城的盖伦特总督。

“我?我不过就是个高级魔法师而已,在这个国家根本排不上号。”维戈自认为还不是个举足轻重的人物。

“不,您是普林罗斯王国公认的天才,在魔法师中有很高的号召力。”

“有号召力的是我的爷爷吧!”维戈总算猜出个大概,听过格雷特的各种经历,他也大致明白这些贵族的伎俩。

“嘿!”伯爵笑得有点尴尬,“您的祖父是魔法师公会的领袖人物,他无法为自己的国家效力。但是,在他的心里,一定是希望自己的孙子能够代替他来领导普林罗斯王国的魔法师们的。而且,我们确确实实地需要你,不是因为您的祖父,希望您能了解这一点。”

“为国效力是应该的,但说到‘领导’这个字眼,我可担当不起。”维戈事实上还无法完全超脱于国家民族的情感之外。

“他的爷爷?公会的领袖人物?维戈。格罗斯……弗里及。格罗斯!”格雷特心中突然有了惊人的想法。

“大贤者!你的爷爷是弗里及。格罗斯大贤者!”他忍不住叫了出来。

伯爵被格雷特突如其来的大叫吓了一跳,维戈则羞涩地笑了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对你隐瞒的!只是,对于我而言,不管我的爷爷是谁,我就是我。”

“没错,我也不怪你。你是我的朋友,这才是最重要的!不管你的家人是谁,都不能影响我们的友情!其实我也有不少的秘密,虽然没有告诉你,但并不代表我不把你当成朋友看待。”

“能不能插一句话?”伯爵打断了二人的对话,“如果我没听错的话,刚才您的意思应该是接受我们的邀请?”

“我说过,为国效力的话,我愿意!不是接受谁的邀请的问题。国家有难,我一定会站出来的。”维戈也换上严肃的表情。

“那太好了,我已经浪费不少时间,在这里等了半个多月。希望您能立刻跟我回去,国王陛下等着见您呢!”伯爵有点迫不及待。

“我才刚刚到家,您能不能给我点时间准备准备?”

“那,我暂住在镇公所,明天你一定要来!”

“明天?太赶了吧!难道局势有这么紧张吗?”

马斯特伯爵也不知道是不是顺着维戈的话,立刻就给予肯定的答复,“是啊!敌人的‘风之魔导团’已经在前往布尔沃克要塞的路途中,战争一触即发!”

“布尔沃克要塞?”格雷特讶异道,“那应该是与提内斯蒂王国接壤的呀!跟普林罗斯王国有什么关系?”

“唇亡则齿寒!如果提内斯蒂有个三长两短,普林罗斯也就陷于危险之中,所以我们两国已经建立攻守同盟。”

“是这样啊……那威因德莱普王国岂不是三面树敌!看来人的野心真是不能小看,连米迪欧克这种白痴都能变得如此狂妄!”格雷特不禁有此感叹。

“那好吧,就明天。”维戈需要时间与朋友好好相处,赶紧一口应承了伯爵,好将他打发走。

※※※

“格雷特,就要分别了,你有什么打算没有?”

“我回家去,回贤者大陆休息休息,这个大陆实在是太累人!战争永远都没有平息的时候,我不喜欢。”

“说到回家,我还没给你魔法学校的酬金呢。你等着,我去拿。”维戈说着就想起身。

“等等,别拿了。你留着吧。”

“不行,这是你应得的!”

“不用了,你以为我不清楚吗。那些孩子,家里根本没钱,别说交学费,连那些服装、课本、法杖都是你自己掏的腰包。我怎么能再要这些钱呢?”

“这……可是当初说好的呀!不付你钱的话,可是有违冒险者公会的规章!”

“说什么呀,那就算是我捐给那些孩子的吧。而且我现在也不缺钱,教会不是给了我五百吗。我还得捐出一些,反正船票也只需要一百枚银币。”

“既然你这么说,那你的工钱就算是捐给孩子们吧。但是你不要再往外拿了,你自己留着用吧。你经常一个人在外面行走,应该吃好睡好,小心别得病!多备点钱以防万一,不要总是把自己弄得那么穷!”面临分别,维戈居然变得如此婆婆妈妈。

“可是总不能由你一个人负担吧,这些孩子也是我的学生,我也应该为他们负担一点。”

“不用,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不缺钱。我一个人已经有足够的能力负担这些孩子,更何况现在又发了笔小财,可以给他们添置一些更好的装备,还有得剩。”

“你真傻!有钱还不要!”

“没你傻!有钱还要象穷光蛋一样过日子!”

“哈哈!”

“哈哈哈哈……”

两个朋友楼在一起笑开了。

……

第二天一早,维戈在镇上帮格雷特雇了辆车。而他自己也准备跟着马斯特伯爵去觐见国王。临到分别,格雷特才发觉自己居然还有许多话要与维戈诉说。

第一次与朋友分别时,是在昏迷之中,根本不知道要去道别。第二次则是眼睁睁地看着朋友殒命,更是没有话别的可能。可是这一次,有了诉说的机会,格雷特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两人沉默良久,还是维戈先找到话题,“真是可惜啊!再过几天又是月圆,本来打算再带你去看看月见草的,现在却再也没有机会。”

“没关系的,虽然只是那么一次,但我已经牢牢地记在心里。”嘴里这么回答,格雷特心里说的却是,“虽然与你只是短短几个月的朋友,但我也会把你牢牢地记在心底!”

“那就好。”

“维戈!真的要走了……”

“嗯,搭着马车,你只要二十五天时间就能抵达普莱玛希帝国的孔特斯城,从那里回贤者大陆应该很快的。”

“不说这些……我……”

“怎么啦?”

格雷特的泪水抑制不住地掉了下来,“维戈,或许你没有体会过,我也不知道你的感受如何。但是对于我,这是第三次,第三次和朋友分别!虽然你说的很有道理,不管相隔多远,朋友永远是朋友。但在我看来,分别也永远是分别!虽然还有相见的一天,但分别总归是痛苦的!”

“傻瓜!我们一定会见面的,就算短时间内不行,还可以用魔法信联络。用魔法信就可以看到彼此的容貌,听见彼此的声音。”

“魔法信!对啊,可以用魔法信!”

“你要记得一到那边就给我写信。”

“当然,没问题!”

“还有,我爷爷还在那边,如果你能见到他,帮我跟他打个招呼,叫他早点回来。”

“嗯,没问题。”

两人突然又都没了话题,只是默默地看着地面的沙石,不知该说些什么。盛夏的骄阳炙烤着广袤的南部平原,空气中的温度虽然高得令人头晕目眩,却也敌不过二人心头的热火。

想了许久,维戈才又找到开口的话题,“如果有机会的话,带你在贤者大陆那边的朋友来看月见草。”

“那你明年也要记得到贤者大陆来,参加选拔大会,顺便来看望我!”

“行!要不是这次的突发事件,我真希望再留你一年,教教学生,研究研究改造魔法。”

“是啊,我也何尝不想!”

在格雷特的感染下,维戈的眼圈也慢慢地变得通红。格雷特曾经说过的分别的痛苦与失落,此时也让他深有体会。两个人紧握着彼此的手,默默地注视着对方,希望能够将眼前的景象牢牢地印记在脑海里,永不相忘。

“如果你们没什么说的,我们也该上路了,要不然黄昏之前会赶不上下一个镇子。”若不是马特斯伯爵在一旁等得着急,真不知道这两个人要说到什么时候。

封印历二十四年九月十一日,格雷特。索伦和维戈。格罗斯经过九个月的相处,虽然依依惜别,但终于还是按着命运的安排,走上了各自的道路。

——摘自《格雷特。索伦》

※※※

马车虽然比步行来得快,但毕竟是横穿大半个贝特尔大陆,还是足足用去快一个月的时间。抵达孔特斯城时,又是一个初秋时节。

秋风乍起,瑟瑟的凉意带来淡淡的离愁,即将离别这个待了三年的大陆,格雷特终究有些不舍。虽然不喜欢这里的战乱与纷争,但无疑这个大陆是多彩多姿的,这三年来的历练绝对是在平淡无奇的贤者大陆待上三十年也没有的。

即将踏上回家的路,格雷特反而不是这么的着急,漫无目的地走在城市的街头,望着来来往往的人群,脑海里一片空白。他习惯性地在孔特斯城中闲逛,走过那些曾经与蒂娜和凯弗利尔一同到过的地方,不知不觉来到梅格尼菲克侯爵府前。看着这个曾经住过两个冬天的大宅子,他甚至有进去拜访一下侯爵大人的冲动。

“算啦,不要再去打搅那个伤心的老人!”格雷特默默地走开。

走过大半天后,直到饥饿的感觉占领了整个腹部,格雷特这才意识到自己该干的正事。

“去码头吧,先买好船票再说。”

……

湖风穿过近两百万公顷的链坠湖,毫无遮挡地迎面扑来,带来更为萧瑟的秋意。码头上的船舶显得比去年春天要少,应该是因为秋天的缘故。

格雷特不禁回头遥望南方,那里有他在这个大陆上的所有朋友,活着的和死去的。现在真的要离开了,虽然海的另一边还有更多的朋友,但他们是否还能记得自己?他并不敢确定。

岸边有一艘海船,桅杆上的彩旗在风中猎猎地招展着,船首像是只展翅欲飞的雄鹰。一座可并行两人的木质扶梯搭在船舷上,一些富豪装扮的人正三三两两地走上船去。甲板上水手们正悠闲地看着登船的旅客。

“是那条船吗?”格雷特眯着眼睛看着海船,“回贤者大陆。”

“喔~~~”随着大部分的旅客登船,一个水手在船头吹起了海螺制成的号角。

“前往……大陆的海鹰号即将启程……还没登船的旅客赶快啦!……错过这一班,还得等一个月!”一个大嗓门的水手在船舷边上大声地招呼着没有登船的旅客。

“呀,还得等一个月!”格雷特这才意识到自己没有时间再抒发情怀了,赶紧提起长袍三步并作两步地向着停在两百米开外的海鹰号奔去。

“等……等,等等!”眼见着所有的旅客都已经上了船,水手们正准备收起扶梯,格雷特才终于气喘吁吁地来到船边。

“还有一个!”还好水手已经看见他。“快上来!”

“对不起!我还没买船票呢,能不能再等我一会儿?”格雷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不用买了,先上来再说!”一个大胡子站在舰桥上招呼到。

“可以吗?”

“快上来,起风了,船马上就要出发!”

……

“头等舱已经满了,普通舱是八十枚银币。”一个管账的水手过来收钱。

“价格变便宜了!?”格雷特顾不得想那么多,欣喜地掏出早已备好的船资。

风突然强劲起来,似乎知道这是艘要远航的船只,一个劲地将所有的船帆都绷得鼓鼓的。解开了缆绳的海鹰号立刻疾速地前进起来,原本慵懒地斜靠在船舷边的水手们也开始奔忙于甲板上,及时地调整着各个风帆的角度。乘客们大都已经将自己的行李放置妥当,此时都走上甲板观看风景,顺便与岸上送行的亲友挥手告别。

对于第一次搭乘海船的格雷特,更是不会错过启航时的热闹。早已忘记了饥饿感的他也在船舷边占据了一席之地,欣赏着在桅杆上盘旋的海鸥与信天翁。他已经完全收拾起伤感情怀,快乐地站在船舷边上遥望北方。

“贤者大陆我回来啦!埃兰、布尔、萨姆埃尔,还有玛莎和玛琳,我回来啦!”格雷特在心里高声地呼唤着。

海鹰号给链坠湖留下无数道涟漪之后,终于驶入女神项链河,带着格雷特踏上归途。

(弗里及。格罗斯:“对不起,插一句话。我怎么记着去贤者大陆的两条船应该是‘海鸥号’和‘海燕号’,那‘海鹰号’又是怎么回事?”)

第六部 赭褐之章 序章

秋季的天空几乎没有什么云朵,一片蔚蓝的天空下是同样湛蓝的宁静之洋,犹如一张静物写生。偶尔有一只前往南方过冬的候鸟从这里路过,给这幅静态的画作增添了一丝灵动。在这一片美丽的蓝色之中,却有那么一点杂色,在大海上荡漾着。仔细一看,那是一艘大海船。

一碧万顷的大海上,海鹰号一路向西,朝着看不见边际的远方驶去。海鹰号已经离开女神项链河有一周时间。第一次看见大海的新鲜感已经完全从格雷特。索伦的脑海中抹去,大海留给他的只有无尽的痛苦。

“晕!”这是格雷特几天来唯一的感受。自从海鹰号进入大海,格雷特便开始晕船。不管有多么饥饿,吃到腹中的东西只要在海鹰号的一阵摇晃之后,便吐个精光。

“救命啊!有没有什么魔法可以治疗晕船啊!?”连船上的晕船药都止不住他的反胃。

现在的他,宁可忍受饥饿,也不敢随便进食,每天只是靠喝点船上熬的汤来维持虚弱的身体。

“维戈,对不起你了!在我学会威索。布雷里大贤者的那个‘传送魔法阵’之前,恐怕我都不会去贝特尔大陆看望你……”别人都在甲板上欣赏风景,而他却只能躺在自己的船舱中胡思乱想。

此时格雷特第一次从心里感激威索。布雷里大贤者,当初要不是被他用魔法阵传送到贝特尔大陆,也不知道自己这辈子还能不能返回贤者大陆。恐怕他宁愿在那个充满战乱的地方呆上一辈子,也不敢去搭船回家。

“今天是第十二天,这么说,苦难的日子就只剩三天!”格雷特终于看到一丝希望。

往返于贝特尔大陆孔特斯城与贤者大陆锡。布里兹港之间的这班航船通常耗时半个月,扣除在女神项链河里的五天,在海上的航程应该是七天。这七天,也是格雷特苦难的七天,他是靠数着日子熬过来的。

……

终于熬到了航程的第十五天,格雷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来到甲板上。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眼前并没有任何陆地的影子。他揉揉眼睛,从船头跑到船尾,从左舷找到右舷,“没有!真的没有陆地……”

“一天、两天……七天、八天……”他掰着手指回忆着自己在船上的日子,“十四天、十五天,没错啊!今天是第十五天,怎么还没看见陆地?”

天还是很蓝,海也是很蓝,可是格雷特的心却已经蒙上了一层阴影,眼前的一切变得晦暗无光。“该不会是这个季节船开得比较慢吧!?”

带着疑问与期待,格雷特在甲板上找到一个水手,“这位大哥,这船不是十五天就能到的么,为什么现在还看不见陆地?还要多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