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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有女芙蓉初长成》》 · 最爱零食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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娃娃走过去握着母亲的手接着分析:“就算有奇迹发生,娇杏没能进门,难保不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娇杏啊。您防得了一时,防得了一世吗?只有彻底断了爹爹外边找女人的念头,让他死了这条心,才一劳永逸呀。您再想想,您只有我一个女儿,别说爹爹,就是您自己也是渴望再生个孩子的吧?咱们玉家人丁单薄,就算爹爹对外面的女人死了心,难道祖父祖母心里就没想法了?您的肚子要是再没消息,恐怕就算爹爹不娶,他们也要帮着张罗了。”

娘亲被女儿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是啊,若再不孕,就算夫君不再娶,公公婆婆也不会允许。其实公公婆婆对她已经够宽容的了,他们给了她十年的机会了,是她自己不争气,怨不得别人。

这样想着,娘亲有些被说动了,就算没被劝动,也是骑虎难下了。只是她不免担心道:“芙蓉,娘知道你自幼聪慧机灵,是个有主意的孩子,只是这件事事关重大,你要谨慎啊!还有,照你说来,那娇杏颇有些手段,只怕她现在被你威胁,将来难保不会找上门来,防不甚防啊。”

娃娃胸有成竹道:“娘亲放心,女儿自有妙计,就算她找上门来,女儿也能让她有口难辩。”

娘亲的事情,娃娃已经暗中部署妥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再过几天就要过年了,府里的下人们开始做些为过年而挂红灯笼贴福字等布置工作,再加上二老爷马上又要添丁了,全府上下到处是喜气洋洋的景象。

娃娃也被节日的气氛感染了,这几日天天拉着琼儿往外跑,空手出去,回来时却大包小包的。这日娃娃听说觉海寺里举办什么二十年一度的“度仙大会”,据说有被佛祖钦点的“点传师”会亲自为香众开坛讲法,若是命中有仙缘的人,听后立马就会得道成仙。

娃娃对这么荒诞的说法当然很不以为然,不过古人对这些迷信得很,听说有不少养在深闺、从未出过家门的真正大家闺秀也会破例出门求道。女人对女人有时候比男人对女人还感兴趣,这不,娃娃就惦记上那些美人了。

娃娃和琼儿爬上山顶,那里已是人声鼎沸,人山人海了。两人利用身材娇小的优势,硬是从人缝里挤到前面,不过也是满头大汗了。到了里边一看,娃娃大叹佛家也势利啊,你看人家那些贵族小姐都有一个宽敞的凉棚歇息,身后还有一群奴仆端茶送水。而平民老百姓却在那儿寸土寸金般地展开肉搏战。

琼儿显然没注意到这些,她正流着口水对娃娃大呼小叫:“小姐小姐您看那位绿衣小姐好闷骚哦!啊,小姐您看,那个粉红罗裙的小姐更闷骚呢!还有……”

娃娃有些心虚地瞄瞄周围,确定没人瞪她们才放下心来,一想也对,谁知道闷骚是啥意思呢?看琼儿一副崇拜的狗腿相,就算听不懂也没人会怀疑这词的含义的啦。

美女赏够了,娃娃对讲法不感兴趣,便拉着琼儿运足功打算向外挤,没想到人家自动为她们让路了。开始时娃娃觉得奇怪,不懂为什么这些人变得那么友好了?后来见到大家脸上是赶走了苍蝇般的欣喜表情,才明白一定是她们刚才太吵了,人家都巴不得她们早点滚蛋呢。

岂有此理!娃娃怒视罪魁祸首,可惜琼儿并没察觉自己错在何处?见小姐满脸怒容,以为她赞别人而没赞自家小姐,小姐才不乐意了。于是讨好道:“小姐您别误会,奴婢虽然觉得那些小姐也挺闷骚的,但跟您没得比的,您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没她们闷骚,其实啊,您要想闷骚起来比谁都闷骚呢!”

娃娃这次尝到了自食恶果的滋味,捂着额头,无奈道:“你能不能歇歇嘴?你再唧唧喳喳会把坏人引来的。”

琼儿不信:“这可是佛门重地,而且今天有那么多人,坏人怎么敢来这儿呢?”

娃娃对付小丫头还不容易?只见她一本正经道:“这可说不定,你想想,信佛的都在山顶呢,不信佛的坏人,这佛门重地有什么意义?再说了,今儿人是多,可是人家远在山顶,真要出了什么事,你就是喊破喉咙也没人听得见呀。你看,我们在这荒凉的半山腰上……”

话没说完琼儿就吓得抱住娃娃的手臂,看看周围除了她们两个,只有茂密的树木,心惊胆战。她紧张地四处张望,好像随时会有人从暗地里偷袭她们似的。她颤抖着对娃娃求证道:“小姐,您的武艺比奴婢高,真要遇到坏人,您会救奴婢的吧?”

娃娃憋着笑,为难道:“要是一两个还好对付,若是来个七八个就有点难办了,我听说那些土匪强盗都是几十个一起的。琼儿啊,你也知道死一个总比死两个强多了,大难来时,我们主仆就各自飞吧!”

琼儿越听越心慌:“小,小姐,到,到时,我们就把银子全给他们,求他们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娃娃奇怪地看着她:“琼儿啊,你也算是老江湖了,世间险恶你应该比小姐我清楚吧?那些恶人见我们两个小姑娘还不抓去卖到妓院去?到时候你也不必管小姐我了,自己逃命去吧!”

琼儿死拽着娃娃的衣袖,表白道:“小姐,奴婢对您忠心耿耿,天地可鉴!您若被抓了,奴婢绝不会弃您而去的!您,您也不会抛下奴婢的,对吧?”

娃娃憋得都肚子痛了,皱着眉指控道:“琼儿你好会打算盘啊,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用心?本小姐比你长得美多了,这盗贼一见到我,肯定会丢下你全力抓捕小姐我了。你这卖主求生的丫头。”

18.冤家路窄

娃娃一路戏弄着琼儿,琼儿则是战战兢兢地拉着小姐的衣服不敢撒手,两人各有各的心思,忘了走那么多山路的疲乏。

到了山下,琼儿舒了口大气,总算平安了!可惜她没高兴多久,就真的被人盯上了。娃娃其实比她更早发现不对劲,因为拦路者正是小霸王,真是冤家路窄啊,娃娃苦笑地看着他身后四个护卫,她能感觉到他们中的任何一人的内力都比她深厚许多。

这下可麻烦了,娃娃警备地暗自运功。与此同时小霸王潇洒地一挥手,他身后走出两高手。遇到真正的高手了,琼儿几乎没开打就被制伏了,娃娃本来功力不敌对手,但在紧急关头奋力抵抗又屡出奇招。对方一时拿她不住,小霸王显然不愿久等,指挥另一高手上去速战速决。

主仆两人被带到一个别院,管家点头哈腰把世子迎进了门,看着俩小姑娘,管家低头等待小主子的发落。

哭哭啼啼的琼儿被关进柴房,相对比较镇定的娃娃被肉粽般绑在花厅的一张椅子上,然后人家关门走人了。

娃娃拼命挣扎,可是绳子太粗太硬,不动还好,一动浑身被勒得生疼。椅子又大又沉,娃娃被绑坐在上面,脚点不到地面,根本无法挪动分毫。天色渐渐昏暗了下来,娃娃又饥又渴又累又痛,只能老实消停片刻。

后来有小丫头端着饭菜进来,她并没有为娃娃松绑,只打算喂食。娃娃不想为难小丫头,就着她的手先喝了口水。

“噗”一声,娃娃把水全喷了出来,破口大骂:“王八蛋,胆敢给姑奶奶喝化功散,卑鄙无耻。你这缩头霸王,给我出来,混账……”凶恶的样子把人家小丫头吓得连滚带爬禀报去了。

可是小霸王并没有出现,也没有其他人进来,娃娃口干舌燥,闭嘴冥思。照她之前的两次短暂接触来看,小霸王虽顽劣、霸道、爱欺负人,但还不是残暴丧失人性的恶棍。他抓她无非是记恨前两次在她手上吃了亏,想要整回来出口恶气。想必他长这么大,没人敢像她那样冒犯过他,所以不整回来是不会罢手的。

可能是血糖不足,娃娃开始头晕眼花,而厅里的唯一一支小蜡烛,已经燃烧到了尽头,娃娃在漆黑的深夜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娃娃被“吱呀”的开门声惊醒,睡眼惺忪,被照进来的强光刺得流下泪水。小霸王进来,一见娃娃在“哭泣”,有些愕然,他可能从没想过这其实只是个小女孩,也会有如此“柔弱”的一面。

见娃娃满眼泪花的模样,小霸王觉得很碍眼,上前帮娃娃擦干,力道没把握好,娃娃疼得“哼”地转开头。

小霸王尴尬地收回手,忽然又想起自己的目的,马上拉长脸道:“你知道小爷我为何抓你吗?”

娃娃一向是很识时务的,马上换上悔恨的语气“哽咽”道:“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世子,恳请世子大人不记小人过,千万别跟小人一般见识,损了身份哪!”

小霸王一副算你识相的模样,宽容道:“念你年幼无知,小爷我不跟你计较,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看在你心存悔悟的份上,就单将你当年的过错自己受一遍吧,你可服气?”

下人马上奉上放有马桶刷和棉被的托盘,娃娃一见脸色大变,这浑蛋不会是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吧?不过,她当然不敢说不服:“世子果然大人有大量,这点惩罚是小人该受的,毫无怨言。不过,小人当初是以一人之力险胜世子的,这次世子若趁小人体力不支时施刑未免有些恃强凌弱的嫌疑,有辱世子的一世英名啊,请世子三思!”

小霸王一想有几分道理,可是看她昨日施展的功夫,自己恐怕难是对手,若是反被她制住了,那他一世的英名恐怕就全毁了。绝对不能因小失大,于是小霸王不耐烦道:“小爷我还有正事要办,没空陪你啰唆,现在必须把事办完。这罚虽欠公平,但是那是你该受的,也只能如此了。”

娃娃不知他的顾虑,但能感觉到这事还能有回旋的余地,建议道:“小人倒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公平又不会使世子有乘人之危的嫌疑,世子可有兴趣?”

得到默许,娃娃接道:“小人我滴水未进,体力耗尽,无法现在与世子一较高下,不过小人觉得不妨换成打赌的方式,若小人输了,甘愿受刑。若是下人侥幸赢了,希望世子保持风度放过小人及丫鬟。世子意下如何?”

小霸王还是有些头脑的,先让娃娃说说打什么赌?娃娃介绍说:如果她在被绑的情况下说一句话把世子吓得惊叫,就是她赢了。如果世子没被吓得惊叫,那就是世子赢了。

小霸王考虑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不妥,她被绑得那么严实,还能偷袭不成?他有自信不管她说什么恶心恐怖的话,他绝不会吓到惊叫的,就同意了。

娃娃再次确认:“世子当真说话算话?”

小霸王求胜心切,拍着胸脯道:“小爷我一言九鼎,愿赌服输。不过,输的恐怕会是你。”

赌局开始了,娃娃说这话只有对世子一个人听才有效,示意他过去。小霸王让人上前检查,得知娃娃绝对没有偷袭的能力,才放心靠近。

娃娃凑近他的耳朵轻轻开口:“我想告诉你的是……”,突然,瞅准机会一口咬住他的耳朵。小霸王受惊,痛叫出口。

事后,小霸王一手捂住耳朵,一手指着娃娃:“你,你,你……”你了半天都说不出第二个字。

娃娃正得意呢,忽然听到小霸王喃喃道:“你亲我!”也不等娃娃辩解,匆匆离去。

娃娃不敢相信,这人是被虐狂吗?明明是咬,怎么变成“亲”了呢?这浑蛋跑哪儿去了,这算怎么回事啊?

到午膳时刻,小霸王终于又出现了,亲自帮娃娃倒了杯茶,娃娃警备地看着他。小霸王柔声道:“放心吧,没下药。”

娃娃用舌头沾了一点,确实是没下药,但这不是茶,是酒!愤然道:“为什么给我喝酒?你把我饿了一天一夜,这回喝酒,不醉死才怪!”

小霸王坦白道:“你功夫比我高,不方便下药,只好把你灌醉了,你看你嘴唇干成这样了,还是喝了吧,不然没饿死就先渴死了。”

娃娃早就快脱水了,就算会醉也只好喝了。这一杯下去,天昏地暗了,娃娃极力保持最后一丝清醒。

小霸王拍手,捧着个红色礼品的下人们鱼贯而入,他解释道:“今晚我们要成亲,这些是聘礼。”

“什么?”娃娃口齿不清道,“你这是强霸民女!”

“这算哪门子强霸?是你主动亲我的,还有以前我们早就上过喜床了。我不忍你名节受损才迫不得已娶你的。”

娃娃头痛得厉害,无力争辩,只苦苦劝道:“你好歹也是个世子,怎么如此草率成婚?王爷和王妃不会答应的,请世子三思啊!”

小霸王无所谓道:“纳个妾而已,他们不会介意的。”

“什么?纳妾?”娃娃快吐血了。

不顾准新娘的反对,婚礼简单举行了。娃娃饿得前胸贴后背,又空腹饮酒,连腰都直不起来了,被两个丫鬟架进喜房。

为避免新娘逃脱,新人被送入洞房后,阁楼被上锁了。

小霸王挑开喜帕,对上娃娃喷火的眼睛,不解道:“难道你真不想嫁给我?那你为什么几次三番对我做些亲密动作?”

娃娃怒斥:“你这小屁孩懂什么?那算什么亲密动作,无知小儿,快放了我,不然有你好受的。”

完了,小霸王被激怒了:“你竟敢叫我小屁孩?小爷我都十二岁了!小爷是不是无知,你就见识见识吧。”

说完扒下娃娃的衣服,娃娃尖叫却无力反抗,被小霸王甩在喜床上。小霸王又迅速脱光自己的衣服,对着娃娃邪笑。

这一刻,娃娃真的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这么小,不会真有“能力”了吧?小霸王上床扑到娃娃身上,两个人都是光溜溜的,娃娃吓得心都跳到嗓子眼了。

过了很久,娃娃发现身上的人一动不动,睁开眼睛想探个究竟,正好对上小霸王得意的双眸。

他不会是以为这样就是圆房了吧?娃娃心中恐惧散去,好想放声大笑,可是她不敢。再看小霸王好事得逞,感觉特爽的模样,实在忍不住了,哈哈爆笑出声。

小霸王发觉一定是哪个环节做错了,男性尊严受挫,披上衣服跑到楼下取经去了。

娃娃有些懊恼自己沉不住气,她怎么就憋不住笑呢?若是当时装着哭哭啼啼的委屈样,或许就化险为夷了呢。现在来不及懊恼了,她强撑着软绵绵的身子,艰难地锁上了房门。然后抓起桌上的点心,补充体力。

这厢小霸王取得真经回来了,发现房门被锁了,对着楼下喊道:“她把门关紧了,快上来帮小爷我打开。”

楼下小厮乐道:“世子啊,这小的可不敢帮忙,那必须是您亲自做的。”

“那我该怎么办呢?”

“顶啊,世子,您就顶开她的门啊。”小厮提点。

小霸王用膝盖猛顶房门,门没开,膝盖却破了。怒道:“浑蛋!快上来帮小爷,小爷我都流血了!”

楼下小厮恭喜道:“世子啊,这是好事,那血不是您的。”

小霸王怒:“胡说!这血明明在小爷我的腿上。”

小厮更兴奋了:“世子加油!您顶对门了,继续顶啊,继续……”

房里的娃娃用最快的速度吃饱喝足,体力恢复了不少,但手脚仍然有些虚浮感,看来还不能跟小霸王硬碰硬。

听见小霸王在撞门,娃娃悄悄躲到门背后,等门开了,借着他冲进来的惯力,娃娃对着他的屁股就是一脚。小霸王一个狗啃屎摔趴在地上,娃娃踩上他的后背,反绑住他的手臂,点上他的哑穴,动作一气呵成。

现在换小霸王任人宰割了,娃娃恨不得抽他几巴掌,又怕声音被楼下听到,改为揪。扒掉小霸王的裤子,对着白花花的屁股猛揪,嘴里骂道:“让你调戏良家女子!让你仗势欺人!让你为非作歹!让你色胆包天!让你……”

可怜小霸王的尊臀被揪得青一块紫一块,估计几天坐不了凳子了。娃娃揪得手酸了才罢手,翻过被虐者,小霸王倔犟地怒瞪娃娃,士可杀,不可辱。

娃娃才不管,威胁道:“你再瞪,我就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喂狗!”

这下霸王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大有视死如归的豪情壮志。

看在他有些气节的份上,娃娃也不耍花招了,挑明道:“我也不想为难你,只要你发誓你绝不会向任何人提及今晚的事,并管紧你的下属的嘴,然后放我和我的丫鬟离开这里,今后也不得找我麻烦。”

见小霸王沉默不答,娃娃劝道:“这个要求不过分吧?你想想看,我跟你的冲突哪次不是你先冒犯我的?再说我看你的手下们对你都很敬畏的,如果让他们知道你现在的处境,你的威严何存呢?你也不想让你的下属们见到你这副狼狈样吧?大丈夫能屈能伸,靠一时的义气是成不了大事的。”

小霸王仍然沉默,想必是放不下身段,这死要面子的家伙。娃娃叹口气,改成乞求的语气:“世子求求您放小人一马吧!小人冒犯您也是为了小命,被逼无奈,狗急跳墙啊!但是小人心里还是敬畏世子的,不然小人早就劫持世子冲出门外了,何必在这儿耽误时辰呢?世子求求您行行好吧,小人知道世子向来通情达理,以德服人……”

娃娃说得唾沫横飞,心里想着:小样!姑奶奶给足你面子了吧?再给脸不要脸,姑奶奶就不客气了!

不知是想着好汉不吃眼前亏呢,还是被哄住了,小祖宗终于点头答应了。娃娃相信他是说话算话的人,便大方地为他松绑解穴,以示诚意。

娃娃拖着疲惫的身子和琼儿回相府,府里早就人仰马翻了,见小姐平安归来,下人们喜悦得直呼阿弥陀佛奔走相告,就差没敲锣打鼓了。

娃娃随便搪塞几句,长辈们虽半信半疑但都深知这孩子的脾气,知道追问也没用,只要娃娃毫发无损此事就告一段落吧。只有爷爷要求道:“芙蓉这几日就不要再外出了,三日后便是除夕,正好是圣上三十岁诞辰,三十而立,这次的皇宫夜宴比十年前的那场还要隆重,到时候你可得谨言慎行啊,千万不可放肆,你已经不是两岁小娃娃了。”

芙蓉点头请祖父放心,然后向长辈们告退回房休息去了。

接下来的几日娃娃就闷在小院子里,好在有可爱的小念青当玩具耍玩,也蛮有趣的。小家伙好久没见着姐姐黏人得很,娃娃这几日都成专职嬷嬷了,不过也乐在其中。

19.霸王得姬

除夕夜终于来临,玉丞相一家准备去皇宫赴宴,临走前伯母咬着牙把哭闹着的念青丢给下人们独自上了马车。娃娃不解问娘亲,为什么不让弟弟跟呢,当年她比他还小,不是也被带上了吗?

娘亲无奈地扫了大嫂一眼,压低音量责怪道:“还不是因为你?你自己倒忘得干干净净了,我们可记得清清楚楚呢,当年大冬天的都被你吓出一身热汗呢!你弟弟就是因你而被你祖父发话留在府中的,你还有脸问!”

呃,娃娃愧疚地望着哭红小脸的弟弟,再没脸说话了,一路无语。

到了皇宫各就各位,先是王公贵族文武百官献上贺礼,娃娃本来对献礼的王公大臣们不甚在意,却愕然发现了小霸王的身影。

只见小霸王依礼跪拜皇帝,吐字清晰声音洪亮道:“小臣恭贺陛下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双手奉上贺礼并解说此物的妙处,太监接过贺礼。

皇帝和蔼道:“明王世子平身。”然后打量小霸王,关心道:“你父王的腿疾好些了吗?”

小霸王恭谨答道:“父王那是旧疾了,时好时不好,不过托陛下洪福,父王最近腿脚灵活许多,只是仍然不便长时间站立行走,才命小臣替父上京拜贺皇帝陛下,望陛下恕罪。”

皇帝笑道:“你父王的心意朕收到了,自家兄弟不必拘礼,你就改称朕皇伯父吧,朕听着亲切些。换你上京朕也很高兴,如果朕没记错的话,朕自你满周岁起再没见过你了吧?”

小霸王机灵改口道:“皇伯父好记性,当年臣侄年幼,只听父王说‘明王府’移居到皇伯父赐的封地已有十一年之久。”

小霸王和皇帝聊完家常后,行礼拜退。回座位途中,感觉右半边脸火辣辣的。坐到自己的席位后,向对面望去,赫然是娃娃。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两人大眼瞪小眼,皆用目光杀敌,直到百官贺完礼还没分出胜负。

这下想不引人注目都不可能,皇帝若有似无地瞥了几眼。皇后则饶有兴趣地分别打量“混战”中的两人,勾起嘴角。最后玩笑道:“哟,这对小儿女可真有趣!看对眼了?嗯,这俩孩子倒也门当户对,年龄也相当,皇上您说是不是?”

皇帝不置可否,只面无表情地看着话题主角。两人一听小脸涨得比花儿还要红,大概都想起他们的洞房花烛夜了,娃娃脸红是被气的,小霸王脸红是羞的。这在外人看来,还真像那么回事呢。

皇后还想说什么,惊见皇帝一脸阴沉,不敢虎口拔须,改口道:“听闻玉小姐拜了几位名师,不知今晚可有才艺进献啊?”

娃娃实在不想在这里显山露水,无奈躲不过,只得硬着头皮道:“皇后谬赞了,臣女虽拜了几位师傅,但还未出师,此时献艺不仅污了皇上皇后的耳目,还会砸了师傅们的招牌,实在不敢献丑。不如臣女就讲几个段子,博皇上皇后一笑,如何?”

娃娃绘声绘色地讲了三个改编的现代笑话,果然逗得众人哈哈大笑,气氛欢快活跃了不少,皇帝的脸色也好了很多。

接下来是个各地官员特地为皇帝准备的贺寿节目及宫廷艺人们的表演,歌舞曲艺杂技每一场都是那么精彩绝伦,不难看出这些表演凝聚了多少人的汗水心血啊!每一出表演都让人叹为观止,然而这其中最让娃娃印象深刻的是一个还不能称之为女人的少女和一个还不能称之为男人的少年。

当那位少女步入殿门,远远地还看不清楚她的容貌,就有本事吸引所有人的目光了。此女身量未长足却又能如此婷婷袅袅,婀娜多姿,堪称奇迹呀,娃娃心里叹服。殿内一时间鸦雀无声,皆怔怔地看着少女款款走来。

只见她解舞腰肢娇又软,千般袅娜,万般旖旎,似垂柳晚风前。娃娃实在形容不出她的容貌,只能以“绝色”两字概括,这位绝色少女优雅行礼,用空谷中的百灵鸟般的声音向皇帝陛下道福。娃娃看得两眼发光,这绝对是尤物中的尤物啊!

所有人都变得恍惚起来,除了呆呆地看着,忘记该做其他事了。少女开始翩翩起舞了,她用她的长眉,妙目,手指,腰肢;用她髻上的花朵,腰间的褶裙;用她细碎的舞步,繁响的铃声,轻云般慢移,旋风般疾转,舞蹈出诗句里的离合悲欢。

看她忽而双眉颦蹙,表现出无限的哀愁,忽而笑颊粲然,表现出无边的喜乐;忽而侧身垂睫表现出低回宛转的娇羞;忽而张目嗔视,表现出叱咤风云的盛怒;忽而轻柔地点额抚臂,画眼描眉,表演着细腻妥帖的梳妆;忽而挺身屹立,按箭引弓,使人几乎听得见铮铮的弦响!她是一只雏凤!形容尚小而功夫已深,将来的成就也是不可限量的,娃娃发现她不但是表现神和人,就是草木禽兽:如莲花的花开瓣颤,小鹿的疾走惊跃,孔雀的高视阔步,都能形容尽致,尽态极妍!最精彩的是“蛇舞”,颈的轻摇,肩的微颤:一阵一阵的柔韧的蠕动,从右手的指尖,一直传到左手的指尖!(作者注:此段节选自冰心的《观舞记》)

真是太美了,太震撼人心了,娃娃想起了白居易的两句诗:“珠缨炫转星宿摇,花粑斗薮龙蛇动。”

舞停止了,观者的心却还没能平静下来,众人不约而同看向敬献此女的江南总督,神情各异。而后皆屏住呼吸等待皇帝发话,几乎所有人都认为皇上收了此女乃是天经地义的事,连皇后都紧张地盯着皇帝。

想必皇帝也感受到了殿内众人不同的心思,神秘一笑,问绝色少女:“堂下何人献艺,年龄籍贯出身?”

少女答:“民女赛嫦娥,一十二岁,姑苏人士,父母皆为艺人。”那声音都能把人的骨头酥倒,最起码把娃娃的嫩骨头给酥软了,眼睛贼亮贼亮。

皇帝闻言,满意地点头赞道:“小小年纪就有如此不凡的舞技,朕很期待你长成后的表演。”接着又笑对小霸王说出让所有人惊掉下巴的话:“今夜不只是朕的诞辰,也是除夕夜,在平民百姓家,做长辈的理应给后辈们‘红包’。今夜朕也效仿常人一次,只是咱们皇家不屑钱银,不如皇伯父就改送你一位‘红颜’,这份礼可比‘红包’有料多了吧?”

小霸王急忙接好自个儿的下巴,结巴道:“皇,皇伯父莫,莫要取笑臣侄啊,臣侄才,才十二岁呀。这,这要带个美人回去,父王会打断臣侄的腿的。皇伯父饶,饶命啊!”

“哈哈哈哈,”皇帝豪爽大笑,“乖侄儿不必害怕,你父王若是要打你,你就转告他‘皇伯父问你,你自己十二岁的时候在干什么?这叫有其父必有其子啊!’哈哈哈哈。”皇帝又是一阵爽朗大笑。

小霸王见大势已去,只好委屈地谢恩。

娃娃注意到,那边的绝色舞女,神色慌张,怯怯地望向送她来的江南总督曹大人,总督却摸着胡子回她温和一笑,少女见状反而更紧张了。

皇帝笑对曹总督赞道:“曹爱卿进献的这位绝色少女,想必是花了一番工夫调教的,朕很喜欢!如今朕把她赐给了朕的皇侄,虽只能做妾侍,但也算她的造化了。是不是啊?”

曹总督惶恐称是。

皇帝问少女:“你的父母现在何处?”

少女紧张得说不出话了,只频频回顾曹总督。曹总督马上禀报道:“回圣上,赛嫦娥家境贫寒,老父老母没了女儿很难生存,臣妻可怜他们,便接在府中安养,好让赛嫦娥安心献舞。”

皇帝点头:“难为爱卿一片苦心了,眼下朕已赐她良缘,曹爱卿就好人做到底,择日把她父母送到明王府如何?”

曹总督擦汗:“此乃老臣的荣幸,荣幸之至!老臣尊旨。”

尘埃落定,绝色少女被太监带下去了,皇后舒了口气却又神情复杂地瞟了娃娃一眼,娃娃只当做没看见。

压轴好戏结束了,夜宴快接近尾声,此时有一小太监跑来对着皇帝身边的太监总管楼公公耳语一番。楼公公挥退小太监,转身低声向皇帝禀报些什么,皇帝听后龙心大悦,点头同意。

楼公公扯着尖嗓门喊道:“宣二皇子上殿为陛下舞剑祝寿……”

席下众臣窃窃私语起来,提及皇子,娃娃一直困惑皇帝的那些儿子为何从不出现在人前?为什么搞得那么神秘呢?据娃娃所知,这位二皇子恐怕是第一位出来公开亮相的皇子了,看着众大臣不寻常的表情,娃娃不解。

少年进来了,娃娃愣住了,失神地喃喃道:“青儿?”她娘亲紧张地拉拉女儿的裙摆,娃娃回过神来,下意识地看向伯母,伯母也是一脸激动。

少年上前拜见父皇,娃娃有点懵了,这眉眼不是青儿吗?怎么变成二皇子了呢?尽管清楚地听到皇帝皇后称他为皇儿,娃娃仍然不敢想信,这分明是活脱脱长大版的青儿吗!她转头看家人们,伯母就不必说了,她爹娘和祖母也是一脸诧异,但祖父和大伯却没有任何异常反应。

这里面大有文章,娃娃肯定地想。少年的剑舞得虎虎生威,但娃娃没心思观赏,有点失魂落魄。娃娃“失手”打翻了酒杯,在楼公公的眼神示意下,娃娃身后的宫女带玉小姐下去更衣了。

娃娃换好宫女为她准备的新衣,不打算马上回席上,对宫女说之前多饮了几杯酒头有点晕,想出去吹吹风醒一下酒。宫女听说过这位玉小姐,不敢得罪她,点头跟上。走到一个亭子里,娃娃说有点冷,让宫女再去取一件斗篷来,宫女领命告退。

娃娃等宫女没了人影后施展轻功守在夜宴所在的“同庆殿”门外隐秘处,等二皇子出来悄悄跟上。二皇子打发走近侍,对娃娃藏身处喝道:“谁?出来!”

娃娃出来只盯着他未说话,两人互相打量着,二皇子先开口道:“我想我知道你是谁。玉小姐?”

娃娃不答反问:“请问二皇子,您听说过玉茂青这个人吗?”

“没有这个人。”二皇子肯定地道。

娃娃有些莫名其妙,认识就认识,不认识就不认识,什么叫“没有这个人”?

娃娃有些心慌,改问道:“那二皇子,臣女冒昧地问一句,您有陪读吗?何人是您的陪读?”

二皇子高深莫测道:“玉小姐,你出来太久了,夜宴快结束了,你还是早些归席吧。”说完居然就这么走了。

20.棋高一招

娃娃心事重重的跟着家人回府,她本想去问祖父真相的,可顾虑到天色已晚就忍一夜吧。这一夜娃娃失眠了,这是她来古代第一次辗转难眠,尽管知道想也没用,但还是忍不住猜测:是青儿?不是青儿?青儿哪去了?

天蒙蒙亮了,娃娃干涩的眼睛一夜没合上过,听见新年的炮仗声,娃娃匆匆梳洗一下便去见祖父。可惜祖父一口咬定她认错人了,娃娃不信,天下相像的人或许有,但怎会正好出现在皇帝和丞相家?这也太巧合了吧?祖父劝她,当年她年幼,又事隔十年之久,记忆出现偏差也是有的。

这话娃娃一个字都听不进去,笑话,且不说她是穿越娃娃不可能出现普通小孩那般记不住儿时事的情况,就算真记错了,难道她爹娘和祖母还有青儿的亲娘也认错了?娃娃隐隐猜道这其中一定有一个很大的秘密,甚至是阴谋,无奈无论她如何软磨硬缠,祖父始终守口如瓶。

青儿啊,那个憨憨的青儿,那个被她当成弟弟般的堂兄,你在哪儿呢?娃娃恹恹回房,这个新年过的毫无乐趣。

娃娃闷焖不乐了一阵子,被娘亲的肚子转移了目光,娘亲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了,有道是撒一个谎需要无数的谎来圆,娃娃和她娘亲就为了演的逼真还真是煞费苦心。好在娘亲有过生育的经验,演个孕妇不成问题,但需要操心的事仍然很多。

就这样到了娇杏临产的日子了,娃娃打听到娇杏请的是城内颇有名气的稳婆林嬷嬷,找到林稳婆用银子把她支开,自己让琼儿帮她易容成林嬷嬷的模样,在她家中守株待兔。娃娃年近十二,个头不必林嬷嬷矮,只是这身材……,好在是大冬天,肚子上多围几圈棉花也不热。

娇杏的丫鬟英儿急急赶来,拉起林稳婆的手就往外走,边走边气喘嘘嘘的解说道:"林稳婆,您能不能快点儿,我家小姐快生了……"那英儿只见过林嬷嬷一面,并不熟悉,再加上心中焦急,见到娃娃假扮的林稳婆,并不起疑。

林嬷嬷哑着声音道:"姑娘,姑娘您慢点儿,俺老婆子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这么折腾哟……"

到了春杏楼,林嬷嬷让准备好热水等必须物后,赶走黄花闺女英儿,自己关上门准备接生。娇杏痛的死去活来,叫的那个惨烈啊,终于在孩子"出头"那一刻体力不支晕死过去。

林嬷嬷抱着新生儿打开房门,对门外焦急徘徊的杏儿安慰道:"姑娘放心,母女平安!"

杏儿跑进屋,摇醒自家小姐,娇杏幽幽醒来,看着孩子,让英儿付给林嬷嬷双倍的银子,叮嘱她千万别说出去,她还未出阁呢。林嬷嬷接过银子,理解的点头告辞。

英儿送走林稳婆回来,娇杏让她捧出首饰匣子,娇杏挑出两金钗交给英儿,虚弱的问道:"英儿啊,你还记得我们初见时的情景么?"

英儿跪下感激道:"小姐,英儿这辈子都不会忘了您的大恩大德,当年若不是您收留英儿,英儿早就是被对楼的海棠姑娘折磨死了……"

娇杏点头,温柔的对英儿道:"我早就知道你对我的忠心,眼下我有一件事要拜托你去办,你可愿意?"

英儿磕头等待小姐发话,娇杏看着孩子遗憾道:"可惜了,竟是个女儿,不过就算是女儿也是相府千金,总有一日我会让她认祖归宗的。英儿,我的事都不瞒你,你也知道那个恶人会来抢走孩子,我想让你带着孩子偷偷离开这里,到我爹娘家里躲一阵,等我按排好一切会去找你。"

英儿走后不久,娇杏的另一个心腹丫鬟翠儿拎着个大篮子进来,鬼鬼祟祟的关上房门,揭开竹篮里的布,对娇杏邀功道:"小姐,奴婢可是费了好大的劲才弄到这个孩子的啊。"

娇杏看了一眼篮里的女婴点头赞道;"做的好,把孩子放进摇篮里吧。"

接下来的首要任务就是按排娘亲早产了,反正娃娃也是早产儿,大家也见怪不怪了,只当是习惯性早产。

玉府请的李稳婆可以说是玉家专用的,从娃娃的大伯到小念青都是她接生的,当然不可能那么轻易给支走,只有换一条计策了。

李老嬷嬷跟着玉府管家赶到,一头扎进产房。李稳婆洗完手,觉得有点头晕。玉二夫人的陪嫁丫头翠姑忙扶住她,让她在椅子上歇会儿,没想到李嬷嬷这一歇息便沉沉睡去了。等醒来时发现,翠姑正抱着新生婴儿不满的看着她。

李嬷嬷心里一"咯噔",忐忑不安的望着男婴,慌了神:"这,这,这",李嬷嬷向玉二夫人跪下告罪:"老,老身太,太老了,路上赶累了,就,就昏睡过去了。求夫,夫人饶恕。"

玉二夫人刚生产完太虚弱了提不起劲说话,翠姑便质问道:"李老嬷嬷,您是老前辈了,按理说晚辈不好说您什么。可今天的事可不是闹着玩的,刚才怎么叫您都不醒,好在我家夫人和翠姑都有过生产经历,不然一时半会上哪儿找稳婆去?这一失两命的事恐怕谁也保不住您啊。"

李老嬷嬷冷汗淋漓,只知道磕头。

还是玉二夫人于心不忍,虚弱道:"算了,咱们母子平安已是不幸中的万幸了,李老嬷嬷您请起吧,奴家的丈夫女儿都是您接生的,您这磕头奴家受不起啊!"说完示意翠姑将老人家扶起来。

李老稳婆不敢起身,泪道:"老身叩谢二夫人宽宏大量,只是若老太爷老夫人知道了,这,这可如何是好?求二夫人给老身一条生路吧!"

玉二夫人叹口气道:"奴家也想为这孩子多积点德,李嬷嬷放心吧,这个孩子是您亲手接生的,对吗?"

"对,对,对,对"李嬷嬷欣喜叩头,千恩万谢的告退了。

调包事件终于告一段落了,除了娃娃母女只有三个人参与其中:帮娃娃易容的琼儿,帮找女婴的一个小乞丐,还有帮假怀孕的翠姑。

琼儿是根据娃娃所绘的林嬷嬷肖像画给她易容的,跟本不知道林嬷嬷是谁,也不知道其它的事情,对娃娃也没有二心,应该不会在她身上出差错。

丐帮的那个小乞丐以前是被义父救过命的,为人知恩图报对义父忠心耿耿,义父去世后就开始效忠她这个大小姐了。娃娃走前提拔他顶替了睿儿小师傅的职位,他对大小姐又多了份知遇之恩的感激,所以他不会轻易背叛娃娃。他帮她找到了弃婴并协助她在为娇杏接生时调包,就算他知道换来的男婴的用处他也不会说,何况他并不知道。

翠姑自小跟着娃娃娘亲,长大后陪嫁过来,嫁人生子后坚持不肯接受主子的赠银回家安安乐乐过小日子,仍尽心尽责的伺候娃娃娘亲。自从她丈夫儿子染病去世后,更是忠心不二了,两人名为主仆,却情如姐妹。何况她只知假怀孕不知孩子的亲生母亲其实就是娇杏。

娃娃思前想后确定所有的环节都是按照自己的部署进行的,没有出现任何纰漏才安心开始下一步计划。

娃娃有她自己的道德准则,一直等到娇杏做完月子才去劫婴儿。娇杏果然不简单,那幅伤心欲绝的可怜模样演绎的惟妙惟肖。如果不是娃娃早就知道她的小动作,说不定真会被她那幅母女生离死别的样子骗过呢。

娃娃凶恶的强抢女婴从窗口跃下,娇杏看着娃娃消失于窗口得意的笑了起来,但她不知道娃娃在外面笑的更得意呢。

娃娃抱着女婴交给她事先物色好的一对无后的老实夫妻,潇洒回府,事情终于圆满完结了。

(作者注:若是没看懂这计中计,友情提示如下:

帮娇杏接生的是娃娃版林嬷嬷,在接生时娃娃就把男婴抱走了,换了个女婴给娇杏。娇杏把那个换了的孩子当成是亲生的,还叫丫鬟英儿带走,好将来认祖归宗,然后找翠儿抱了个女婴回来。

娃娃就顺水推舟的抢走了翠儿抱来的女婴,娇杏被骗了还不知道。哈哈,其实这是一个计中计,娇杏自以为自己把一切掌握了,但谁知芙蓉才是真正掌握了一切的人,她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的孩子一眼都没看到就已经被娃娃调包了,自以为高明的又找了一个女婴调包等娃娃上当。机关算尽到头来一场空,就算她将来找上门的话,后果可想而知了。)

21.飞来血灾

弹指间又过了一年光景,娃娃个子窜了不少,加上平日里刻意食补按摩,体形已显妖娆。一日风和日丽,娃娃又想偷偷溜出府玩耍,打开房门,差点踏上一小萝卜头,怒道:"死小孩,说了再不许坐这儿的,姐姐差点儿踩扁你知道吗?"

四岁多的小意青长的虎头虎脑煞是可爱,小家伙也知道自己的年龄优势,跳起来抱住娃娃一条腿撒欢道:"姐姐莫不是又要到哪儿去玩?带上意青好么?"

娃娃头疼道:"你夫子不会又打瞌睡了吧?"见弟弟默认,娃娃心里盘算着要不要给他换个不懒散的夫子。小意青倒也机灵,马上求饶道:"姐姐千万别换掉夫子,他除了偶尔打个瞌睡,人还是很好的。今日天气烦躁他打个小盹解解乏,我正好偷得半日闲,这不他好我也好么?"

娃娃"噗嗤"笑出口,不是被他人小鬼大的成人语气逗乐,而是想起曾经有女人在电视屏幕上暧昧道:"他好,我也好!"想到这里,再也忍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

小意青当然不晓得姐姐的歪心思,见自己一番"大道理"说服了姐姐,也是满心欢喜,跟着傻乐起来。

姐弟俩顺利出"笼",外边梅瓣白飞,柳眉青青,正孟春和煦之时。在大街上闲逛了半日,走进一茶楼歇歇脚,点上茶水点心。因为走了两个多时辰未进食,娃娃连吞三只虾饺,才改装淑女细嚼慢咽,见弟弟停箸不举,以为他够不着,忙将蒸笼推过去。

意青摇头道;"姐姐,我要吃那个!"娃娃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是糖人摊子,叹口气让弟弟乖乖坐好,自己到对街去买糖人去了。

拿着糖人刚进茶楼,就见弟弟慌张跑向她,硬拉着她要离开,娃娃不解问缘由,他只是摇头并不敢答话。娃娃扫视厅内,没见着会欺负小儿的可疑人物啊,但见弟弟实在害怕的紧,只好扔下银子跟着离开。

直到离那家酒楼很远,小意青才怕怕道:"有,有鬼。"

怎么会有鬼呢?娃娃料想他一定是被哪个面貌丑陋的人给吓到了,哄道:"不怕不怕,咱马上回家,到家里就没鬼了。"

一大一小正往回赶路,后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娃娃警觉回头,见是一书生,没在意,接着走路。

那书生唤道:"小姐请留步。"

娃娃回头打量这个素不相识的书生,敝巾旧服,虽是贫窘,但生得仪容不俗,眉目清明,便客气问道:"公子有何事?"

书生作揖道:"区区赵邦国,这厢有礼了!"

娃娃觉得有趣,学着道福等待回话。

书生脱下外衣递给娃娃:"望小姐不嫌弃,将不才的外衣披上。"

娃娃心下乃想:这一定是个书呆子,读书读傻了。也不跟他计较,只婉言拒绝接着走路。

谁知那书生不但紧随其后,更是几乎贴着娃娃后背走,娃娃改走另一边,书生跟到了另一边。娃娃心里不爽,压住火气转身问道:"公子还有何事?若无它事,请离小女子三尺远。"

书生涨红脸,呐呐不敢回话。娃娃不再理他,回身加快步伐赶路,小意青狼狈的迈着短腿跟的甚是吃力。又走了一段路,那书生仍是贴着娃娃走路,娃娃忍无可忍,猛的回身推了一把骂道:"登徒子,再跟着本姑娘,姑奶奶我就阉了你!"

那书生冷不丁被推,一个不稳摔坐地上,面上一阵青一阵白又一阵红,不知是羞的还是恼的?

一旁的小意青扯扯娃娃:"姐姐,说不定他也是见到鬼了,才跟着我们,人多就不怕了。"

娃娃心情不爽口不择言,对着弟弟教训道:"鬼你个头,那都是骗人的,再这么疑神疑鬼胆小如鼠,小心我揍你。"

小意青指着娃娃屁股,委屈却坚持道:"是真的,不信你看。"

娃娃顺势一瞧,赫然是一屁股血,想必是初潮来临了。娃娃就算脸皮再厚,在这种尴尬时刻,俏脸也是憋的通红,耳朵亦是火辣辣的。她恼羞成怒,对书生吼道:"混蛋,既然发现了,为何不告诉我,你这样帮遮着有甚么用?"

书生委屈道:"小生方才不是将外衣借于小姐么?是小姐自己不要的。"

娃娃闻言更怒;"你这书呆子,你不告诉我,我怎么知道你的用意?"

书生一反刚才疲软样,理直气壮道:"圣人曰,君子非礼勿视,非礼勿言。"

娃娃气结!

接下来的几日,娃娃因"身体不适"躺在床上翻书解闷,可就是半个字都读不进去,只唉声叹气。想是千金小姐当久了,学会了无病呻吟了,再不找点事做人都快生锈了。

躺在床上能干什么呢?不如就绣花吧。反正水平太逊,索性破罐子破摔,拿起针线绣布,连样子都不描,直接往上绣。

想着最喜爱的机器猫,下针如有神,意外得了只可爱的小蓝猪(机器猫是蓝色的),自己第一次就能绣出这种水平,娃娃很得意。将小蓝猪作面,缝了只心形小荷包,还怕有朝一日被他人霸占,便在里边绣上闺名,宣示正主,贴身藏好。

方便下床后,娃娃跑去给祖父母请安,把两位老人逗的笑开花,功成身退。来到爹娘处,见娘亲坐在床沿上哄着她同父异母的弟弟常青玩,而爹爹则是躺在卧榻上看着母子行乐图,大有"有妻有子如此,夫复何求啊"之态。

娃娃虽也高兴娘亲的大度,不过太大度了反而让她觉得不踏实,难道她真的对这个孩子毫无介蒂?这个疑问娃娃只能藏在心底,不管娘亲是对弟弟没了亲娘的怜惜,还是为了逼真才演戏给爹爹看。娃娃不想探究娘亲是真心或是假意,只盼她能永远如此,演一辈子的假戏,其实也就成了真戏了。

爹娘见是女儿来了,都很高兴,只有弟弟面露怯色,许是对两个月前姐姐的凶样心有余悸吧。事情是这样的,当日是常青满岁抓周,那么多好东西他不挑,偏扑到一盒胭脂水粉盒上。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啊,娃娃担心家里多了个玉宝玉,忙上前踢走胭脂盒,还惩罚性的打了弟弟的小手,从此这对姐弟便确立了猫鼠新关系。

跟爹娘聊些家常,娃娃一直没忘记留意一旁的弟弟,发现小弟弟开始是纯惧怕她,后因她的出现转移了爹娘原本聚集在自己身上的注意力,面露幽怨。娃娃见状不知怎的,心里涌起一阵不快,再无心情逗留。

娃娃漫无目的的走着,脑海里浮现出弟弟那张掩不住表情的婴儿脸,挥之不去。心下嘲笑原来自己对这个弟弟其实是有心结的,小孩子争宠的心思或多或少都会有些吧,青儿当年不也这样么?为什么她可以把别的孩子的小私心当成一种可爱来欣赏,唯独对这个血缘最亲的弟弟如此小气呢?

娃娃黯然,这不是自己,不,应该说这才是真正的自己,一个自私自利的小女人。世人眼中那个蕙质兰心,女中状元的玉小姐,在刚才那个跟个无辜婴儿计较的事实面前,显得那么虚伪,那么苍白可笑。

难道将小常青当成小念青般疼爱的愿望,真的只能在一个虚无飘渺的梦里实现?她就不信这个邪,怎么就不能呢?小常青长得跟爹爹那么像,身上根本就找不出娇杏的半点影子。呸,呸,呸,怎么又想起那个女人了呢,这个女人跟小常青毫无任何关系。

娃娃再次告诫自己:小常青是自己的亲弟弟,是她爹爹跟娘亲老来得子,对于这个小她十二岁半的弟弟,要关怀,要爱护,要宽容。

理智与情感的交锋,终于以理智险胜而告结,娃娃晃晃脑袋赶走阴郁。这才发现自己不认得路了,在自己家中迷路还不让人笑掉大牙?

娃娃窜上一颗大树,眺望四周,能看到离此地十箭远处有眼熟的亭台楼阁,那正是她熟悉的相府,那么这儿应该是所谓的后山了。娃娃往山上望,无奈山比树高,无法探得山上景色,满眼都是郁郁葱葱的树木。只是山顶好似有青烟袅袅,离的太远,看不真切。山与宅子之间有那么大一块地,为什么让它空着,平日里也没听人说起过,这不是很奇怪吗?娃娃好奇心起,决定上山一探。

跳下大树,没走多远,天色突变,乌云密布,大雨将临。娃娃施展轻功调头返回,待赶回留仙阁时,已成落水凤凰。

次早,天色已晴,娃娃整装待发,让丫鬟琼儿拎起备有水囊,干粮,匕首,银两,雨伞,绳索,油布,棉被,火折子,救急信号弹的包裹,主仆俩踏上探险之旅。

一路削壁奇峰,但见悲鸟号古木,雄飞从雌绕林间,要想攀越,对常人来说,难于上青天。好在两人都有功夫底子,险峻山势还难不倒她们,攀到半山腰处,险峰不再,只是林麓幽深,纵横盘错的羊肠小径约有十来条,分不清哪条上哪条下。

娃娃足尖一点,飞上枝头,奈何雾气缭绕,也罢,只好用笨办法了。邪门的是,两人无论走哪条道都回到原地,望着十条路口自己做过的记号,主仆二人相视苦笑,这下可真真是上不了天,入不了地了。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迷踪阵?这下糟了,娃娃和琼儿对奇门八卦一窍不通。两人扯开嗓门大声呼救直到喉咙沙哑,终无人回应,颓然倒地,只余山谷回音不断。时候不早了,娃娃从包裹里找出最后的救命稻草,将信号弹引爆。可惜啊,山顶青烟太浓,根本分不出烟雾弹。

琼儿开始啼哭,呜咽问道:"小姐,我们是不是要死在这儿了?"

"不许胡说,天无绝人之路,事在人为。"娃娃镇定道,陷入冥思。

天色暗将下来,不能坐以待毙,再无它法,娃娃咬牙,从包裹里取出火折子,就要烧树。琼儿惊叫:"小姐您疯啦,我们会被烧死的。"

娃娃解释道:"我观察半日了,这风向一直是东南风,只要先小心烧出一片空地,咱们坐到这空地中间,便可将东南部的古木全部烧光,届时我们应该就能找到回府之路了,就算仍找不着,府里的人也必然会发现山上火势。"

琼儿忐忑问道:"小姐,那若是风向变了呢?"

娃娃道:"若成功烧出空地,便是风向变了也不怕。我担心的是烧空地的时候若是风向变了。"

见琼儿仍然惊慌失措,娃娃安慰道:"你也不必惊慌,这风向大半天都没变过了,总不会那么巧吧?而且咱们一根一根烧,若风向真变了,咱们就绕到树的另一面。再说了,本小姐的掌力,要灭一根树的火还是没问题的。"

琼儿听她如是说,知道自己性命无忧了,兴奋的抱住小姐手臂欢叫道:"奴婢就知道。跟着小姐是奴婢此生最明智的事啦!"

娃娃不理会她,小心点着第一颗古树。

树刚点着,一阵力道奇大的掌风袭来,娃娃急忙拉上琼儿闪人,树未动,火却灭了。好功夫,娃娃心惊,看向来者。

来人剑眉星眼,直鼻权腮,神色冷峻,一身黑袍更添煞气。那人看到娃娃脸时,好似吃了一惊,怔怔出了一会神,才试探问道:"敢问,姑娘可是相府孙小姐?"

娃娃心下暗奇:为什么见到她时反应那么奇怪?她不觉得十三岁的自己,已经出落到能让成年男子失神的地步,而且这人称她为孙小姐而非玉小姐,好像相府还有其她小姐似的。

娃娃因来人明明武艺高强,见她们落难却不出来搭救,反而等到她要焚山了,才出来救火,心中有气,挑拌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那男子挑眉,并没有马上回答,默了一会儿,淡淡道:"若是,你能安然离开;若不是,此地就是你葬身之处。"

娃娃没由来的相信这话的真实度,愤怒他居然能如此淡然地处置别人的生死,只是"好汉不吃眼前亏哪",只得承认道:"我确实是玉府孙小姐,请问阁下何人?为何藏身相府后山?"

男子没有回答娃娃的问话,自言自语道:"她若见到你该会高兴的吧?"然后再不理人,转身便走,并没有施展轻功,只徒步穿行林间。

娃娃见他如此,料想应是让她们跟随之意,便携了琼儿紧随其后。

两人顺道奔去,那小路东弯西曲,盘旋往复,好不怪异,走了个把时辰仍不见尽头。琼儿暗扯小姐衣袖,娃娃侧目,见她神色疑虑,欲言又止,拍拍她的肩膀,摇摇头表示没事的。

其实娃娃自己也不晓得处境如何,只是想着那黑衣人若要她们的命,只需就地了结,她们绝不是他的对手,何必大费周章?况且听他语气仿佛是要带她们去见一个人,且跟玉家有很深渊源的人。

走到树林尽头,前面是一片茂盛的梅林,那黑袍男子止步,示意娃娃自己进去。此时天色已晚,那地方花树繁密,天上虽有明月,但月光都被枝叶密密的挡住了,透不进来。琼儿掏出火折子,想点个火把照明,只觉耳边风声急促,一眨眼工夫,火折子到了男子手中。琼儿惊恐想叫,娃娃搂住她肩膀,小声安慰她,摸黑前行。

主仆二人在林中龟速穿行,夜间林子里伸手不见五指,着实难行,还得提防树枝刮到俏脸。走了一顿饭工夫,隐隐传来一阵木鱼声,寻声而去,不多时,忽见前面林中隐隐透出灯光,娃娃大喜,催促琼儿疾步跟上。

入眼是一排木屋,灯光便是从最中间那屋中射出,两人上前敲响虚掩着的木门,木鱼声未停。娃娃无声推开木门,只见一白衣女子正跪于佛前念经,听得两人敲门进屋仍然未停,直到念完最后一页,才放好木鱼佛经,缓缓起身,看向她们。

这人素白瓜子脸,柳眉弯弯似蹙非蹙,凤目含愁,竟是个极美貌的女子,约莫三十来岁年纪,却是个尼姑。

琼儿见到女尼容貌,指着她语无伦次起来:"小,小姐,您您,她她,这这……"

22.情为何物

也难怪琼儿如此反应,娃娃跟那美貌尼姑互相打量着,心中暗潮涌动,面上却不动声色。还是娃娃先沉不住气,主动问道:"您,您是我的亲人么?"

尼姑微微一笑:"贫尼已是出家之人,原不该提世俗之事,今日你我能相见便是缘份,你且过来,我说个故事你听。"

娃娃急忙上前洗耳恭听,那尼姑并未马上开口,只用手轻轻抚摸娃娃娇嫩的脸庞,抬手为她将几丝碎发别到耳后。正当娃娃以为她要开口时,她只叹了口气,陷入了沉思。娃娃觉得她是在回忆,在整理尘封多年的往事,只静静等待,不敢出声打扰。

几盏茶时间过去,尼姑回神抬眼望着娃娃,问道:"你先说说你是哪房的女儿?"

娃娃肃容答道:"我是二房元配所生。"

尼姑点头,拉过娃娃坐在她身旁,对娃娃讲述了一段陈年往事。

十六年前玉府有一位大小姐名唤玉蕊,年方二八,德容妇工,诗词书算,无一不佳,又是相府千金,被选入宫封为贵妃。当时同为十六岁的皇帝惊为天人,暮其才华,怜其美貌,宠爱有加,不久就怀了身孕。

虽然当时皇帝已有一子,但那是一宫人趁更衣之便色诱所出,少年皇帝血气方刚,当然抵抗不住美貌少女的诱惑,临幸后又厌其功利之心太重,再不理会她。那宫人倒也争气,才一次便怀上龙种,得了个贵人封号,只是母子俩如入冷宫般,再没见过皇帝。

大皇子生母身份低贱,又为皇帝厌恶,这皇长子的身份自然异常尴尬,别说皇位与他毫无干系,皇帝甚至都不当他是自己的儿子,曾公然对外称玉贵妃怀了他的第一胎,命众太医好生调理侍奉。如此看来,这玉贵妃的肚子若是争气一举得男,这储君之位,不作他想。

于是乎,所有人都盯着玉贵妃的肚子,只可惜,这肚子太争气了,竟得了对孪生子。这双生子在平常人家乃是喜上加喜的好事,可在皇家就大大不同。照皇家秘史记载,若非要立孪生子中一人为储君,必先溺毙另一子。

皇帝为这事很头疼,看着这对可爱的儿子,既希望自己和意中人的孩子将来继承大统,又不忍残杀亲儿。思前想后决定先将两个孩子秘密分送到两个亲信府中抚养,等将来容貌长成后,再作打算。当时所有知道玉贵妃生了孪生子的宫人太医都被封口,知道真相的只剩孩子的双亲。玉贵妃对皇帝的做法没有微词,但失去亲生孩儿的陪伴整日里郁郁寡欢,玉容消磨。

有一日深夜,宫中闹刺客,那受伤的刺客逃到了玉贵妃所在的承露恩殿,当时了无生趣的玉贵妃面对刺客的长剑竟起了求死之心,不待刺客动手,自己就往剑头上送。刺客大惊收剑,打量这个女子,对上一双倔强的明眸,两人同遭雷击。爱情这个东西虚无缥缈,看不见摸不着,来无影去无踪,可遇而不可求。没遇到的一生也就那么过了,然而一但遇上了,便是生死相许之时,世俗禁忌再也禁锢不了他们的灵魂了。原因呢?无解!他们自己也不知道,旁人更不理解了。

要说玉贵妃移情别恋么?也不尽然。那玉蕊自幼被养在深闺,所接触的男子除了父亲便是两位兄长,哪里识得情滋味?二八年华便贵为皇妃,眼里除了太监只有皇帝。皇帝爱她怜她,她也温柔以对,她以为那就是情爱,她以为老天垂怜,让她跟对良人。然而自从遇到了他,一切都变了,就像缺失一半的心遇到了另半颗,无需他人解说,碰到了便完整了,心完整了,便无师自通了。

刺客在承露殿藏匿的三日,"劫"走了玉贵妃。贵妃被劫,这对皇室绝对是丑闻,消息自然被封锁,暗中查找无果只能作罢。再者,一个被劫出皇宫的妃子,为了皇室的清誉,纵然被找回来也是死路一条。便是皇帝宽容赦免了她,按当时的礼教,作为皇妃本人,能不给自己一条三尺白绫么?

于是,贵妃被劫三日后,皇室便对外宣称"玉贵妃产后体虚,染病身亡。"

玉蕊跟刺客逃出宫外,料到城门必然被封,也不知会有多少人马城里城外搜索呢,决定先在相府后山躲一躲,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真的没人想到他们居然藏身玉府。

风声过后,玉蕊偷偷去见过一次父亲,也就是娃娃的祖父,父亲盯着女儿一字一顿道:"从今日起,你已不是我玉家的女儿,你好自为之吧!"

"不,爹爹,我生是玉家人,死是玉家鬼……",艰难的吐完这几个字,玉蕊再没力气站立,被屋顶等候的刺客拦腰抱离,仍然回到后山顶。刺客知她心事,便在半山腰设下迷踪阵,一住就是十五余年。

本来在林中作一对神仙眷侣也是不错的选择,谁料女人心海底针,她既不后悔为爱私奔,又觉得愧对真心怜爱她的皇帝跟忠于皇帝的父亲。这是怎样的一种矛盾心思啊,无法平衡,她只能惩罚自己,她削发为尼了。

真是孽缘哪,尽管被赶无数次,刺客仍然选择留下与子偕老,埋骨青山。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那是一种刻骨铭心的爱恋,明知道这爱不大可能有结果,知道留下来的结果是肝肠寸断,寂寞终老,仍然飞蛾扑火,心甘情愿,甚至甘之如饴。

刺客每月下山为两人采购衣食,还帮她买来木鱼佛经,为她盖了木屋,自己则在梅林外,等待伊人的回心转意,十五年如一日。无须情话绵绵,不必山盟海誓,一切尽在不言中。

许是心痛得麻木了吧,姑姑平静的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而两个听众却早已泪如雨下。

姑姑淡然的讲完故事,脸色苍白,却面无表情,直挺挺的那么坐着,一幅事不关己的样子。然而,娃娃能感觉到,她内心在沉痛中,一切的思维好象都已停止了,似乎,她在待死,似乎,她的灵魂已从肉体中飞了出去!

"行尸走肉",娃娃脑海里突然冒出这四个字,她紧紧握住姑姑的手,好像这样就能留住姑姑的鲜活的灵魂。

她是她的亲人,所以她为她的痛而痛;她同是女人,所以为这个凄美的故事感动悲伤。但,这并不表明她认同她的做法,既然不能彻底挣脱世俗的枷锁,为什么还要私奔?既然选择了真爱,又何必用如此愚蠢的方式伤人伤己?你当年若多一分责任感,就不会为爱抛下丈夫儿子私奔,而是继续你安逸的贵妃生活。你若再多一分洒脱,就该跟有情人归隐山林,做对神仙眷侣,而不是为过去的遗憾成为一堆行尸走肉。你现在的痛苦那不是自找的么?你惩罚了自己,连累了爱人,难道就能对丈夫儿子补偿了?

娃娃对姑姑的做法确实不以为然,但她不忍开口指责,也无力说服她执拗的荒谬的处事原则。这样的女人是封建社会的必然产物,她们的思想不是娃娃这样的"穿越"女子能理解的。在没摸清姑姑内心深处的心思之前,她不敢贸然开口,以免弄巧成拙。时候不早了,娃娃服侍已瘫软身子的姑姑歇息,自己则拉出琼儿选了一间空木房打地铺。

娃娃问琼儿对这事怎么看?琼儿难得露出庄重的表情,认真答道:"小姐,奴婢钦佩姑小姐的勇气,这不是一般女子能做到的洒脱,只是,只是……"

见琼儿犹豫,娃娃鼓励道:"但说无妨。"

"只是,这样做有点自私的,咱们女子的使命就是相夫教子,做个贤妻良母。这样跟个男人私奔,有,有些轻浮,不过想来姑小姐也是一时冲动才失足成恨的,她现在为自己的过错吃斋念佛十五年,也算是功过相抵了。"

"你的意思是说姑姑做的没错?"娃娃不确定的再问一遍。

琼儿闻言,急得结巴道:"小,小姐,好歹她也是您的姑姑啊!虽然这样苟且偷生有些可耻,但蝼蚁尚且偷生,何况人呢!只要您不说,我不说,这事就这么过去吧,让他们在这儿过完余生吧。"

娃娃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再次确认道:"你的意思是说就让姑姑这么着了?"

见小姐有些被自己说动,琼儿更加恳切道:"小姐啊,您冰清玉洁见不得这样的丑事,但是家丑不可外扬哦,您,您就忘了此事吧,赶明儿咱们就离开这个是非地吧!"

娃娃不信邪的再问一遍:"琼儿,你是说我们明天就离开,然后就任他俩在这儿自生自灭?"

琼儿真急了,提高音量:"小姐,平日里您虽然古灵精怪,但还是很善良的,怎么到了自己人这儿就变得冷酷无情了呢?您,您还真要逼死自己的亲姑姑不成?"

娃娃无话可说了,这就是古代女子的悲哀啊,在畸形的封建礼教熏陶下,逼死个偷情的妇人好像是天经地义的,而放过她,却反而像做亏心事一般要偷偷摸摸遮遮掩掩。

娃娃感慨,连出身江湖的琼儿都是这样的观念,就更别提被女诫喂大的名门闺秀了。按这个时代来衡量,姑姑还算是个勇于冲破礼教枷锁的巾帼英雄了,只是就像那些农民起义一般,虽因为民心的进步而起义反抗,却仍然因不够进步而以失败告终。想到这里,娃娃对姑姑多了份理解,姑姑追求真爱没错,她用惩罚自己的方式赎罪也正说明她善良不够自私。这样的女人,可悲可敬亦可恨!

第二日天蒙蒙亮,琼儿还在睡梦中,娃娃悄悄掩门出去,穿过梅林,来到昨夜黑炮男子留步的地方,四处张望。少顷,那男子无声落在娃娃身后,冷冷问道:"你找我?"

娃娃转身,甜甜唤道:"姑丈!"

姑丈一愣,嘴角颤抖,硬声问道:"你,你叫我什么?"

"姑丈,姑丈,姑丈!"娃娃连声叫道。

姑丈喜形于色,这对面部僵硬了十五年甚至有可能更久的人来说,突然的面部大动作会不会抽痉哪?娃娃有些担心。

姑丈柔声问道:"你找我有何事?"

"我是来帮你达成心愿的。"娃娃问道:"你跟我姑姑有过肌肤之亲么?"

姑丈一副见到鬼的模样,不回答娃娃也知道没有了,便自顾说道:"不是我说您,您这样就算一辈子都得不到她的。"

姑丈打断她的话:"这是个闺阁小姐该说的话么?谁教你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我跟你姑姑发乎于情止乎于礼,莫要再提这些龌龊事了,更别在你姑姑那儿提起,不然有你好受,听到没?"

娃娃撇嘴:"我这是帮你,你不知道,这女人都善变的,当年或许她一心向佛,可难保十五年后的今天,她还是相同心思啊。任何人都会因为冲动做过些偏激的事情,您能确定姑姑心里没有半点后悔么?她若有心后悔,你不主动求好,难道还要她一个女人家倒贴不成?"

姑丈迟疑问道:"这,这话她让你来说的?"

娃娃摇头:"这倒不是,不过我觉得她吃斋念佛十五载,再大的罪也该赎尽了,该是为自己而活的时候了,难道您不想跟姑姑举案齐眉如胶似漆,不想拥有自己的孩子?"

这话的诱惑力太大了,姑丈病急乱投医,请教道:"你小孩子家还能有什么好主意?"

娃娃凑近他的耳朵"如此这般"一番,姑丈不以为然道:"万万使不得,这样一来,你姑姑必定寻死。"

娃娃点头道:"这确实是个问题,所以你要特别留神,把可以寻短见的东西都撤离,然后寸步不离陪着她。"见姑父又想开口反驳,娃娃伸手制止继续道:"你之前就是太君子了,才失败的,要知道这烈女怕缠郎,贞妇这一套,防得了君子防不了小人。为了爱扮一回小人一点也不可耻,侄女我支持你。"

姑丈仍担心:"可防不甚防啊,没了剪刀匕首绳子之类,她还可以撞墙,从崖上跳下去啊,我每月还得下山一趟的,总不能带上她吧?"

"姑父啊,这么着,您那,先把好事得逞了,然后她要撞墙,您就说'你撞我也撞',她若要跳崖,您就告诉她'你跳我也跳',她要是解下衣带要上吊,您就也解下裤腰带宣誓'你吊我也吊'.

姑丈轻咳一声:"这不是无赖么?"

娃娃一拍大腿叫道:"啊呀姑丈,您总算开窍了,就是要无赖,越无耻越有效。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拉不下脸皮拐不到媳妇啊。姑姑一直不接受您,多半是因为'烈女不事二夫'的顾虑,您一旦来个霸王硬上弓,好事成都成了还能咋地?女人嘛,一哭二闹三上吊,您就陪她折腾几日,只要几次寻死不成,她就会认命的啦。"

姑父觉得这法子虽损了点,却也不失为良策,只是困惑道:"你这小丫头,打哪学来这套下三滥的?"

娃娃现在已经不怕他了,蹬鼻子上脸道:"您就省省力气对付我姑姑吧。哦对了,这事还得等我跟琼儿下山后再做,这女人都是死要面子的,若让旁人见到这样的事,说不准真会羞愤寻死,到时候就弄巧成拙了。"

23.美人救书生

娃娃回到木屋,琼儿已经起了,正焦急寻找失踪的小姐,娃娃带着她去向姑姑辞行。姑姑不便挽留,只叮嘱她们一路小心,亲自送到梅林出口处。梅林外等候的姑丈向姑姑点点头,便一手提一个丫头,一炷香功夫,便送到了山下。

姑丈从胸口掏出一枚铜牌交给娃娃:"这是擎天盟的令牌,现在的门主是我弟弟,他叫冷浩然,今后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找他吧。不过,你贵为相府千金,恐怕不一定稀罕此物。"

"谁说的?"娃娃马上藏好令牌,好像怕被抢回似的,口里念念有词:"擎天盟呢,门下从杀手到餐饮,只要能挣钱的买卖都涉足,可有钱哩!姑丈,这令牌让他们做什么都行吗?"

姑丈点头:"只要力所能及的,尽管要求。"

娃娃一时高兴得意忘形起来,鬼鬼的问道:"姑丈啊,您是不是打算用侄女我教您的方法收服姑姑啦?这令牌是您给我的报酬,对吗?"

姑丈板起脸,教训道:"没上没下,胡说八道个什么?你既然叫我一声姑丈,做姑丈的总要给份见面礼吧,再油嘴滑舌,令牌还来。"

娃娃一听,跳离三步远,连声讨饶道:"再不敢了,再不敢了,姑丈大人不计小人过吧。"

姑父转身正要离开,娃娃突然想到什么,出声叫道:"姑丈且慢。"

姑丈回身等她讲话,一向厚脸皮的娃娃竟有些难以启齿,吞吞吐吐道:"姑丈,您,您知道该怎么做的吧?您要是不懂,可以到集市买本'春……"

话未说完,就被姑丈隔空点穴,再也吐不出象牙来了,可怜巴巴的看着姑丈。姑丈冷冷道:"看在你姑姑面上,恕你童言无忌,哑穴半个时辰后自会解开。"话音未消,人已没了踪影。

娃娃气的直跳脚,她是鸡婆了些,可那还不是为了姑姑将来的幸福嘛,你要真那么厉害,怎么还会等到十五年后我来指点?这过河拆桥的家伙,有种你就别用我的法子,哼!

回到留仙阁,娃娃的哑穴正好自动解开了,琼儿追问小姐事情原委,娃娃靠在贵妃椅上懒洋洋反问道:"琼儿,昨夜是谁说离开那个是非地后,就再不提此事啦?"

琼儿受挫,撅着嘴为小姐打点洗澡水去了。

由于一夜地铺睡得都不踏实,娃娃擦干湿发便开始补觉,还不忘嘱咐琼儿也回她隔壁小屋小憩片刻。

可是因青儿是不是就是姑姑的孩子这个疑问困扰,没睡多久就待不住了,索性去看望小意青顺便探探伯母的口风[奇][书][网]。昨日几次张口想问姑姑孩子的事,又怕惹她伤心便硬是忍下了。

意青见是姐姐来了,高兴的扑了过去,挂在姐姐身上不肯下来了,他娘亲笑着要抱他下来,小家伙嚷嚷着不要。娃娃笑对伯母说不打紧,搂着胸前的小袋鼠坐到他之前躺着的卧榻上,问弟弟:"在玩什么呢?"

他娘亲脸上笑着,嘴上却抱怨着:"这孩子顽皮的紧,一时半刻都消停不下来,还爱捉弄人,昨儿竟将一条毛毛虫塞进了瞌睡中的先生鼻孔里。先生气的甩袖离去,今儿也没来上课,只打发个下人来说身体不适要告假。唉!想必又得换夫子了。"

娃娃忙安慰道:"这也未必是坏事,我看那夫子成天打瞌睡,早该换下了。"

伯母一听也觉有理,可转念一想,神色黯淡下来,心酸道:"看着这调皮的小子,总让我想起他哥哥小时候,青儿多乖啊,安安静静的从不让人操心……"说到这里,声音开始哽咽了,娃娃忙柔声安慰伯母。

小意青也知道自己惹娘亲伤心了,老实安静下来放开姐姐,跑到娘亲怀里奶声奶气道:"娘亲不哭,不哭……"

此情此景,娃娃实在不忍心趁机打探青儿的事,软声细语宽慰好伯母便告辞了。

次日清晨,娃娃故意打扮的更像姑姑,去祖母处请安,祖母拉过孙女细细打量,感叹道:"几日不见个儿又长了好些,像个大姑娘了,也越来越像……唉,吃过东西没?"

娃娃见祖母转了口风,也不急躁,回答吃过了,接着故意连打三个哈欠。祖母笑话道:"大清早恁般犯困,昨夜没睡好?"

娃娃迷茫答道:"嗯,昨晚做了个奇怪的梦,醒后再没睡好。"

祖母皱眉关心道:"什么样的梦?若是恶梦需得请个神婆来,帮你压压惊。"

娃娃摇头道:"祖母放心,也不算是恶梦,我在梦中见到一个跟孙女很像,但比孙女年纪大些的女子,也不知是不是将来的芙蓉。"

祖母肃容问道:"多大年纪?"

娃娃歪着脑袋想了很久,迟疑道:"大约十六七的光景,孙女也不大确定,看不真切。"

祖母捧心喃喃道:"为何我老太婆没梦到?"

娃娃笑:"祖母,您说笑的吧?人怎能梦到和别人相同的梦呢?"

祖母拉起娃娃的小手问的有些急切:"告诉祖母,你都梦到什么了?"

娃娃为难道:"祖母,芙蓉记不清了呢,只依稀记得好像抱着个孩子坐在房中。"

祖母闻言哽咽道:"是了,是她……。"

见祖母失态,娃娃有些被吓到,正要出去喊人,祖母对她摇头表示无妨。娃娃止步,追问怎么回事?

祖母抽出锦帕拭去混浊泪珠,戚戚道:"那是你姑姑,呜呜呜……"

娃娃大惊失色:"祖母您糊涂啦,芙蓉只有一个大伯,哪来的姑姑啊?祖母您醒醒,别吓孙女啊!"

祖母抱住孙女哭道:"芙蓉莫怕,祖母没事,只是想起了你的姑……姑……"说着竟有些气喘起来,吓得娃娃急忙拍她后背。祖母顺顺气对孙女道:"芙蓉,我的宝贝啊,你其实还有一个姑姑的。"

娃娃困惑道:"可我从没听说过啊?"

祖母点头,带着哭腔道:"那是因为她死了,大家怕我老婆子伤心不敢提罢了,旧人不提,新人不知,这事恐怕连你娘亲都不知道呢。"

然后祖母向娃娃详细讲起了她姑姑的故事,具体到姑姑小时候爱吃什么菜喜欢什么颜色的衣服,连续讲了一个时辰也没见停。娃娃也认真听着,后来的事讲的跟姑姑说的差不多,只是祖母口中的结局是姑姑产后体虚,留下尚在襁褓的二皇子便撒手人寰。

娃娃仔细观察祖母的神情,相信祖母没有骗她,看来祖父并没有告诉她实情。她不知道姑姑未死,也不知道姑姑其实留下的是一对双生子。

娃娃不想祖母太沉浸在过去的伤痛中,便岔开话题道:"怪不得呢,那二皇子跟青儿哥哥那么像,原来是姑表兄弟呀。"

祖母感慨道:"是呀,前年宫宴祖母第一次见到他,也很吃惊,没想到这对表兄弟那般相像呢。"

娃娃又问祖母,为什么皇帝那些儿子们从不公开露脸,好像只有二皇子出现过一次?祖母也不大清除,只说好像后有刺客还未抓住,为了皇子们的安全,皇帝下令功夫未学成之前不得私自"出关".那次皇帝生辰宴会,那些小皇子们都还在苦练不得外出,只有二皇子正好功成出关,所以赶来为父皇祝寿。而大皇子据说从小体弱多病,没有习武,所以没能出现。

这倒是有可能的,据娃娃所知,确实有刺客外逃,至少她遇到过的三个都仍在"逍遥法外"呢。如此说来,青儿自进宫后没再出现过的原因,从理论上倒也说得通。只是,青儿到底是陪着皇子闭关练武呢,还是他本来就是二皇子或是他的孪生兄弟?

满腹心事的娃娃回房路过一个三岔入口,左拐是回她的留仙阁的,右拐是通往大伯房的,直走是去爹娘那儿的。娃娃想着心事没留神,便忘了打弯,待反应过来已走了十来步远了,本来大可回头多走十步路就回到岔路口,再回房的。可是今日不知怎的,竟懒得不愿多走那十步路,干脆错到底,往爹娘处去了。

爹爹不在屋内,娘亲高兴的拉过女儿,见她翘着嘴,担心的问道:"怎么啦,受什么委屈了?"

娃娃将走错路的事告诉母亲,娘亲听完,伸出食指戳了下女儿的脑门笑斥道:"越活越回去了,不就是为那十步路嘛,再说了,来看看娘有什么不对?人家的女儿都贴心着呢,就我命苦,生了个野丫头,整日里不知都跑哪儿去了,三天两头见不着人影儿。难得来一回,竟告诉娘来一趟是那般不情不愿,你存心来气娘的是不?"

娃娃扑到娘亲怀里撒娇道:"谁说才十步的?一来一回就是二十步了啦………"还想撒娇,那边弟弟见娘亲被姐姐霸占了,不满的哭闹了起来。

娃娃皱眉离开娘亲怀抱,跺到床前,恶狠狠的瞪着弟弟,弟弟缩缩脖子对着娘亲哭的更凶。娘亲上前要抱,娃娃赌气拦住不让,说不能再惯他了,自己坐在床沿上跟才十五的月大的弟弟耗上了,她倒要看看他能哭多久。

弟弟哭了一阵儿没等来娘亲,从指缝里偷看,发现娘亲趟在卧榻上绣花,而姐姐却坐在自己边上瞧好戏。也不哭了,自己玩起拨浪鼓了,娃娃收回目光,又胡思乱想起来。

正出神呢,脑门一痛,居然是弟弟揪她头发,见姐姐吃痛,乐得咯咯笑。娃娃怒,要教训他,娘亲忙跑来阻止道:"算啦,他才多大?他又不懂,你跟他计较个什么,当真越活越回去了?"

见弟弟得意的样子,娃娃敢打包票,他绝对知道抓头发会痛才那么干的。娃娃猛的扑过去拽着弟弟的头发,以其人之道还之其人之身,然后扔下惨哭的弟弟,对娘亲笑道:"现在,他就懂了。"

娃娃受不了弟弟的哭声跑回自己的留仙阁,换掉那身模仿姑姑的装扮,溜出府散心去也。街上依旧是人来人往川流不息,娃娃走在人群中没被淹没,反显得更出众了。

此时正是柳暗花明的三月天,春风暖暖却仍夹着丝冷意,娃娃一身简雅绿罗裙,粉颈上围着条雪白的狐裘,衬得她面靥更是娇美如花,凡路过者不论男女竟不去看那明媚晴光,成行花柳的春景,皆频频回顾娃娃。

途径一家药店,见那边人声喧哗有不少人围观,好奇心起,便上前看看是何事。只见一个公子哥模样的人正指挥两个药店伙计驾着个落魄书生将他扔出门外,嘴里还骂骂咧咧:"上次的药钱还欠着呢,还敢来赊,告诉你,若三日之内不还钱,本少爷就上门砸了你家铁锅。你个穷酸秀才,没钱还敢来丢人现眼………"

娃娃看那书生,鼻青脸肿,身上旧衣被撕破好多处露出瘀青,却仍然倔强的马上站起来,双目死瞪着伙计,看样子还想讲理。那伙计见他如此,提拳还想再揍。

娃娃认出这就是上次那个迂腐书生,便出声娇喝道:"住手。"

"是谁敢管大爷……"原来是个俏生生的小美人,恍惚间好似见到那天上嫦娥离玉阙,神魂飘荡,陡起淫心。那店主人变脸速度奇快,诞笑道:"小姐有何贵干哪?本店货品齐全价格公道,小生是这儿的少东家,我可以给您打八折。"见娃娃绷着脸,咬牙改口道:"打六折。"

娃娃暗恼无赖对她起色心,打定主意要教训一下他,便眼波流转,斜睨着他,娇笑道:"奴家确实要来买药的,可是一时走急了,竟忘了拿银子了,这可如何是好……"

不等娃娃说完,那无赖少爷便故作大方道:"想来小娘子也是急着用药,不如这样吧,小生好人做到底,戴上药随小娘子走一趟吧。"

娃娃笑的更加花枝乱颤,含情脉脉看着他,娇羞道:"那就有劳公子了,公子可真是好人哪,奴家,奴家无以为报,得空定携母上门叩谢……。"

恶少听的骨头酥了,兴奋道:"小姐不必客气,小姐要什么药材尽管开口,小生马上让人备上。"

娃娃对他福了福,娇声道:"奴家急需一支千年人参,不知贵店可有售?若是没有奴家就到别家去问问吧。"

恶少吹嘘道:"有,有,有,那千年人参价值一百两黄金,不是家家都有的,这京城大概也只有本店有售了。"说完让伙计去取,伙计迟疑道:"少爷,这千年人参不同凡物,那是本店的镇店之宝,您给打了六折,老爷回来会扒了小的皮的。恶少唯恐在美人面前失了体面,拍拍胸脯道:"还不快去,有事本少爷担着。"

娃娃检查人参成色,倒是上等货,便带着恶少回家,到了拐弯处,娃娃不小心一踉跄,那恶少正好来个英雄救美。娃娃娇气道:"哎呦,奴家的脚扭到了,痛煞奴家了,公子帮取张跌打膏药来吧。"

那恶少正因刚才抱得温柔满怀,喜的三魂飘飘,七魄渺渺,对美人惟命是从,屁颠屁颠取药去。娃娃拿出袖中刚才一招"火中取栗"得来的人参,收进怀里,去追落魄书生去了。

第4部分

24.挑战冰块

正午时分,娃娃腹中饥饿,便打算找家酒楼用餐,来到素称为美食一条龙的玉琼街,整条大街酒旗飘扬,显得非常繁华。娃娃本打算去她常去的那家一品香的,可瞥见不远处一面旗帜上的图案竟跟她新得的那枚铜牌非常相似,心里明白这一定是擎天盟旗下的酒楼。娃娃改变主意,向那家名叫楼外楼的酒楼行去。

楼外楼的规模跟一品香不相上下,唯一不同的是楼外楼开张不过五年,而一品香则是百年老店,有口皆碑。不过这生意到是比一品香还欣荣,想来应该有它自己的特色吧,娃娃找了个位子坐下,叫了一桌招牌菜,引来多方侧目,大概都在疑惑这个娇俏小姑娘怎能消灭这一桌菜?

这里的菜味道确实不错,可是她今日就是要尝遍这里每一道菜,还得留着肚子尝下一轮呢。于是乎,每盘只吃一小口便赏给街上的乞丐们,怎么说她也是丐帮大小姐,好处还是得分给兄弟们的。

娃娃自己呢,又叫来一桌新菜,同样只尝一小口便又赏给乞儿们。如此换了十来次菜,每次十二盘,盘盘价格不菲,掌柜的虽有些担心这位小姐没带足银两,但见娃娃穿着富贵,身上随便哪样饰物都抵得过这些菜钱,便由她去了。只是担心这么多乞丐影响生意,没让小乞儿们进来,只派伙计端出去倒给他们。

娃娃吃饱喝足,大摇大摆要走了,伙计忙拦住赔笑道:"这位小姐,您还没付菜钱呢。"

娃娃无辜耸耸肩,无赖道:"我没银子。"

那伙计傻了,也不是没见过想吃霸王餐的无赖,只是还真没见过这么嚣张的女无赖,当下脸色就不好看了:"小姐您别开玩笑,您若是没带银子大可留下件首饰,回头来赎。"

"这样啊,那好吧,不知押上这个行不行?"娃娃掏出铜牌。

伙计见到铜牌脸色变了三变,恭敬道:"请小姐稍等片刻。"说完便跑去掌柜那耳语一番,那掌柜的边听边向娃娃这边张望,不用想也知道他们在说什么,这其实也是娃娃试探的目的,因为她想会会冷浩然。

掌柜的亲自将娃娃请进雅间,问此牌来历,娃娃不想跟小篓娄废话,指名道姓要见冷浩然。也不知他们是怎么个联络法,半个时辰后,娃娃见到了他。

话说娃娃正端着碎花细瓷茶盅,品尝上好雀舌,掌柜的恭谨迎进一白衣人青年,古铜色的肌肤,瘦高身材,满头黑发束起来,用一根白丝带齐额勒住,显得他的额角更宽阔,鼻梁也更显挺拔。再配上一双冷漠却黑白分明的眼睛,娃娃的评价是:又帅又酷。

眼前这人的身影与十年前的白衣少年重叠,透过他的眉眼,娃娃还想到了姑丈,这必是冷浩然无疑了。

娃娃绕着冷浩然一圈,从头看到脚,又从脚评到头,看的旁边的掌柜的冷汗淋漓,慌张告退,免得被门主发彪时的怒气波及,小命呜呼。

一个冷酷的男人,在被个黄毛丫头用挑剔的目光上下游移的时候,再厚的冰寒面具都会爆裂。冷浩然拳头收了又松,松了又紧,咬牙道:"你看够了吗?"

哈哈,这就是娃娃要的效果,首次交锋,自己胜啦!对于冰男人,你就得让他自己先破了冰层,否则他那副对你爱理不理的样子,绝对会把你气的内伤的。

娃娃料他也认不出自己就是当年那个被他嫌恶的小娃娃,心想这倒是个好机会报那一"扔"之仇。当下摆起臭架子,将手中的铜牌在冷浩然面前晃两下:"有人送我这铜牌,说有事尽管去找他弟弟冷浩然,只要力所能及必当从命。冷大门主,您说那人的说作数么?"

冷浩然的激动目光从铜牌移到得意洋洋的小丫头脸上时又恢复了冰点,冷然道:"自然作数。"

这是娃娃意料之中的话,理所当然的点头表示听到了,眼波流转,眸中闪过一道狡诘目光,抬头挑拌道:"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说话算话?"

冷浩然反剪双手于背后,免得一时按捺不住,一掌毙了"可爱的小姑娘".承诺道:"擎天门一向视信誉若生命,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吧,只要不违江湖道义,不危害擎天门的事。姑娘但有所愿,擎天门上下定当全力以赴。"

娃娃摇头苦恼道:"我现下还想不出要你们办的事。"

"无妨,等姑娘想到时再告知冷某吧。"

娃娃眨着无辜的小鹿眼睛,气死人不偿命道:"我又不认识你,我还是不能确定你是否真的说话算话呀,万一到时候你反悔了,怎么办?"

冷浩然铁着脸道:"那姑娘有何高见?"

这话正中娃娃下怀,回他一个如花笑靥:"这样吧,我先提几个小要求试试,看你是否当真一诺千金,可以吗?"

见对方点头同意,娃娃提出第一个小要求:"我要到你们擎天盟参观一下。"

就这样,没过多久,擎天门不少属下见到一向不近女色,面无表情的门主,纠结着眉毛回来,后面跟着个乐呵呵的小美人。

众人实在好奇的紧,只是惧于门主平日里的威严,不敢打听,纷纷拿眼瞟着杜总管。杜总管接收到兄弟们的暗示,打量着娃娃问冷浩然:"师弟,这位是……"

娃娃认出此人就是当年绑架她的大个子,白了他一眼,对冷浩然娇嗔道:"冷大叔,你们擎天盟里的人好没礼貌,哪有这样把人当猴赏的?我就算还小也是个美人啊,也不能随便唐突的。"

众人虽惊奇于这小丫头的"不自谦",但更吃惊于她对门主的称呼,这丫头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的光景,确实年幼。但门主也不过才二十二岁,被个半大姑娘叫成"大叔",着实有些怪异的,都盯着门主的反应。

冷浩然其实心里也吃了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再说他也不知道这丫头的来历,她要叫"大叔"就随她吧。众人见门主默认,大失所望,本来还以为会是将来的门主夫人呢,没好戏看了,各自散去。

冷浩然对杜总管交待道:"师兄你招待一下这位姑娘,她若有什么需要,照着办就是了。"又转头对娃娃说:"冷某还有其它事务要办,恕不奉陪,姑娘请自便。"说完,自去了。

娃娃对此大为不满,哼,你越是不理我越要缠的你头疼!只匆匆扔下句"我自己随便看看,你忙你的去吧。"便追冷浩然去了。只留下杜大个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娃娃一路跟随冷浩然来到一座两层楼前,楼中卷簷内本横一退光漆匾名为"冷傲楼",冷浩然转身张口欲言,娃娃抢答道:"你忙你的,我看我的,井水不放河水。"

冷浩然本来纠结的眉头更皱的打结了,不过,终于还是没赶人,自己进了书房。

娃娃跟进书房,环顾四周,里边除了桌椅文件文房四宝各类书籍外,别无它物。这也太寒酸了吧,擎天盟那么有钱,却连买几个摆设都不舍,简直比葛朗台还葛朗台。不过有个性,跟它主人一样给人酷酷的感觉。

冷浩然坐到书桌前开始办公,并不理会娃娃,娃娃这儿摸摸那儿碰碰,自得其乐。这时有个小厮奉上茶来,好奇的偷瞄娃娃,娃娃对他俏皮一笑,做个吃点心的动作,那小厮回头看门主,见主子没制止便领命去了。

不多时,那小厮回来,指挥后头两个小厮将茶点摆到几子上,然后哈腰告退。娃娃见冷浩然用小厮代替丫鬟,很不理解,这还是男人么?真可怜,不会享受美人恩,有机会她就发发慈悲教教他吧。冷浩然抬头对上娃娃"怜悯"的目光,困惑不已,不过他选择无视她。

娃娃忽而大快朵颐,忽而将美味糕点丢出窗外喂鸟(虽然还没发现任何鸟类,不过总会的吧),忽而倚墙寻思,忽而跑到冷浩然面前赏玩书桌上的东西。每当冷浩然忍下把小丫头直接扔出去的冲动,用目光威胁她的时候,娃娃总是一副"你忙吧,不用招呼我,我知道你很忙,我不打扰你"的体贴表情。

冷浩然对她已经没有脾气了,认命的埋头继续批阅文件,最后倒是娃娃自己坐不住了,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七百二十度,跑外边我行我素去了。

却说娃娃出了书房,四处溜达,途中遇到不少探究的目光,娃娃一律灿烂回笑,自然的就像在自家花园闲逛一般。那些人大概都已经听说过今日来了个活泼小美人,见到娃娃无人上前盘问,只是行注目礼。娃娃从这些人中挑了一个最年幼的男孩,问他愿不愿意做她的向导,男孩没想到这个漂亮姐姐会找他帮忙,呆愣愣的点头应承。

这孩子名叫杜雷,好巧不巧正是杜大个子的独生子,今年十岁。这些都是娃娃费了好大工夫问出来的,因为这位杜小子也是个三棍子敲不出个闷声来的人物,果然是一方水土一方人物。

不知是娃娃太有亲和力,还是杜小子天性本不是那么木纳,只是因为后天的环境使他懒于言辞。开始是娃娃娃娃一个人侃侃而谈,然后是娃娃问十句他答一句,后来是一问一答,最后两人成了好朋友无话不谈了。

杜小子介绍说这里是擎天盟的总部,除了办公外,从门主到小厮都住在这里,整个擎天盟占地一百零八亩,总共有七七四十九个结构面积相同的方方正正的院子,这些院子又排列组成一个方方正正的大院子。

娃娃环顾四周,果然如此,从大门到院门都是砖砌的走道,四边都是方方正正的内院,修了门廊,各自独立。打扫的干干净净,一切是那么有条不紊,能不干净么,这么大个地方居然找不出一颗树,没有小鸟叽叽喳喳,蚂蚁早在八百年前都搬家了,到目前为止娃娃发现的唯一的生物便是男人。

这些人都是怎么生活的呢,看看杜小子,本来该是天真烂漫的年纪,却被熏陶成根小木头,如果不是娃娃的出现,他长大后必定也是个冷酷的男人。娃娃觉得这一切都是冷浩然的错,他自己爱装酷也就罢了,还非得让所有的人陪着他酷,看看这个死气沉沉的地方,简直就是下一代的坟墓嘛。

娃娃越想越觉得冷浩然罪大恶极,立志要跟他对着干,现在该怎么做呢?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娃娃拉着杜小子去找人帮忙。那枚铜牌威力太强了,没有一个人多问一句为什么,只照着娃娃的吩咐完成任务。

话说冷浩然自娃娃走后趁这一日之中难得的静谧,赶紧专心处理公务,忽然听见楼下闹哄哄的,有种不祥的预感,往下一看,又是那个丫头。这丫头到底在作什么怪,怎引来那么多平日里不敢靠近此楼的属下们在院外围观?一定不会是好事,冷浩然立马下楼探个究竟。

见门主下楼,院外众人作鸟兽散,只余下院内的娃娃和来不及逃之夭夭的杜小子。冷浩然面无表情的问杜雷:"你不去跟你爹练功在这做什么?"

杜小子见到师叔怕得像老鼠见到猫,不敢吭声,只往楼上方瞄。冷浩然顺着往上瞧,映入眼帘的是红漆金字"笑傲楼",原先的"冷傲楼"牌匾呢?啊,好象正踩在娃娃脚下。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冷浩然一把揪起娃娃后领,把人家娇滴滴的小美人丢出大门外。唉呀呀,可怜的娃娃哟,这是她第二次被扔了。

娃娃被直接丢出擎天盟大门,还是屁股着地,说有多狼狈就有多狼狈,在众目睽睽之下又不敢揉,怒骂道;"混蛋,你不知道这样会丢死人的吗?"

冷浩天不但没理她,还吩咐手下关紧大门。

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啊,本来打算换掉牌匾后打道回府的,天色也不早了,没想到这个冷混蛋这么没风度。既然这样,姑奶奶就跟你耗上了,哼哼,反正有琼儿的掩护,今夜就算不回去也不会穿帮。

娃娃施展轻功跳入擎天盟高墙,为什么之前她会功夫还被摔得如此狼狈呢?怪只怪冷浩然的功夫太高深莫测了,娃娃的看家本事在他眼里好比三岁小儿耍戏。看来要对付这个冷混蛋,不可硬碰硬,要以柔克刚,想到这儿娃娃笑得异常诡异。

娃娃再次来到冷浩然的书房,扑过去带着哭腔道:"冷大叔,您别赶我走,我已经无家可归了,我知道错了……"哭着哭着铜牌"当"一声掉在地上。

冷浩然见到铜牌脸色缓和许多,淡淡问道:"你知道自己错哪儿了?"

娃娃一听有转机马上邀功道:"冷大叔,我知道我的字写得没您好,我不该抢了您的风光。那'笑傲楼'三个字应该请您来执笔的,不如您现在就赐下墨宝,我马上让人打造块新牌匾,嗯,比我那块更大更红的……"

冷浩然听了她的认罪词,本来舒展的眉头又打死结了,揉着太阳穴无力道:"罢了罢了,看在我大哥的份上不与你计较了。说吧,还要我为你做什么?"

娃娃兴奋的跳起来,抱着帅哥喊道:"冷大叔你真好!"电闪雷鸣间,出其不意,连点冷浩然两大要穴。

25.湿材挑烈火

冷浩然做梦也不会想到小丫头竟有这等心机,还真是阴沟里翻船了,冷冷盯着娃娃,看她吃了多少豹子胆。

娃娃故作羞涩道:"呀,冷大叔,您干嘛这么看着人家?人家会不好意思的。"见冷浩然眉毛倒竖,娃娃点评道:"冷大叔,其实呢,您长的还凑合啦,坏就坏在你这双冷酷的眼睛,你要多笑笑才是呀。侄女我也就是体谅您整天绷着张棺材脸怪累的,才煞费苦心帮您改了'冷傲楼'的冷气,您不感激我不说,还恩将仇报,这就有点过了。您哪,就是火气太大了,嗯,您这剑眉也长错了,若是改成弯弯柳叶眉,想必面相会柔和许多。您等着啊,侄女我这就去找把剃刀来,帮您修眉。"

说完便翻箱倒柜找了起来,可惜没合适的刀片,只能拿挂在墙上的宝剑代替了。娃娃拔出长剑,被寒光闪了眼睛,果然是把好剑。娃娃举着这把长三尺六寸,宽两指半的宝剑对准冷浩然的眉毛就要下手。

对上冷浩然杀人的目光,娃娃手腕随着狂跳的心颤抖,比划了半日还是不敢下手,最后自嘲道:"这把剑不好使,杀鸡焉能用牛刀,您别急,等下次找到合适剃刀再帮您修哦。其实呢,外貌是天生的,长得吓人也不是您的错啦,改个面相也是治标不治本的,要想彻底改变气质,还需从修身养性开始。这样吧,侄女我就赠您一首打油诗,您有空多参透参透哦。"

说着提笔写下:

人生就像一场戏,

因为有缘才相聚.

相扶到老不容易,

是否更该去珍惜.

为了小事发脾气,

回头想想又何必.

别人生气我不气,

气出病来无人替.

我若气死谁如意,

况且伤神又费力.

邻居亲朋不要比,

儿孙琐事由他去.

吃苦享乐在一起,

神仙羡慕好伴侣.

写完介绍说:"这首打油诗呢名叫'莫生气',是侄女我偶然听到的,觉得蛮有道理的,现在就送给您啦。"

冷浩然看都不看一眼,娃娃也不气馁:"没关系,您不想看就别看了,这诗是需要用心去体会的,光看几眼是没用的。这样吧,侄女我今日得空,辅助您用心去亲身体会这诗的意境如何?"

娃娃吃力的扶着冷浩然躺到后面的睡榻上,用剑挑开他的上衣,裤子嘛她还不敢染指。娃娃用狼毫在他胸膛上,写下"莫生气"这首诗。

软软的狼毫笔尖刷过冷浩然黄豆大小的乳头,受到刺激的蓓蕾马上坚挺含苞待放。娃娃大乐,干脆用笔尖来回逗弄,冷浩然脑门青筋乍现,眼珠子变的更加深沉。

笔尖游移到小腹处,打油诗写完了,娃娃意犹未性,灵机一动。大笔一挥,留下龙飞凤舞的"玉芙蓉到此一游"字样。软软的笔尖在肚脐处留下个圆满的句号,听见冷浩然腹中"咕噜咕噜"的声音,觉得好玩,换了根干净的毛笔蘸水,不遗余力的帮他刷洗肚脐眼。冷浩然一声闷哼,下身有反应了。

娃娃指着尴尬处,大惊小怪道:"冷大叔,您会法术么?这儿支起了顶'小帐篷'呢!"说着还用笔杆轻敲帐篷,帐篷在外力的鞭策下摇摆不定,最后变得更加高昂挺立,小帐篷内的空间也变大了一倍。

娃娃还想嘲笑,不料却反被封住穴道,大惊失色,看向冷浩然。冷浩然看都没看她一眼,套上外衣便出了房门。

此刻娃娃心里如闯进一只小鹿般"扑通扑通",跳到嗓子眼了,腿也顿觉无力起来,都快站不住了。娃娃积极调动所有能工作的脑细胞:怎么会这样?怎么可能那么快就自己冲开穴道了?啊,一定是因为他血气方刚,身体起了反应后热血沸腾,血气上涌,血液循环加速,导致提前冲开了穴道。对,一定是这样的。该死的男人!可恶的男人!为什么当时自己就没考虑到男人是惯用下半身的动物呢?

天地良心啊,当时她因为不敢在他脸上动手脚才转移到身体的,她只是想在他身上写几个字出可恶气罢了,她真的没想到他就这么起反应了呀。后来嘲笑小帐篷也不过是将计就计罢了,冤枉啊,她的本意真的不是这样的啊,她不曾摸过他任何一寸皮肤好不好,而且她明明没脱他的裤子嘛。现在该怎么办呢?想到冷浩然的那张铁青的脸,娃娃浑身颤抖,她还不想这么快香消玉殒啊。

正在她想象着自己经受满清十大酷刑时的惨况时,冷浩然回来了,换了另一身白衣,发梢还挂着水珠。一步一步向娃娃走来,娃娃害怕的闭紧双眼,等待严惩。

出乎预料的是,冷浩然没有动手打她,连屁股都没有打,他只是轻轻解开娃娃的穴道,横抱起她。娃娃惊恐的想"他不打我一定是想到了更歹毒的计策了吧,他,他不会是要将我卖进妓院吧?"

再一次出乎预料的是,冷浩然只是把她抱出擎天盟大门,轻轻地放下她,转身要走。娃娃知道他的意思了,他跟她划出界限了,从此再无任何瓜葛。那一刻娃娃比接受酷刑还难受还慌乱,她跑上去抱住他的后腰,哀求的唤着:"冷大叔,冷大叔……"

冷浩然要掰开她的双臂,娃娃抱的更紧,她知道这一松手,两人从此就成陌路了。虽然还没理清自己到底要干什么,现在她唯一确定的是她绝对不想从此被他当成空气。

心底有一个声音在说:这一撒手,他永远都不会再见你了。想到这儿娃娃更是死命的抱住冷浩然的后腰,就像溺水之人遇到浮木般。

冷浩然果然面冷心冷,毫不怜惜的用内力强掰开娃娃细嫩的手臂,一点也不顾及是否会伤了她。看着冷浩然离去的背影,娃娃绝望的喊出"冷浩然!"

这声呼喊既不大声也不揭斯底里,带着三分沉痛,三分后悔,三分绝望,还有一分两人都分辨不出的复杂微妙心理。听在冷浩然耳里,犹如惊雷,他的心被莫名的牵扯了一下,但也只是一下而已,他的身体僵了片刻,脚步却毫不滞留。

冷浩然的背影消失了,娃娃哭了,这次是真哭了,哭得像个被抢走玩具的三岁孩童,哭得好无助好可怜,抽噎着自言自语:"对不起,我今天过分了些,呜呜呜,因为从来没有人扔过我,只有你,而且仍了两次。呜呜呜,十年前当我还是三岁半的孩子时你就像丢垃圾似的把我扔进丞相府,呜呜呜,十年后再次相遇,我一眼就认出了你。才开始跟你作对的,呜呜呜,可是你又一次像扔垃圾似的把我丢出大门,呜呜呜,这是这辈子从没遇到的事。不,上辈子都没有遇到过,呜呜呜……"

不知哭了多久,耳边传来一句:"你就是十年前那个被师兄错认为公主的小娃娃?"

娃娃猛的抬头,惊喜的奔了过去,抱住冷浩然的虎腰,哭着要求道:"冷浩然,别再扔我好吗?"

这次,冷浩然没有挣脱,看着娃娃梨花带雨的小脸,对上那双仿佛望进他心灵的清澈水眸,想起了师父当年的预言,闭上眼睛"师父,难道这真是命中注定的么?"

见冷浩然默许,娃娃破涕为笑,纤纤素手试探着挽起猿臂,又进一步试探着牵引他往回走。冷浩然如一个特大号傀儡娃娃般,任她左右,跟着她跨进擎天盟大门,这半天功夫三进两出,也够戏剧话了,看得众门徒们呆若木鸡。

这回娃娃变乖巧了,冷大叔长冷大叔短的叫得好亲热,冷浩然虽然仍然摆着张扑克脸但线条明显柔和许多,算是真正接受了这个天上掉下来的"干侄女".冷浩然已经被哄的没脾气了,wωw奇Qisuu書com网娃娃见好就收,向冷大叔辞行,还不忘怯怯的问一句:"冷大叔,我以后还可以再来吗?"

冷浩然望着她期盼的小脸,不忍拒绝,冷冷吐出一句:"随你。"

"哦,冷大叔你真好!"说着作势又要扑过去,冷浩然则是一幅防备的架势。娃娃自知之前理亏,不好意思地搔搔头,又摸摸鼻子,尴尬道:"那啥,我这就走了啊,冷大叔,明天见,啊不,天天见!"

26.情犊初开

次日清晨,娃娃起了个大早,打开胭脂盒,这儿抹抹那儿扫扫。对镜自怜,美是美了,却失了三分清纯,多了两分俗艳,这不是她要的效果,擦掉从新洗脸。嘴里也不闲着,对琼儿使唤道:"琼儿,去厨房帮我要一点牛奶,蜂蜜,蛋清,不用太多,各一小勺就可。唉,你发什么愣啊,快去啊!"

等琼儿拿了东西回来,娃娃取了适量调匀后就往脸上抹,琼儿看得乍舌,小姐这是在作什么,难道她也学会易容术了?一炷香后,娃娃洗净面膜,原本就水嫩的肌肤更加娇艳欲滴,吹弹可破了。看得琼儿直呼神奇,兴奋道:"小姐,剩下这些可以给琼儿用么?"

娃娃对这丫头一向不分彼此,取笑道;"琼儿,没见过你这么目光短浅的傻丫头,这些东西厨房不有的是么。"见琼儿一脸羞愧的模样,损人抬己道:"你当年不是挺伶俐的么,连我都着过你的道呢,这几年跟了我,原该更聪明伶俐才是,怎么变得蠢头蠢脑的?难道是这里的灵气全被我一个人吸走了?原来这灵气也会择良木儿栖呀。"

琼儿翻个白眼奉承道:"是是是,您是集天地日月之精华,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小姐,您今日是怎么啦,大清早的便摆弄骚姿?莫不是伊人情犊初开了?"

娃娃怒:"死丫头,谁摆弄骚姿啦?那叫修饰仪容好不好。"

"是是是,那请问修饰了半个多时辰连头发都还没梳,外衣都未穿的仪容端庄的小姐今日可是要参加什么盛会呀?"娃娃闻言也不碎嘴了,赶紧接着打扮才是要紧事啊。

琼儿冷眼旁观小姐连试十多套精美衣裙,明明每套都那么漂亮合身,可小姐嫌这嫌那的,竟为挑不出一款上眼的服饰而心情浮躁起来。这太反常了,琼儿没时间细想便上前安抚小姐,顺手捡了身粉红荷叶裙,建议道:"小姐,您别急,您天生丽质,穿什么都好看。而且今日的肤色格外娇美动人,这身粉红荷叶裙就很配呢。"

娃娃换上裙子,效果果然不俗,信心大增,开始专攻发型。梳什么头好呢?娃娃又困惑了。琼儿心底直叹气:这小姐八层是春心萌动了,平日里多自信多聪慧的一个人啊,现在却患得患失起来。

娃娃突然想到小时候曾经为遮掩眉间的朱砂痣,在额间带过额链,效果很好,现在长大了不知道还合不合适?从首饰匣中翻出一条雕着芙蓉花的粉红芙蓉石挂链,看起来跟这身裙子特般配。

散开及腰长发,什么发饰都没用,只挂上那条芙蓉额链,有点像希腊女神的风格。琼儿对着小姐真心的赞美道:"小姐,您先在好像仙女哦,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您千万别轻易开口,或做什么事情,不然仙女就变成魔女了………"

"像这样么?"娃娃对着琼儿盈盈下拜,巧笑倩兮。

"就,就是这样,好,好美……"琼儿被惊呆了,等回过神来,欢叫道:"小姐小姐,您太神了,能文能武,要淑女便淑女,要俏皮便俏皮,又貌美如花,我若是男子非被您勾去魂儿不可。"

"那当然"娃娃臭屁的得意道。

琼儿眼中的小姐马上从云端跌到陆地,还是脸朝地,颓废道:"小姐啊,都说了,您还是少开尊口为妙了,水仙花一开就成大蒜了……"

"你个死丫头…。"主仆二人又笑闹起来。

娃娃对着菱花铜镜左顾右盼,终于满意的出门了,来到擎天盟,守门的门徒们认出是门主的"侄女",纷纷向她行礼,娃娃也得体的回礼。

见小美人及腰乌发天然俊俏,未施脂粉却姿容绝世,眉间额链点缀着花容月貌,更觉妩媚可爱。再看她粉红荷叶裙勾勒出玲珑曲线,裙带随风舞动,飘飘欲仙。门口的毛头小子越聚越多,最后竟围着娃娃互相推让嬉笑,就是没人敢先开口。

这群小伙子都不超过十八岁,难得遇到如此娇娃,哪个少年不怀春呢!昨日还以为是未来门主夫人不敢有非份之想,后发现原来是门主的"侄女",这心情就大大不同了。后因门主在场不敢搭讪,今日难得美人落单,都不想错过一亲芳泽的机会,却又不敢唐突了佳人,都等着别人先当炮灰去。

娃娃一看这架势就知道怎么回事了,主动大方施礼道:"我叫玉芙蓉,请大家多多指教。"小伙子们见美人如此平易近人,气氛活跃不少,开始大胆搭讪了。娃娃觉得如果不理他们就这么走人显得有点"清高",就放下身段应付了几句。

此时冷浩然正好练完功夫,见那边门口人头涌动,便上前看个究竟。看到娃娃一人跟这么多少年"调情",心里冒出股无名火,冷声喝道:"你们在干什么?"

众少年惧怕威严的门主,不敢答话,娃娃见到冷浩然,高兴的跑过去拉着他的袖子道:"冷大叔,我是来找您的,刚只是跟他们闲聊几句,他们都很友好……"

冷浩然抽回自己的袖子,不耐烦道:"你又来干什么?"

娃娃见他脸色不对,紧张的结巴道:"我,我来看您,您昨日不是说,这里随我来的么?"

冷浩然冷笑道:"是啊,随你来招蜂引蝶?随你来伤风败俗?"

娃娃心里也不痛快了,反驳道:"我哪里招蜂引蝶了?我敬您是长辈,可您不能不分青红皂白随便冤枉我,我哪里了伤风败俗了?你说啊?"

冷浩然见她不知悔改,口不择言道:"你看看你这身花里胡哨的打扮,你打扮的如此花枝招展,不知廉耻的跟这么多少年打情骂俏,还说不是来招蜂引蝶了的?"

若是平时被如此羞辱,娃娃准把对方整的哭爹喊娘不可,可今日不知怎么,竟有无限的委屈,竟无力反击,竟像个普通懦弱姑娘一般,两眼红润,一双明亮眸子中闪着泪光,捂嘴飞奔出去。

冷浩然也后悔自己出口伤人,正懊恼着,见这帮年轻属下们敢怒不敢言的看着他,冲他们发火道:"都在这儿干什么?没事干啦?"

回到书房,冷浩然烦燥的一个字都看不进,满脑都是娃娃那双通红的杏眼,再也按捺不住,出门追寻娃娃去了。

话说娃娃一路狂奔,跑到一条不知名的小河旁,失声痛哭起来,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可就是忍不住要哭。

冷浩然躲在不远处一颗大树上,眼睁睁看着河畔的少女委屈的哭泣,泪垂满面,心被揪了起来,懊恼的想扇自己耳光。连死都不怕的冷浩然,此时去却不敢上前,就这么踌躇着,迟疑着,等到他鼓足勇气上前道歉时,有人捷足先登了。

来人一身青衣,长身玉立,风流倜傥,冷浩然感觉此人功夫不弱,却没有杀气,便暂时隐身静观其变。青衣少年走近娃娃,轻轻唤了声:"大小姐。"

娃娃急急抹去泪痕,抬头看去,来人年约十八,是个少见的风流英俊人物。娃娃觉得面熟,因眼睛哭肿了,视线模糊,分辨了许久才惊奇问道:"你,你是追风?"

追风默认,关心道:"大小姐,您为何事伤心?"

娃娃听到这个问题又委屈起来,强忍着不发出哭声,眼泪却如断了线的珍珠不受控制哗啦啦流出眼眶,看得追风心痛无比,再次关切道:"是谁欺负您啦?告诉我好么?"

娃娃再也忍不住,呜咽起来,追风手足无措,慌张递上手帕。娃娃一把拍掉,抡起粉拳对着追风一阵猛砸,追风只是无言任她发泄。娃娃确实在发泄,她把对冷浩然的怨愤全数发泄到追风的胸膛上。

哭了很久很久,娃娃眼睛哭累了,心却放松了,走到河边,掬起清澈的河水,将之前的软弱冲刷的无影无踪。抽出自己的手绢拭干俏脸,恢复如花笑靥。

追风虽然不懂她为何"变脸"如此迅速,但很高兴见到这样的她。

娃娃平静的问他:"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别告诉我这只是巧遇。"

追风坦言道:"昨日大小姐赐了很多美食给帮里的兄弟们,当时有人认出了大小姐,只是碍于大小姐自己没点破,不敢冒然相认,回帮后便禀报了我……"

娃娃点头表示明白了,对追风感谢道:"谢谢你,追风!今天若不是你的'献身',我恐怕不会那么快恢复心情。"

追风好像还想再问,娃娃打断道:"你不用问我原因,我不想说,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没事了。追风,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追风提醒道:"大小姐,这儿附近应该有一个高手,功夫恐怕在我之上,您一个人留在这儿,我不放心。"

娃娃含笑道:"谢谢你的关心,这个人不会害我,你放心吧。"

等追风离开,娃娃对着冷浩然藏身方向淡然道:"出来吧。"

冷浩然来到娃娃面前,见娃娃面色如常,反而心里有些不踏实,不安道:"芙蓉……"

娃娃打断他的话:"冷门主,你什么都不必说了,因为我不想再跟你说话。"

按冷浩然的脾气,平时听到这样的话早拂袖走人了,可这次他的腿生了根了,无法移动半步。冷浩然第一次暗恼自己口拙,张嘴欲言却又想不出该怎么说,就这么呐呐的站着盯着娃娃的反应。

娃娃不理他,转身就走,冷浩然急了,喝道:"站住。"

娃娃止步,冷笑道:"我倒是忘了,擎天门的令牌还在我这个招风引蝶伤风败俗的人手里呢,冷门主恐怕睡觉都不踏实的吧?还给你。"说着便把令牌扔了过去。

冷浩然下意识的接住,对娃娃道歉:"我方才话说重了,你别往心里去。"能说出这样的话,对从未开口道过歉的冷浩然来说已是非常难得了。

但听在娃娃耳里却不是那么回事,她尖锐的指责:"冷浩然,你以为这世上只有你一个骄傲的人么?告诉你,姑奶奶比你更骄傲。你三番两次羞辱我,就这么一句模棱两可的话就想一笔勾销了?我现在不想计较,不是因为怕你,而是我讨厌你,我不想再见到你。"

冷浩然也生气了:"玉芙蓉,你别得寸进尺。"

娃娃怒急反笑:"我就是得寸进尺你又奈我何?姑奶奶现在对你没兴趣了,不陪你玩了。"

冷浩然听到这个"玩"字,不由想起昨日她对他做的事,听她的意思好像只是小游戏般,想到她也许还对其他人做过类似的事情,心里愤怒的想掐死她。怒斥道:"无耻。"

娃娃不知他的心思,觉得他不可理喻,娇笑着挑拌道:"呵呵,你谁呀?我无耻我的,你高尚你的去吧。"说完,毫不留恋的离开,还故意走的娉娉婷婷,缓缓轻轻,风姿卓越,高傲远去。

冷浩然望着她徐徐款款,袅袅娜娜的窈窕倩影,粉红的荷叶裙在野外狂风的吹拂下盛开,伊人纤弱的身子随着狂风玉步悠悠,左右摇曳生姿,给他一种将要临风而去的错觉。冷浩然暴躁如怒狮,一拳砸断身旁的大树粗枝。

当时情绪激动一路狂奔也不觉得累,但这回头路却显得那么遥远,娃娃不想用轻功,就这么一步一个脚印往回走。走到大街已是正午时分,娃娃今晨空腹出门,本想到擎天盟和冷浩然一起吃的,没想到闹了这么出戏,刚才又消耗了不少体力,现下已是头昏眼花了。

闻到面摊传来的阵阵面香,娃娃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跌坐破旧的长板凳上,叫了一碗炸酱面。

这是她第一次吃小摊上的食物,嫌不干净,不过这次饿得顾不了那么多了,擦几下筷子便狼吞虎咽起来。

面摊大娘见她的吃相惊的嘴里塞得下颗鸡蛋了,心下乃想:果然人不可貌相啊,这姑娘这般貌美举止却怎的如此粗俗。唉!真可惜了这副好皮囊。

娃娃看大娘的表情,也知道她被自己的吃相吓到了,对她甜甜一笑,继续大快朵颐。吃的半饱时,耳边传来哈哈大笑声,娃娃闻声看去,是个穿着紫色春衫的少年,十五六岁的年纪,脸廓明朗,眼睛里好像带着分孩子般的天真和调皮,是个阳光型的男孩。

那少年正指着娃娃爽朗大笑,娃娃觉得他的笑不是嘲笑,纯粹是见到有趣事物时的自然反应,那笑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赞许的意味。娃娃见他没有恶意,而且她也挺欣赏阳光型的男孩的,玩性大起,回他一个鬼脸。

那阳光少年像是找到知音般,欣喜跑来自我介绍道:"在下杨伟,敢问小姐芳名?"

娃娃一听他的名字捧腹大笑,嘴里重复道:"哈哈哈,阳痿,哈哈哈哈,阳痿,哈哈哈哈哈……"

杨伟不懂他这么英伟的名字,怎会跟笑料挂上钩?见百年难得的知音笑得如此痛苦,便想当然而以为自己的名字跟娃娃的熟人重名了,便大方道:"你若是觉得叫我杨伟不方便,叫我伟哥也行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娃娃受不了了,肚子好痛。

开怀大笑后,娃娃之前的阴郁一扫而光,心情彻底恢复了。笑罢,对阳光少年微笑道:"谢谢你!"

"谢我什么?"阳光少年困惑的抓头:"我什么都没做呀?"

娃娃含笑道:"是啊,你什么都没做,不管怎么说,还是要谢谢你无意中让我改善了原本糟糕的心情。我叫玉芙蓉,我们是朋友啦。"

少年不知前因后果,不太明白娃娃的意思,但至少听懂她说他们已经是朋友了。高兴的窜到娃娃身边,自然的拉起娃娃白玉素手边走边说:"我约了几个朋友,我介绍给你认识啊,你一定会喜欢她们的。"

这是从哪冒出来的单纯少年?就算是在现代,好像也没有第一次见面就直接去拉人家女孩子的小手的吧?娃娃见他洒脱却又一本正经的模样,想着去散散心也好,也不作忸怩之态,就任他拉着去见他的朋友们。

27.神秘阁楼

娃娃被少年牵着走进一个梧桐树林,沿着林中小径走了大约百多步,隐约可见一别致的庭楼阁屋,少年告诉她这是一座茶楼。这里环境幽雅古色古香,还未进去娃娃就觉得这家与别处不同,自嘲道:"我竟不知这京城还有这么一妙处呢。"

少年解释道:"不是你孤陋寡闻,而是这茶楼不是经营用的,只对达官贵族家的公子小姐开放。且主人虽爱惜少年俊才却也性喜幽静,要求大家不得将此处泄漏出去,难得有此风雅的去处,大家都巴不得不被打搅呢。因此别说是你了,就是长辈们都不晓得呢。"

"哦?那是何人有如此雅兴?"娃娃好奇的问道。

少年摇头:"我也不知道呢,这里好像也没人知道这主人的来历,应该是个神秘的贵人吧。"

娃娃不解:"这就奇了,既然你们都不认识这家主人,那又是如何得知此处的呢?"

少年笑道:"是这样的,只要是这京城的达官贵族家的公子小姐,都收到过一张请帖,告知此处地址,只要第一次来时通过主人的才艺测试,就能被永久免费茶水招待。其实大家都不是冲着这点小便宜,都是抱着结交身份相当的朋友的目的而来。因只有才艺出众的贵族子弟才能进得此楼,久而久之大家都以进得这'聚贤楼'为荣了。"

这就更奇怪了,难道相府不算达官贵族吗?为什么独独她没收到过请帖呢?娃娃压下内心的疑惑,问少年:"既然如此,那我没有请帖如何进去呢?"

少年得意道:"你放心,今日礼部侍郎家的白小姐有事来不了了,这里的都是贵族千金,为了矜持大多都蒙着面纱的,你只要蒙上手绢跟着我进去,没人会怀疑你的。"

娃娃依言蒙上面纱,再转数步,楼阁近在眼前,两扇竹扉,半开半掩。抬头一看,见那门上钉着一个扁,扁上写着:"聚贤楼"三个大字,并不曾落款。因是春天,那桐叶新发,滴翠的梧桐叶把纸窗儿都映得碧绿。

笑盈盈随着少年同上茶楼,里面不乏才子佳人,焚香煮茗,谈今论古,畅叙幽怀,吟诗作对,其乐融融。少年带着娃娃坐到两位姑娘的那桌,两姑娘大约也是十五六光景,见了娃娃,明眸皓齿,美艳照人的绿衫姑娘对少年揶揄道:"哟,伟哥儿,又上哪拐了这么标致的小姑娘?

少年伟哥洋洋得意道:"爷今儿运气不错,大街上随便捡到个绝色小美人,她叫玉芙蓉。"

这个"阳痿"说话怎的这么轻佻,而这两姑娘好像也见怪不怪的样子,古代的闺阁教育已经这么"开放"了么?娃娃心里很疑惑。

另一位白衣姑娘不及绿衣姑娘美艳,但那一份娴雅大方,端庄可人的风仪却更令人敬爱。见娃娃皱眉看着她们,主动解释道:"玉姑娘你别见怪,这伟哥儿就爱女扮男装调戏美貌姑娘,有几次还差点儿被当成采花贼扭送衙门呢,被她爹教训了好几次,'色'性不改'色'胆包天呢。"

这怎么可能?娃娃不信,这杨伟从头到脚哪点像女生了?娃娃不相信自己连雌雄都辨不清。

大家都看出娃娃不信,那绿衣姑娘也解释道:"是真的,她爹膝下无子,便把她当儿子养,她及笄之前一直以为自己是男儿,还暗恋过我呢。"说着娇笑起来,杨伟被笑的好像也有些不好意思,跟着傻笑。

"是么?还真看不出来。"娃娃感慨道:"这脸型,这眉眼,这身板,还真的没一处像个女孩儿……"说着发觉自己这话好像有些伤人自尊心,马上嘘声。

杨伟倒是大大咧咧一点儿也不介意,反而遗憾道:"可不是么,我天生就是当男儿的料,就不知怎的投错女儿身了。"

娃娃不解的向两姑娘问道:"既然如此,你们为何叫她伟哥儿呢?"

还是那嘴快的绿衣姑娘回答道:"其实啊,我们是叫她'伪哥儿',顾名思义指她是假冒伪劣公子哥儿。"

"原来如此"娃娃恍然大悟。

伪哥儿见娃娃释然,挪挪屁股紧挨着她坐下,豪爽的拍着娃娃的肩膀赞许道:"玉芙蓉,出水芙蓉果然与众不同。"接着又捧心而颦其里委屈道:"你不知道,之前我去拉别家姑娘的小手,总被当成登徒子骂,甚至还有泼辣要扬巴掌的呢,还好本公子机灵躲的快。"说完一幅小生怕怕的样子。

娃娃憋住笑,打趣道:"难道不是么?"

很快四个相见恨晚的投缘姑娘就成了手帕交,娃娃了解到伪哥儿是兵部杨侍郎的独生"子",白衣文静姑娘是柳大学士的二女儿,闺名柳宛如。绿衣爽利姑娘姚飞燕是伪哥儿的表姐,山西巡抚姚大人家的千金,她喜欢京城的热闹,又不喜家里为她订下的亲事,故而"赖"在舅舅家不肯回去。

娃娃因为对没受到请帖之事存在疑虑觉得现在不方便公开自己的身份,便含糊说自己只是个商人的女儿。她的新朋友们倒没因她是商家女而瞧不起她(古代商人没有很高的身份地位),这在门户观念极其讲究的古代是很难得的,娃娃对她们更加欣赏了。

四人笑闹好一会儿仍不见此楼主人露面,娃娃忍不住好奇问道:"这里的主人现在此处吗,是哪位?"

姚飞燕遗憾道:"他不常来,只有每逢初一十五才会现一次身又匆匆离去。"

伪哥儿揶揄道:"有人芳心寂寞,无奈良人不知何去处。"

姚飞燕羞愤追打表"弟".

娃娃问柳宛如怎么回事?宛如含笑偷偷告诉她姚飞燕对此处主人有那么点儿意思,可惜此人太神秘了,不知他今年贵庚有无妻妾相貌如何?

"不是说每逢初一十五都会露面的吗?怎会看不出他的年龄外貌?"娃娃不解。

"只因每次他都是带着面具,对自己的身份三缄其口,功夫高强来无影去无踪,所以至今无人知其底细。不过他谈吐不凡,举止不俗,才高八斗,玉树临风,体形声音都显得很年轻,想必相貌也不会让人失望的。所以,这里好些姑娘都是冲着他而来的。"

娃娃发现端庄大方的宛如提到此人时有些小女儿姿态,想必她也是跟飞燕相同心思吧?娃娃突然对这个神秘主人很感兴趣,她有种直觉:那人遍请全城豪门公子千金唯独没有她玉芙蓉,不是单纯的遗漏,而是故意的,据宛如的描绘此人应该有很深的城府,做事有条不紊,不可能出现这样的低级失误吧?唯一的解释就是他故意这么安排的。

这是为什么呢?难道他不想她来这里?难道他不希望在这里遇到她?难道他认识她?还是他跟丞相府有过结?若不是,那漏送请帖之事又作何解释呢?此人笼络豪门贵族中的下一代精英,又是出于何种目的呢?娃娃百思不得其解,隐隐觉得这里面大有文章。

正一个人胡思乱想呢,被宛如摇醒:"芙蓉,你一个人傻愣愣的想什么呢?"

娃娃回过神推说道:"没什么,只是出来久了怕家里担心。"

这话引起了宛如的共鸣:"是啊,姑娘家总是不如男儿来去自如,有时候还真是羡慕伪哥儿无拘无束呢。"

"对了,大学士府想必是门规森严的,你是如何出门的呢?"

"其实,出来这趟还真是很不容易呢,我跟今儿未来的白小姐也是手帕交,家父跟白伯父亦是昔日同窗好友,偶尔推说出门找闺中密友话家常,家严家慈还是不限制的。至于其他小姐嘛,想来也是各有各的难处和对策吧,这里也只有伪哥儿最自由了。"柳宛如有些羡慕。

两人正说着话呢,有两公子哥来跟娃娃搭讪,旁敲侧击她的身份来历,娃娃开始扮酷。两人见是个冷美人,不但没有退却反而更加猛现殷勤。娃娃不耐烦了,柳眉倒竖,正想发威,伪哥儿跑回来充当护花使者,把苍蝇赶走了,挽救了娃娃的伪淑女形象。

四个姑娘又聊了一会儿,时辰已近黄昏,夕阳余晖染得园林一片绚丽,便相约三日后再会。临行前大家都遗憾的告诉娃娃三日后是十五,按惯例那位神秘主人会现身,可惜十五那日个个姑娘都削尖了脑袋往这儿钻,根本不可能有人缺席,言下之意就是娃娃没机会一睹主人风采了。

娃娃失笑,这三个性格迥异的姑娘难得出现一至的遗憾表情,这位神秘主人的魅力可见一斑。

心中好奇心更胜了,这座茶楼白天招待天之骄子(女),那么晚上呢?是空着,还是另有乾坤?

压下心中的十万个为什么,娃娃向她们问明那人露面的时间,微微一笑:区区一个茶楼,你不请姑娘,姑娘我就不请自来。

回到相府已近晚膳时辰,琼儿见到小姐问这问那,在她看来小姐今晨恁般费心打扮一定是会情郎去了,非缠着小姐讲今天的奇遇。

娃娃原本好转的心情被她一提醒又变糟了,见小姐脸色黯淡下来,琼儿不知所措。娃娃不想她为自己担心,挤出笑脸讲了奇遇"伪哥儿"这段,琼儿在相府待久了,心地越来越单纯了,对小姐更是无条件信任,她说什么便信什么,听闻小姐没事,便乐呵呵出去指挥小丫鬟们上菜。

用过晚饭,娃娃泡浸在温热的玫瑰汤水中,缓解精神疲劳。一闭上眼睛便浮现出冷浩然的身影,暗骂自己不争气,圆睁杏眼蹂躏水面上无辜的花瓣。

那么冷浩然又是怎样一个情景呢?话说冷浩然自娃娃离开后,懊恼自己为个小丫头片子乱了章法,心里清楚自己该平静的回去料理盟中事务,然而有道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奇*书*网.整*理*提*供),心情烦躁加郁闷,不知不觉中走进一家不是擎天盟旗下的酒楼,借酒消愁。

也不点下酒小菜,只是一壶接着一壶猛灌烈酒,桌上的空酒瓶堆积的需要小二来搬离方能放得下新酒瓶。正喝着酒,惊觉娃娃正笑盈盈看他喝酒,惊喜道:"芙蓉,你,你是何时来的?"

娃娃温柔道:"我一直在这儿伺候你喝酒啊。"

冷浩然困惑道:"为什么要伺候我呢?你会吗?"

娃娃凄然道:"不会也得会啊,以前家境好的时候也没做过这类工作,眼下家境突变,全家人等着我干活养活呢。"

冷浩然心中一动,执起佳人的柔荑纤手,怜惜道:"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之前你也没提,你,你若是生活困难,我,我可以帮你安排衣食住行……"

"这怎么好呢?我该做什么呢?"娃娃半是欣喜办含忧。

冷浩然心神荡漾,紧紧抓住玉手,表白道:"你,你什么都不必做,我,我心甘情愿为你分忧………"

"真的吗?"娃娃的声音变大变粗了,变得难听起来:"客官,您此话当真?"

冷浩然一个激灵,细看眼前人,不是娃娃,却是捡到天上掉下的馅饼的店小二。

原来是黄粱一梦,冷浩然黯然神伤,丢下银两匆匆离去,背后店小二紧张追赶:"客官,客官您去哪儿?小的跟不上呀,客官……"

却说冷浩然跌跌撞撞回到书房,把玩着娃娃留下的铜牌,回想起娃娃的一颦一笑,心中酸酸涩涩的。胃部一阵翻搅,跑出书房大吐特吐,慌得小厮连忙传醒酒汤。

喝过醒酒汤,冷浩然清醒许多,回想着方才自己的醉态,不敢相信亦不愿相信,这小丫头片子竟对自己有如此大的影响力。这是绝对不允许的,冷浩然不该为一个女人而乱了分寸,更何况还是个算不上女人的小丫头。想到这里,收紧拳头,铜牌顿时被捏成一个铜鸡蛋,仍出窗外,心里默念:玉芙蓉,你不会是我的弱点。

这厢娃娃正好上演一出美人出浴戏,擦干水珠,照例是玫瑰精油体型按摩,这项程序自十一岁以来从未间断过。不知是天生尤物还是后天"塑身"有方,或许两者兼而有之吧,未满十四岁的娃娃已经拥有傲人曲线了,假以时日不知又是怎样一幅光景啊。

披上轻纱睡衣,娃娃坐于镜前,慵懒的梳理着微湿的长发,凝视着菱花铜镜里那张清丽的瓜子脸。因是出浴不久,粉靥微红,容光更显夺目,不由回想起前世的模样。

前世的自己也应该算是个漂亮女孩吧?虽然跟现在的容貌没得比,但那时被无聊的男生们冠上"班花""系花""校花"等诸多称号。也许是追求者太多的缘故,自然眼高于顶。尽管到死都没谈过恋爱,但她所到之处从来都是焦点。正因为习惯了这种被"重视"的感觉,习惯了被众星捧月的待遇,突然来了个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男人,相信所有的漂亮女孩遇到这样的情况都会咬牙切齿的,然后十之八九会立志"征服"这个桀骜不驯的男人。也许这是一种虚荣心在作怪,但是这世上有不虚荣的女孩吗?恐怕只有无法虚荣,没有不想虚荣的吧。

她分不清自己对冷浩然到底是怎样一种感觉?是一见钟情?二见钟情?三见钟情?还是因被漠视而产生的征服心理?她迷惑了,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她对这个冰块另眼相看了。

娃娃突然狠敲自己的脑袋,骂道:"玉芙蓉,你这个没出息的贱骨头,你要理清这团乱麻干什么?难道还想跟他和好么?好马不吃回头草,天涯何处无芳草?让那块冰块冰冻千年去吧,你们再没有关系了。"

28.迷雾渐散

在家中百无聊赖了两日,到了这月的十五,该是聚贤楼那神秘主人露面的日子了,好奇心调动了娃娃颓废了两日的积极性。想到今日要当一回女福尔摩斯,展开笑颜竟哼起了"欣起你的盖头来".

如果让琼儿帮易容一下的话或许更方便行事,可是一想到戴上那层不透气的假面具的滋味,有些胆怯,思前想后还是蒙上面纱吧。

有道是"先礼后兵",先装扮成柔软千金小姐的样子看能不能混进去,若行得通最好,若行不通再偷偷潜入。回想起上次跟伪哥儿混入的情景:那两个专接待女宾的丫环好像并没有一一检查请帖,只是看着觉得眼熟便迎进。

娃娃选了套雪白轻纱罗裙,平日里嫌这身衣裳衣带太多,虽好看但样式繁琐,她更偏爱简单大方的服饰。不过今日她要扮成普通豪门千金,为了逼真也只能勉为其难了。披上白纱裙,套上绫罗袜,穿上绣花鞋,凌波袜浅衬湘裙,俏生生那么一站,如芙蓉出水,杨柳含烟,

活脱脱一个窈窕淑女。

一旁的琼儿欲言又止,娃娃问有何事?

琼儿吞吞吐吐道:"小姐,有些话还真不好说,说了吧,太伤您自尊了,不说吧,又怕您一个不慎出了差错。"

娃娃摆出一幅兼听则明的架势,开明道:"说吧,忠言逆耳利于行。"

琼儿尽责道:"这个问题我之前其实也提过,就是小姐您要牢记多听少言……"

"琼儿嬷嬷……"娃娃扶额头痛道:"您老还真看贬本小姐了?平时本小姐是活泼了一些,但这并不代表本小姐当不了淑女好不好。哼哼,你就等着见识见识本小姐的'大家风范'吧。"

在家中百无聊赖了两日,到了这月的十五,该是聚贤楼那神秘主人露面的日子了,好奇心调动了娃娃颓废了两日的积极性。想到今日要当一回女福尔摩斯,展开笑颜竟哼起了"掀起你的盖头来".

如果让琼儿帮易容一下的话或许更方便行事,可是一想到闷上那层不透气的假面具的滋味,有些胆怯,思前想后还是蒙上面纱吧。

有道是"先礼后兵",先装扮成柔软千金小姐的样子看能不能混进去,若行得通最好,若行不通再偷偷潜入。回想起上次跟伪哥儿混入的情景:那两个专接待女宾的丫环好像并没有一一检查请帖,只是看着觉得眼熟便迎进。

娃娃选了套雪白轻纱罗裙,平日里嫌这身衣裳衣带太多,虽好看但样式繁琐,她更偏爱简单大方的服饰。不过今日她要扮成普通豪门千金,为了逼真也只能勉为其难了。披上白纱裙,套上绫罗袜,穿上绣花鞋,凌波袜浅衬湘裙,俏生生那么一站,如芙蓉出水,杨柳含烟,活脱脱一个窈窕淑女。

琼儿帮娃娃绾好少女鬟,插上金步摇,挑出玉佩挂件系在小姐腰间。打扮妥当后,琼儿欲言又止,娃娃见状问有何事?

琼儿吞吞吐吐道:"小姐,有些话还真不好说,说了吧,太伤您自尊了,不说吧,又怕您一个不慎出了差错。"

娃娃摆出一幅兼听则明的架势,开明道:"说吧,忠言逆耳利于行。"

琼儿尽责道:"这个问题我之前其实也提过,只是小姐老当耳旁风,就是小姐您要牢记多听少言……"

"琼儿嬷嬷……"娃娃扶额头痛道:"您老还真看贬本小姐了?平时本小姐是活泼了一些,但这并不代表本小姐当不了淑女好不好。哼哼,你就等着见识见识本小姐的'大家风范'吧。"

说完向"谏臣"琼儿抛去一个媚眼,轻扭小蛮腰,跨出门槛,长裙摆动,绣带飘扬,环佩叮当,随着莲步轻移,轻轻裙带不沾尘。留下琼儿艳羡的望着小姐远去的婀娜背影,那杨柳腰肢轻颤,好似轻云岭上摇风,嫩柳池塘折水。琼儿恨不得仰啸问苍天:"为什么所有的好处都被小姐占去了?"

话说娃娃来到梧桐林,本想等伪哥儿她们来了掩护自己,后来转念一想觉得不妥。若是那主人认识她,那么蒙着面纱与掩耳盗铃无异,可若是那主人本跟她毫无瓜葛呢?既然跟伪哥儿她们成了手帕交,日后自然会有来往,自己的真实身份也瞒不了多久。

即便此次成功浑水摸鱼,可将来难保不会被顺藤摸瓜,身份败露。这些行径显然不是相府千金该为的,为了相府的清誉,娃娃不想落人口舌,因此这次还是不要跟着伪哥儿为妙。

就是那一刹那的犹豫,娃娃被一双深邃的眼睛盯上了,此时娃娃如迎风杨柳徘徊在梧桐林前,蝤领低垂,蛾眉半蹙,平添了几许多愁善感的少女风情。

那人脸如冠玉,头戴束发金冠,身穿白锦莽袍,腰围金带,手中白玉骨扇有节奏的悠悠扇动。收拢手中的白玉折扇,上前向娃娃问道:"小姐可是遇到什么为难事了?需要小生帮忙么?"

娃娃抬头,诧异的反复打量来人,不是因为对方丰神隽朗,风度翩翩,而是这位面生俊俏公子身上有一种令她熟悉的气息。收起心思,弯身施礼道:"多谢关心,小女子跟朋友相约此处,不知是有事耽搁还是临时爽约,久候不见人影。"

那公子怜香惜玉道:"小姐冰肌玉骨怎能在凉风中久待?何不先进了茶楼再等?"边说边作揖道:"小生李文兵,愿为小姐引路。"

"公子所言甚是,那就有劳了。"娃娃顺水推舟,跟那公子走入郁郁葱葱的梧桐林。一个是千娇百媚的"大家闺秀",一个是个风流倜傥的豪门公子哥,两人缓步并行林间,看在旁人眼中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接收到其他公子哥们艳羡的目光,李文兵侧目,半透明的面纱下夺目容光若隐若现,体态妖娆又透出一股青春朝气,嘴角微微上扬,笑得意味深长。

门口的丫鬟折服于娃娃刻意散发出的高贵气质与万千仪态,不敢直视,恭敬迎进。虽无明文规定,但大家都有常坐的老位置,李文兵邀请娃娃坐到他的茶桌,娃娃见他这的位置靠窗且离伪哥儿那桌甚远,求之不得呢。

等他们坐定,马上有丫鬟奉上香茗,不知是出于礼貌还是不太在意,李文兵并没有探问娃娃是哪家小姐,这正中娃娃下怀,女孩子撒太多谎总是不好的。

两人正随意的聊着,看到伪哥儿跟三位美女有说有笑着进来,娃娃像个做错事的孩童忙低头侧身避过。李文兵噙着笑饶有兴趣的看着她,正待开口取笑她,忽见门外银光一闪,是带着银质面具的茶楼主人,李文兵收起笑容端起碎花茶盅。

娃娃感觉到李文兵的异状,抬眼向门口望去,正好对上那双似曾相似的清冷眸子,脑门一轰,虽然几年未见,虽然一个戴着面具,一个蒙着面纱,但一眼便认出了彼此。时间在那一刻静止了,两人通过眼神传递着共同的疑问——"他(她)为何出现在此地?"

原本热闹的茶楼顿时鸦雀无声,所有的人都惊愕的看着这对光明正大眉目传情的才子佳人。银面人转身离去,娃娃奋起直追,李文兵不落人后,在不懂武功的人眼里,三人几乎是同时离去。

茶楼里炸开了锅,交头接耳,分享彼此的丰富想象力。

娃娃追到梧桐林出口处,再也寻不到银面人,心中更确定自己的猜测:这么好的轻功,定是他无疑了。

"你认识他!"不是问句,而是肯定的语气。

娃娃转身,无奈道:"我想,我认识他。"

"他是谁?"

"我不想说。"

"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干卿何事?"娃娃不耐烦了。

"干系大了。"李文兵叹气道。

"你是谁?"这次换娃娃问了。

"我不想说。"李文兵学舌道

"你认识他?"娃娃不死心的再问。

"干卿何事?" 李文兵一副你别自讨没趣地的样子。

"你……"娃娃张口结舌,跺脚走人。

李文兵拉回暴怒的娃娃,用一种宠溺的语气在娃娃耳边轻轻说道:"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嗯?"

那神态,那语气,那情形,就像在哄无理取闹的情人。

娃娃当然也感觉到了这丝暧昧,奇怪的是自己并没有对"登徒子"的愤怒感,反而觉得就像竹马哥哥在哄闹脾气的青梅妹妹。娃娃觉得心里某块地方突然变得突然柔软起来,味道甜甜的腻腻的,这太不可思议了。

李文兵一直温柔的注视着迷惑中的娃娃,抬手帮她别起被风吹落的发丝,那么自然,那么温馨,娃娃茫然的看着他。李文兵闻到似兰非兰的少女发香,不禁心内一荡,目光更加温柔的滴得出水来。

等娃娃清醒过来,发现自己正被李文兵搂在怀里,岂有此理。娃娃挣扎,可是他的双臂好有力,娃娃破口大骂,没骂出句完整话,小嘴便被对方滚烫的双唇紧紧堵住。

娃娃猛力摇头,想甩开他的唇,李文兵左手反剪娃娃两条玉臂,腾出强壮的右手固定娃娃的后脑勺。此时的娃娃就像小时候被葡萄奶娘强行哺乳时,全力的顽强抵抗,在对方眼中却可以忽略不计。娃娃羞愤交加,抬起膝盖欲顶他致命弱处,被他机敏躲过,反过来把她两条玉腿紧紧夹住。

毫无反抗力的娃娃无助的任他掠夺,檀口中每一处角落都被他光临过,丁香小舌被卷的酸酸麻麻,樱桃小唇被他揉捻的充血肿胀。渐渐的思维变得混沌起来,仿佛置身于阳光普照的云朵里,悠悠荡荡,晕晕乎乎。

李文兵"饥饿"的吮吸着,娃娃被吻的快窒息了,急得掉下眼泪。李文兵尝到咸味,心里一惊,结束激吻,见娃娃梨花带雨的小脸,心疼的抱紧她,羞愧喃喃道:"对不起,对不起……"

娃娃又不是土生土长的古代仕女,初吻被强夺固然恼怒,但还不至于为此痛哭。流泪不过是为了脱离"虎口'"的下下策罢了。

见自己的眼泪能"以柔克刚\\\\\\\'",不加以利用就不是娃娃了。娃娃哭得更加"伤心欲绝",晶莹的泪珠无声地从她眼中泌出,挂在长长的睫毛上和桃花般的腮边,李文兵惊慌失措道:"芙蓉,你别这样,我被你哭得好心痛。快别哭了,要打要罚随你,好么?"

"你叫我什么?"娃娃被惊的忘了哭泣,睁大迷蒙的泪眼,连声问道:"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李文兵抹去她粉颊上的泪珠,顺手又轻佻的在桃腮上摸了一把,惹得娃娃对他拳打脚踢。李文兵从容躲闪,不再招惹她,正色道:"傻丫头,我希望你自己发现我是谁?还有,再不许惦记别的男人了,你只需记住,我是你未来的相公,回去吧,得空去看你。"说完也不等娃娃反应,足尖一点消失了,又是一个功夫高过自己数倍的人,根本追不上,娃娃心火沸沸莫禁,气得哇哇大叫。

娃娃捂着被蹂躏过的红唇,不敢相信自己的初吻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在一个莫名其妙的地点被一个莫名其妙的人给夺走了。更莫名其妙的是自己其实还不讨厌这个吻,这简直是耻辱,她甚至还不知道他是谁?

捡起面纱重新蒙上,遮住肿胀的樱桃,一腔怒火无处发泄,娃娃懊恼的踢着一棵梧桐树,大概是把它当成某人了吧。等心情平复下来,娃娃又想起了来此的目的。

茶楼的主人竟然是他,这个被她叫了五年小师傅的男孩,当年的他不过才十来岁。尽管穿着朴素,但是整洁大方。他一直保持着谦逊又温文尔雅的姿态,当时娃娃莫名的感觉到他身上有一种天然尊贵的气息,一种自然而然让人臣服的气质。他整个人跟丐帮的一切都是那么的格格不入,义父当年就断言他的身份不简单,果然是非常不简单呢。

记得第一次见他时,娃娃就觉得他面熟,只是想不起来像谁,现在终于有答案了。是皇帝,尤其那双睿智的眼睛,从形似到神似。

他自小便在江湖走动,学了一身好武艺,如今又广结豪门俊才,真相呼之欲出。娃娃突然有些难过,他十岁不到便混进丐帮跟着义父学艺,是什么样的环境让他如此早熟,不到十岁的孩子就能有如此心计?可是,这些暗地里的动作能怪他么?皇宫,权力,就像一个漩涡一个黑洞,不是你不想卷入便能脱身的,有时先发制人也是为了自保。

可是青儿呢?那个记忆中憨憨的青儿呢?那个对她格外疏离的二皇子到底是不是青儿呢?如果不是青儿,那青儿你在哪里呀?如果是青儿,那你为什么不承认呢?你变了么?是皇宫的残酷迫使你也变得心计重重了么?

本来还打算去探探梧桐林尽头,说不定会另有乾坤,但是现在,她犹豫了。她该去吗?万一她发现什么对青儿他们不利的事情,她能袖手旁观吗?可是不旁观又能如何?

难道还要跟他作对吗?

娃娃越想越心慌,她最怕的就是将来见到两人,甚至更多人为了那顶皇冠而手足相残,无论是睿儿还是青儿还是另一位\\\\\\\'"表哥",她都不希望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有闪失。只是,事情好像不乐观呢。

29.护花小使者

虽然理智告诉她不要去趟这浑水,他们都不是小孩子了,各有各的缘法。终因压抑不下内心强烈的不踏实感,而向梧桐林深处跨出第一步。

聚贤楼位处林子正中央,避过仆人来到茶楼后方,怪不得伪哥儿曾告诉过她这茶楼后面除了梧桐没有其它了呢,这里分明布了两个阵法。其中一个就是障眼法,不懂奇门遁甲之术的常人眼中可不就是什么都没有了么。

前段时间娃娃因谜踪阵被困于自家后山,回府后便钻研起奇门八卦,这障眼法难不到她,可是另一个阵法却实在太高明。她认得此阵名为天网阵,"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可想而知这阵法的利害,更神奇的是布阵人可根据对方的强弱修改阵式。

学了半吊子的娃娃自知无力闯阵,不过,这里的主人是他,如果自己被困在天网阵中,他自然会安排她安全出阵的。说不定他还会亲自出现呢,这也算是以逸待劳了,想到这里,娃娃义无反顾的一头扎进天网中。

娃娃在内行人闻之色变的天网阵中闲逛,不一会儿阵中出现了出口,娃娃走出天网,发现回到了原地。既然布了如此高明的阵法,那么这后面必然另有洞天,娃娃心想今日就算进不了也要逼出睿儿小师傅。

于是,再次扎进天网,对里面喊道:"姑奶奶就赖在阵中不走了,要么你让我进去瞧一瞧,要么你自己出来见我。"说完还真的坐在阵中"守株待兔"了,哼哼,就不信他忍心她困死在阵里。

黄昏来临,夕阳余晖染得梧桐林一片绚丽,娃娃根本没心思欣赏。此时腹中饥渴交加,仍不见睿儿出现,也没有入口为她打开,只有一个回到原地的出口。怎么说也是五年的半师徒情谊,难道他真的一点都不在乎她的死活?娃娃有点不是滋味,牛脾气一上来,赌气喊道:"不走就是不走,饿死在这儿算了……"

话音未消,被人点了昏穴,意识模糊间,感觉有人叹了口气,轻轻地抱起她,娃娃再也支持不住,沉沉睡去。

等娃娃醒来第二日清晨,入眼是水蓝色珠罗帐,绣着淡黄明月,赤红太阳,及满天白色繁星。

这不是她自己设计让云裳坊的织女绣的"日月同辉"吗?再看周围,分明就是她自己的闺房嘛,怎么回事?"琼儿,琼儿……"娃娃喊得有些揭斯底里。

"来啦"琼儿用最快的速度跑进来,喘气道:"小姐您总算醒了啊,昨天干什么了?这么累,倒头便睡,一觉到天明。"

"我什么时候回来的?又是怎么回来的?"

琼儿奇怪的看了娃娃一眼,说道:"这该问您自己啦,小姐。您经常早出晚归,神出鬼没的,奴婢只负责帮您掩护。昨日晚膳后我听见外面有人敲门,出去一瞧并没有人影,回来一看,您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您干什么去了?很累吗?"

"没什么"娃娃无精打采道:"你先去帮我准备梳洗用具吧".

打发走琼儿,娃娃靠着床头回忆,记得昨日黄昏在天网阵中被人点了昏穴,能如此迅速点晕自己的人显然不是泛泛之辈。再加上那一声无奈的叹息,又将她毫发无损的送回丞相府,除了睿儿不会是别人了。

想到这里娃娃有些郁闷,昨日先是被李文兵轻薄,后又被睿儿点了昏穴,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谁让自己技不如人。这个李文兵到底是谁呢?照他的口气应该是故人,可是她实在想不起来谁会有这个色心跟色胆。

娃娃正用早膳呢,小意青蹦蹦跳跳着进来,甜甜的唤了声"姐姐".娃娃大感意外:"今日怎会有空偷懒?听说新来的夫子对你很严厉的,这会儿跑来不怕挨戒尺吗?"

小意青苦着脸道:"是啊,现在的夫子又凶又无趣,还不如原来的那个好呢。我也是开个玩笑罢了,谁知他那么小气,竟扔下我不管了。"

娃娃幸灾乐祸道:"你活该,谁让你趁人家瞌睡,把毛毛虫塞进鼻孔里的?那夫子离去前没揍你一顿你就该偷笑了,还有脸怪人家小气。你还没说今日怎么溜出来的,不怕回去挨罚么?"

小意青马上又欢天喜地道:"今日是'踏青节',夫子要扫墓来不了了,姐姐我们也去踏青吧!"

原来是"清明节"到了,因春光明媚,草木吐绿,是春游的大好时节,故而又叫"踏青节".反正自己闲来无事,这段时间小家伙日子过得"紧巴巴"的,确实挺可怜的,不如就陪他出去走走吧。

姐弟俩出了相府,后面有人唤道:"小姐请慢。"

娃娃转头,见是个陌生青衣小厮,不太确定是不是自家下人,开口问道:"何事?"

小厮躬身行礼道:"我家主人有请。"

"你家主人是谁?"

小厮为难道:"请小姐见谅,我家主人交待说小姐自己去了便知晓了。"

娃娃俏脸一板:"有你们这么请人的么?你不说清楚是谁让你来请人,别指望我去。"说完拉了小意青便走。

小厮在后边急道:"小姐小姐,奴才还有一句话,您听了再走也不迟。"

娃娃心想:听听他怎么说又何妨。于是止步,转身。

小厮箭步上前,红着耳朵道:"我家主人说,说,说……"

"说什么?再不说我可没空理你。"

小厮嗫嚅道:"我家主人说,您若是不去,他就直接去您的留仙阁等人。"

岂有此理,是谁胆敢如此嚣张?除了那个李文兵还能有谁?娃娃怒不可遏:"带路。"

走了数百步路,才发现自己忘了先把小意青送回府,当时真是气昏头了,算了带上就带上吧。

跟着小厮来到一家名为"得意楼"的豪华酒楼,进了最大的包厢"春风阁",本想进去臭骂一通就走人的,没想到一进去就傻眼了。

这家伙坐在一帮莺莺燕燕中,享受着红袖添酒,好不快活。娃娃当然不可能在一群女子面前来一出泼妇骂街的,只是愤怒的看着他。

那帮围着李文兵的陪酒女郎们一见这架势,理所当然地以为娃娃是这位少爷的爱慕者,是拈酸吃醋来了,有几个识相的避开些距离,有几个爱斗的却故意更贴近李文兵,然后挑拌的瞥了娃娃一眼。

女人的心思是很微妙的,虽然娃娃现在对他根本毫无好感,但看到昨天热吻的自己的男人今天跟一大帮女人饮酒作乐,是个骄傲的女人心里都不会好受的。

娃娃脸上的表情变化都落入李文兵眼中,他邪邪一笑,拉了个千娇百媚的歌女到怀中,一边还对娃娃客气道:"玉小姐来的正好,请坐!"

娃娃当然不会就座,没好气道:"你找我来就是欣赏你的'风流倜傥'的?"

李文兵见好就收,挥退众美人,不解的问道:"玉小姐,你好像不太高兴呀?"见娃娃只是瞪着他不吭声,李文兵"自作多情"道:"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吃醋了?闻起来有点酸哦。"

没等娃娃开口,小意青挺身而出维护姐姐:"你胡说!我姐姐身上明明是香的!"

哪来的小程咬金?李文兵懊恼的想。心里这样想着,面上却笑道:"是了是了,是桌上的菜酸味,你姐姐是很香的。"说完还往娃娃颈便嗅。

小意青这么小就懂得英雄救姐了,一把推不开,再推一把,见对方如磐石般不可移,索性站在两人中间,防备的看着李文兵。

李文兵忍下把小东西扔出去的冲动跟小意青套近乎,摸摸小孩子的脑袋,想夸他可爱,不料小意青嫌恶道:"拿开你的脏手,你刚刚摸了那么多恶心的女人,这会儿还想来摸我?"

果然是小鬼最难缠,李文兵挤出笑容,想诱哄小孩子,没想到又被小意青抢先道:"丑死了,你笑的皮都掉渣了。"

这孩子真是不可爱,李文兵放弃讨好"家人"的策略,主攻伊人。对着娃娃笑道:"芙蓉,你这堂弟跟我不对盘呢,将来多了这么个妻弟,可够我受的了。"

娃娃本来还很高兴弟弟"羞辱"李文兵,听他如此说,拉下粉脸斥责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再信口雌黄本姑娘割了你的舌头。"

李文兵痞痞笑道:"这恐怕不妥吧?割了舌头怎么接吻?我的水平你是见识过的,这么就割掉了,你真舍得?"

"无耻",娃娃娇斥,出手如闪电,一巴掌过去,可惜技不如人,纤纤素手被对方接个正着,转而两只大手包裹上小手,抚摸着放到嘴边。

娃娃心里焦急可就是抽不出来,水眸中都快蹦出火花了,而李文兵则是目光柔和的接收,化解。

一个杏眼喷火,一个柔情似水,正在水与火的忘我较量中,李文兵大腿一痛。低头一看是小屁孩在"咀嚼"他健美的大腿。原来小意青见姐姐被坏人劫持了,救姐心切,咬不到手,只能改咬腿了。

李文兵怕伤到小孩,不敢抖腿甩掉他,只好松手放开娃娃,扯开小意青。小家伙知道自己闯祸了,立刻躲到姐姐身后,怯怯看着恶人。

李文兵对娃娃自嘲道:"这还是我第一次受伤呢。"转而眨眨眼睛"撒娇"道:"芙蓉,这么丢人的事,你可不能帮我捅出去呀。"

毕竟是弟弟咬伤了人家,娃娃也不好说什么,转移话题道:"真不要脸,这么大个男人跟个姑娘家撒娇。"

"这辈子,我只对你撒娇。"李文兵的表情难得的严肃,眼中竟是深情款款。

这个人真难缠,惹不起躲得起,娃娃有种逃跑的冲动。不是她怕他,而是她知道对这个人,越闹纠缠越深,她不想跟他有太多牵扯。于是娃娃顿足道:"懒的理你。"说完,拉着弟弟要走。

李文兵一把拉回,搂着娃娃在她耳边用一种蛊惑的声音吹气道:"玉芙蓉,你这么聪明,难道看不出我的心思?你想躲着我,对吗?问问你的心,你真的不想再见我?"

"你这么讨厌,谁要见你呀,你快放开我姐姐。"小程咬金又来救姐了。

李文兵不理会干扰,继续柔情攻势,可惜人家小程同志不救出姐姐誓不罢休,抡起小拳头在他屁股上练起拳脚来。

虽然这力道可以忽略不计,但这样的后方捣乱也够杀风景了,趁李文兵分神之际,娃娃攻他要穴,李文兵本能侧腰躲过偷袭,娃娃也成功脱身。

小意青见姐姐脱离了魔爪,高兴的扑过去,见小家伙能光明正大的亲热娃娃,李文兵有点吃味。 意兴阑珊道:"芙蓉,你怎么带了个小灯笼来赴约呢!"

娃娃呕死了,愤怒道:"没见过你这么厚脸皮的,我是心甘情愿来的吗?若不是你耍手段我会来吗?"

"算了算了"李文兵挥手道:"还没成亲呢就吵起嘴皮子,唉,难道我们就是传说中的欢喜冤家?"

"你……"娃娃气愤难忍,操起桌上的盘子就往他头上砸去。

外面的莺莺燕燕们听到动静,纷纷探头探脑,李文兵一边躲闪,一边嬉皮笑脸对门外道:"没见过小两口吵架吧?我娘子脾气就是火爆,不过,我喜欢,嘿嘿。"

娃娃突然觉得自己犯了一个错误,这个人你越激动他越得意,她不该跟他胡搅蛮缠的,于是她停止攻击,换上冷面具,面无表情的一声不吭,拉了小意青就走。

李文兵一看她真的"翻脸"了,不敢再招惹她,在身后轻轻唤着"芙蓉".娃娃只当没听见,继续走路,小意青好奇回头要看,娃娃马上固定他的小脑袋不让回头。

李文兵再不敢造次,老老实实跟在姐弟俩后头。

作者注:

意青——堂弟,四岁半

常青——同父异母弟弟,一岁半

千万别搞混了。

30.左右为难

话说李文兵见娃娃翻脸不认人了,不敢再造次,老老实实跟在姐弟俩后头。娃娃既不想理他又甩不掉他,如果就这么回府的话,这家伙肯定一路跟到丞相府。

娃娃虽然只见了他两次面,但对他的个性还是有些了解的,这家伙的身份肯定也不简单,不然不敢这么轻薄她这个相府千金。若是他到相府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让长辈们误会,事情就更不妙了。

娃娃带着小意青来到一家女子用品店,里面都是些姑娘家的东西,包括内衣。古代男子都是很大男子主义的,所以一般男子都不会进这种店,以免影响风度。娃娃进这样一家店本是想趁这家伙不便进来之际从后门溜走的。没想到的是,她低估了这家伙的脸皮厚度,居然堂而皇之的跟进来了。

更有甚者,他居然能热情的帮她选肚兜,虽然娃娃来自现代,不会被羞死。但这是古代啊,一个黄花闺女被个大男人帮选内衣,他这是故意坏她"清白"嘛。

娃娃正在腹诽某人,某人却尽心挑选着,还不时的发表意见:"芙蓉,这件鸳鸯戏水不错,我喜欢。这件颜色好看,你的皮肤又白又嫩,太合适了。啊,这件料子很软,摸起来一定很舒服………"

娃娃受不了了,在一片暧昧目光中,逃之夭夭。李文兵舍不得放下精心为意中人挑选的肚兜,扔下一锭银子便紧随其后。

走到偏僻处,娃娃忍无可忍,回头狮吼道:"李文兵,你到底想怎么样啊?"

李文兵挖挖差点被震聋的耳朵委屈的反问道:"玉芙蓉,你又到底想怎样呢?"

"我希望你滚的远远的,永不相见。"娃娃愤然道。

"我却希望天天在你身边,直到天荒地老。"李文兵又充分发挥他颇有魅力的磁性嗓音。

小意青一听不是滋味了,放话道:"谁要你假好心,我姐姐有我陪就够了,你自己没姐姐吗?"

这个小屁孩怎么总会坏他好事?李文兵头痛的想。学着小意青的口气赌气道:"我就是没姐姐,就是要抢你姐姐。"

小意青紧张的拽着姐姐的袖子,对强盗劝慰道:"你别急,我姐姐虽然很好,但她比你小,不合适。"

李文兵扮起强盗奸笑道:"哼哼哼哼,比我小才好,比我大我还不要哩。"

小意青带着哭腔紧张的叫"姐姐".娃娃安抚好弟弟,对李文兵冷笑道:"你还真是无恶不作啊,连小孩子都忍心吓唬。"

李文兵收起怪相,叹气道:"芙蓉,我只是想多陪陪你,其实我很忙的,过了今日恐怕有好几个月才能见到你。"

娃娃忍不住又问道:"你到底是谁?"

李文兵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自顾自说道:"这几年虽然没有出现,但我一直关注着你的动态,我在等你长大,也在等自己强大。芙蓉,我试图打动你的心,因为我希望将来你会欢天喜地的嫁给我。也许你还不能领会我的意思,但是你最好相信,不管你愿不愿意,能娶你的只有我。千万不要对除了我以外的男人动心,不然你会痛苦,我也会痛苦,那个人会更痛苦。"

娃娃忽然觉得此时的他很威严,有种唯我独尊的气势,跟之前嬉皮笑脸的人判若两人。

娃娃正对着他发呆呢,李文兵弯曲食指刮了一下她的俏鼻,取笑道:"怎么啦?天不怕地不怕的玉大小姐也有怕人的这天?"

李文兵又恢复了油腔滑调的痞子样,再也找不出丝毫之前的威严仪态,只是他那一刻的气势牢牢地印入了娃娃的脑海。娃娃突然觉得害怕知道他的身份,那是一种本能的逃避。

见娃娃仍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李文兵攫住她的双肩关切问道:"怎么啦?傻了?"说着轻微摇晃娃娃,玩笑道:"别装傻了,就算真成了傻媳妇,我也照娶不误哟|Qī|shu|ωang|。"说完顺手把三件据说很合适娃娃的肚兜塞进她怀里。

娃娃狠狠扔回去,骂道:"下流,留着自己用吧。"

李文兵接住肚兜,心疼道:"这么好的东西怎能乱扔呢?好吧,我暂时替你保留着,将来有的是机会……"

怕他又说出什么不干不净的话,娃娃打断道:"你做梦,我死也不会穿的。"

"不要随便说死不死的,我怎么舍得呢?你不会穿没关系,大不了我帮你穿嘛,何必大动肝火呢?"说着两只眼睛色迷迷的盯着娃娃高耸的胸部瞧。

娃娃越气愤越冷静了下来,看来"惹不起躲得起"这句话有漏洞,有些人有些事,不是你愿意躲就能避免的,当躲避不了的时候,只能勇敢去面对。他的功夫比她强,他的心眼比她多,他的脸皮比她厚,到目前为止,娃娃不得不承认自己处于弱势一方。

一个女人对付一个比自己强的男人,硬碰硬是最愚蠢的办法,据说撒娇是女人的杀手锏,所向披靡。正常的男人,骨子里都有一颗名为"贱"的种子,有些天生就发芽了,有些则需要女人后天去培育发苗。想到这里娃娃微微一笑,询问道:"我们要去踏青,你要不要一起去?"

见佳人态度大转弯,李文兵不但没有受宠若惊的感觉,反而有些惶恐,他已经看惯娃娃的脸色了,突然收到个笑脸,非常不适应。他忐忑不安,不知该如何应答了。

见他犹豫,娃娃嘟起小嘴不耐烦道:"不去就算了。"

"去去去,怎么能不去呢?"李文兵急忙应承下来。

"我想去野外踏青,你去雇辆马车来吧,小意青走不了远路的。"娃娃提议道。

"没问题,只是你们可别走远了,回来若找不到你,我就只好直接把车赶到丞相府去了。"言下之意就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还是乖乖在这儿等我,别耍花样。

娃娃当然也听出这层意思,撇撇嘴赌气道:"让你雇辆马车就这么多怨言,那就别去了,大不了我自己背着弟弟走。"

"谁说不愿意来着?为玉大小姐做事是小人的荣幸。"说完做了个小厮请安的动作,惹得佳人娇笑连连。

其实李文兵是何等人物,怎么会看不出娃娃的小把戏?只是既然喜欢她,只要能换来她真心的笑容,被她指使几次,也是心甘情愿的。(作者语:到底是女人撒娇真能化钢铁为绕指柔呢,还是其实是男人给面子趁机哄佳人开心?我想不透,有人想通了吗?算了,咱不钻牛角尖了,只要知道这种"双赢"皆大欢喜就足够了。)

今日天气好晴朗,处处好风光,蜜蜂忙蝴蝶也忙。下了马车,小意青像出了笼子的小鸟般快乐的飞转着,娃娃嘴角噙着笑容温柔的看着弟弟满草地打滚。

李文兵一直注意着她的表情,见她如此,心中一荡,感慨道:"芙蓉,你知道你现在的样子有多温柔多美丽吗?看到这样的你,我恨不得马上娶了你,来年就可以生个大胖小子了。"

娃娃嗔了他一眼,眼波流转,娇羞无限,风情万种。惹得李文兵心里瘙痒难耐,柔声唤道:"芙蓉……"又想粘上来了。

娃娃灵巧一闪,打发道:"难得出来一趟,不烤些野味就太可惜了,你去打些野味来吧。"

李文兵无奈的领命去打猎。

娃娃看着他潇洒的背影,神情复杂。她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对他,怎么做都好像是错的,她该何去何从呢?来硬的不是对手,每次被吃得死死的;躲着他吧,越躲他越来劲;不理他吧,他更加来招惹你;用女人对付男人的方法又太危险,玩火是会自焚的。她该怎么办呢?娃娃第一次迷失了。

(有女芙蓉初长成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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