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部分
《《渊海腾澜》》 · 渊鉴 · 2026-07-25
“可在西蒙大人的眼中,咱们不过是一小撮失去锐气的残兵败将,收拾咱们不过是派一个传令兵招呼一声的事。如果不硬顶几下,我实在想不出西蒙大人有什么理由会重视咱们。”张凤翼苦笑着道。
宫策摇头笑道:“凤翼,我劝你不必想得太远,腾赫烈主力现在可能已经与我们中路军交上手了。北路诱敌的腾赫烈军也有近十万兵力,有这股敌军在,即使是最东面的伊诺军团也并不保险。现在正是敌我交战之时,战局瞬息万变,谁能说清将来会怎样?我觉得眼前的当务之急是让十一师团保存下来,不要被西蒙编散分拆了。凤翼,伸张正义是需要实力来说话的,如果我们失去了反抗的本钱,那将来任何罪责都有可能摊在我们头上,不管我们到哪里任职,一辈子都要背上无法分说的骂名了。”
张凤翼想了片刻,猛的以拳击掌,毅然决然地道:“先生,你说的对!既是这样,我们就下定决心与西蒙军团干到底了!”
第十二集 第八章
安东诺夫挺胸叠肚坐在马上,浑身胖肉随着战马的起伏一颤一颤的,此时他的心情轻快得像要飘到天上了。是啊!多年的媳妇终于要熬成婆了,他已经当了十四年的千夫长了,一直没能再升一步。帝国军有条不成文的规矩,一个军官,如果四十岁还升不上万夫长,那这个人这辈子多半与高层无缘了。今年他已经四十三岁了,在他本来已经感觉升迁无望的时候,突然得到了万夫长的任命,怎能不让他欣喜若狂?
说到这儿,安东诺夫对师团长陶伦斯大人是发自肺腑的感激涕零,要不是自己一直对陶伦斯大人忠心不二,要不是陶伦斯大人是军团长最亲信的智囊,这件接收十一师团残部的好差使怎会落到他的头上?
“还有多远?到了没有?”安东诺夫怪声怪腔地喊道,在属下面前他本来想装得不在意些的,可又忍不住想幸福的咧嘴大笑,一张胖脸绷得漏了风,弄得表情非哭非笑,说话都怪腔怪调的。
亲卫百夫长知道他们大人此时的心情,连忙讨好地道:“万夫长大人,前面不远处的营地就是了。听说十一师团还剩了足足有三个千人队呢!”
“小崽子,你倒摸清了我的心思!”安东诺夫笑得合不拢嘴,胖脸上兴奋地沁出一粒粒肥油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你们别怪我沉不住气,今天不光是我的好日子,也是你们这些小子的好日子。你们这些孩儿这几年跟着我鞍前马后的,吃了不少苦,受了不少罪,大家也该挪挪位置了。你们放心,凡是我带来的人,都是我准备今后重用的。等到了十一师团,咱们一声令下,先把所有的千夫长、百夫长都撤换了!大家一齐升官晋级!哈哈哈……”
左右人马听了这话,个个都兴奋异常,争先恐后地献上甘辞媚语,马屁拍得不亦乐乎,一行人醉酒般晕晕乎乎地来到了十一师团的营地。
时近中午,官兵们正在做饭,营地上一架架帐篷间升起股股炊烟,不少受伤的士兵在帐篷外摊块毛毡躺着晒太阳。看到这伙不速之客到来,士兵们喂马的喂马,做饭的做饭,躺在毛毡上聊天晒太阳的伤兵们冷漠地瞅了他们一眼,又眯起眼睛接着晒起太阳来。
“都起来!都起来!快去叫你们长官过来整队集合,迎接军团长新派来的万夫长安东诺夫大人。”安东诺夫的侍卫长一马当先,大声呼喝着。
亲兵们护卫着安东诺夫,安东诺夫坐在马上沉脸道:“到底是辎重师团出身,军纪也太散漫了,这哪里是军队,简直是一群苦力民夫嘛!怪不得打败仗呢!”
没有一个人理睬侍卫长的叫喊,大家该干什么还干什么,没活干的官兵冷漠地瞅着他们这群人,仿佛在看一群猴子耍把戏。
看到没人搭理,这个侍卫长有些恼羞成怒,他清楚辨出周围目光中的讥讽与嘲笑。作为这群士兵未来的长官,这简直是奇耻大辱,他纵马向一群坐在毡毯上看热闹的官兵奔去,马到跟前扬鞭就抽,口中喝道:“他妈的!一群猪猡,都听见没有?赶快起来报信,叫这里所有管事的统统过来听从指派。”
被抽的官兵一把攥住了他的马鞭,虎声虎气地道:“小子,你是哪个窝里爬出来的王八,敢动人打人?”
那侍卫长用力往回夺马鞭,夺了两下,却怎么也夺不回来,脸上变色地吼道:“他妈的!你给我松开。站在我后面的是你们的新上司——安东诺夫万夫长大人,你们对安东诺夫大人如此不敬,是想造反吗?”
“安东诺夫?没听说过啊!”那人故作不知地问旁人:“你听说过这人吗?”
旁边的人一齐摇头道:“没听说过!咱们的万夫长是阿瑟大人。军团长要派新的万夫长来,起码也得给咱们补齐人手才行啊!现在三千来人,却有两个万夫长,那不成笑话了吗?”
“阿瑟已经被西蒙军团长大人就地革职了,现在的万夫长是安东诺夫大人。”侍卫长连忙纠正道。
“就地革职了?我怎么不知道!我们在浑水滩浴血奋战,与十多倍腾赫烈人拼杀,师团长与万夫长都战死了,上头不说嘉奖我们,还把我们唯一的万夫长革职?你不是在开玩笑吧!”那人眼睛如尖针一般,神色不善地盯着他道。
那侍卫长有些害怕,色厉内荏地道:“嘉不嘉奖我不知道,不过撤换万夫长是西蒙军团长的命令,军团长大人的命令谁敢违抗?”
那人摇头笑道:“西蒙军团长一定是受了小人蒙蔽了,这件事我们还要向西蒙大人交涉,以西蒙大人的英明,在听了我们的解释后,一定会做出公平合理的决断的。在我们阿瑟大人没有回来之前,我们是不会接受什么新万夫长的。为了诸位的安全着想,我奉劝诸位还是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吧!”
“反了反了!”安东诺夫跃过他的侍卫长,冲到那人脸前吼道:“你是谁,叫什么名字?好大的胆子,敢当众挑唆官兵不听长官号令!”
“长官?谁是长官?如果是个人都跑到军营里来冒充长官,那我们这些当兵的累死也侍候不过来啊!”那人不紧不慢地道,他脸颊上的伤疤牵动唇角,使他看起来似笑非笑,满是嘲讽的味道。
“好个伶牙利齿的兵痞!不重办不足以正军规!来人呀,把这小子给我捆起来!”安东诺夫手指乱颤,气急败坏地吼道。
跟着来的百十人亲信纷纷下马,一拥而上向张凤翼扑过来。没等这些人跑到张凤翼身前,周围干活的官兵都停住了手上的活计,大家一个个黑着脸默不作声地拥上来,把安东诺夫这百十人重重地围了起来。
那些要扑上来抓人的亲信们被这阵势吓住了,站住脚惶惶然地瞅着安东诺夫,等着他拿主意。
安东诺夫打量着四周虎视眈眈的人群,胖脸也“唰”的淌下了油汗,他后退两步,色厉内荏地叫道:“你们、你们这是要干什么!想造反吗?我警告你们,我是军团长大人亲自派来的,你们对我不敬就是对军团长大人不敬。”
张凤翼推了推肩头披着的羊皮袍子,撇嘴曼声笑道:“你说你是军团长大人派来的,不知有什么凭据没有?”
“当然有!我有军团长亲自签发的委任状!”说起这个,安东诺夫把胸脯挺了挺,一下子理直气壮起来。
张凤翼把手一摊道:“拿来我看!”
“给你看?你是什么身份?哪有资格看军团长大人给我的委任状!”安东诺夫撇嘴不屑地道。
张凤翼唇角一撇,笑道:“呵呵,拿不拿随你!不过我们这里可不是是个人就能发号施令的,既然你们一伙人身份不明,还敢这么嚣张,吃了眼前亏可怨不得别人。”
安东诺夫看张凤翼傲慢的样子,气得血压上升心跳加速,有心立刻发作,可看看自己这边人手太少,只能强忍下来,不情不愿地从怀中掏出了委任状递给张凤翼。
张凤翼大模大样的展开来,眯眼扫了一下,突然抬眼问道:“不对呀!这是第九师团第三万人队的万夫长任命,和我们十一师团有什么关系?你连地方都没找对,别是冒名顶替的吧!”
安东诺夫一下子急了,赶紧分辩道:“没错,第九师团第三万人队说的就是你们。你们打了败仗,长官又都没了,人数还不到四千。军团长打算把十一师团的番号撤了,余部并入陶伦斯大人的第九师团,在第九师团成立第三万人队,并任命我为第三万人队的万夫长。”
周围官兵立刻大哗,纷纷七嘴八舌咒骂起来。
张凤翼抬眼扫了一下众人,喧哗声立刻停止了,张凤翼看了一眼安东诺夫道:“军团长既然派了当官的来,就说明军团长大人知道我们十一师团还有几千活着的弟兄喽,却不知军团长大人有没有给我们调拨粮草与辎重来?”
安东诺夫先是一怔,马上反应过来道:“有的!有的!调给你们的辎重与粮草早已准备好了,只要我在这里接收了部队,只需派人送封信回去,辎重与粮草就会马上运到。”
张凤翼抚掌笑道:“太好了,我军已经断粮一天了,安东诺夫大人,你现在马上就开始写信吧!”说着把委任状随便一摺塞进腰带里。
“哎!你还给我,这是我的委任状。”
安东诺夫一看就急了,伸手要抢,张凤翼旁边的多特抬手用腰刀的刀背在安东诺夫的手上敲了一下,安东诺夫叫了一声,吃痛地缩回手去。
张凤翼站起身,背着手走到安东诺夫身前,眯眼俯视着他道:“安东诺夫大人,我提醒你注意礼貌,你是九师团第三万人队的万夫长,可不是我们十一师团的万夫长。至于你说的军团长把十一师团的番号撤除的事,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削除部队番号这种事,一个军团长还没有权力决定吧!起码也要看到参军司的正式公文才行,你知道军团长大人为什么不再给你一份削番号的手令呢?就是怕将来留下了把柄啊!”
“哼!不管你们是什么番号,总之现在军团长派我来当你们的上司了,你们不服从我就是不服从军团长!”安东诺夫嘴硬地叫道。
张凤翼看着他,摇头无奈地笑道:“安东诺夫大人,身为一个万夫长,连部队番号都搞错了,你叫我怎么说你才好呢?虽然你这人办事有点糊涂,不过既然来了,又是友军同僚,我们也没有把人往外赶的道理,你们就留下来吧!正好帮着联络联络军粮补给事宜,你不是一写信辎重粮草就会送到吗?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写呀!”
“什么!这是什么跟什么!你、你们,你们拿我当傻瓜了!”安东诺夫气得都口吃起来,说话都不连贯了。
张凤翼轻笑道:“大人,你怎么能这样说你自己呢?你不是说一安顿好就写信调粮草来的吗?你身为友军的万夫长,想必也不会眼看我们这些愿为帝国流尽最后一滴血的勇士们饿着肚子拼命吧!”
所有人都笑了起来,四面发出的嘲讽的笑声像堵墙把安东诺夫他们围在中间,彻底摧毁了安东诺夫一伙人的意志,现在安东诺夫是彻底明白过来了,没有高压力量做后盾,自己是绝无希望成功接收这支队伍的。
安东诺夫也不再要委任状了,他点头看着周围冷笑道:“好!好!你们等着!等到军团长面前咱们再说理去。”说着缓缓地向战马边靠去,退到了地方,猛一转身,发现他们带来的一百多匹战马不知什么时候都已被人牵走了。
张凤翼看着他,笑道:“安东诺夫大人,你在找你们的战马吗?我刚才忘了告诉你了,我们今天断粮了,战士们都是靠杀马充饥的,你知道我们的战马都是缴获腾赫烈人的腾格里斯马,比你们骑的马好多了,所以只好拿你们的马当口粮了。如果你再不赶紧写调粮的书信,我恐怕你们这些客人明天就要和我们一起饿肚子了。”
安东诺夫嘶声道:“别痴心妄想了,我一个字也不会写的。”
“呵呵!这是我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了。”张凤翼怜悯地看着他摇头笑道:“你知道一个人如果吃不饱饭,那心情会极不爽的,如果弟兄们知道了你是他们得不到粮食的唯一障碍的话,我只能对你的下场抱以深切的同情了。”
话未说完,安东诺夫就拔出刀来,嘶吼道:“弟兄们,跟我向外冲啊!”
他带来的百十人同时拔出腰刀呐喊着向看热闹的人群攻去。
看热闹的人群“嗡”的一声骚乱起来,士兵们像赶散的羊群,争着向外逃散。安东诺夫大喜,看来十一师团真的是一群乌合之众啊!还没等他笑到一半呢,就大张着嘴愣住了,跑散的官兵像柄梳子一般被滤过,露出了后面一排排持矛荷盾的长矛兵队列,在长矛兵后面是弓弩兵举着上弦的弩机瞄准着他们。
同张凤翼一起坐在毡毯上的几位千夫长,一齐发出会心的微笑。
张凤翼唇角隐现笑意道:“安东诺夫大人,我劝你千万别蛮干,只要你们放下武器,十一师团绝对保证你与部属的安全。虽然我们对军团长处事的手段有些看法,可那毕竟是家务事,一切都好商量。如果你们非要不顾后果的动刀动枪,说不得我们只有奉陪到底了。”
安东诺夫的亲信都转头看着他,安东诺夫大睁着眼睛,汗流浃背,内心激烈地挣扎了片刻,开口道:“如果我放下武器,你们可以把我们关押起来,但我是不会写任何信件的。实话告诉你,我说的调粮草一事全是随口胡说的,军团部根本没有准备你们的粮草。”
张凤翼不以为然地笑道:“哈哈,准没准备那是我的事,你只管写信要粮就行了。安东诺夫大人,如今你与我们在一起了,我们没吃的,你当然也得挨饿喽!就算我不逼你,你又能撑几天呢?还是你以为你现在硬气些,回去后就能接着当万夫长了?安东诺夫大人,做俘虏要有俘虏的觉悟,我提出保证你的安全,那是在你老老实实让干什么就干什么的前提下。如果你不识时务,那我也不介意改动一下承诺了。”
安东诺夫凸着眼珠狠狠地瞪着张凤翼,心中鼓了几鼓胆气,终于没能战胜胆怯,浑身脱力一般松开了刀柄,腰刀“当”的一声落在地上。手下们看到当头的扔了武器,也都暗自长松了一口气,纷纷抛下了手中的军刀。
安东诺夫与他的部下被有条不紊地押下去了,在场的官兵们像打了胜仗一般,人人扬眉吐气。
一直跟在张凤翼身后的妮可眼神复杂地瞅着众人包围之下的他,心中虽百般不愿承认,却不得不暗叹这个汉拓威人实在是太有手段了,她亲自看到了之前的合议中几位千夫长的争执,事实上大多数人都不同意伤害上级派来的人。
如果刚才真的混战起来,那个安东诺夫一定会发现,那些列队的官兵不过是些摆设,他们可以很轻易的逃离此地。但是关键时刻他却被这个张凤翼的圈套彻底震吓住了,自我崩溃地放下了武器。
张凤翼安排好众人,转回身看到妮可正冷冷地凝视着自己,此时他心情正好,双肩一耸,摊开双手洒然笑道:“看什么?是佩服我的演技高超,还是感叹那些饭桶太窝囊了?”
“我不佩服你的演技高超,而是佩服你的心计阴险!”妮可不动声色地道:“我看得出,他们同你不一样,他们并不想以下克上。不过有了这一次,斐迪南他们就再也说不清,无论怎么辩白,你们的上级都会把他们算成你的同党。他们心肠软,抵不过同僚的交情纵容了你这次,以后也只有跟着你一条路走到黑了。”
张凤翼脸色一沉,嘴巴凑在她耳边淡淡地道:“小姑娘,我与斐迪南、勃雷、庞克他们是过命的交情,如果你胆敢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那你就真的离死不远了。”
妮可明亮的眸子深深地瞟了他一眼,挑衅地笑道:“真低级呀!拿死来威胁?足见说中你的心病了。看你惊慌失措的,把心放回肚子里去吧,我又不是汉拓威人,你们火拼得越惨烈才越好呢!”
第十二集 第九章
当天下午,张凤翼召集所有的首领到辎重营议事。一会儿,斐迪南、勃雷、庞克、索普、宫策陆续到齐了。张凤翼与恩里克还在审问安东诺夫,没能按时赶到。大家围坐在张凤翼的毡帐内轻松地聊天,妮可一个人坐在帐角,冷冷地瞥着这群人,阿尔文与多特端着茶壶跑前跑后勤快地为诸人的杯子添水。
斐迪南一直端详着妮可,妮可衣饰极普通,白色的羊皮长袍,腰间束着条彩线丝带,仅此而已。
妮可发现斐迪南在看她,皱眉不豫地道:“斐迪南大人,有什么指教吗?”
斐迪南呢喃地赞叹道:“小姐,你坐在最偏僻的角落里,穿着最普通的衣服,却把所有人的光彩都盖过了!”
“哦?大人说话总是这么直白与不分远近吗?”妮可唇角翘起,脸上泛出一丝薄怒。斐迪南毫不介意她的不悦,凑近妮可低声神秘地道:“小姐,告诉你个小秘密,你知道凤翼为什么要让你整天寸步不离地跟着他吗?”
妮可一怔,脱口问道:“不是怕我逃跑吗?”
“才不是呢!如果怕你逃跑,只要捆得结结实实派人看住就行了,用得着这么费事吗?你说凤翼怎么不让安东诺夫跟着他呢?”斐迪南神秘地微笑道。
“难道是……”妮可玉色的脸颊隐隐掠过一丝红晕,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
“小姐,我也是观察了好几天才悟出这个道理的,这其中的玄机简直妙不可言。”斐迪南知道她想不到,不等她说完,就眉飞色舞地道:“小姐,你知道吗?现在我们军中士气低落,大家对前途都灰心的很,所以军规、军纪比以前差了很多。凤翼虽说威望高,可毕竟不是正式任命的师团长,在这种人心不稳的时候,自己又名不正言不顺,是不好为了整顿军纪用重典惩罚下面官兵的。”
妮可诧异地睁大眼睛道:“你们的军纪和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了!不但是有关系,而且是大大的有关系!”看到妮可吃惊的脸色,斐迪南越发得意了,抬手一捋额际的金发,摆了个潇洒的造型道:“小姐你没发现吗?凤翼每回巡营都带着你,那是因为只要有小姐你在身旁跟着,那些官兵们粗俗散漫的作派立刻收敛。再也没有着装不整,再也没有营区不洁,一切都干干净净,有条有理。在小姐你面前,每一个人都想做绅士,大家都怕因为军械乱堆、着装不整被小姐你嫌恶。小姐你没想到吧,你只要轻微皱一皱眉头,比拖出去用军棍打他们还有效呢!”
妮可一下子连耳朵后面都羞红了,她明亮的眸子弯起,漾出甜甜的笑意,眼帘一挑,凝睇羞涩地笑道:“斐迪南大人,我不过是个被俘之人,哪有你夸得这么过份。”
斐迪南被妮可的娇态震呆了,痴痴地望着她呢喃道:“小姐,诸神作证!这个师团里只有凤翼与宫策两人把你当俘虏看,在我们大家眼中,你就是不可亵渎的天使。因为你的到来,使我们一千多被俘的弟兄获救,使我们全部活着的人大难不死逃了出来。也许你会对此感到沮丧,但不瞒你说,官兵们私底下传言,你就是我们师团好运气的象征,只要有你在我们营中,诸神都会保佑我们师团的。”
看着斐迪南执着的眼睛,妮可有些啼笑皆非,都不知说什么好了。
斐迪南的蓝眼睛执着地望着她,“小姐,我说了这么多,就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无论你认不认可,你现在也是我们之中的一员,我们不敢说是朋友,但我们都很在乎你的感受。”
“好吧!看来我不承认是你们的吉祥物也不行了。既然我被你说得这么好,如果不答应你的要求,那岂不是让大家都失望了。”妮可耸耸肩头,摊开两手无奈地笑道:“说吧,斐迪南大人,你到底想要我干什么?”
斐迪南脸颊红了,不自在地道:“小姐,你误会了,确实我说的每一句都是实话——”
“好了!”妮可摆手阻止他辩解,唇角微翘似笑非笑地道:“大人,无论你说的是不是实话,但我能肯定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一个普通女孩子最希望听到的话,我也不例外。现在我心情不错,你有什么要求就提吧,看我能不能满足你。”
斐迪南诚恳地望着她道:“小姐,其实也没什么,我就是想知道你的名字与身份。你千万别感到为难,这绝不是审问,而是一个朋友的请求,你可以不回答,也可以随便起个名字,只要方便以后彼此见面称呼就好了。”
妮可凝视着他抿嘴轻笑道:“好感人呐!这又是那个张凤翼教你这么说的吧!说实话,这些日子我跟在那人身边,可着实长了不少见识呢!”
斐迪南脸色一下子暗淡下来,极度失落地叹道:“小姐,难道你的眼中就只有凤翼吗?我发誓,这事与凤翼根本没有关系,只是我想私下里和你交个朋友。”
妮可眉头一挑,绷起俏脸,愤愤地道:“别胡说!谁眼中只有他啦!他连抓了我三次,在你们师团里我最恨的就是他了。”
看到斐迪南一脸黯然的样子,妮可知道自己猜错了,她轻叹一声,语气缓和地道:“斐迪南,我错怪你了,你不像那个张凤翼,你是一个忠诚正直又有良知的绅士。虽然我将来生死未卜,但我还是极愿交你这个朋友。你以后可以叫我妮可,我的全名是妮可·勒卡雷。”
“什么,勒卡雷!你姓勒卡雷?!”斐迪南一下怔住了,失声道:“那么腾赫烈元首巴拉吉耶·勒卡雷是你什么人?”
帐中的所有人都转向妮可,刚才斐迪南与妮可小声说话,索普与勃雷都支楞着耳朵偷听呢,一听到勒卡雷这三字都是一震,再也装不下去了,转头不敢相信地看着她。
面对众人震惊又敬畏的眼神,妮可耸耸肩调皮地笑道:“瞧你,干嘛这样大惊小怪,不是你说为了方便称呼,要我随便起个名字吗?我就随便起一个喽!至于我与元首勒卡雷的关系,如果你非要知道,就只有严刑逼供一个法子了。”
斐迪南还未从震惊中缓过劲儿来,神色极不自然地笑道:“妮可小姐,你想到哪去了,你只是一个女孩子,无论这场战争损失多么惨重,我们都不会拿一个无辜的女孩子作文章的。虽然迫于形势你不得不留在这里,可我们所有人都不会为难你的,这一点我拿人格保证。”
妮可看着他抿嘴一笑,“斐迪南,我没看错,你是个绅士。”
帐帘挑起,张凤翼与恩里克一前一后进来了。
“对不起,我来晚了。呵!真是对不住,我这个召集人竟然最后一个到,让大家久等了。”张凤翼盘膝坐在了中间的位置上,冲着众人寒暄道。
勃雷欠了欠身笑道:“不晚,大伙都没什么事,凑在一起正聊的起劲。”
张凤翼看了看妮可道:“阿尔文、多特,你俩领着她一起出去吧,我们开始议事。”
妮可瞥了一眼阿尔文与多特道:“你俩出去吧!我就留在这里听他们开会!”
张凤翼一愣,扭头看着妮可,不敢相信地道:“你说什么?我没听错吧!”
妮可唇角一撇,挑衅地瞪着他道:“你让我陪你巡营我就得陪你巡营,你让我出去我就得乖乖出去。哼!当我是木头人啊!一举一动都得听你指使?从现在起规矩得改一改了,不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今天的会议我不走了,我想听听你们准备怎么营救你们的师团长……”
“谁说我让你陪我巡营了?我那是怕你跑了才让你跟在我身后的!”张凤翼镇定下来,板起脸公事公办地道。
妮可眯起眼睛不屑地道:“唬谁呢?我现在出去你就不怕我跑了?要我出去可以,如果在你们议事期间我没逃走的话,就说明我不会逃走,下次巡营的时候我当然就不必再陪你喽!”
“笑话!你该不会听了哪个长舌男的蛊惑,以为我离开你就巡不成营了吧!”张凤翼狐疑地环视了一下在座诸人,目光犀利地盯着妮可道。
妮可眼皮都不抬,噘起小嘴懒洋洋地道:“你管我受没受蛊惑,总之本小姐再没兴趣陪你满营乱逛就是了。”
帐中坐着诸人脸上均露出隐隐的笑意,斐迪南怕张凤翼下不了台,赶忙干咳一声,打圆场道:“凤翼,就让妮可小姐留下来吧,咱们这儿又不是战区参军司,妮可小姐天天在你身边,难道还怕她偷跑回腾赫烈汇报不成?”
“妮可小姐?”张凤翼诧异地问道。
“是的,刚才我们聊的很投机,妮可小姐告诉了我她的名字,她的全名叫妮可·勒卡雷。”斐迪南大有深意地看着张凤翼道。
张凤翼拉长了脸道:“哼!‘你们聊的很投机’,这么说那个‘大嘴巴’是你喽!”
斐迪南脸上一红,辩解道:“我这也是为了增近彼此的了解,大家同在一个团队中,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总不能见面连句招呼也不打吧!”
妮可下巴扬起,翘起唇角胜利地浅笑,拉长声音道:“怎么样?‘代理师团长大人’?你还没正式当上师团长呢,就开始独断专行起来了?”
张凤翼脸色一变,斐迪南赶紧转头阻止她道:“妮可小姐,我们拿你当朋友,你可别说离间我们的话啊!凤翼当不当师团长都是我们这伙人的首领,无论走到哪儿我们都以他马首是瞻的。”
妮可悻悻地笑道:“开句玩笑,看把你们紧张的,既然你们不爱听,我收回好喽!”张凤翼看斐迪南说到这个份儿上,不好再赶妮可了,干咳一声道:“算了,大家都坐好,先让恩里克说说审讯安东诺夫的情况吧!”
众人都静了下来,恩里克开口道:“中午我们分别审讯了安东诺夫和他的手下,得到了四军团与阿瑟大人的情报。四军团现在驻扎在南面二百帕拉桑一个叫大荒甸的地方,那里有一片沼泽可以供人马饮水。西蒙大人把军团部安在了第九师团陶伦斯的营区里。我们的信使是在五天前找到四军团的,从接到我们的求援信后,西蒙大人就下令停止北进了。”
张凤翼补充道:“据安东诺夫的手下供认,西蒙军团长扣住了我们派出的三名信使,他们现在还被关押在四军团的军团部中。”
恩里克接着道:“阿瑟大人目前也被关押在四军团的军团部,也就是陶伦斯师团的营区里。西蒙军团长在军团万夫长大会上宣称腾赫烈主力来袭浑水滩时,我们师团既没有及时向军团高层呈报敌军主力动向,又没有固守等待主力军团来援,没得到上级命令就擅自从浑水滩撤出,所以要追究阿瑟大人谎报敌情、贻误战机、擅自逃离的罪责。”
“放屁!这是当我们好欺负,要陷害我们呀!把老子逼急了,我可不管什么军团长不军团长的,在我眼里都是一堆碎肉。”恩里克话说到一半,勃雷一拍案子第一个叫了起来。
“对呀!以为官大一级就能颠倒黑白?想得倒美!拿咱们十一师团的弟兄们当泥捏的了?”索普额头青筋乱迸地吼道。
“说我们没有及时呈报军情,这不是瞪眼诬陷嘛!”庞克也愤愤地道:“我们派出信使可是中路军与西路军同时派出的,他把派往西路军的信使抓了,难道到参军司那里也能掩盖得过去?”
整个大帐都爆了起来,各种愤怒的咒骂声要把帐顶都掀翻了。
“你们静静!”张凤翼皱眉道:“恩里克还没把话说完呢!让他把话说完再发泄嘛!”众人都强压下怒火不作声了。
恩里克叹口气道:“对咱们这些师团剩下的弟兄们,西蒙大人是这样安排的:以战损严重、军心离散为由消除十一师团番号,残部并入陶伦斯第九师团,补充兵员后编成第九师团第三万人队。所有千夫长、百夫长先降级使用,等战事平静后再检讨罪责,凡协助跟从阿瑟大人逃离浑水滩者都要追究罪责。今天安东诺夫带的人中,除了一个百人队是他的亲卫队外,其他三十多人都是他的亲信,就是跟来准备替换我们这些千夫长、百夫长的。”
他的大脑袋一垂,带着哭腔沮丧地道:“唉!阿瑟大人看来是翻不了身了,今天要不是凤翼见机的快,我们现在恐怕已经被抓了。这回算完了,今后可怎么办呀?”
张凤翼不悦的瞥了恩里克一眼。
勃雷拍案吼道:“死胖子,你才完了呢!要嚎丧滚出去嚎,你他妈再敢哭丧个脸,我现在就拎拳揍你!”
恩里克畏惧地看了勃雷一眼,忍着气没敢回嘴。
张凤翼环视着众人道:“诸位,大概情况就是这样了。本来我想威逼这个安东诺夫向军团骗些粮食的,可据安东诺夫供述,四军团目前根本没有北上的打算。西蒙军团长的计划是让安东诺夫把中下层级军官撤换完后,把部队拉到南面与第九师团会合,这下骗军粮的打算也落空了。下一步咱们该怎么办,大家都谈谈吧!”
勃雷第一个叫道:“还能怎么办!西蒙这是要把我们一网打尽呀!难道我们还能坐以待毙不成?”
斐迪南瞥了勃雷一眼,不悦地道:“那你想怎么样?发动叛乱吗?四军团现在有三个师团近十万大军,我倒要看看你是怎么拿鸡蛋往石头上碰的。”
庞克看着张凤翼的脸色,怯怯地道:“咱们师团本来就是四军团的直属麾下,西蒙军团长是直管咱们的长官,咱们能斗得过军团长大人吗?凤翼,我看这事不能莽撞,还是先找军团长大人解释解释的好。”
恩里克一听这话又活跃起来,摇着脑袋赞同道:“庞克兄弟这话说得在理,咱们是正牌的帝国军,要是同军团长斗起来,那不成了叛乱了吗?这能不撕破脸还是尽量别撕破脸的好。”
对面的索普冷冷地道:“哈,死胖子,你是真蠢还是假蠢?咱们已经把安东诺夫一伙抓起来了,还是你这个军法官亲自审讯关押的,这还叫‘没撕破脸’吗?你要是再不开窍的话,就试试把安东诺夫放了,跟着他一起回九师团去,看看他会怎么收拾你!”
恩里克不说话了,耷拉着大脑袋茫然若失地发起呆来。
毡帐内静了下来,几个人都不说话了。生闷气的生闷气,发愁的发愁,只有妮可笑吟吟的,幸灾乐祸地看着他们。
半晌,勃雷不屑地瞅着斐迪南哼道:“说话呀!你不是一向自以为了不起吗?到正事上反倒屁也不敢放了。要是害怕的话坦白说出来,大家也不能把你怎么着!”
斐迪南叹了一口气道:“凤翼,现在不是我们愿不愿意跟着你硬干的问题,而是我们与军团长翻脸之后还有没有出路的问题?袤远这么荒凉,又集结了这么多敌我军队,我们反叛之后能怎么办?当强盗土匪?还是投靠腾赫烈人?”
“欢迎!”妮可笑咪咪地插嘴道:“只要你们投靠我腾赫烈帝国,你们的前途与出路我都包下了!你们别忘了,我的姓氏中可是有勒卡雷三个字,只要你们把我送回去,封几位万夫长是不成问题的。”
斐迪南看了妮可一眼,正色地道:“小姐,我们斐迪南家族的先祖曾是创立汉拓威帝国的开国元勋,我这个子孙再不肖,也不会做出叛国投敌的行径。”
勃雷勃然大怒,忽地站起身叫道:“兔子哥!你解释清楚,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和凤翼劝你叛国投腾赫烈人了吗?”
斐迪南毫不示弱地瞪着勃雷反驳道:“我可没说这话,我只是在请教你,咱们反叛之后的出路?”
张凤翼责备地看了勃雷一眼,勃雷气呼呼地一屁股坐下来了。
张凤翼看着勃雷坐下,才手指敲着几案不愠不火地道:“斐迪南,我从来没有说咱们一定要怎样。现在咱们处境危险,我找大家来只是想商量出个可行的办法来。如果能不动刀兵地解决这件事,那自然是上上大吉了。只要军团长大人能大量放了阿瑟大人,不解散咱们师团,无论让咱们怎么卑躬屈膝忍辱负重都没关系。斐迪南,你说说看,西蒙军团长会放过咱们吗?”
斐迪南立刻说不出话了,半晌,他低头黯然道:“凤翼,请你原谅,我是开国元勋斐迪南的子孙,十七岁加入帝国军,在袤远戎守了近十年,我可以不皱眉头地战死在沙场上,我也可以放弃所有军职,一文不名当个平民。凤翼,咱们作为出生入死的兄弟,你让我干什么都可以,但我绝不能做出辱没家族、辱没祖先、背叛国家的事情来。”
张凤翼撇嘴淡淡地笑道:“斐迪南,你想哪去了,事情没那么严重。谁说和西蒙军团长作对就是叛国了?这两者可不划等号啊!”
斐迪南抬头道:“哦?难道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吗?”
张凤翼抿嘴道:“斐迪南,我是这样看的,首先,身为长官,西蒙军团长对咱们不公正是显而易见的。其次,西蒙军团长虽身居高位,但他还做不到一手遮天,在他上头还有战区参军司,咱们有的是机会讨回公道。”
“对呀!”斐迪南一拍脑袋,兴奋地道:“凤翼,那咱们就引军向中路军靠拢,直接找到战区参军司告状好了!”
张凤翼看他如此不开窍,无奈地摇头笑道:“斐迪南,咱们倒是可以一走了之,可阿瑟大人该怎么办?”
斐迪南希冀地道:“阿瑟大人虽然会受些苦,可军团长不敢真的害了他的。只要战区参军司知道了真相,一声令下,西蒙军团长就不敢不放了阿瑟大人。”
庞克马上道:“凤翼,斐迪南说的是个可行的办法,成与不成先试试也好。”
恩里克也忍不住道:“我赞成斐迪南的主张,军团长大人位高权重,手握重兵,不是咱们惹得起的,能避免冲突最好避免。”
张凤翼脸上淡淡地笑着,眸子若有若无地瞥了一眼宫策。
宫策干咳一声,冲帐内诸人微笑道:“诸位,我也来说两句。”
勃雷马上道:“你们都静静,听宫先生的高见!”
宫策待众人注意力集中后,方始开口道:“高见谈不上,我也没有什么好办法能改变咱们现在的困难处境,我只想说说我对这位西蒙军团长的看法。诸位,从阿瑟大人被抓走后我就一直在想,咱们到底是哪儿得罪这位军团长大人了,他为什么这样处心积虑地要置咱们于死地?”
“这事我知道。”张凤翼插嘴道:“出征浑水滩前西蒙曾要咱们师团上缴缴获的多余战马,师团长拖着没有满足他,令他怀恨在心了。”
“事情没那么简单,有句话叫‘肉烂在锅里’,咱们虽然没有上缴战马,可这批战马连同咱们这些人都是属于四军团的。西蒙身为直辖咱们的军团长,只要他想要这批战马,有的是办法,有的是机会,完全用不着使出削番号这步棋。”
宫策摇头不以为然地道:“部队番号代表的是皇帝陛下所认可的帝国军建制。按照帝国军的惯例,一支部队只有军旗被敌方缴获或整队基本被全歼的情况才会撤消番号。一个师团即使损失再严重,只要番号在、军旗在,就会得到帝国枢密院的粮饷配给,可以很容易地补充兵员、恢复实力。相反,如果四军团失去了咱们师团的番号,那就永远地失去了一个师团的建制。西蒙想再向帝国枢密院申请补充建制是要大费周章的。所以说削番号是一把双刃剑,部队番号被削,我们这些负有责任的军官们固然被打上了‘败军之将’的标签,要蒙受终生的耻辱,但对于西蒙而言也是得不偿失,所承受的损失要远比几匹战马巨大多了。”
“既然如此,那西蒙军团长为什么还要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呢?”斐迪南皱眉不解问道。
宫策的话成功地吸引住了大家,帐内所有人都表情凝重地倾听着他的谈话。
宫策意态自若地侃侃地谈:“斐迪南问得好,这也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我想来想去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无论从各方面说,咱们师团都没有让西蒙怨恨到要‘引刀自宫’的地步。问题根本没出在咱们身上,问题在西蒙那边。”
“大家这几天光顾着急行军躲避腾赫烈人了,各位可能都没好好想过目前的局势。”宫策说着在桌案上摊开了地图,指着腾赫烈军的进军方向道:“其实自从西蒙大人知道了腾赫烈主力渡过扎不罕河西进消息后,就做了一件冒天下之大不韪的决定,他下令东路军停止前进,把中路军的侧翼完全暴露给了西进的腾赫烈军主力。”
“可以想见,决定胜负的一役将在中路军与西进的腾赫烈军主力之间展开。中路军虽说有两个军团又两个师团,可缺少了十军团与四军团的翼助,面对腾赫烈主力,无论是战力或是人数上都不占优,如果再仓促应战,各部没有充分摆开,那结局一定不会乐观。”
“大家只要这么一想,就会明白西蒙的处境了,四军团本该横在中路军的右翼挡住腾赫烈主力西进的,现在却临阵引避,把灾祸留给了一军团与五十六军团。将来如果一军团与五十六军团吃了败仗,托斯卡纳亲王与费德洛夫军团长肯定不会与西蒙善罢甘休的。”
勃雷恍然醒悟道:“这个西蒙也太不是东西了,既然他已经得罪了参军司,那早晚是要倒霉的,咱们也不用对他太客气!只管对着干就是了。”
斐迪南若有所思地道:“宫先生这么一说,我也好像明白些了,西蒙是想拿咱们当替罪羊呀!咱们师团虽然势微言轻,可参军司却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他就是再作文章,恐怕也掩盖不住整个四军团退缩避战的罪责吧!”
“斐迪南,你还不了解这件事的本质。”宫策解释道:“西蒙要的只是一个死无对证的藉口,他是储君迪斯丁王子安插在军方的亲信,有储君在背后坐镇,他才不怕打嘴仗呢!纠缠到最后拖的时间长了,议罪的事终会不了了之的。他真正害怕的是四军团在战场上被腾赫烈军打残了,这样他就失去了支撑地位的本钱。对此托斯卡纳亲王心中也是十分清楚的,所以把四军团安排在最有可能出现敌情的东面,如果参军司的北进计划大获成功,功劳最大、获利最丰的当然是中路军与东路军,而即使误判了敌情,也有四军团在东面替他们挡住腾赫烈军,既可让二王子一系的部队从容撤退,又利用腾赫烈人削弱了‘异己’的实力。”
庞克突然闷声道:“宫先生,照你所说,四军团被安排在东面就已是参军司有心陷害了,那参军司命令咱们几千人死守扎不罕河渡口岂不更是要置咱们于死地吗?!”
这句话一出,除了张凤翼与宫策,所有人脸上齐齐变色。
勃雷怒气上涌,握拳一砸桌面质问道:“宫先生,庞克说的是真的吗?真相是这样的吗?”
宫策没立即回答,他拈着胡须沉吟片刻,终于缓声道:“显而易见参军司对咱们师团是抱有成见的。如果大家不抱成团儿,利用高层之间的派系之争做些自救,那这个团体早晚是会星散的。”
第十二集 第十章
众人都不说话了,一个个脸色都十分难看。宫策看看火候到了,默默地看了张凤翼一眼。
张凤翼环视了一下诸人,干咳一声道:“诸位弟兄,我理解大家的心情,身为军人,大家不怕流血牺牲,不怕为国捐躯,但是大家都怕清白的名誉受到玷污,怕被人指为祸乱国家、祸乱民众的叛乱军人,怕卷入黑白不分的内斗中,成为了权力纷争的牺牲品。”
“但是现在祸患逼到眼前了,光是缩起脖子是躲不过去的。不管大家愿意不愿意,咱们已经成为西蒙军团长逃避罪责的牺牲品了。就拿上午的事来说吧,如果让安东诺夫一伙成功收编了整个师团,那等待咱们这些被撤军官的就是被残酷清洗的命运,诸位之中有人想忍让一下求个平安算了,我劝大家最好打消这种鸵鸟念头,大家要想清楚,西蒙往咱们头上扣的可不光是从浑水滩撤离的责任,还有整个会战失败的总责任。这么大的罪名不光是阿瑟大人一颗脑袋能抵得过的,在座的所有人,连同你们手下的百夫长,大家不但会死于非命,还会身背辱及家族与子孙的骂名死去。存亡之际,何去何从,诸位好好想想吧!”
这番话惊心动魂,帐内所有人都听得脸上变色。
张凤翼静静地环视了一眼诸人,接着说:“诸位,我本是袤远荒原上的盗马贼,自由自在,来去如风,如果这里干不去了,大不了我当逃兵接着去干没本钱的买卖好了。不是我想要煽动诸位违抗上级、造反叛乱。只因为我与大家兄弟一场,我不忍看着朝夕相处、同生共死的弟兄们一个个身败名裂,遭人陷害而死。我只是想我们不能等死,我只是想领头带着大家奋起自救罢了。”
张凤翼顿了一顿,不动声色地道:“这件事我不强迫大家,咱们现在来做个表决,是跟着我同西蒙斗下去,还是顺从地接受收编。如果大家支持我,我将率领这个师团与西蒙见个高低,不救出阿瑟大人、不戳穿他扣在咱们头上的罪名誓不罢休。如果大家不支持我,认为我这样做是挑动叛乱,那我将立即离开这个师团,远走他方,你们可以在我走后释放安东诺夫,把关押他的罪名推到我的头上,这样也许还有挽回的余地。”
张凤翼说罢一语不发地盯着诸人。
庞克第一个举手道:“我支持凤翼,凤翼是我入伍时同一十人队的兄弟,无论成败、无论对错,我都无条件支援。”
勃雷挥拳道:“西蒙敢这样算计咱们,当然要和他对着干啦!老子腥风血雨里走出来的,什么时候受过这种鸟气?管他多大官,多大势力,谁也不能骑在咱们头上拉屎!凤翼,就是失败也没关系,咱们兄弟联手到驿路诸城邦或古岚诸国组建佣兵团去,凭你我的本事,天下大可去得。”
索普第三个道:“我也把宝押在凤翼身上,我赌那个西蒙根本不是凤翼的对手,咱们有凤翼在,不但青黄岭、那兀河、黄草泊三次战役歼灭了十一万腾赫烈人,还从浑水滩敌军的重重围困之中成功撤离,与之相比,那个西蒙算个屁啊!”
张凤翼微笑着把目光转向斐迪南,其实所有人中以斐迪南的顾虑最深,而他在官兵之中又很有影响力,谁都知道,他与勃雷是张凤翼的左膀右臂,张凤翼最担心他会提反对意见。
斐迪南本不想表态,看到张凤翼注视着自己,只好苦笑道:“你看我做什么,你们都是平头百姓,既没有家族封地,先祖也非开国元勋,当然可以无所顾忌。”
张凤翼失笑道:“看你!一副便秘下不来的样子,我说过不强迫大家的,你也可以摇头说‘不’嘛!”
斐迪南板着脸,颇有怨气地道:“我说‘不’有用吗?最终还不是被你们这伙亡命之徒给拖下水?凤翼,不让你玩火看来是不成了,我只想劝你一句,咱们的‘本钱’不多,就这么多条‘命’,你慢着点使唤,别让大家没有好下场。”
张凤翼咧嘴笑道:“放心吧,老兄,这件事重要的是个姿态,咱们摆出个拼命的架式,其实是为了打嘴皮官司,如果到了真刀真枪对砍的地步,那就算玩完了。四军团有四个满编师团呢,咱们三千人碰上去,岂不是找死吗?”
“原来是这样啊!”斐迪南脸色缓了下来,旋即又担心地道:“凤翼,可来硬的能行吗?万一西蒙军团长一发狠,下令攻击咱们怎么办?咱们想不动手也不行啊!那不是弄巧成拙了吗?”
“这是没有一定之规的,就看临场火候把握的如何。”张凤翼唇角一抿,颇堪玩味地笑道:“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西蒙军团长不会希望看到火拼一幕的。咱们是什么人?咱们也是帝国军啊,是他的直属麾下!你想想就知道,北面大敌当先,还未交战,就自己人杀自己人,这种事对整个军团的军心士气影响多坏!”
斐迪南终于放心了,脸色缓和地道:“凤翼,我不是不支持你,我只是担心局面会失去控制,不过现在的情势不冒点险也是不行的。”
张凤翼转眼望向恩里克道:“宫先生肯定是支持我的,恩里克,就剩你了,你是什么态度?”
恩里克粗着脖子愤愤道:“小子,你想陷害我吗?我连威逼带恐吓,把安东诺夫一伙都得罪完了,如果让他们翻身,还有我的活路吗?我叫喊着动刑时,你就坐我旁边,现在还问我什么态度?我倒想求他们不计前嫌,就怕他们不答应!”
所有人都哄笑起来。
张凤翼瞪眼笑道:“呵呵,埋怨什么?审讯人可是你这个军法官的本行啊,这活儿你不干,谁干?”
索普拍腿笑道:“恩里克,吓唬人的非你来不行,你可是我们之中最具卖相的人啦,黑胖脸一沉,牛眼睛一瞪,连腾赫烈人都看出你是大人物,都打下马了,却被你震慑得不敢下刀子,要好好的捆起来供着你邀功。”
大家哄堂大笑,庞克笑得直擦眼泪。
恩里克脸皮涨成紫色,冲着所有人负气地道:“都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突围的时候我可没含糊过啊,我那是战马不行了,才力战被擒的。”
索普笑得接不上气来,指着他喘息道:“我看不是你的战马不行了,而是你这身肥膘太重了,战马载不动你了吧!”
见众人又是狂笑,恩里克恼羞成怒地道:“谁敢笑!谁再笑我就和谁绝交!”
张凤翼摆手制住众人道:“好了好了,大家别笑了,咱们还有正事要说呢!”
众人这才渐渐止住笑声。
张凤翼待大家静下来后说道:“西蒙根本没打算往北边来,所以也没有调拨军粮的计划,他命令安东诺夫收编好部队后,引军向南到大荒甸与九师团会合,那里还驻有四军团的军团部。”
帐里静静的,所有人都注视着张凤翼。
张凤翼沉吟了一下,环视着众人道:“我们详细审问了四军团的营区分布情况,虽然几个师团驻扎靠得很近,但并不是无机可乘的。西蒙不是要我们向南与九师团会合吗?我们便将计就计,去‘拜访’一下军团长大人!再顺便向他要些粮食。但在我们去‘拜访’军团长大人之前,一定要先稳住他,不能让他对我军的动向有所怀疑。”
说到此,张凤翼把眼睛转向恩里克道:“军法官大人,眼前有一项重要的任务交给你,就是要让那个安东诺夫写一封亲笔信,向西蒙报报平安,就说已经顺利接收了部队,正在率部回转向大荒甸靠拢。”
恩里克皱眉为难地道:“凤翼,这事有些难办,咱们到现在还没真的动刑,这么大的事不来硬的,那个安东诺夫恐怕不会轻易就范。”说罢请示地看着他。
张凤翼沉吟一下道:“大荒甸是军团部所在地,周围肯定布满斥候,大股人马是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接近,骗住西蒙,让其不予防备,是我们唯一的可乘之机。这封平安信安东诺夫写也得写、不写也得写!你要想尽办法逼他写出来。”
“那就只有撕破脸干啦!”恩里克把牙一咬,狠声地道。
张凤翼摇头笑道:“动刑不是上策,再怎么说咱们并没有叛乱,见血的事将来是要算帐的,你先尽力吓唬吓唬他,不行了再说。”
“啊?!将来还要算帐?凤翼,我一切都听你的,你可别害我啊!”一听要“秋后算帐”,恩里克脸色马上变了。
张凤翼似笑非笑地瞅着他道:“看把你吓的,这才到哪儿啊,咱们接下来连军团长大人都要得罪呢,一个安东诺夫算什么。你放手干吧,只要不出人命,想怎么着都成。”
※※※※
熄灯前,张凤翼带着阿尔文与多特最后一次巡营,妮可也跟着。他们围着营区转了一遍,检查了所有哨位,各部秩序井然。
于是,张凤翼领着三人往回走,此时官兵们都入睡了,营区里静悄悄的,军靴踩在干枯的草梗上,发出“卡卡”的微响。天空中明月高挂,照得一排排一列列的毡帐像落了一层白霜。
由于月色明亮的关系,阿尔文心情十分好,口中喷着白色雾气道:“凤翼,这天气可真的冷,你看都能呵出白雾了。要是再冷些,睡帐篷里怕也受不了了。”
多特缩着手抱怨道:“就是啊!我现在就觉得冷得睡不着觉了,夜里把所有东西都裹在身上还不够用。”
张凤翼仰头望着天上的明月,转头笑道:“这是好事呀!这说明咱们有希望活着回家了。这寒冬咱们受不了,腾赫烈人也不是铁打的,能好到哪去?等部队出现大批士兵冻伤的时候,这仗就打不起来了。”
多特拍手道:“要真这样就好了!这荒凉的鬼地方我是一天也不愿待了。”
张凤翼瞥了一眼妮可,若有若无地笑道:“呵呵,多特,你嫌这里是鬼地方,可有人不嫌啊!不但不嫌,还打破头来抢呢!”
妮可冷笑一声,撇嘴道:“哈!真是鼠目寸光啊,你可把我们腾赫烈帝国想得小了!这里不过是正餐之前的开胃甜点罢了,将来太阳所照之处都是我们腾赫烈帝国的领地,天下万邦都会匍匐在我们勒卡雷元首的脚下,一个袤远算什么?我们腾赫烈铁骑顺便就占为己有了。”
张凤翼摇头,咧嘴笑道:“呵呵,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别的不说,就说你们选的出兵日子吧!秋天南下,等冬天冻得在荒地里待不住时再乖乖的回去,摆明就是打秋风的小贼,掳掠点粮草资财回去凑合着过冬而已。”
妮可一下子火窜上来了,玉色面颊罩上了一层玫红,冲着张凤翼挥动粉拳道:“瞎说!我们秋天出兵不过是因为羊肥草盛,方便部队给养罢了,收拾你们汉拓威人哪用到拖几个月?等着吧,不出十天就会有你们北面主力战败的消息传来。”
张凤翼哼了一声,撇嘴嗤笑道:“我们三路大军呢,你以为你们击破一路就算完了?我们后面还有坚不可摧的要塞呢!要塞里储存了吃不完的粮草。其实西蒙虽然私心自用,倒也不是全没脑子,我们根本不必理会腾赫烈人,只要待在要塞里烤火聊天就行了。到了大雪陷得战马迈不开腿的时候,你们自然会乖乖地从哪儿来回哪儿去的。”
“我们才不会撤退呢!不达目的我们誓不罢休!”妮可扬着两拳示威地尖叫道,她对双边军势的了解比不过张凤翼,一时想不出好辞反驳,气得俏脸铁青,“哼,话说回来,你们还以为你们算是汉拓威军吗?恐怕你们的军团长不这么看吧,我倒十分期待看到你们这伙叛乱军的下场,看看汉拓威人是怎么处置煽动军队哗变的首犯的。”
“哈!”张凤翼仰面大笑一声,“那你就睁大眼睛看着吧,你会看到我们立功受奖,升官发财,越活越滋润的。即使万一我们迈不过这道坎儿了,我们还可以把手上某个姿色还过得去的女孩送给战区参军司的某个糟老头子享用,那老头子尝罢鲜儿心里一高兴,兴许就对我们网开一面了呢!”
“死汉狗!我和你拼了!”妮可尖叫一声,屈着手指朝张凤翼脸上抓去。
张凤翼仰身躲开妮可的指甲,抬手抓住了妮可的两腕,咧嘴笑道:“怎么,理屈辞穷了就动手吗?真是典型的腾赫烈风格啊!”
妮可挣了两挣,挣不开张凤翼的双手,低头张嘴,一口狠狠咬在他的手腕上。
“啊!”张凤翼吃痛,松开了手。
妮可两手死死抓着张凤翼的胳膊,死咬着不松口。阿尔文与多特连忙抢上前相帮,但妮可不松口,两人也不能硬拉。
阿尔文手忙脚乱地劝道:“妮可小姐,有话好好说,凤翼本来只是开玩笑的,你何必当真啊!”
多特也忙不迭地道:“对啊!妮可小姐,快松开吧,这样闹下去,把帐篷里睡觉的弟兄们都吵醒了,被大家看见了就不好了。”
张凤翼咬牙忍痛,低声威胁道:“死丫头,你快松开!再不松我不客气了!”
“你们这是在干嘛?”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四个人一下子停住扭打,齐齐回头。只见军法官恩里克正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妮可听到声音,不甘心地松开口,站到了一边,张凤翼一看手腕,手腕上两排清晰的齿痕,已经咬出血了,他怒视了一眼妮可。妮可眼角飘着泪花,既委屈又愤然地盯着张凤翼。
张凤翼恼火地道:“看我干什么!被咬的可是我,别装得一副受气的样子。”
阿尔文慌忙钻入两人中间打圆场,“打住!打住!都别再吵了,为了两句玩笑,争什么闲气!从现在起你们俩都不准说话,闭上嘴冷静冷静。”
恩里克走近张凤翼,探头探脑地瞅着张凤翼手腕上的齿痕,笑嘻嘻地道:“呵呵,什么事把妮可小姐得罪成这样?说一说,我给你们评评理。”
张凤翼瞪了一眼恩里克,把受伤的手腕背到身后,脸上没好气地道:“大半夜不睡觉,跑来有什么事?”
恩里克收起笑容,换上一副苦脸,“凤翼,我倒是想钻进毯子睡大觉,可那安东诺夫死活不肯就范啊,我看不来硬的是不行了。”
“我不是说了吗?你想怎么整就怎么整,只要不出人命就行。”张凤翼道。
恩里克吭吭哧哧地陪笑道:“这个,我想了半天,兹事体大,这事还得你亲自坐镇才行,要不你亲自去看看?”
张凤翼瞅着他笑道:“看来我‘秋后算帐’那句话是说错了,弄得你现在什么事都不敢放手做了。”
恩里克马上脸红否认道:“哪里,才不是呢,我是没办法才来找你救急的。”
张凤翼也不与他计较,抬手道:“走吧,看看去,我看这家伙不像个带种的人,怎可能突然硬起来了呢?”
恩里克大喜,前头引路。
张凤翼回头对阿尔文道:“你俩带着她回去吧,我一会儿就回去。”
张凤翼话音刚落,妮可就倔强地道:“我也要去!”
“你去干什么?”张凤翼不耐烦地道:“我们在审讯犯人,你也想尝尝动刑的滋味吗?”
“好啊,来吧,我倒要看看你叫喊动刑的样子有多狰狞。”妮可挑衅地逼视着他道:“我警告你,你不让我去,以后你也别想让我陪着你去巡营。”
张凤翼气得转脸不去理她,抬腿大步前行。妮可转头对阿尔文与多特挥手比了个胜利的手势,大剌剌地跟在张凤翼身后。阿尔文与多特相对吐了吐舌头,齐齐跟了上去。
※※※※
一行人来到恩里克的营区,恩里克撩开一座帐帘,四个人依次进帐,恩里克最后合上帐帘进入帐中。
妮可一进来就后悔了,毡帐的空间虽然很大,但她却感到胸口压得透不过气来,毡帐中间燃着熊熊火堆,妮可却感到手足冰凉。
这里到处透着腾腾杀气,火堆上架着火盆,一堆火钳、铁签子烧得通红,几个膀大身粗的军卒赤裸着上身,每人手里都拎着沾水的皮鞭,阴暗的火光一闪一闪的,那几个军卒的表情如岩石般冷酷无情。
安东诺夫在众人环视之下,心惊肉跳地像只小鸡般缩成一团,看到张凤翼进来,马上窜起来道:“喂,你来了,太好了,你给我解释清楚,你们、你们这是干什么?我可警告你们,我是军团长派来的人,是你们的同袍,不是腾赫烈人。”
张凤翼还没开口,后面的恩里克已胖脸一沉。
两个军卒一左一右按着安东诺夫的肩头,把他按坐在地上,口中厉声喝道:“老实点!”
张凤翼冲那两个军卒摆摆手,两人站到了一边,张凤翼盘膝坐在安东诺夫的对面,静静地望着他。
安东诺夫紧张地道:“我知道你想干什么,我不慎中了你们这伙叛军的暗算,成王败寇,你们想怎么处置我都行,但我绝不会写信帮你们欺骗军团长大人的。”
“首先,我们不是叛军,我们是帝国军十一师团。”张凤翼缓缓地道:“西蒙为了保存实力不按计划北上歼敌,已犯下临阵脱逃的重罪,他想把罪过推到我们头上,再把我们师团吞掉,来个‘死无对证’,哼!想得太简单了,世间的黑白可不是西蒙一人定的,上面还有战区参军司,还有帝都的枢密院呢,这场官司还有的打。我们不接受收编是要保留申张正义的权力,而绝不是什么叛乱哗变。”
安东诺夫冷笑连连,咬了咬牙没有出口反驳。
张凤翼绷着唇,看着他道:“也许你自认为你是正义的一方,也许你觉得即使你现在死了,那也是不屈服于叛军胁迫,为国捐躯的。”
安东诺夫冷笑道:“难道不是吗?我不是为国捐躯还有什么其他的解释?”
“当然不是,从你们驻扎大荒甸停止前进的那一天起,你们全都背上了避战不击的罪责。这一点战区参军司会有评判的,你就等着瞧吧!”张凤翼盯着他道。
安东诺夫紧闭着嘴,冷笑道:“随你舌粲莲花,别想让我写一个字,我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了。”
张凤翼不屑地撇嘴笑道:“我说过了,你们四军团所有人都是国家的罪人,你们有近十万人,明明知道同袍在浑水滩陷入困境,却见死不救。明明知道腾赫烈主力正在迂回到中路军的侧后,却为了保存实力按兵不动。放心吧,这笔帐会有人找你们军团长算的。你嘛,即使死了也不过是个可悲的拍马屁者而已,和‘烈士’两字一点关系都没有。”安东诺夫不说话,只是瞅着张凤翼冷笑。
张凤翼缓声笑道:“安东诺夫大人,你大概以为我们会杀了你吧!如果你那样想就大错特错了。你们是活生生的人证,我要用你们来证明西蒙栽赃陷害我们师团的阴谋,我们不会对你们动刑的,我们会在将来申诉的时候把你们作为人证交给战区参军司,让参军司的军法官们拷问你,让参军司来给你们定罪。我倒想看看,到那时你能为捍卫你的西蒙主子做到哪一步。”
安东诺夫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陷入天人交战之中,再没有之前的决绝了。
张凤翼淡定地接着道:“安东诺夫大人,你已经在军中任职二十多年了,从十夫长干起,一直到四十岁了还停在千夫长的位置上,这一路走来一定很辛苦吧,你一定做梦都想高升一步,你一定想封个爵位什么的,让子女也能享受上当贵族的荣耀吧!可惜这一切你再也看不到了,等你进了参军司,你是说出真相呢,还是咬牙不说呢?说吧,你的主子西蒙不会饶过你的,你以后的前程也就断送了。不说吧,保证是个吃尽苦头、身败名裂的下场。还是那句话,你可以死,但你的死和‘烈士’两字一点关系都没有。”
“你别想引诱我!”安东诺夫突然嘶声道:“你们可以杀了我,但西蒙大人会知道我的忠心的,他会为我报仇的。”
“我们谁也不会杀你的,你不会不明不白的死去,那样太便宜你了,你会身败名裂的死去。我要你写信,不过是给你个自救的机会罢了。”张凤翼抿嘴优雅地笑道:“你别以为我们没你这封信就不行了,我们有你三十多位手下,你贪恋权位死硬到底,你的手下人可没必要陪你一齐完蛋啊,只要我稍一示意,一定能找到不少自告奋勇的带路者的。呵呵,你的手下引路与你亲自写信有什么区别,这笔帐到头来还是要算在你的头上的。即使西蒙一时糊涂醒悟不到你的‘忠心’,我们也会及时提醒他的。”
“你们、你们好狠啊!我写也是死,不写也是死,你们给我个痛快,杀了我吧!”安东诺夫汗流浃背,喘着气嘶声道。
“你说错了,你不写就两边都得罪了,你写了就只得罪一边,只得罪一方,你的出路就宽敞多了。”张凤翼曼声道。
安东诺夫抬头看着张凤翼哑声道:“我还能有什么出路?”
“你写了这封信就代表你站在了正义的一边,首先你找到了盟友,起码我们不会危害你了;其次,你可以置之死地而后生,反过来赌西蒙倒台呀!如果西蒙倒台了,他自然就危害不到你了。如果你积极些,在扳倒西蒙的斗争中勇当人证,站出来向参军司揭发他的阴谋,那你反而可能因祸得福呢!自然如果你不愿抛头露面,那我们也不勉强你,但你的收益就小多了。”张凤翼侃侃地解释道。
安东诺夫环视了一下帐内诸人,想了想,摇头笑道:“我真失心疯了,差点上了你花言巧语的当。就凭你们也想扳倒西蒙大人?真真可笑啊!”
“你错了,不是我们要扳倒西蒙,而是托斯卡纳亲王、奥兰多总参军、费德洛夫军团长,他们想要扳倒西蒙。”张凤翼怜悯地笑道:“四军团不救援我们十一师团,我们只好忍气吞声算了,谁让我们身份不够呢?可四军团不出兵迎击腾赫烈主力,把中路军的侧翼完全袒露给腾赫烈军,托斯卡纳亲王与费德洛夫军团长能忍下这口气吗?西蒙在做这个决定的同时已经在赌博了,他在赌中路军必败,实力大损而无法制衡他。我想如果你能在关键时刻站出来反戈一击,一定会获得参军司诸大佬的赏识的。”
安东诺夫眼珠乱转,紧张地盘算着,片刻后开口道:“听你说得天花乱坠,可我不明白这和你们有什么关系,你们又不是参军司,你们只是一小撮叛乱军罢了,我凭什么要帮你们啊!”
张凤翼失笑了,摇着头道:“安东诺夫大人,让我说你什么好呢?你真是不开窍啊,我们的确帮不了你,但你如果不按我们说的去做,我们就把你交给参军司当证人,那时举报揭发的首功就不是你了,你只是口风不严的共犯而已。不但西蒙恨你,在参军司那边也不会承你的情。你不说吃苦头,说了两边不讨好,就是捡一条活命,也难逃身败名裂的下场。相反,如果你按我们说的办了,你虽然得罪了西蒙大人,却还有希望找到另一座靠山,保住职位,在军中接着混下去。”
安东诺夫不说话了,低下头沉吟不语,帐内一圈人静静地盯着他。
片刻,张凤翼打了个哈哈,笑道:“怎么样?安东诺夫大人,事情其实根本不复杂,没什么好想的,行就行,不行也没关系。我说过了,这事不是非你不可,我一定会在你那些下属中找到肯为我们出力的人选的。”
安东诺夫长叹一声,抬起头道:“好吧,我没接收成部队,回去也是丢官撤职,与其如此,索性另谋出路算了。”
(第十二集完)
~下期预告~
四军团军团长西蒙想要吞并十一师团,先以问罪的名义扣押了万夫长阿瑟,又派出军官团接管十一师团。
不料,失去首领的十一师团并未成为一盘散沙,张凤翼振臂一呼,所有官兵都凝聚在他周围,接管队伍的军官团全部成俘虏。
事情到了如此地步,张凤翼决定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引军逆袭四军团,营救被抓的万夫长阿瑟……
第十三集 人物介绍
封面人物:阿瑟
张凤翼:身世如谜的逃亡者,一个偶然的机会顶替了逃兵张凤翼的名字,成为十一师团庞克小队的士兵,之后升为千夫长。
庞克:原来的庞克小队小队长,现任十一师团千夫长,张凤翼的好朋友。
多特:张凤翼的死党、亲卫,饭桶兼跟屁虫,跟着“老大”快乐的混日子。
阿尔文:张凤翼的死党、亲卫,精明伶俐嘴巴了得,虽然武艺不精,怕上战场,却在“老大”的“阳光”照耀下过得有滋有味。
斡烈:汉拓威帝国第四军团十一师团师团长,身经百战的老将军。
勃雷:原袤远军团第六师团军官,现任十一师团千夫长,张凤翼的好朋友。
斐迪南:原袤远军团十七师团的骑兵团长,现任十一师团千夫长,张凤翼的好朋友。
迪恩:十一师团万夫长,是斡烈的臂膀兼好兄弟。
阿瑟:十一师团万夫长,是斡烈的臂膀兼好兄弟。
索普:斡烈师团长的亲卫队长。
恩里克:十一师团军法处执行官,他固执地认为军棍打在屁股上的响声是世上最美妙的音乐,不过有时碰上某些知情知趣的伶俐人儿,他也相信“天理之外还有人情”的格言。
妮可:妮可·勒卡雷,元首勒卡雷的女儿,腾赫烈公主。被张凤翼所俘后,一直待在十一师团。
宫策:原袤远军团第六师团幕僚长,后成为十一师团的军需总管,张凤翼的知交好友。
陶伦斯:四军团九师团的师团长,军团长西蒙的亲信。
安东诺夫:四军团九师团的千夫长。被陶伦斯派去接管十一师团,结果被擒。
瓦西里:十一师团的百夫长。
西蒙:四军团军团长。
冈萨雷斯:西蒙军团长的侍卫长。
威尔:陶伦斯手下的万夫长。
弗兰茨:四军团九师团的千夫长。
卡廷:四军团二十师团的师团长,与阿瑟为旧识。
扬达尔:四军团十七师团的师团长。
托勒密:四军团十四师团的师团长。
第十三集 第一章
宽广的帐帘高高挽起,坐在大帐中可以清晰地看到外面往来的官兵。
军团长西蒙坐在桌案后面,怔怔地望着帐外,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他心中清楚,眼前的忙碌全是假象,部队在平时要训练,在战时要时刻警戒敌情,可眼下,既不用训练,又远离战场,官兵们真正闲散无事了,下层百夫长们为了不使手下养出散漫习气,便想出一些坚固营栅、码放粮草之类可有可无的任务让大家忙碌。
“大人,您在想什么呢?”身后的陶伦斯望着帐外道。
西蒙回过神来,掀了掀披在肩头的军装,眯眼微带嘲讽地笑道:“我在想北方的战况,此时亲王殿下、费德洛夫他们已经与腾赫烈主力交上手了吧,几十万人的大会战啊,一定很有看头,可惜咱们是无缘见到了。”
陶伦斯没有搭话,只是干涩地陪笑了一下。在他看来,军团长的公然抗命完全是场豪赌,无论谁是最后的赢家,这种事都不是他能插嘴的,在胜负未分明之前还是谨慎些好。
西蒙看陶伦斯不说话,转过头不悦地看了他一眼,“哼,你好像很不在意啊!北面正有超过四十万人在进行你死我活的厮杀,这是决定国运的大会战,对此你难道就没有什么看法要说说吗?”
陶伦斯两腿并直,微一躬身,低下头道:“那种大事不是我要考虑的,身为下属,我只以军团长大人马首是瞻。”
“哼!陶伦斯,你是个滑头!”西蒙故作姿态地哼了一声,满意地看着陶伦斯嗔怪道。他站起身,走了两步,负手望着帐外慨叹道:“陶伦斯,我知道你们心中都有想法,其实不是我不想北上歼敌,实在是总指挥大人待人有厚薄之分啊!不信你看看十一师团的惨况吧,二万人只剩下七千人了,一个士兵都不给补充就又把他们推向虎口。我真怕咱们会蹈十一师团的老路啊!打到最后,实力都拼得七七八八了,哭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人家却正好趁你病要你命。”
陶伦斯心下有些不以为然,他窥视着西蒙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陪笑道:“大人,您恐怕多虑了,十一师团的景况是让人寒心,可咱们与十一师团不同,咱们是袤远战区四大主力之一。咱们倒下了,整个汉拓威帝国军也会元气大伤,参军司不会见死不救的。”
西蒙忽地直起身,拧着眉头狠狠地瞪着他,训斥道:“陶伦斯,你糊涂啊!咱们这种地位的人,一举一动都牵扯到千万官兵的生死,心存侥幸可是会灭亡的啊!老斡烈就是活生生的榜样,一万三千儿郎的性命,只换来了一块铜制的勋章,现在落得身死名裂部属被吞的下场。陶伦斯,殷鉴不远,你可不要执迷不悟啊!”
陶伦斯看西蒙发这么大的火,赶忙摆出一副受教的表情,站直身子道:“大人,属下愚鲁。还是大人看得远、想得深啊!”
陶伦斯的认错并不能让西蒙满意,他板着脸冷酷地道:“陶伦斯,你可以不信我的判断,但你不妨拭目以待吧,这次会战,中路军的袤远十二守备师团与第八守备师团肯定最先完蛋,克利夫兰的五十六军团损失肯定远远超过费德洛夫的近卫军团。你等着看吧,看我料得对不对!”
陶伦斯唇上两撇浓密的胡子翘起,谄媚的笑容与阴鸷的鹰钩鼻子显得那么不般配,“大人,是属下错了,属下这点眼力怎么能和大人的睿智相比呢?大人这么一说,属下只觉眼前豁然开朗,顿时想通了好多事情。大人,您知道属下头脑不开窍,以后可要多多指点属下,有了您的指点,属下就不会做错事了。”
西蒙脸色缓了下来,撇嘴傲然笑道:“陶伦斯,我拿你当自己人,才和你说这些的,换一个人是绝不可能听到这番话的。”
陶伦斯感激地瞅着西蒙,三角眼湿漉漉地泛着水光,哑着嗓子激动地道:“大人!属下能得大人如此眷顾,就是粉身碎骨也难报答大人的知遇之恩了。”
“好了好了,你我的关系,说这些就有些过了。”西蒙大度地摆摆手,转个话题道:“阿瑟的那批残兵怎么样了?都两天了,怎么还没有信报传过来?”
陶伦斯连忙道:“大人,我这就派人去查查。”
西蒙抿起了唇角,满脸不豫地道:“就是说没有消息喽?那个安东诺夫能力怎样,不知道镇不镇得住局势?”
陶伦斯陪笑着解释道:“安东诺夫是我手底下的老人了,做事一向中规中矩,能力虽不特别突出,却胜在忠心耿耿。他是带了三十多名下级军官去的,我想有大人您的手令在,谅那群败兵也不敢乱来的。”
“那可不一定哟!”西蒙板着脸责怪道:“几十人并不保险啊,你太大意了。”
陶伦斯手抚胸口保证道:“大人敬请放心,此事绝不会出差错的,您是没见到十一师团那伙残兵,简直就如一群乞丐一般,缺衣少吃,士气低落,当日我在众目睽睽之下抓走了阿瑟,他们连动都没敢动。现在没有了阿瑟,那群人就更是一盘散沙了。大人派人收容他们,让他们重新回到帝国军的行列,这对他们是天大的恩惠啊,这些人感激大人您还来不及呢!”
“嗯!”西蒙脸色缓和下来,点点头不再说什么了。
“报告!”一名侍从武官在帐外立正喊道。
“什么事?”西蒙板着脸道。
“大人,信使刚刚送来安东诺夫大人的亲笔信!”侍从武官恭敬地禀报道,走前几步把一封未开封的信件两手呈放在西蒙的眼前。
“嗯,下去吧!”西蒙拿起信对侍从武官摆摆手道。
侍从武官行了个军礼便返身出帐,西蒙撕开信皮展开信纸阅读。
陶伦斯从后面凑上脑袋,焦急地问道:“大人,怎么样?安东诺夫在信中说了些什么?”
西蒙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把信递给陶伦斯,道:“你估计的不错,安东诺夫那边一切顺利,他已经成功收编了十一师团的残兵,正在引军向主营回转。”
陶伦斯抓过信又看了一遍,心里长松了一口气,破颜笑道:“我就说嘛,那群乞丐一般的败兵怎么可能掀出大浪!大溃败早已让他们亡魂丧胆了,这种时候只要有人冲他们招招手,这些人就会连滚带爬地跑过来匍匐在脚下认主人的。”
西蒙用拇指捻了捻唇上微翘的胡须,既得意又失落地叹道:“唉!虽然十一师团的下场令人感叹,不过,不得不承认他们最近几次的出击着实漂亮。我本来对这批人颇抱希望的,期待着能以这批兵员为骨干,建起一支战力强悍的万人队,可依现在的情况来看,他们恐怕要让我失望了。”
“呜呜呜——”
三名号角兵手举号角,仰首朝天,鼓足腮部吹动牛角,低沉悠远的号角声在天际间回旋。
部队前方满身甲胄的斐迪南正勒着缰绳,抑制着胯下跃跃欲试的战马,听到中军的号角声,他把斗篷向身后一撩,举起手臂,朝左右官兵喊道:“传令!全军开拔!”
整队待发的前锋千人队的骑兵们纷纷磕动马腹,隆隆的马蹄声响起,长蛇般的骑队开动起来。
张凤翼勒马而立,静静地注视着向远方延伸的骑兵队伍,后面阿尔文与庞克、妮可三人策马随侍在他身后。
看看斐迪南千人队已经走远了,中军的庞克千人队也开始行进,张凤翼转头对阿尔文他们道:“中军动起来了,咱们也入列吧!”
此时,后队的恩里克满头热汗地策马跑上来,到跟前时,勒马对张凤翼道:“凤翼,那个安东诺夫突然改主意不愿走了,唉,恼得我直想痛扁他一顿。”
张凤翼还没开口,后面的妮可先恼了,气得一甩马鞭道:“什么,快带我去,这个执迷不悟的肉头,我这就收拾他去,诈骗信都写过了,上了贼船还能下来?”
张凤翼看了妮可一眼道:“什么‘贼船’不‘贼船’的?小姐,别忘了你的身份,你好像也是俘虏吧,要收拾也轮不到你呀!”
妮可把头一摆,撇嘴不屑地道:“少涂脂抹粉了,人家被你威逼利诱地写了欺骗长官的诈骗信,滋滋润润的万夫长当不成了,前程也毁了,跟着你们这伙亡命徒赌命,这不是‘上贼船’是什么?”
张凤翼没话说了,顿一顿,反驳道:“那也轮不到你插手,你瞎高兴什么!”
妮可眉头一挑,针锋相对地道:“哼!你当我希罕管你们的烂事吗?我只是想看你们狗咬狗窝里斗罢了。这个肉头窝囊废阻了本公主的好戏,我当然要好好教教他怎样识时务了。”
张凤翼知道和她斗嘴肯定没完没了,转头命令阿尔文与多特道:“你俩看着她,别让她到处乱跑,我去去就来!”说罢拨转马头,纵马向后队行去。
“喂,哪儿走?理屈词穷了就想逃了吗?你别想甩开我,我也要去看热闹!”妮可在后面叫唤,也纵马向前追去。
阿尔文策马赶上,陪笑着劝道:“妮可,头儿说了让你留在这儿的,你可别让我俩为难啊!”
妮可睨视着阿尔文,嗤笑道:“呵呵,少装了!就你俩这赖皮劲儿,你们头儿能怎么难为你们?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要不咱仨儿一起跟上去看热闹,要不你俩让开,我一个人去看热闹。”
阿尔文与多特对视一眼,阿尔文撇嘴笑道:“还是咱仨儿一起跟上去吧!”
张凤翼还没走出多远,听到后面的马蹄声,有人追上来了,偏头一看,妮可正在他身侧并骑而行。妮可看到他转脸,咧嘴冲他示威地一笑。张凤翼转头看到了妮可后面跟着的阿尔文与多特,他的脸一下子沉下来了。
“阿尔文,我说话不算数吗?你想听就听,不想听就不听?”
阿尔文把嘴一咧,指着妮可道:“老大,你别净怪我哇,你都收拾不了她,却把办不成的事儿推给我俩,她一个女的,我们能拿她怎么着?是打还是杀呀?”
妮可灿烂一笑,挺起胸脯,双手张开,闭着眼,得意地抿嘴笑道:“反正我是你们的俘虏,要杀要剐随你们喽,皱一皱眉头不算好汉。”
张凤翼重重地“哼”了一声,没再说话,直视着前面策马而进,仿佛没看见他们。妮可冲后面的阿尔文一吐舌头,比了个胜利的手势,阿尔文苦笑着咧咧嘴,转脸不去看她。
安东诺夫蹲在草地上,耷眉咧嘴,一脸苦相,身边三十多名党羽围着他,大眼瞪小眼互相看着,都是愁眉苦脸的样子。外围两百多名军法处的官兵持刀荷矛地围着他们,两个百夫长看到张凤翼与恩里克到了,摆手下令士兵们让开一道缺口。
张凤翼翻身下马,来到安东诺夫身前,站住脚静静地凝视着他。安东诺夫抬头看了张凤翼一眼,又把头低下缩在两膝之间,肥大的身躯仿佛成了一只小鸡。
他口唇哆嗦着道:“你来干什么?求求你别再逼我了,逼我也没用的。先前是我一时糊涂,现在我醒悟了,再也不上你的当了。你们这伙人就是疯子,凭你们这点人就想去突袭西蒙军团长,简直是飞蛾扑火,自己找死。你们要想死就去死好了,别带上我,我是死活也不跟你们去的。”
“安东诺夫大人,你别误会,我丝毫没有逼你的意思,你可以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张凤翼平静地道:“问题是我们现在一粒粮食都没有了,这两天我们一直在杀战马当口粮,这样下去能捱几天?把马杀光了,我们就是死路一条了。而这方圆上千帕拉桑里只有四军团带有大批军粮,为了生存,我们只有找四军团要粮食,如果能制住西蒙,我们就走了捷径,大家都能少点损失,即使制不住西蒙,我们起码要找点吃的填肚子才行。安东诺夫大人,难道现在还有别的选择吗?”
“要不这样!”安东诺夫抬起头乞求道:“你们的战马多的是,我们只有三十多人,你给我们一个人三匹战马,我们向北去找参军司,我会在总参军奥兰多大人面前为你们说好话的。”
“北方现在到处是腾赫烈军,你们会很不安全的。”张凤翼微笑着摇头道。
“这个就不用你操心了,我们会十分小心地躲开腾赫烈军的。”安东诺夫有些焦躁地答道。
张凤翼面上挂着微笑,一言不发地静静看着他。
“怎么样?到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倒是说句话哇!”安东诺夫不满地道。
“安东诺夫大人,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这道理。”张凤翼开口道:“我们的战马是非常宝贵的,杀战马当口粮这种事只有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才会出现,把战马送给与我们毫不相干又不愿帮助我们的人当口粮更是绝不可能。”
安东诺夫脸色一下子变成了青白色,鼻子咻咻地直抽冷气,他咬起牙沉下脸道:“哼!小子,你别嚣张,我知道你打的是什么主意,你想让我们帮你骗过营区外围的斥候与警哨,好让你们顺利进入主营,对西蒙大人的军团部展开突袭。哼!你的如意算盘倒是打得响,不过全是做梦,我是绝不会再为你们出一分一毫的气力了。”
“呵呵,你不为我们效力,西蒙就会原谅你了吗?”张凤翼好整以暇地笑道:“没有你带路,我们照样能顺利进入主营,遇到阻拦的时候,我们只要报出十一师团的名字就好了。西蒙大人肯定已经收到你写的信了,四军团谁不知道十一师团的残部将并入九师团成为第三万人队。”
安东诺夫冷笑着道:“那你就只管去试试吧,我是不会陪你们送死的。”
张凤翼默然地看了他片刻,点头笑道:“我说过我不会勉强你的,安东诺夫大人,祝你好运。”说罢,和恩里克交换了一个眼色,转身向战马走去。
妮可怔了一下,一脸诧异地追上去质问道:“这、这就算完了,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妙招呢,这也太敷衍了吧!就这么放过他了?”
妮可话还没说完,突然听到后面恩里克沉声吼道:“把这头死猪给我拉出去带走!”一声令下,左右立即涌出几名如狼似虎的士兵,分开安东诺夫身边的同党,探手揪住他的头发、肩头、胳膊,拖死狗一般从人堆里向外拽。
安东诺夫一下子慌神了,身子挣扎着不肯走,嘴里惊慌地叫道:“你们、你们要干什么?放开我,快放开我!我警告你们,我可是帝国军的千夫长,是你们的上级,你们这伙兵痞,这么对付长官,想反叛不成吗?”
恩里克冲前一步,抬脚一军靴踹到安东诺夫脸上,钉着铁片的马靴把安东诺夫踢得口鼻喷血,安东诺夫“嗷”的一声惨呼起来。
恩里克嘴皮一耷拉,牛头狗一般的胖脸狞笑着道:“哼,给脸不要脸,我可没有凤翼大人的好脾气啊,在我面前装死狗,你可找对人了。”
旁边一同被俘的亲信们看到安东诺夫被揍,纷纷鼓噪起来,一齐涌上来阻挡,“想反了吗?给我打!”恩里克身边的一名百夫长挥手吼道。
几十名拎着马鞭的士兵“唬唬”的扑上前,冲着被俘的安东诺夫的手下劈头盖脸一顿乱抽,现场立刻惨呼连连、鲜血四溅。
妮可从没见过这种场面,俏脸吓得刷白,小手紧揪住张凤翼的衣服,颤声道:“啊,要出人命了,你怎么也不管管?你赶紧阻止他们打人呀!”
张凤翼拍了拍她的肩头,淡然安慰道:“妮可小姐,这里乱得紧,没什么好看的,咱们还是别在这里待了,赶紧向前追赶队伍吧!”
妮可抬手拂开张凤翼的手掌,直视着他,不敢相信地道:“没想到你是这么冷血的人,你就看着他们这样打人不管吗?”
张凤翼没答她的话,眼皮一眯,哂笑道:“这倒怪了,你不是口口声声要看我们窝里斗吗?这才不过见了几滴血,离你期望的血流成河还差得远呢!”
妮可立刻哑声了,嘴巴张了张,实在想不出什么反驳的词儿,只好把头一撇,气鼓鼓的闭上了嘴巴。
这时,身后的骚乱已经见出分晓,那三十多名亲随被蜂拥而上的皮鞭与马靴扁得满地打滚、抱头惨嚎,五六个士兵揪着安东诺夫,拖死狗一般把他拖了出来。
恩里克粗着嗓子凶恶地叫道:“把这头死猪脚踝套上绳子,一会儿行军的时候挂在马鞍上拖着走,看看他这身杂碎挨多远才能彻底磨完!”
七八只大手按住安东诺夫挣动的手脚,两个士兵开始往他脚踝上缠绳索。安东诺夫吓得魂飞魄散,疯了一般的挣扎着,嚎叫的声音都没了人腔儿了,那带着哭腔的惊恐尖嚎像锯钢丝一般尖厉刺耳。
妮可不忍地闭上眼睛,转头不敢再看。旁边的阿尔文与多特也都有些受不了。
多特皱眉对张凤翼道:“头儿,咱们赶紧离开这儿吧,这声音听得人起栗子。”
张凤翼也皱着眉头道:“叫成这样,跟杀猪似的,也太掉价了吧!说起来也是几十年的老兵了,还这么怕死!”说罢不再理安东诺夫,认蹬翻身坐上了马鞍,一抖马缰,纵马就要前行。
这时,安东诺夫突然反应过来了,伸着胳膊爬向张凤翼,冲着他惶急地叫道:“凤翼大人!凤翼大人!你别走,求求你别走,我还有话要说!”
张凤翼带住了战马,不耐烦地看着他道:“安东诺夫大人还有什么话说?”
安东诺夫抖身挣脱按住他的士兵,几下爬到张凤翼马前,抬头乞求地看着张凤翼,满脸鼻涕眼泪地哀求道:“凤翼大人,我答应你,只要你留我一命,让我干什么都行。”
张凤翼漠然地望着他,唇角一耷拉,曼声道:“安东诺夫大人,千万别勉强啊!你不是说了吗?跟着我们也是送死,大人这么矜贵的身份,我们可不敢要你陪着我们一起死啊!”
安东诺夫张着嘴,怔怔地说不出话来。张凤翼唇角一撇,哂笑一声,一抖马缰就欲起行。
安东诺夫吓得一激灵,仰头急声哀求道:“大人慢走,先前是我糊涂了,求大人再给我一个机会吧,我发誓一定死心塌地的跟着十一师团干到底。”
张凤翼坐在马上转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道:“哦?这怎么敢当!陪我们‘死心塌地的干到底’可是很危险的哟,大人已经知道了我们这点小盘算,我们这三千人想进入四军团的内层主营区找军团长大人叙叙旧、评评理。这成败的关键全靠大人你这熟门熟路的中间人给开路引介了,其中的风险可是不小,就不知大人能不能担当的起来?”
豆大的汗珠从安东诺夫的额头上冒了出来,汗水顺着两腮流下,打湿胡须,又顺着胡须一滴滴落下。答应是死路一条,不答应马上就得死,左右是个死,还不如先答应了,好歹还能多活几天。
安东诺夫把牙一咬,抬起憔悴蜡黄的脸庞道:“凤翼大人,只要能让我活命,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第十三集 第二章
“加里!今天是你的千人队负责巡营与外围警戒吗?”早晨军官例会结束的时候,九师团师团长陶伦斯叫住了千夫长加里。
“是的,师团长,今天我轮值总巡营官,大人您有什么吩咐?”千夫长加里向陶伦斯站正,恭敬地答道。
陶伦斯点点头道:“是这样的,今天安东诺夫会带领十一师团的残部回来,他们的营地已经划分好了,就在第一万人队南面。你布置斥候的时候让弟兄们注意一下,碰到他们时,你就带我去迎接,把他们领入准备的营地,顺便告诉安东诺夫到我的大帐汇报部队接收情况。”
“大人尽管放心,这事交给我了!”加里行了个军礼,回答道。
敬完礼放松下来,他嬉皮笑脸地道:“师团长,安东诺夫可真走运啊,再见面时我得称他万夫长大人了,心里可真不平衡啊!同是您的麾下,您什么时候也提拔提拔我啊?”
陶伦斯挥掌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口中笑骂道:“小子,你才混了多长时间?胎毛还未褪净呢,老老实实撅屁股干几年吧,论资排辈你还早得很呢!”
“啊!这么高远的晴空,这么宽阔无垠的大地,没有云,没有树,没有房子,四面都能望到地平线的尽头,天地间只有咱们这么一小撮人,这种感觉真奇妙啊!”长长的骑兵队伍一眼望不到边,张凤翼坐在马鞍上,大声感叹着。
他转头兴致勃勃地向身旁的安东诺夫问道:“‘万夫长’大人,你说是不是?与天地辽阔相比,人类真是太渺小了。”
“啊,凤翼大人,你叫我安东诺夫就好了,‘万夫长’什么的,再也休提了,听了让人耻笑。”安夫诺夫咧了咧嘴苦笑道,全没心情应对张凤翼。
“那怎么成呢?你这万夫长可是军团长大人亲自点的将呀!哪有不算的道理?虽然你无法在我们十一师团任职了,但还可以到其他师团当万夫长嘛!”张凤翼把手一挥道,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好像没有看到安东诺夫尴尬的脸色。
他身后的阿尔文、多特、妮可都似笑非笑地撇嘴瞅着安东诺夫。
安东诺夫坐在马鞍上如坐针毡,羞愧地低下头不再答话。
正说着,一名传令兵打马匆匆地从前方赶来,跑到张凤翼的军旗下勒住战马,坐直身子行了个军礼,道:“凤翼大人,前方碰上了四军团的斥候小队,带队的十夫长要求见九师团的人。”
张凤翼抬手回了个军礼,“好的,你就回报说安东诺夫大人马上就过去。”
传令兵行了个军礼,打马又匆匆地走了。
张凤翼转头对安东诺夫灿烂地一笑,“万夫长大人,说不定碰到熟人了呢,走,一起看看去!”
安东诺夫心中一紧,抬起头近乎哀求地道:“凤翼大人,我就不用去了吧!”
张凤翼看都不看他,对身侧的庞克与索普道:“庞克,你留下节制中军,索普,你带两个百人队跟着我,咱们一齐保护安东诺夫大人。”
索普一声招呼,两个百人队从行军队列中分离了出来,骑兵们策马围聚在几个首领的身侧。
安东诺夫看到哀求也没用,叹了口气不再作声。
这时,张凤翼回头看了他一眼,皱眉嗔怪地道:“万夫长大人,你这是怎么了?升了官也不能忘了老部属呀,你的老部下们就在前面盼着与你见面,你多少也该高兴点吧!不是我说你,你现在这个样子,就跟刚死了爹娘似的,会让属下们产生误会的。”
安东诺夫把嘴一咧,哭丧着脸道:“凤翼大人,我这人就长这样,想好看些也没办法呀!”
张凤翼轻哼一声,似笑非笑地道:“万夫长大人,你只管放宽心,这不过是个预演,一个十人队而已,咱们绝对控制得住。大人只要明白,万一搞砸了动起手来,那十条性命都得算在你头上,是你演技不好才让他们丢了性命的。”
安东诺夫心中一揪紧,惊恐地望着张凤翼。张凤翼冲他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安东诺夫吓得一哆嗦,急忙转过脸去,不敢和他对视。
一行人快马超过行军的部队,赶到了队伍的前头。前面的行军队列已经停了下来,一队十人的骑兵小队拦住了去路,一名士兵的矛尖上挑着第九师团番号的三角旗,为首的十夫长不卑不亢地站在斐迪南的马前静静地等待。斐迪南板着脸坐在马鞍上,看也不看马前站着的十夫长,战马不耐烦地刨着蹄子。
一个眼尖的士兵最先看到张凤翼一行人,喊道:“看,我们首领到了。”
所有人都向他们转脸看来。
张凤翼把马头侧了侧,让安东诺夫居中,脸上笑道:“大人,你先请。”
安东诺夫忐忑地看了张凤翼一眼,深吸一口气,沉下脸,纵马走在了最前面。
“安东诺夫大人!”那名十夫长一眼就认出了安东诺夫,小跑着上前行礼,脸上笑道:“大人,您总算到了,加里千夫长吩咐我在这儿迎着您呢!”
安东诺夫板着胖脸,点了一下头道:“嗯,你是加里千人队的吧!今天是你们千人队当值?”
那十夫长殷勤地笑道:“是,大人,今天负责营区警戒的是我们千人队。大人,属下还没向您贺喜呢,恭喜大人成功率队归来。”说着单臂横胸,弯腰向安东诺夫深深鞠了一躬。
安东诺夫摆摆手,唇角一咧,道:“呵呵,都是自己人,什么恭喜不恭喜的,你们加里大人在哪里?我们的营地已安排好了吧,你这就带我去见你们大人吧!”
那十夫长直起身道:“我们大人一直在营门口等您呢,卑职这就带大人前去。”说罢翻身上马,冲手下们喊道:“弟兄们,上马,为万夫长大人带路!”
气氛一下子融洽起来,部队又开始前行。
索普看着前面兴冲冲的十人小队,在张凤翼耳边低声笑道:“那下好了,有了通行证了。”
张凤翼只是一笑,没有作声。
他身后的妮可摇着头品头论足道:“我本来以为这个安东诺夫是个窝囊废的,可看刚才的样子还蛮有威严的嘛,起码那一身肥膘就没有白长,还是胖人有派头,那脸蛋子一沉,比你神气多了。”
妮可说的肆无忌惮,周围的人全听到了,阿尔文与多特捂着嘴偷笑出声,安东诺夫不敢回头,假装没听见。
张凤翼转脸恨恨地瞪了她一眼,压低声音训斥道:“小丫头,我知道你唯恐天下不乱,不过嚣张也要看时候。你要再敢喊一声,就不用坐在马背上了。我立刻下令用马粪封了你的嘴,把你捆起来塞到辎重车里。”
妮可一摆头,浑不在意地笑道:“嘻嘻,看把你急的,开个玩笑而已,考验考验未来的师团长大人有没有气量、能不能沉住气。前面那几个傻瓜听到了又怎样?动手清理了他们不就得了,反正你们不是本来就准备开打的吗?”
看着妮可耍赖皮的样子,张凤翼沉吸一口气,凝视着她,突然问道:“小妹妹,你还从来没杀过人吧?”
妮可一怔,马上扬起下巴,不甘示弱地道:“你什么意思?我杀没杀过人关你什么事!”
张凤翼嘿笑一声,道:“小妹妹,你说的不错,反正我们准备开打的,杀不杀这几个人对我们来说不是什么大问题,我们杀了这十个人,碰到下一拨斥候时,可以说没碰到他们。只要有安东诺夫大人在,我们说什么他们都会相信的。”
“既然这样,你还等什么?干嘛不动手啊!”妮可撇嘴冷笑地看着张凤翼,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张凤翼神秘地一笑,接着道:“动手不是难事,关键是这笔帐要算清楚,这十条人命应该算在谁的头上。小妹妹,你想想看吧,十个人因为你的挑拨死于非命,你的手上从此染满了血腥,你的身上从此背上了十条冤魂,你的灵魂从此受到了玷污,即使你死了也不会升上天国……”
“别说了!”妮可脸色煞白,惊叫一声打断他,“动手的是你们,可不是我!和我没关系!”
“哦?说的好漂亮啊,你可以到神殿中把这番话向诸神告解,看诸神可否会饶恕你。”张凤翼轻蔑地哼道:“我们的对头只有西蒙一个人而已,即使是西蒙,只要谈判成功也不是不可饶恕的。说到底,四军团的每一个人都是我们的同袍,不到万不得已,我们是不会伤害自己的同袍的。小妹妹,我们轩辕人有句古话叫‘举头三尺有神明’,凡人的内心是逃不过神灵的眼睛的。”
“好了好了,你烦不烦啊!”妮可一甩头,胡搅蛮缠地道:“那些人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吗?是不是他们老死、病死、从马上掉下来摔死也要怪我啊?!”
“从马上掉下来摔死当然怪不到你。”张凤翼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笑道:“小妹妹,其实做一个纯洁善良、有同情心的人是最幸福的事,比当什么杀人如麻的英雄好多了。”
妮可把嘴一撇,不屑道:“那种老好人除了被人欺负,还有什么好?”
张凤翼抬头叹道:“小妹妹,你还小,许多事你还不明白,其实世上最幸福的事就是心灵的宁静,只有从不伤害别人,从不亏欠别人的人才有可能获得这份宁静。有些事,看起来很风光,可一旦做了就会后悔,做多了就会越加厌恶自己,杀人就是这样的事。”
妮可眯眼看着他,一脸的不屑,“哼!说得好听,看不出你还是个老好人啊!那你在战场上杀死了我们那么多腾赫烈战士又怎么说?”
“你以为我会以此为荣吗?”张凤翼马上接道:“世上的事就是这样,为了生存,一个人往往不得不做许多违心的事,别人看到你军功多,也许会羡慕你,会认为你是个强者,可你自己心里清楚,从手上沾染血污的那一刻起,你的灵魂已经印上了永远洗不脱的污点,你已永远无法得到诸神的救赎了。”
妮可默然片刻,抬起头嘴硬地道:“你少吓唬人,我才不信这一套,我来袤远就是为了成为一名纵横沙场的女统帅,你那些迂腐之论还是留着诳骗别人吧!”
张凤翼摇头叹道:“唉,阅历未到,说也不明白的,想怎样随便你吧,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好多事做过之后的感觉只有自己知道,看你将来会怎么样吧!”
经张凤翼这么一说,妮可虽然嘴硬,心里终究发虚,再不敢乱插嘴使坏了。
大家又走了一阵,张凤翼身旁的索普看到妮可真的老实下来了,不禁暗赞高明,偷笑着向张凤翼比了胜利的手势。张凤翼抿嘴一笑,假作没看见,接着振缰催马,向前赶路。
部队马不停蹄的行进,又走了一程,脚下的地势逐渐起伏起来,平地变成了连绵的缓丘,植物也由茂草变成了一蓬蓬的灌木丛,远处的山丘后面隐隐看见军旗的旗尖。
带路的十夫长指着前方,对安东诺夫道:“万夫长大人,前方就是军团的主营区了,请让我告知加里大人,他正在营区里等着迎接您呢!”说着拔出了腰间的号角,期待地看着他。
安东诺夫脸皮僵紧地笑了笑,转头看向张凤翼,张凤翼隐隐点了下头。
安东诺夫一摆手,“也好,那就麻烦你了。”
十夫长昂首吹响了号角,嘹亮的号角声在天际回荡。不多时,远处的营区也响起了号角声,那是出发号,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迎接队伍出来了。
张凤翼感慨地对安东诺夫道:“大人,这位加里大人与你私交不错吧,一知道你回来了,竟然迎出这么远,真叫人心里热呼呼的啊!”
安东诺夫一咧嘴,尴尬地笑道:“加里是我们九师团最年轻的千夫长,待人最是仗义热情,是个好小伙子。”
“啊!那真太好了,这回可遇上值得一交的好朋友了。万夫长大人,你一定要为我们好好引介引介这位加里大人。”张凤翼眼里满是兴奋与期待,“真情爆发”地感叹道。
一旁的索普转过头,唇角一弯露出一抹坏笑,道:“呵呵,凤翼,这位加里大人这么年轻有为,恐怕看不上咱们这些残兵败将啊!”
张凤翼马上反驳道:“索普你多虑了,有安东诺夫大人在呢!加里大人是不是能保持前程远大,就看咱们万夫长大人的态度了。”
此话一出,索普、妮可、阿尔文等人都隐带笑意地看着安东诺夫。
安东诺夫知道张凤翼是在暗中警告他,脸色一黯,低下头去。
旁边的十夫长听得满头雾水,不明白加里大人的前程跟安东诺夫大人有什么关系,只有傻傻站在一旁陪笑。
不一会,前方迎面奔来一支马队,大约一个百人队的样子,为首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满身甲胄,方正的脸庞被晒成健康的紫红色,一副活力充沛的样子。
他离老远就笑着招手喊道:“安东诺夫大人,你可回来了,升职也别忘了旧同僚啊!我们都等着你请客呢!”
安东诺夫脸色一下子变成了猪肝色,难为情地回头看了看张凤翼。
张凤翼在马上探身,凑趣地笑道:“大人,旧同僚要请,新部下也要笼络啊,我等虽然没有加里大人的脸面,却也想叨扰大人一顿好吃的呢!”
两支部队转瞬会合在一起。
“老弟,你倒是嚣张啊!学我找名目蹭饭也就罢了,连新上任的顶头上司也敢‘叨扰’?不怕以后他给你‘小鞋’穿?”那年轻人加里热情地向张凤翼伸过手来,接着转头对安东诺夫笑道:“老大哥,你这位新部下可有趣得很啊!不愧是十一师团啊!随便拉出一个来都是头角峥嵘。老大哥,你有了这样一群强横的麾下,以后九师团的王牌就是你啦!”
这话把安东诺夫刺激得一阵心酸,咧着嘴也不知是想哭还是想笑,“老弟,你别说了,你这不是损我吗?以你大哥的能耐,什么王牌,今生是没指望了。”
张凤翼眯眼笑着端详加里,又皱眉佯装责怪地对安东诺夫笑道:“大人,不是我说你,你这话可谦虚过头了,即使你视功名如粪土,我们这群属下还想寻个晋身之阶呢!你要不升迁,我们这些人指望谁来提拔呢?大人,我们再不济,也要出死力保着大人在师团长、军团长面前多多露脸的。”
“哈哈哈……听到没有?安东诺夫老哥,你新收的这小兄弟太会说话了,与他比起来,我都感到自己白活了。”加里大力拍了张凤翼的肩膀一下,调侃地笑道:“老弟,就冲你这份伶俐劲儿,将来一定会平步青云、前程似锦的,我们之中谁不升官你也得升官啊!”
索普在一旁看着张凤翼表演,手抚下巴阴阴地陪着发笑,斐迪南别过脸不忍再看安东诺夫难受尴尬的样子。
“引狼入室的傻瓜,咧大嘴好好笑吧,到时让你哭都找不着地方。”妮可轻蔑地看着加里,小声嘀咕道。
第十三集 第三章
大家寒暄一阵,合兵一处,几个首领在队首打头,边走边谈引着大军向主营区转进。一路上连过了几处岗哨,斥候兵们不但不查问,还主动跑出哨位,向加里他们行礼。
张凤翼不停地与加里寒暄,时不时地探问一些四军团的营区与兵力部署情况,同时还逼着安东诺夫也发表意见,免得冷场。他后面的索普与斐迪南更是四下扫视,无时无刻不在观察着周围的地形地势。
“呵呵,加里大人,看来军团长大人还是器重咱们九师团一些,要不然怎么会把军团部设在咱们九师团的营区呢!”张凤翼满口咱们咱们的亲热地叫着,俨然已经是九师团的一员了。
“那当然了,咱们九师团无论是兵员还是装备都是全军团最好的。”加里得意地道:“就拿你们来说吧,其他师团都只设二个万夫队,哪有第三万人队这一说的,从这点就能看出咱们师团的不一般了。”
这时,部队行进到了主营的营门口,张凤翼与加里正谈得投机,两人说笑着纵马进入了营门。
营门口执勤的十夫长带着所有手下士兵站得笔直,举着胳膊恭敬地向“诸位大人”敬礼。
安东诺夫忧心地看了加里一眼,知道一切已无可挽回,暗叹一声,低着头引马跟了进去。在他身后,一直暗自紧张戒备的斐迪南与索普唇角微撇,相视而笑。再后面,蹄声滚滚,盔甲振响,大批全副武装的骑兵跃马涌入营门。
妮可看了一眼前面的安东诺夫,只见他缩在马上,佝偻着身子,一下子仿佛苍老了十岁。她本来十分鄙视他的,此刻看到他万念俱灰的样子,突然间失去了幸灾乐祸的兴致。
平心而论,这人除了有点趾高气扬外,并无大恶,接收十一师团也不能说全是那个西蒙军团长的不对,毕竟人家是军团最高指挥官,直接管辖着十一师团,发布军令既名正又言顺,无论合不合理,都轮不到一个千夫长来置喙。
可惜的是,这个刚刚升职的安东诺夫遇到的对手是那个有头脑、有野心、有手腕、有威信的超级亡命之徒张凤翼,整个十一师团从上到下都处于张凤翼的绝对掌控之中。有张凤翼在,无论谁来十一师团,都不可能坐稳头把交椅的。
现在十一师团不但集体哗变了,还“李代桃僵”打着他安东诺夫的名义,涌入四军团的军团主营“以下犯上”,无论张凤翼他们成功与否,这个安东诺夫的前程算是毁了,谁知他将来会落个什么下场呢?
“喝!到底不愧是军团部所在的大营啊!这气势,这规模,这纵横交错的马道!加里大人,不瞒您说,要没您在,我一个人进营肯定要迷路了。”张凤翼东张西望,问这问那,时不时地咋舌赞叹,完全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佬。
后面的阿尔文与多特看得捂着嘴偷乐。
“哈哈,一般般了!其实营区只驻扎了咱们一个师团而已,其他三个师团都在外围驻扎,不过这里是中军,全军团的辎重都是存在这个营区的,所以看起来规模大了些,防守也严密了些。”看着张凤翼兴奋得脸皮发红的样子,加里心里得意极了,越看越觉得这“小老弟”顺眼知趣,心里一高兴,对他的问话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啊!真没话说了,到底是军团的核心主力啊!一个临时行营都建的跟要塞一般,随便一出手就显出甲级师团的风范来了,哪像我们过去,布个哨兵,把马一拴就叫营地了。加里大人,我这一看真感到要学的东西太多了。”张凤翼摇头叹气地感叹不已。
“老弟,你太谦了。其实真要急行军,哪有可能这么扎营的?天天那么干累也累死了。现在这样主要是因为军团长大人下令这么干的,大概是军团长大人想让部队长驻一段时间吧,所以才扎这么粗的营栏与拒马,弄得跟要塞似的。”加里被夸得不好意思了,忍不住说出了实情。
“哦?不是说腾赫烈军主力正在北面吗?难道说军团长大人不想率领咱们北上参战了?”张凤翼睁大眼睛诧异地问道。
“这种事可不是你我这样的小人物能知道的。”加里皱眉摇头,说罢又凑近了张凤翼,小声神秘地说:“不过据我看军团长大人是有这样的意思,要不部队何以待这么久不动弹呢?”
张凤翼仿佛听到了天大的机密,恍然大悟地点头道:“噢——是这样啊!加里大人,我们这些外围师团的官兵真是太闭塞了,什么消息都不知道,简直就是两眼一抹黑,要不是您把这么机密的消息告诉我,我们还都蒙在鼓里呢!”
加里拍拍张凤翼的肩头,得意地道:“哈哈,老弟,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啊?以后咱们都是一个师团的弟兄了,还分什么彼此?过几天等你们营区扎好了,诸事都安定下来了,你一定要到我的千人队坐坐,哥哥我为你办个接风洗尘宴,到时给你介绍几个交得过的好朋友,大伙好好聚一聚。”
“这、这如何敢当!”张凤翼两眼放光,惊喜地道:“应当是小弟我准备好礼品拜会诸位兄长才是,哪能叫大哥您破费!”
“哈哈哈!什么破费不破费的!老弟你就不用推辞了。”加里爽朗地大笑,拍着张凤翼的后背道:“你们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又刚走背运打了败仗,为了跑路把家底都丢的差不多了,能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好东西?老弟,你们的处境我心中清楚,你就别绷着了。只要你有这个心,咱们以后交往的日子长着呢!大家同在一口锅里混饭吃,以后哥哥我少不了有求到你的地方,到时你别翻脸不认人啊,哈哈哈……”
加里与张凤翼正谈得投机,部队已行到了一处马道的分岔口,张凤翼口中谈笑着,若无其事地带马拐上了其中的一条岔路。
加里正说得高兴,走了老远突然一拍脑门,叫道:“哎哟!老弟,看我这路带的!咱们走错路了,现在咱们应该去划给你们的营区扎营,这条马道是通往军团部的。”
说罢,他还转头半是玩笑半是责怪地对安东诺夫道:“老兄,你也真是的,这座行营凤翼老弟是头一回来,你可是走惯了的,怎么看着我走错了也不提醒一下啊!”
安东诺夫转头惊恐地瞅着张凤翼,嘴唇全无血色,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张凤翼看得好笑,唇角翘起,调侃地笑道:“大人,千夫长大人问你话呢,你净看属下干什么?”
加里察觉出气氛不对来,扫视着周围诸人,突然回过脸狐疑地质问道:“安东诺夫,你有什么话只管说出来,这里是咱们的地盘!我保证没人敢动你一根汗毛!”
“我、我,这、这……”安东诺夫眼睛发直不敢看加里,浑身抖得说不出话来,圆脸蜡黄如死人一般,不停地伸袖子在脸上抹着,虚汗抹了一层又冒出一层。
他身后的索普吊儿郎当地两手抱肩,歪着头看着他发笑,斐迪南面沉如水,眯着眼,一语不发地盯着加里,两手紧握长枪。后面所有的官兵脸色都僵紧起来,几个百夫长紧张的看着张凤翼,只等他一个手势就要发难。
张凤翼策马转身,靠近安东诺夫,抚着他的肩头,柔声和气地笑道:“万夫长大人,你不是说要先去见军团长大人汇报的吗?是不是因为身体一时不适给忘了?”
安东诺夫身子一颤,突然抬起头绝望地瞪着张凤翼,道:“凤翼大人,你杀了我吧,我再也受不了。反正你们早晚都要动手的,就不要逼迫我一个阶下囚了吧!”
张凤翼一怔,继而惋惜地摇头叹道:“万夫长大人,你真是不明事理呀!都是自己人,我不就是想少流点血吗?就拿眼下来说吧,加里千夫长这么血性热情的好朋友,让人怎么忍心动手嘛!”
加里这时早看出不对来了,四周全是十一师团的官兵,他的卫兵只有一个百人队,其中大半都在队伍后面,身边可以护卫自己的只有十几人。
安东诺夫的话才说出一半,他一带缰绳,挥手对手下喊道:“大家速撤!”
“什么事这么急,招呼都不打就走吗?”斐迪南冷笑一声,策马从侧后兜击上来,挺长矛直奔加里后心刺去。
加里无奈,只得拔出军刀格挡。
索普挥动着斩马刀从另一侧夹击上来,口中大叫:“弟兄们,动手了!去救阿瑟大人呀!”
大批十一师团的骑兵纵马从两翼包抄上来,把加里他们十多人围了起来……
人群一下子乱了起来,耳边全是“仓啷仓啷”的军刀出鞘声。加里卫队后面的士兵此时还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事,可和他们并肩而行的十一师团官兵们早戒备多时了,就等着发动的信号,这时前面一发喊,立刻对着并肩而骑的九师团官兵刀枪齐上,好多加里的卫兵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呢,就被身旁的同僚一刀砍落下马。
“杀呀!冲啊!”
断后的勃雷听到了前面的喊杀声,当即驱动手下人马向前冲。中间的庞克与宫策也率队向前赶,线形的行军队列迅速集结成圈。
马道两旁站在帐篷外看热闹的九师团士兵都呆住了,起先还没明白突然间这些归营的同僚怎么乱跑起来,直到一个看热闹凑得过近的傻瓜被飞马而过的骑兵挥刀砍飞了脑袋,鲜血窜涌的尸首轰然倒地,惊叫声四起,整个营区才如炸了窝般地乱了起来。
“敌袭!敌袭!”警哨声四起。
醒过味来的士兵乱窜乱撞回帐取自己的武器,百夫长们还在狂吹警哨,大股人马还没集结起来,少数弓弩手站在远处拉圆长弓,向马道上的骑兵射击。此时马道还没有形成有规模的阻击,勃雷、庞克、宫策不理左右两侧零散的冷箭,率队径直前冲。
十多名亲兵把加里拥在中间向外冲击,处于核心的加里举着军刀大声喊着为手下们打气,“弟兄们,冲出去啊!这里到处是我们的人,叛军是不会得逞的!”
可惜他面对的是张凤翼、斐迪南、索普三个最强硬的对手,包围他们的是三人各自的亲卫队,都是十一师团最精锐的战士。加里他们仿佛撞上了冲不破的铁壁,马蹄交错,刀枪锵响,几轮白刃对换下来,空骑的战马跑出圈子,加里身边就剩四五个亲兵了。
正当加里准备再次冲杀时,一个铁塔一般的大汉从后面跃马赶上,一见张凤翼就大声责怪道:“凤翼,你们三个怎么搞的?半天了,这点人还拾掇不下,都闪开!看我的!”
说着,高举黑黝黝的狼牙棒纵马向加里冲去。
“不怕死的尽管来吧!”加里狠声嘶吼着,红着眼睛向大汉扑去。
“呀呵!挺有气势嘛!”大汉失笑一声,抡棒就冲加里头顶砸落。
“勃雷!先别动手!”张凤翼招手喊停勃雷,转头对加里道:“千夫长大人,胜负已分,再打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你带着你的人走吧!”
“哼!除非从我尸体上踏过去,否则你们休想前行一步!”加里咬牙道,策马贴近勃雷疯狂地挥刀砍杀。
勃雷见张凤翼喊停,就没再主动进攻,他的长柄狼牙棒又重又长,占尽优势,随便拨打就逼得加里无法靠近,加里的猛攻只不过在狼牙棒的钩钉上击出几点火星罢了。
“小子,你刚才不是还喊着‘速撤’吗?怎么现在又胆肥起来了?”索普策马圈住加里的后路,咧嘴调笑道。
“刚才是我怕手下弟兄吃亏,现在什么都不重要了!不是你们死,就是我亡。”加里悲愤地喊道,疯了一般抢攻。
张凤翼把长柄雉刀竖起,为难地叹道:“加里兄弟,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的人手如今都不在这里,你死了也是白死,于事何补?不如你回去召齐人马再来,起码比现在更有威胁吧!”
加里闻言带住战马,停止了进攻。
勃雷皱皱鼻子,笑道:“小子,不怕死是好事,以卵击石就不好了!”
“别说了!”张凤翼制住勃雷,把手一挥,围攻的士兵分出一个缺口,他轻叹一口气,声调低缓地叹道:“加里大人,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真希望我们不是在这种时候相遇!”
加里理也不理,带着三名浑身浴血的亲卫策马冲出,经过安东诺夫身侧时,转头一口唾沫啐在他脸上,悲愤地骂道:“呸!可耻的叛徒!你不会有好下场的!”说罢,纵骑冲出了包围。
加里他们跑出老远了,安东诺夫还怔怔地一动不动,任唾沫留在脸上。
“大人,大人!您没事吧?”他身旁的两名亲随心下惴惴地看着他,想为他擦又怕唐突,只有小心翼翼的劝他。
“没事,没事!习惯了就好了。”安东诺夫松弛下来,缓缓地摇头,悲哀地叹道:“咱们虽然是叛徒,可既然人家没动手杀我,我还得活下去不是?”
这时,庞克与宫策也赶到队前来了,十一师团的几个首领都聚在了一起。
张凤翼指着一侧的岔路问道:“安东诺夫大人,照你说的,往那边就是辎重营了吧?”
安东诺夫赶紧凑上前指路,道:“是,这边是通往辎重营的,那边是通往军团部主营区的。”
张凤翼对庞克、勃雷与宫策道:“就按我们事先说的,你们去控制辎重,我和斐迪南去西蒙的军团部碰碰运气。”
一向极少发言的宫策突然道:“凤翼,我们已经暴露,现在再去军团部变数太大,被困在那里就麻烦了!不如我们合力攻击辎重营,这样把握还更大些。”
“谁说我们暴露了?”张凤翼一拍安东诺夫的肩头道:“你们只管大张旗鼓地去攻击辎重营,我们有安东诺夫大人领路呢!这里谁不认识安东诺夫大人呀,我们一路冲过去,不等他们明白过来,我们就把事情办妥了。”
宫策不以为然地摇头道:“凤翼,不是我说你,你这是火中取栗,胜算太低了!”
张凤翼一摆手道:“宫先生,辎重营的粮草是十万大军的命根子,咱们可以烧一小部分吓唬吓唬西蒙,可如果真的让整个军团十万人没了口粮,那咱们在道义上就被动了,以后也不会有人同情咱们了。其实那些粮草并不能算作筹码,如果西蒙不就范,我们也不敢把粮食全烧了。只有扣住西蒙才是最快捷的解决之道,这个险非冒不可!”
“可达不成目的也是枉然啊!”宫策摇头道:“其实你把粮草的重要性想简单了,咱们一旦控制了辎重,后面可做的文章多了,不一定非要以烧粮相威胁啊!”
张凤翼把手一挥,咬牙冷笑道:“别说了,这个西蒙我是一定要会会的,咱们都走到这儿了,哪有过门不入的道理?无论怎样也要让他尝尝厉害,让他知道知道十一师团不是他作威作福的对象!”
宫策见劝不动他,只得无奈地道:“好吧!我们占据了辎重营后,马上就开始放火烧粮,这样也许能减轻些你们的压力。”
张凤翼灿烂地一笑,“就这么说定了。”
说罢,他拍了拍安东诺夫的肩头,亲热地道:“安东诺夫大人,咱们走吧,后面的事全靠你了。”
安东诺夫身子一缩,仰头怯懦地求道:“凤翼大人,我还是不去了吧,加里已经知道我倒向你们一边了,再装下去也没用了。”
“大人,我没听错吧!这话是出自你的口中吗?都是一个军团的弟兄,你忍心看着新战友与老战友手足相残?”张凤翼睁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盯着他,道:“安东诺夫大人,你应该这样想:你不是在帮我们蒙骗九师团的弟兄,你是在救人!你每骗一个人就是让那位弟兄免于血光之灾。这样一想,你还感到你的努力没有意义吗?还是大人到现在还在幻想西蒙能饶过你?”
安东诺夫是从心底怕了张凤翼了,他一见张凤翼这副表情,知道强不过,把嘴一咧,苦着脸绝望地点头道:“好吧,凤翼大人,你别生气,我带路就是。”
“噗哧!”身后的妮可看安东诺夫的样子实在有趣,忍不住掩口笑了起来。
张凤翼把脸一转,瞅着妮可曼声道:“噢,我倒把你给忘了。阿尔文、多特,你们不用跟着我了,带着妮可小姐一起跟着宫先生他们走吧!”
跟着宫策他们是最安全的,阿尔文正巴不得呢,立刻高声道:“是!老大。”
阿尔文声音还没落,妮可立刻大声反对,“让他们两个跟着庞克千人队吧,我才不去吧!我要跟着你们去军团部看热闹!”
阿尔文赶紧劝道:“妮可,你别强了,老大他们的任务太危险,到时候我们可保护不了你。”
“哼!我会指望你们这两只软脚虾保护?”妮可从鼻子里笑出声来,傲然地扬起尖俏的下巴,大剌剌地道:“阿尔文、多特,咱们关系不错,我就不说伤你们自尊心的话了,只是希望你俩能有点自知之明。你们想上哪儿就上哪儿好了,反正我是不会乱跑的,这里如果要挑一个勉强过得去的保镳的话,也就这位阴险狡诈的兵变策划者了,他要不行,估计你们加起来也保护不了我。所以我哪儿都不去,就跟在他身边。”
张凤翼板着脸瞅着妮可,撇嘴嘲讽道:“哦?小丫头,我奇怪你哪来的自信,以为这里是腾赫烈军呢,这么笃定我会保护你?我把话说在前面,我谁也不会保护的,要救援也是先救援同师团的人,乱军之中,战俘的死活只有听天由命了。”
妮可这下生气了,把头一撇,负气地道:“听天由命是吗?好啊!我死了不怪你们就是,这样总行了吧?”
张凤翼也没什么可说的了,重重地哼了一声,没再多话,策马闷头前行。妮可靴子用力一磕马腹,催马跟了上去。
斐迪南摇摇头,转头对勃雷、庞克、宫策他们摆手道:“三位,我们走了,祝你们马到成功。”
“也祝你们马到成功!”三人挥手应道。
第十三集 第四章
张凤翼带着索普的百人队与斐迪南的重骑兵直向西蒙的主营驰去,他们的部队全是骑兵,行动极快,转瞬冲离了战斗的圈子。
圈子外围的官兵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马道两边的营区里警哨声四起,“敌袭!”、“敌袭!”的喊声此起彼伏,百夫长们正在召集部下集合,士兵们在帐篷之间乱窜。张凤翼的马队一冲出来,马道两边的营区炸了窝一般乱起来,冷箭从两边嗖嗖地钉上来。
“啊啊啊啊……”一个百夫长举着军刀领着一群人冲上来。
“兔崽子!瞎眼啦,往哪撞啊?连安东诺夫大人的坐骑也敢拦!”张凤翼飞马跃过安东诺夫的坐骑,抬手一刀背磕在那百夫长的头盔上,敲得那百夫长头脑一晕。
还没等那百夫长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张凤翼把雉刀往地下一插,翻身下马跃到他身前,探手一把拎住了他的脖子。
那百夫长只觉得眼前一花,突然间两脚离地身子被人拎了起来,只听“啪啪”几声脆响,脸上连挨几个耳光,被打得眼前金星乱闪。
张凤翼打完之后抬手一搡,把那百夫长搡出老远,摔了个结实的屁股墩。
张凤翼横眉瞪眼地指着勃雷他们的方向,厉声喝道:“你他妈用屁眼看东西啊?连自己人也打,敌军在那边呢!没看见我们身上的军装吗?没看见万夫长大人吗?要是伤着了大人一根毫毛,看你怎么担待!”
他狰狞着脸,越骂越来气,突然跨前几步,抬靴对着那百夫长就是一顿乱踹,踹得那百夫长抱着头在地上乱滚。
那百夫长口中求饶道:“大人,大人,你饶了我吧!都是我错,全怪我有眼无珠,求求你,别打了。”
旁边的士兵吓得像一群瑟缩的小鸡,没一个人敢上前阻拦。
索普忍住笑,对怔住的安东诺夫道:“大人,你消消气,就别跟这帮不开眼的东西一般见识了。”
安东诺夫一哆嗦,醒转过来,连忙干咳一声道:“行了,差不多了。”
张凤翼停住脚,双手叉腰,恶狠狠地骂道:“听到没有!要不是我们万夫长大人开恩,今天非打死你个不长眼的东西!”
说到此,他突然拉高声调暴喝道:“还不快向安东诺夫大人陪罪!”
那百夫长捂着腰眼从地上爬起来,仰着鼻歪眼斜肿得像猪头般的胖脸,向安东诺夫行礼,带着哭腔道:“大人,属下该死,没认清敌我,冒犯了大人,求大人饶过我吧!”
安东诺夫咧了咧嘴,实在没底气装出盛气凌人的样子,摆摆手就算回答了。
张凤翼在一旁大声斥道:“小子,这回算你命大,我们万夫长大人不与你计较了。我们万夫长大人现在有紧急军情要见军团长大人,我命令你带着你的手下在前面为我们大人开路,别再让哪个不长眼的冲撞了我们大人。”
“是!大人!我这就召集手下为大人带路。”那百夫长畏惧地答道,他此时已是彻底地亡魂丧胆了,对张凤翼的命令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
张凤翼翻身上马,坐在马鞍上扫视了一下周围发怔的官兵,用手一指勃雷与庞克他们作战的方向,大声骂道:“都戳在这里干什么!入侵的叛军在那边呢,都他妈快去帮忙呀!”
这声喊把所有人都震醒了,谁敢再找不痛快,几个百夫长吆喝着召集部下向另一边冲去了。这边那挨了揍的百夫长领着二十来个手下打头阵,引领着张凤翼他们向军团部行去。
那百夫长带的都是步兵,虽然他们已经屁滚尿流地尽力快走了,马队行进的速度还是大大地缓了下来。张凤翼也不催促,部队悠哉游哉地慢慢走着,前面的百夫长不时大声呼喝着沿路的官兵让路。
他们一穿过了方才交战的营区,张凤翼便下令放走了那伙官兵,队伍继续向军团部行去。
此时,他们距离勃雷他们的战团已远,紧张的气氛渐渐松弛下来,路过营区官兵们的注意力都在勃雷、庞克那边了,马道上不断有一批批的小股增援部队与他们擦肩而过,可连穿了两个千人队的营区,一路上竟没人质问一声。
看着身侧擦肩而过赶去阻截勃雷、庞克他们的官兵部队,妮可转头拿眼睨视着阿尔文与多特道:“看到了吧!押哪边合算?”
阿尔文眼角笑出了鱼尾纹,对着妮可挑起大拇指赞叹道:“唉,甭提了,惭愧死了,还是妮可小姐有眼光!”
妮可唇角翘起,微微得意地笑道:“呵呵,要不是我执意留下来,你们此时正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死拼呢!哪有现在这般轻松写意,这就叫‘背靠大树好乘凉’啊!”
他们一连过了五六个营区,一有警哨盘问,张凤翼就抬出安东诺夫吓唬卫兵,安东诺夫的万夫长军服起了大作用,站岗的警卫们根本没胆子质问万夫长大人的来历,再加上离出事的地点已远,谁会想到这么大一支队伍有问题,他们一路畅行无阻地来到西蒙的军团部主营外。
“站住!别过来,别过来,再靠近一步就放箭了!”
军团部的营区外围扎着坚固的栅栏,营门紧紧关着,门后堵着两架装满粮袋的辎重车。
一个百人队荷矛持刀地守在门后警戒,看到他们,门栅后的百夫长离老远就高喊着阻止他们前进,看来这里已接到有人袭营的警报了。
“完了,他们已经有准备了,我们这回死无葬身之地了。”安东诺夫一看这架式,立刻变了脸色,冷汗忽地冒了出来。
斐迪南握紧铁矛,凝重地低声道:“凤翼,混不过去了,咱们闯吧!”
“这营栅太粗了,没撞木之类的重家伙闯不进去的。”张凤翼撇嘴低声道,接着高举双手打招呼,“兄弟,别放箭!千万别放箭!都是自己人,误伤了就不好了。”
营栅后的百夫长警惕地叫道:“你们先站住,有话就站在原地说,千万别靠近,你先说说你们是什么人。”
张凤翼耸耸肩,仿佛很无奈地笑道:“外营遭到了敌袭,陶伦斯大人担心军团部安危,派我们千人队协助加强军团部的警戒。兄弟,我们是来帮你们的,你不放我们进去,我们怎样协防啊?”
那百夫长狐疑地道:“接到敌袭报告,陶伦斯大人前脚刚刚出营,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张凤翼与斐迪南、索普交换了一下眼色,微笑着回应道:“我们也是刚集结好部队,本来准备增援外营的,正巧碰到陶伦斯大人路过我们的营区,就命令我们过来了。”
那百夫长也拿不定主意了,皱着眉头盯住他们,半天也没说话。
张凤翼有些不耐烦了,忍着气道:“兄弟,让不让进你倒是说一声啊!不让进也没关系,你把你的名字报一下,只要有人为此事负责,我们也就能向上司交代了,我们这就打道回去。”
那百夫长一怔,立刻道:“谁不让你们进了,现在外面敌军袭营,能不谨慎些吗?你们进来吧!”
说罢,他一挥手,两边官兵开始七手八脚地推移堵在门后的辎重车。
张凤翼率队策马来到营门口,栅门已经打开,他坐在马上冷眼瞥着那百夫长,对斐迪南打哈哈道:“唉!兄弟,你看咱们这趟差使出的,腆着热脸去蹭人家的冷屁股,还好没中了自己人的冷箭!”
“说什么呢!哪那么多废话?”那百夫长瞪眼道:“不是放你们进来了吗?”
正说着,那百夫长一眼看到了张凤翼身后一身万夫长军服的安东诺夫,立刻狐疑地皱眉道:“你们、你们到底谁是领头的?”
张凤翼挥手一指安东诺夫,道:“当然是我们万夫长大人,怎么,叫门这种小事还要烦劳我们大人亲自出马吗?”
那百夫长死死盯着安东诺夫,道:“万夫长,哪个万夫长?军团长大人刚开过万夫长联会,大人们刚刚离营,我怎么没印象见过这位大人!”
安东诺夫坐在马上,被盯得浑身不自在,他面皮僵紧,眼睛东瞄西瞧,就是不敢与那百夫长对视。
张凤翼在一旁沉下脸发作道:“喂!小子,放恭敬点,我们大人正好有公干,这才刚刚回营,没来得及参加刚才的万夫长联会。”
“你是叛军首领安东诺夫!!!”那百夫长突然身子蹦出老远,指着安东诺夫嘶声吼道,接着“噌”的拔出腰刀,“弟兄们,快关门!快关门!他们全是哗变的叛军!”
这一嗓子把安东诺夫吓得一哆嗦,脸上变色地摆手道:“我不是叛军,我没有叛变,我是被逼的!我是被他们强迫的!”
他不断地喊着,可周围没谁再注意他了,他的声音转瞬就湮灭在轰然的喊杀声中了。自从张凤翼在前面表演,后面的斐迪南与索普就随时准备着动手,那个百夫长喊声一出,不待张凤翼发话,斐迪南与索普就从两侧跃马前冲,披着马甲的战马迎面向拥挤在门口的步兵们踩去,后面蹄声滚滚,马队全都动起来了。
“挡我者死!”斐迪南一矛刺在一位士兵盾牌上。
巨大的冲击之力一下把那名士兵冲得坐在地上,接着无数碗口大的马蹄践踏下来,那名士兵尖叫着连滚带爬地躲开,没爬出两步,就惨呼一声消失在马蹄扬起的烟尘中了。
拥挤的步兵与隆隆的骑兵洪流稍一碰撞就轰然而散,跑不及的步兵们被踏死踏伤无数,营门荡然而开。纵马持矛的骑兵仿佛河堤决口一般灌入营区,散得满地都是,转瞬间营区里到处都是打着呼哨,纵马践踏驰骋的骑兵。
张凤翼冲入营门,对斐迪南与索普喊道:“索普,你带四个百人队,封锁住所有营门出口,别让走脱了一个人。斐迪南,你我分两路搜,记住,先抓西蒙,后救阿瑟大人,只要西蒙在咱们手上,咱们就握住了最重要的筹码,所有难题都会迎刃而解。”
“知道了!”索普与斐迪南拨转战马,就要分头执行命令。
“还有!”张凤翼又叫住两人,道:“这里最多不过千把人,大部分是行营参军之类的中级军官,拼死力战的不会太多。你们俩注意控制住弟兄,尽量不要过多杀伤,咱们打过还要和解呢,结怨太深不好!”
“还得全胜,还不能见血,这也太难了吧!”索普掉转战马不满地叫道。
“有什么难的?你们率领的都是武装到牙齿的重骑兵,连一群文职官员也收拾不了吗?”张凤翼撇嘴质问道:“我又没说不让你们出手,你们动手之前先喊一嗓子,等不听招呼了再出手总可以吧!”
斐迪南挥手制住索普,转头对张凤翼道:“好了,明白了,行动吧!”
索普与斐迪南分头率部冲下去了。
张凤翼环视着围拢在周围的五百多名士兵,雉刀指着营帐丛中高耸的帅帐尖顶喊道:“弟兄们,跟我来,抓住西蒙,营救阿瑟大人,为死去的战友讨回公道!”
士兵们举起矛枪激昂地喊道:“讨回公道!讨回公道!”
张凤翼挥刀前指,高喊道:“冲啊!”
士兵们纷纷策动战马,奔驰的马群如旋风向一座座营帐扫荡过去。
“军团长大人,不好了!叛军冲入咱们军团的大营里来了。”侍卫长冈萨雷斯一个跟头抢进大帐,急急地叫道。
“放肆!什么事慌成这样?还有没有一点规矩了?”正在阅看公文的西蒙从书案后抬起头,沉着脸斥道。
冈萨雷斯额头青筋迸起老高,焦急地叫道:“大人,叛军攻进咱们的营区了!这座帅帐肯定是叛军的主要目标,咱们快想办法躲躲吧!”
“什么?叛军?怎么可能?”西蒙忽地站起身,睁大眼惊愕地道:“陶伦斯不是已经亲自率人去狙击了吗?难道九师团那么多人都溃散了?”
“我怎知道!”冈萨雷斯急得直跳,口中叫道:“唉!大人,没功夫细究原因了,叛军可都是骑兵,来得极快,再不逃就要被抓去当俘虏了。”
一句话让西蒙醒过味来,他抢步扑向帐门,刚一掀帐帘,喊杀声与马蹄扬起的烟尘扑面而来,不远处的营帐间有无数的骑兵在纵马穿梭,那些骑兵用长矛挑破帐篷,自己手下那些传令官、行营参军,像赶兔子一般被从帐篷里赶出来,到处都是“顽抗者死!缴械不杀!”、“抱头蹲下!”的喊声。
看了这个场面,西蒙恍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浑身都僵住了。
冈萨雷斯在他身后怯怯地叫道:“大人,大人!”
“啊!”西蒙猛然跳了起来,急得原地打转,搓着手叫道:“哎呀!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说着,他突然回身一把抓住冈萨雷斯的衣领,惶急地叫道:“你的人呢?你的侍卫队呢?快叫他们来保护我啊!”
冈萨雷斯一下涨红了脸,愧疚地道:“我把侍卫队主要安排在了四个营门,现在已经完全被叛军冲溃了。手边虽然还有几十人,也只能为大人拖延一下时间,硬拼是肯定不济事的。”
“唉,饭桶!饭桶!全是一群饭桶!关键时刻一个都指望不上。”西蒙一把推开冈萨雷斯,疯了一般地叫着。
冈萨雷斯被推了个趔趄,他稳住身子道:“大人,不如您先委屈一下,换身不显眼的军服,我带弟兄们保着您向营门靠拢,找机会混出去……”
“那还等什么!快去找衣服呀!”冈萨雷斯还没说完,西蒙就窜到他身前急躁地叫道。
“诸位弟兄们,大家不要惊慌,我们不是腾赫烈军,也不是什么叛军,我们是十一师团的官兵,和大家同为帝国军的同僚!我们此来只是为了营救我们的万夫长阿瑟大人,绝不是要和诸位同僚发生冲突,大家只要放弃抵抗,听从调派,我们保证大家的人身安全……”
张凤翼微笑地看着成群抱头蹲在路边的军团部官佐,悠闲地策马而行。
他身后的多特照着他教的样本,扯大嗓门一遍遍地喊道:“弟兄们,我们此来只是为了营救受到不公正扣押的阿瑟大人,救出阿瑟大人后我们马上就撤离这里,我们不愿与诸位同僚发生任何冲突,只要大家放下武器,停止抗抵,我们保证大家的人身安会……”
抵抗最激烈的是把守四个营门的亲卫队官兵,在把营门的官兵击溃之后,张凤翼他们在营区内没有受到够份量的抗击。最初军团部的官佐慌乱了一阵子,当听到他们的喊话后,大部分人都明智的选择了放弃抵抗。张凤翼他们也没有对这些官佐怎么样,只是收缴了武器,命令他们抱着头成群地蹲在马道两侧。
凑在一起抱头蹲下的人越来越多,投降的人都没事儿,少数拼死顽抗的人也觉得没了意思,最终都一个个放下刀枪投降了。四处扫荡的骑兵小队用长矛把每个帐篷都挑开看一遍,检查有没有漏网之鱼。
当张凤翼带着阿尔文、妮可他们赶到西蒙的帅帐时,斐迪南早就到了,帐帘被高高地掀起来,八七个士兵在帐内翻找,军情文件散落满地,斐迪南惬意地倚在西蒙的豹皮交椅中间,屁股不停地换着坐姿。
“凤翼,快来试试,啊!好舒适啊!咱们什么时候也能配上这么气派的交椅,人生也就差不多完美了。”一看到张凤翼进来,斐迪南大声发出邀请,屁股却一点也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张凤翼还没开口说话,他后面的妮可就抢着道:“斐迪南,我本来以为你是他们之中唯一不老土的呢,没想到眼皮子也这么浅,一张豹皮椅就让你兴奋成这样!”
“嘘!小孩子懂什么,大人说话别插嘴!”斐迪南挥手打断她,鄙夷地道:“你以为我说的仅仅是张椅子吗?我说的是十万雄兵在握的感觉!”
张凤翼皱眉看着他,劈头就问:“西蒙找到了吗?”
“噢,没有,我们进来时这儿就已是空的了。”斐迪南不以为然地道:“不过不用担心,只要这位倒霉的军团长大人没长翅膀就一定跑不掉的。咱们已经控制了所有的营门,弟兄们正在挨个帐篷搜查,早晚会把他拎出来的。”
张凤翼又问:“阿瑟大人呢?阿瑟大人找到了吗?”
“噢,也没有,我们至今也没找到阿瑟大人,估计阿瑟大人没有被关押在这个营区。”
斐迪南这回不笑了,站起身回答道。
张凤翼转头向外走出,头也不回地道:“要不了片刻,九师团就会把这里重重包围起来。如果在此之前还抓不到像样的筹码作交换,大家就等着当俘虏吧!”
与此同时,南边营门口的一座小帐里,西蒙的侍卫长趴在帐帘边撩起一个小缝向外看着,帐里簇拥着十几个亲兵。
换了一身士兵军服的西蒙焦急地问道:“怎么样?到底有没有机会哇?”
半晌,冈萨雷斯回过身,沮丧地摇摇头道:“大人,营门口的叛军至少有一个百人队,都是重甲骑兵,咱们这点人很难冲出去啊!”
“那怎么办?”西蒙脸色一变,突然泄气地发作道:“那些叛军马上就要搜查到这里来了,咱们还能躲到哪里去?”
冈萨雷斯皱眉想了片刻,道:“大人,不知道那些叛军是否认得您的面容,如果不认识的话,咱们可以来个掉包计,属下换上您原来的元帅服,顶替您让叛军抓走,大人先混在弟兄们之中,再找机会脱身。”
“没用的!”西蒙摆摆手叹道:“十一师团我过去虽不常去,不过见过我的人一定不少,起码千夫长以上的军官一定都能认出我来。”
冈萨雷斯一咬牙道:“那就只有硬闯了!还是我扮成您的样子,带领弟兄们冲到前面,吸引叛军的视线,您跟在队伍最后面,趁乱相机逃跑,您穿着这身士兵军装,叛军一定不会特别注意您的。”
“也只有搏一搏了!”西蒙也没有别的办法,他狠狠地道:“这伙罪囚,看我出去后怎么收拾他们!”
冈萨雷斯换上了西蒙的元帅服,紧握着佩剑,转脸决绝地看了西蒙一眼,“大人,准备好了吗?咱们要冲出去了。”
西蒙紧张地一点头,“冲吧!”
“啊啊啊——”帐帘被猛地掀开,十多名挥刀持盾的士兵嘶喊着向营门口冲去……
第十三集 第五章
“你说什么?叛军完全控制了军团部的营区,军团长大人生死不明?”一听到传令兵的报告,陶伦斯脸色骤变,仿佛当头挨了一棒,头脑一阵晕眩。
他努力稳了稳心神,从马上一把揪下传令兵,厉声质问道:“怎么可能?叛军不是都在咱们的包围之中吗,从哪里又冒出一股叛军来了?就是两股叛军,又怎可能闯到军团部,沿路那么多部队都是吃干饭的?”
传令兵看着陶伦斯狰狞的脸色,畏怯地道:“师团长大人,不关我事啊!听外围营区的弟兄们说,是安东诺夫大人率领叛军潜入的,沿路的哨卫看到是安东诺夫大人带队,都以为是咱们自己人呢,没怎么查问就放行了,所以叛军才长驱直入到达军团部的。”
“安东诺夫!好!好!我倒没有看出来。”陶伦斯松开那传令兵,气得恨极而笑,接着问道:“现在那边形势怎样了?”
传令兵道:“叛军已经全部控制了军团部的营区,他们把大批被俘的官佐绑在营栅的柱子间当肉盾,还声称已经抓获了军团长大人,如果咱们胆敢攻击他们,就砍下军团长大人的脑袋。周围营区留守的弟兄已经将军团部大营围起来了,不过一来人手不足,二来害怕军团长大人有什么闪失,大家都不敢冒然进攻,两方正僵持着呢!”
陶伦斯长吁一口气,凝神想了片刻,扫视了一下左右大群翘首望着他的官佐,对其中一名万夫长道:“威尔,你带三个千人队困住此地的叛军,其他各部队全部随我回师救援军团气”
“大人!”被点到名的威尔万夫长马上道:“三个千人队恐怕不够!你再多拨给我些人马吧,你也知道,咱们这么多兵力,也仅只是把这伙敌军勉强困住而已。”
陶伦斯脸色一沉,怒道:“你还没明白吗?我们中了叛军的声东击西之计了,这里的叛军只不过是诱饵,真正的主力都在军团部,他们的目的是要劫持军团长大人。如果军团长有了什么闪失,你我都要掉脑袋的。”
威尔万夫长还不甘心,继续争取道:“可是,大人,眼前叛军的实力你是清楚的,他们都是骑兵,你只给我三个千人队是绝对没法困住他们的!”
“这个我不管,现在最紧要的是军团长不能落在这伙叛军手中。如果你实在困不住的话就拖着他们好了,其他师团的援军正从各处赶来。”陶伦斯不耐烦地摆手道:“只要坚持到援军到达,这伙叛军的死期就到了。”
陶伦斯说罢拨转马头,冲麾下官佐挥手喊道:“向军团部开拔,咱们去救援军团长大人。”
一声令下,号角响起,所有官兵都行动起来,百夫长们把散开的属下集结成队列,按顺序一队队开拔离去。
“咦,对面怎么了?乱哄哄的,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庞克从重盾后面探出头道。
勃雷观察了片刻,疑惑地道:“看样子是在整队集结,要撤离的样子。”
庞克皱眉道:“按理不应该呀!他们明明占着上风的。”
“是了!一定是凤翼与斐迪南他们偷袭军团部得手了,逼得他们不得不回兵救援军团部。”宫策突然醒悟道:“说不定那位西蒙军团长大人已经当了俘虏了呢!”
一句话提醒了庞克和勃雷,两人一下兴奋起来。
勃雷扬起狼牙棒,跳起来冲包围他们的九师团官兵喊道:“喂,胆小鬼们,还没分出胜负怎么就走了?别走哇!再冲过来试试哇!”
宫策抿嘴捻须笑道:“勃雷,空叫唤有什么用?这可是个好机会,等他们的主力撤走后我们立刻发动进攻,冲击当前之敌,攻占辎重营,风头不能让凤翼他们全占完了。”
自从他们被陶伦斯的主力拦截住后,就再也冲不过去了,九师团的增援部队越集越多,把他们内三层外三层地围困起来。勃雷与庞克只好命令士兵们下马列成龟甲阵防守,重盾与长枪连在一起被布置在外围,双方的弓弩兵展开对射。
虽然他们挫败了陶伦斯组织的几次试探性冲锋,但是包括勃雷在内,都已对突围不抱希望了。现在形势陡转,让每个被困官兵都再次燃起希望,官兵们的士气一下子高涨起来。
陶伦斯的主力渐渐走远了,外围的九师团官兵一下子单薄了许多,稀稀疏疏的不过二三层队列,人一少,气势也不足了,没有了挑衅的叫喊与嚣张的咒骂,九师团的官兵只有警惕地戒备着十一师团的同僚。
“弟兄们!休息好了吗?”勃雷高声朝周围官兵喊道。
“休息好了!”官兵们起哄地齐声高喊,接着是阵阵轻松的哄笑。
“休息好了就上马!九师团的弟兄们好像劲头不足呢!”勃雷把手一挥,笑道:“看样子该接受接受操练了!”
号角兵鼓起腮帮仰面朝天吹响号角,龟甲阵外围排成两层的重盾全撤去了,现出了摆首嘶鸣的战马与马上剽悍的骑兵。
“大人,叛军马上就要攻过来了。”侍卫长紧张地看着留守的万夫长威尔。
威尔面无表情地凝视着对面跃跃欲试的骑兵,握紧着斩马刀的刀柄,一句话都没有说。
“怎么回事?”张凤翼一边翻鞍下马,一边问着站正行军礼的百夫长。一接到南门有人企图夺门突围的消息,他立即带着卫队赶来了。
把门的百夫长激动地禀报道:“大人,西蒙军团长被我们抓到了,他带十几名亲兵企图强闯营门逃跑,被弟兄们齐心合力全部拿下。”
张凤翼闻言大喜,拍着他的肩头道:“哈!瓦西里,这回你们百人队可立头功了。人在哪里?快带我去看看。”
正说着,索普领着一队人马跟脚赶到,人还没下马就焦急地喊道:“瓦西里,怎么回事?出什么岔子了?”
张凤翼抢着答道:“索普,瓦西里抓住了企图闯营逃跑的西蒙,咱们逮住‘大鱼’了!”
“瓦西里!你小子太走运了,我们把营区翻遍了都没搜到,你坐在营门边一动不动却捡了个便宜。”索普立刻眉飞色舞起来,“走,看看咱们军团长大人是不是还像以前那样眼睛长在头顶上!”
一群人随着瓦西里进入了营门口的一座警哨重重的帐篷,掀帘一进,地上的毡垫上挤着五六个神色憔悴,浑身血污被捆绑的俘虏,其中两个伤势沉重,昏沉沉地躺着,鲜血还在从草草包扎的布带表面往外渗。坐在中间的一个大个子神情委顿地低着头,身上的元帅服满是泥土与皱摺。
百夫长瓦西里在旁边滔滔不停地讲着经过,“本来他们有十几个党羽的,突然一齐从靠近营门的一座帐篷里冲出来。把门的弟兄们就警告他们站住,谁知这伙人根本不听招呼,跟疯了一般,举着刀剑见人就砍,一连砍倒了五六名弟兄,我让三十名弟兄排成矛阵才把营门封住。他们还不甘心,不死不休的死缠烂打,怎么喊话都不听,不得已我才让弓弩手们放箭的……”
张凤翼直直地盯着那名身穿元帅服的大个子,叹道:“瓦西里,你抓错人了,军团长大人我见过,并不是这个人。”
一旁的索普突然开口道:“我认识这个人,他是西蒙的侍卫长,好像叫什么冈萨雷斯的,以前也是个嚣张的家伙。”
说着,他沉声笑着对那人道:“喂!冈萨雷斯老兄,你还记得我吗?我是斡烈师团长的侍卫长索普。”
冈萨雷斯抬起头,怨毒地盯着张凤翼与索普,紧绷着唇道:“哗变的叛军!你们不会有好下场的。”
“哈哈哈……”索普仰面大笑,“老兄,我们的下场如何还得走着瞧,你的下场怎样我却清楚得很,现在你如果不老老实实说出西蒙藏在哪里,我敢肯定你会皮肉受苦的。”
冈萨雷斯仰起头咧嘴笑道:“来吧,大爷早就准备好了,把你那堆小花招都使出来吧,看你爷爷会不会皱一皱眉头!”
“哎呀!”索普一下被激怒了,抬靴就要往冈萨雷斯脸上踹。
张凤翼抬手拦住了他,向他使了个眼色,对瓦西里道:“咱们出去吧!”
待他们出了帐篷,索普咬牙切齿地道:“凤翼,你为什么拦住我?那小子也太嚣张了,我非好好杀杀他的威风不可,否则我咽不下这口气!”
张凤翼淡淡地道:“没时间了,现在就是再下狠手,一时半刻也是得不出结果的。九师团的援兵马上就会赶到,如果手头没有人质,咱们可就惨了,现在得赶紧找出西蒙来。
营区就这么多人,与其把时间浪费在那个人身上,不如咱们挨个查认。”
索普点了点头,叹道:“好吧,办正事要紧,得空我再收拾那小子!”
瓦西里满脸歉疚地凑上前道:“千夫长大人,都是我把事情办砸了……”
张凤翼拍拍他的肩头,笑道:“没关系,抓住了西蒙的侍卫长也是大功一件,那个侍卫长既然要假冒西蒙的身份,就说明西蒙还藏在这个营盘内没有逃出去,否则也不用玩金蝉脱壳的把戏了。”
张凤翼离开营门后,马上传令召集所有百夫长到中央帅帐议事。
张凤翼带着阿尔文、多特他们到达帅帐时,各部百夫长已基本到齐,索普与斐迪南也在座,索普还在亲卫队里征集了几个曾经亲眼见过西蒙的亲兵一起带了来。
“诸位,在南营门聚众闯营的领头人已被证实不是军团长西蒙,而是西蒙的侍卫长冈萨雷斯穿了西蒙的军装冒充的。”张凤翼坐在中间的交椅上扫视着众人道:“这明显是一出失败的金蝉脱壳之计,说明西蒙现在还在这个营区里,只不过装扮成了士兵而已,说不定就混在我们盘查过的战俘中间。”
左右众人一片哗然。
张凤翼摆摆手制止大家道:“这也没什么,大家大部分都没见过西蒙嘛!他换了士兵的衣服往人堆里一混,谁能分得清?现在索普大人从亲卫队中选出了所有认识西蒙的亲兵弟兄,每个百人队分上一两个,大家重新分区划片,在所有的战俘中再盘查一遍。只要他没生出翅膀飞起来,就逃不出咱们的手心!”
接下来,索普开始分配认人的亲兵。
还没等大家分派完,一名士兵惶急地抢入大帐禀报道:“大人,外面的围营部队来了大批援兵,看样子他们马上要攻营了。”
喧闹的大帐一下子静下来了。
张凤翼忽地从桌案后站起身道:“来援的部队有多少人?”
“差不多有二万多人,现在我军外围已被重重围死了。”传令兵低头道。
张凤翼长吁一口气,对斐迪南与索普苦笑道:“这是陶伦斯的九师团主力到了,本来我想抓住西蒙做要胁的,现在西蒙没逮住,阿瑟大人也没音讯,咱们这趟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啊!”
斐迪南凝视着他笑道:“凤翼,这话可不像你说的啊!兵来将挡,水来土囤,咱们浑水滩都闯出来了,一个九师团又算得了什么?”
张凤翼自失地笑道:“你们不知,我本来对这次行动抱以极大希望的,计划给四军团来个‘一刀剜心’,一下子夺取主动。现在咱们就是成功突围,也再没机会控制四军团了。”
索普笑道:“控制四军团?你的野心也太大了。”
张凤翼摇摇头笑道:“现在说什么也晚了。”
说着,他环视了一下所有望着他的百夫长们,提高音量下达命令道:“大家都听到了,九师团主力已经来援,可能马上就会开始攻营,现在我命令停止一切行动,全体转入防御,各百人队守好各自的划分区段,依托营栏组织防御,只要九师团的人接近营栏就立刻放箭反击。”
斐迪南补充道:“你们都把俘虏控制好,把你们手头的俘虏尽可能地捆在营栏上挡箭,捆不下的也要分出足够的人手看守,防止交战时战俘在背后趁机作乱。”
张凤翼接道:“好了,时间紧迫,大家下去分头行事吧!”
百夫长们纷纷行了军礼鱼贯出帐,各自回归本部了。
张凤翼对斐迪南和索普道:“走吧,咱们也出去看看。”
三个人走出大帐,帐外阿尔文与多特正在与妮可拌嘴,斐迪南与索普的亲卫队都在,成群的亲兵围着看热闹。
“都是你这个丫头片子害的!”阿尔文急躁地埋怨道:“我说不来吧,你偏要跟着老大走这一路,现在你看看吧,这回可跑不了了。”
多特也负气地道:“哼!妮可,我们是爷们,被抓住了倒没什么,大不了伸头一刀。你是个女的,下场可就不一样了,九师团可没老大这样的人罩着你了,到时有你受的,被俘的女囚会受到什么样的折磨,唉,我也不多说了,总之你去想吧!”
妮可心里早在后悔,可却受不了两个人没完没了的抢白,俏脸一阵红一阵白,终于攥紧拳头爆发地尖叫一声,“闭嘴!两个怕死鬼,我选这边的时候可没强拉你们啊!是你们自己像跟屁虫一般跟过来的,现在倒来怨我?哼!既胆小怕死又没有担当,你俩还是不是男人啊?”
“哈哈哈……”
“多特,扒开裤子验验看是不是男人啊!”
周围的官兵都哄笑起来,七嘴八舌的嘲笑打趣阿尔文与多特。
斐迪南听得直摇头,冲张凤翼撇嘴道:“我一直不明白你为什么那么喜欢这两个活宝儿!就是再有交情也受不了这种市侩哇!”
张凤翼微笑着道:“这两个人的用处妙不可言,多到一言难尽。比方现在,弟兄们哈哈一笑,这大军压境的心理压力不就缓解许多了吗?”
看到三位首领出帐,所有人都止住了喧哗。
随后,官兵们列队簇拥着三位首领来到了敌军声势最盛的南营门,百夫长瓦西里跑过来行礼。
张凤翼抬手还礼,笑着问道:“怎样?瓦西里,弟兄们情绪还好吧,有没有撑不住的?”
“哪可能?弟兄们气势都足着呢!”瓦西里立正大声回道:“大人,咱们大江大河都闯过了,还怕一坑小水洼?”
“说得好,想打胜仗起码要有这股劲儿才行。”张凤翼点头笑道。
他坐在马鞍上向营外望去,营栅远处弓箭射程之外,人头攒动一片黑压压的,视野之内全是分块列队的官兵。
十一师团这边的营门被七八辆堆满沙袋的辎重车堵得死死的,手臂粗的营栏上捆满了蒙眼塞嘴的俘虏,俘虏后面是严阵以待的十一师团官兵,每人身前插半人高三角盾,身侧插着三人长的矛枪,手里端着上弦的弩机监控着营栏外的开阔地带。
斐迪南了望着对面的军势,低声道:“力量相差太多了,单靠死守是撑不了太久的,得找机会突围啊!”
张凤翼面无表情地望着对面,缓缓道:“也不知勃雷他们怎样了,是否占领了辎重营?”
斐迪南眯着眼道:“他们不是说一夺取辎重营就放火烧粮的吗?现在还不见动静,那就是不顺利喽!”
这时,营栅后士兵们突然发出一片骚动。
瓦西里转头指着对面喊道:“凤翼大人,对面过来一名千夫长要求谈判,放不放他过来?”
张凤翼放眼望去,对面阵列中飞驰出一匹战马,马上人身着千夫长军服,一边控马穿过两军对峙的开阔地带,一边手举军旗挥动,对十一师团官兵示意他的使者身份。
“放他过来吧,听听他要说些什么。”
三人下马来到营门边,张凤翼登上辎重车沙袋,探出身子俯视着来人。
来人在二十步外勒住了战马,大声对张凤翼喊道:“我是第九师团第一千人队千夫长弗兰茨,代表我们师团长陶伦斯前来与你们首领交涉。”
张凤翼手扶着粗大的营栅门栏,道:“有什么话你说吧,我就是这儿的头儿。”
弗兰茨是个满脸浓须的中年军官,他眼中闪过一丝惊异,没想到这伙叛军的首领会如此年轻。他深吸一口气,板起脸面无表情地道:“我们师团长让我来传话,你们已处在九师团两万大军的重重包围之中,其他三个师团也正在赶来增援的途中,再顽抗下去,你们只有死路一条。陶伦斯大人命令你们立刻释放俘虏,放下武器,无条件的投降,这样才能争取到将来的宽大处理。”
他还没说完,后面的索普与瓦西里就开骂起来,瓦西里一声令下,所有士兵都把弩机对准了弗兰茨。
“哼!想放箭就冲这儿来吧!”弗兰茨一挺胸脯,傲慢地望着十一师团的官兵喊道:“陶伦斯大人会为我报仇的。”
瓦西里激动地望着张凤翼,只等待他一声令下就要动手。
张凤翼注视着弗兰茨,淡然道:“弗兰茨大人,我们不会被几句空洞的恐吓扰乱情绪的。你回去告诉陶伦斯大人,就说西蒙·布鲁姆军团长大人已经成为我们的阶下囚,整个军团部各级官佐、随军商人、亲卫队官兵无一逃脱,你可以向左右的营栏上看看,上面绑着的全部都是,贵部的任何盲目行动都会直接危害到军团长大人的人身安全。你把我说的话向陶伦斯大人报告吧,看看陶伦斯大人对此有何看法。我想一个明智的人是不会乱提那些不切实际的要求的,那样只能是自取其辱而已。”
弗兰茨没有说话,深深地看了张凤翼一眼,拨转马头向来路驰去。
他才走远,索普就一跃跳上辎重车,重重拍了张凤翼的后背一下,欣喜地笑道:“凤翼,你可真诈啊!怎会想到用西蒙去吓唬他的?”
张凤翼笑道:“咱们并没有诈他啊,西蒙的确在咱们手中,只是还没来得及细找罢了。”
没一会儿,弗兰茨又从对面回来了,他策马来到营栏前,不动声色地道:“请把军团长大人请出来,我要当面请示一下军团长大人。”
张凤翼两手撑着营栏的柱头,曼声笑道:“想说什么向我说好了,军团长大人现在做不了主。”
弗兰茨哼了一声,轻蔑地笑道:“你说军团长大人被你扣押了,谁知是不是真的?不请出来见见,我们是不会考虑你的任何条件的。”
“阁下,你还没搞清楚状况吧,我们想干什么、想去哪里,什么时候轮到陶伦斯来恩准了?”张凤翼肩头一耸,无所谓地笑道:“军团长大人在没在我手上,你我心里都十分清楚,这一点根本不必讨论。不信的话只管杀过来好了,看看会有何后果。”
弗兰茨板着脸道:“我怎知军团长大人是生是死,万一他被你们杀害了呢?”
“可笑啊!”张凤翼仰面打了哈哈,“我一定会把你的揣测说给军团长大人听的,军团长大人听了之后一定会暗中窃喜的,你真是高估了军团长大人的胆量了。你向左右营栏上看看吧,我的弟兄们不过喊了两嗓子,整个军团部的上下官佐就成群地抱头蹲在地上了。呵呵,让我说什么好呢?想在他们中间挑一个死拼到底的亡命之徒还真是不容易啊!”
弗兰茨脸色铁青,冷笑道:“你们倒是一群不折不扣的亡命之徒,这么说你们不想提任何条件,就打算这样顽抗到底了?”
“条件?什么条件?阁下,是你自己跑过来口口声声有话要说的,我们可没有去找你呀!我们只是碍于礼貌不得不敷衍你一下罢了。”张凤翼睁大眼不解地道。
旁边的斐迪南、索普都面露笑意地看着弗兰茨。
弗兰茨瞪大眼睛,吃吃地道:“你们偷袭了军团部大营,劫持了军团长大人,难道就是为了在此住下吗?”
“怎么,不可以吗?这里营盘扎得结实牢固,又有军团长大人给我们当垫背,还有你们十万大军在外围给我们站岗放哨,我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张凤翼摊开手笑道。
弗兰茨直直地望着张凤翼,简直都不知说什么好了,他强自忍耐地道:“小兄弟,你知道发动兵变是什么后果吗?你以为你们劫持了军团长大人,就能安安稳稳地待下去了吗?”
“我们为什么就不能安安稳稳地待下去呢?你们人马再多,难道敢置军团长大人的安危和军团部一千多官佐的性命于不顾吗?”张凤翼睁大眼睛道。
弗兰茨辩驳不得,仰脸狠狠地望着张凤翼,气呼呼地直喘粗气。
张凤翼双手抱肩,嘲弄地道:“行了,别生气了,看你这样不满意的样子,我就随便提个条件吧,听着,限你们在傍晚之前送一百车粮食进来,我们就以军团长大人的一只手来做担保,如果粮食到时送不到,我们就切下军团长大人一只手来,你听清了吗?听清了就滚回去吧!”
弗兰茨冷哼着笑道:“哼!真好笑哇,你要什么就有什么,你以为你在说梦话吗?”张凤翼点头微笑道:“小子,别怪我没提醒你,做人眼光要放长远些,我会把你的态度原封不动地向军团长大人汇报的。军团长大人可是睚眦必报的人,一百车粮食算什么,惹得军团长大人不痛快了,你小子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周围所有官兵都哄笑起来,弗兰茨气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二话不说,打马转回去了。张凤翼微笑的看着官兵们的大笑,等大伙止住笑后,才道:“诸位,外面围了二万大军,还有三个师团正在赶来此地,你们害怕吗?”
官兵们齐声喊道:“不怕!”
一位十夫长高喊道:“来的再多都是为咱们站岗的!”
这一嗓子让大家又哄笑不止。
张凤翼看看大家都乐观起来,又摆手招过索普与斐迪南,低声吩咐道:“你们赶紧带人接着查找西蒙,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
这时,旁边的几个士兵指着东南方喊道:“大人,快看,那是什么?”
所有人都仰脸向东南方向看去,只见东南方向的营区里,数道浓黑的烟柱直冲天际,滚滚的黑烟被风向所引,像倒竖的扫把般斜斜地拖出大片黑色烟云。没有一会儿,大家都闻到了呛人的烟味儿。
索普激动地叫道:“那是辎重营方向,勃雷他们得手了!他们占据了辎重营,正在向我们发信号呢!”
斐迪南转身向周围的官兵喊道:“弟兄们,庞克千夫长与勃雷千夫长已经成功控制了辎重营,所有的军粮都在我们手中了,现在看陶伦斯还能怎样奈何我们!”
周围的士兵都举着武器欢呼起来,不久,整个营区都跟着欢呼,不少官兵挥动着武器向对面的九师团阵列发动示威的嘲笑。
陶伦斯阴沉着脸,一语不发地望着对面官兵嚣张挑衅的叫喊。他不说话,周围的官佐、士兵都不敢出声,整个阵列鸦雀无声,只听到军旗猎猎作响。
“大人,辎重营那边肯定出事了,那里堆放着整个军团的军粮与辎重,不能放任不管啊!”身边的幕僚官看陶伦斯一直不发话,忍不住谏言道:“大人,要不咱们分出一部分人马去支援威尔万夫长?”
陶伦斯眯着三角眼盯着对面,愤愤地道:“哼!支援?有个屁用!就是派再多的人去支援还不是和这里一样——投鼠忌器,全都干站着不敢上前一步!”
说到此,他一甩马鞭,恨恨地叫道:“饭桶!全是饭桶!三个千人队,连人家一千多人都拖不住!”
幕僚官吓得再不敢多话了,陶伦斯发泄了半天,看到周围属下都像霜打了一般低着头不敢应声,也知道自己失态了。
他长叹一声,摆手叫过弗兰茨,吩咐道:“弗兰茨,你再去问问那伙叛军,看看需要什么条件他们才肯放了军团长大人。”
弗兰茨无奈地行了个军礼,拨马欲去。
陶伦斯又开口嘱咐道:“记住,口气别太硬,尽量谈出个结果来。”
第十三集 第六章
弗兰茨再次策马接近了军团部的营门,营门里端着弩机的官兵们脸上都露出讥讽的笑容。
百夫长瓦西里咧嘴崇拜地望着张凤翼,道:“哈哈,大人,他们撑不住了,要跑过来求咱们了。”
张凤翼看着瓦西里,调侃地道:“绷着点,别笑得直流口水!让那小子以为咱们盼着与他谈判呢!”
瓦西里赶紧收住笑容,把肚子挺了挺,装出一副傲慢的样子。
妮可望着张凤翼与瓦西里,蔑夷地道:“哼!真可笑,人家还没答应你们的条件呢,你们就开始自我陶醉起来了!”
张凤翼瞥了她一眼,淡淡笑道:“这正说明我们有先见之明啊!等着吧,一会儿无论我们开什么条件,他们都会答应的。”
弗兰茨策马来到了营门下,营门上端着弩机的官兵都似笑非笑地瞅着他。
弗兰茨等了等,看到扒在营门的张凤翼一点没有先开口的意思,只好笑了笑招呼道:“嗨,老弟,我又过来了。”
“我知道!”张凤翼瞅着他点头道:“我正看着呢!”
弗兰茨干咳两声掩饰着自己的尴尬,抬起头笑道:“哈哈,老弟,看起来咱们现在的样子好像是敌对的两方,可其实咱们都是同一支部队的战友,这是不可否认的,你以为呢?”
张凤翼撇嘴笑道:“哦?这倒是难得,你终于肯承认我们不是叛军了吗?”
弗兰茨怔住了,笑容一下僵在了脸上。
张凤翼端详着他,问道:“怎么?弗兰茨大人,我们到底是叛军还是同僚,你搞清楚没有哇?”
“这个——”弗兰茨面色尴尬,避重就轻地道:“老弟,大家都是军人,其实对于十一师团弟兄们的际遇,军团上下各级官佐都是非常同情的,包括我们陶伦斯师团长,他也十分理解贵部弟兄的苦衷与感受。说实在的,你们这样蛮干也不是个办法,总得商量个解决之道不是?”
“解决之道?”张凤翼唇角一弯笑道:“呵呵,请你转告陶伦斯大人,就说我们多谢师团长大人的关心,这里一切都好,没有什么需要‘解决’的地方。”
弗兰茨满脸无奈的苦笑着,近乎央求的道:“老弟,别这样,大家都是同僚,有什么恩怨是解不开的呢?你们有什么不满都可以说出来,有什么条件也可以提出来,大家慢慢商量嘛!何必非要刀枪相见呢?我们陶伦斯大人可是抱着极大的诚意派我来的。”
张凤翼往营区内望了望,索普与斐迪迪还在挨个检查俘虏。
他转过头,无所谓地道:“好啊,既然陶伦斯大人这么有诚意,我们都不好意思不提个条件了。这样吧,你去转告陶伦斯大人,先把我们阿瑟万夫长送过来,其他的以后再说。”
弗兰茨喜动颜色地道:“可以,用阿瑟大人交换军团长大人吗?我马上去向陶伦斯大人报告。”说着就要转马头回去。
“呵呵,谁说要交换了,一个万夫长、一个军团长,价钱能一样吗?”张凤翼撇嘴讥讽地道:“弗兰茨大人,装糊涂可是没有用的啊!”
弗兰茨愣住了,怔怔地望着张凤翼道:“老弟,你知道我们想要什么,我们必须保证军团长大人的安全。”
张凤翼手抚下巴看着他,笑道:“放心吧,军团长大人在我们的保护下会十分安全的。”
“可是——”弗兰茨还想争辩,却被张凤翼刺耳的冷笑打断了。
“弗兰茨大人,别心急啊,我提出把阿瑟大人送过来不过是考验考验陶伦斯大人的诚意罢了,真正的谈判还没开始呢,你不会以为堂堂的军团长大人就值这点价钱吧!?”
弗兰茨愤愤地望着张凤翼,突然一变脸,咬牙笑道:“老弟,我相信你们会保护好军团长大人的安全,但你们就不担心阿瑟大人的安危吗?”
“哈哈!这是威胁吗?”张凤翼失声笑道:“我手里的人质可有一千多个呢,怎么样,要不我先杀一个百人队立立威?你看好吧!”
弗兰茨立刻软下来,绷着脸极不自然地笑道:“老弟,你不会真的那样干的,你怎忍心?那些人都是你的同僚,当然我们也会尽力保证阿瑟大人的安全的。我这就回去把你的要求向陶伦斯大人转达,至于放不放阿瑟大人就不是我能做得了主的了,你也知道我不过就是个跑腿的。”说罢,他一带马狼狈地跑回去了。
张凤翼待他走远,立刻转头吩咐阿尔文:“去催催斐迪南与索普,要他们快一点,我们时间不多了。”
阿尔文与多特跳下辎重车,分头传令去了。
妮可两臂相抱,瞥眼冷冷地道:“你刚才失策了,你不该向他提起阿瑟的,这下让他抓住把柄了。”
张凤翼望着辎重营方向腾起的烟柱,一语不发。
妮可看他没说话,忍不住又道:“你应该想办法与勃雷他们会合,小心外面那些人利用你与勃雷连络不上的空隙设下圈套。现在如果能带着这批人质到达辎重营就再理想不过了,又有粮食,又有人质,可以长时间对耗,不愁他们不放阿瑟。”
张凤翼回身凝视着她,道:“小妹妹,很有长进啊!转眼不见,刮目相看!”
妮可脸一红,瞪眼怒道:“少套近乎!凭你也配喊我小妹?我不过不想当第二回俘虏,才指点指点你的。哼!一步踏错,满盘皆输,不听我的,有你们的苦头吃。”
张凤翼对妮可的态度见惯不怪了,也不以为意,耸耸肩无奈地笑道:“说实话,我也急着想与勃雷会合,不过现在苦找不到西蒙这个‘抢手货’罢了,只能先拖一会儿。”
妮可瞥了他一眼,眯眼不屑地道:“‘拖一会儿’?难道要拖到其他几个师团的援军都赶到吗?那时再想离开就难了,还不趁着现在人少马上突围。人质嘛,都带着好了,反正就一千多人,混杂在队伍里正好让九师团的人不敢轻举妄动。”
张凤翼眼睛转了几转,一拍巴掌,道:“干了,就按你说的办!现在最紧要的是与勃雷会合。”
说罢,他对瓦西里一摆手道:“去叫斐迪南千夫长与索普侍卫长过来。”
瓦西里行了个礼就跑出去了。
不一会儿,斐迪南与索普带着人匆匆地跑过来了。
“凤翼,什么事?”索普问道。
“西蒙找到了吗?”张凤翼问。
“这才多长时间?你别急好不好!”索普不高兴地道。
“别找了,咱们领部队闯出去,与勃雷他们合兵一处。”张凤翼打断他道。
索普一愣,“那这些人质怎么办?”
“都带上,混杂在队伍里,一人看一个。九师团的人敢乱来,就先杀这些人质。”张凤翼道。
这边弗兰茨正向陶伦斯汇报情况,陶伦斯突然凝眉看向对面,道:“那是怎么回事?”弗兰茨回头看去,只见十一师团的官兵们正在把俘虏们从营栏上解下来拖回营中,有些俘虏行动慢了些,被十一师团的士兵用马鞭抽打得连声惨呼。
陶伦斯手抚下巴问道:“他们要干什么?”
弗兰茨发怔道:“不知道,刚才我在对面时还是好好的。”
这时,对面营区里传来战马的嘶鸣声,陶伦斯猛然醒悟道:“坏了,他们要带着人质突围,与辎重营的同伙会合。”
说到此,他转头狞视着弗兰茨道:“你马上过去!无论他们提什么条件都先答应着,其他师团的援军马上就到,一定要在辎重营叛军被歼灭前稳住他们。”
弗兰茨脸色大变,登时冷汗都冒出来了,颤声道:“大人,他们就要撕破脸硬闯了,我这个时候过去怕不合适吧,要是他们把我也扣住了呢?”
“嗯?弗兰茨,你害怕了吗?”陶伦斯勾起鼻子,鹰一般狞视着他。
弗兰茨吓得身子一颤,连连道:“我去,我去,我这就过去。”说罢,忙不迭地打马向军团部营区跑去。
张凤翼回身望着列队完毕的队伍,对身旁的斐迪南道:“怎样,没有落下的吧?别忘了,俘虏里还藏着‘军团长大人’呢!”
斐迪南绷唇笑道:“放心吧,只要是能喘气的,一个不少。”
正说着,他们就看见弗兰茨急急从对面纵马赶了过来。
弗兰茨离老远就喊道:“凤翼大人,你们这是要干什么?有什么话可以慢慢商量嘛!”张凤翼一带马缰拨转马头,双腿一夹,战马迎着弗兰茨奔跑起来,他一面挥手示意后队跟上,一面对着弗兰茨笑道:“弗兰茨大人,你是担心我们要走吗?呵呵,放心,我们既然来了就没打算轻易离开,现在只不过换个地方,等我们到了辎重营后,咱们再接着聊吧!”
看着张凤翼身后黑压压,八骑一列的马队已经整齐的排好,弗兰茨急得脱口道:“小子,你们不要太目中无人啊,我们一万多张硬弓正瞄准着你们呢!”
“只有一万张吗?我还以为有十万张呢!”张凤翼撇嘴笑道:“弗兰茨大人,别的我就不多说了,你回去告诉你们师团长,马上把路让开,凡是我军经过之处的射程内不得有任何武力存在,否则我们一律射杀。”
弗兰茨没有动弹,眼睛愤愤地看着张凤翼。
“呵!眼神很杀啊!”张凤翼望着他失笑道:“既然大人不愿走,就留下来跟我们一起到辎重营做客吧,等到了那里,咱们再慢慢细聊。”
一听要扣下自己做人质,弗兰茨不敢逞强了,二话不说,一带马缰转马离去。
看他走远了,张凤翼把手一挥道:“开拔!”双腿一夹,跃马而出,当先冲出大敞的营门。
在他身后,轰鸣的马蹄声响起,人头攒动,铠甲震震,整个骑队都动了起来。
八骑一列重骑兵队,队伍外围两侧的战马上全部是捆绑的人质,重骑兵们挟矛持盾,连人带马包裹在甲胄之中,伴随着战马轰鸣的蹄声,仿佛一道钢铁洪流迎面撵来。
两军之间的距离不过几百步远,张凤翼他们一出动,九师团这边的阵列一下子就紧张起来,围在陶伦斯身边的一众官佐都眼睁睁地盯着他。
一个千夫长惶急地道:“大人,还等什么?叛军马上就到眼前了,你快下令弓箭手狙击吧,他们是重骑兵,等冲到跟前就麻烦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陶伦斯的幕僚官就立即打断道:“大人,莽撞不得呀!军团长大人还在他们手上,还有那么多军团部的官佐,如果下令放箭,将来咱们可吃罪不起啊!”
身后的侍卫长却道:“大人,这伙叛军也太嚣张了,简直就没把咱们两万大军看在眼里呀!你快下令吧,咱们狠狠杀杀叛军的锐气。”
“大人,咱们可不能只顾眼前啊!”幕僚官又道:“大人,他们只不过是去与辎重营的叛军会合,让他们去好了,反正都在咱们的掌握之中。可军团长大人一旦知道咱们不顾他的安全胡乱放箭,那将来可就说不清了!”
陶伦斯脸色阴沉地望着迎面而来的马队,看着马队中被绑着的一个个神色委顿的军团部官佐,心中举旗不定,迟迟下不了决断。
两方越来越近,只有二百步了,骑队最前排的张凤翼已可清晰的看清陶伦斯的表情。
张凤翼举起长柄雉刀,挑衅地望着对面的陶伦斯,大声发令道:“弟兄们,冲锋!”说罢端平长刀,双脚一夹,胯下战马陡然提速。
左右所有的骑兵都把矛杆举平,提升马速进入了冲刺状态,轰鸣的马蹄声突然急促起来。二百步转瞬即到,陶伦斯身边的官佐齐齐变了颜色。
陶伦斯身后的侍卫长抓住他的胳膊摇了一下,急切地叫道:“大人,打是不打,你快下令呀!这样不动弹是要吃眼前亏的呀!”
陶伦斯蓦然醒转,把手一挥,惶急地下令:“大家让开!”
几个传令兵吹响尖厉的哨声,阵列中的百夫长们纷纷压制着部属不得妄动,骑队当前的步兵流水般向两侧散开,让开了一条出口。
张凤翼长笑一声,单手挥动长刀向脸色铁青的陶伦斯示意,“师团长大人,这才对嘛,本是同生共死的战友,相煎何太急啊!”
陶伦斯阴沉着脸,紧绷着嘴道:“别得意,你们不会有好下场的!”
张凤翼也不争辩,跃马一笑而过。隆隆的骑队快速驰过阵列的缺口,一出包围圈子,眼前视野一亮,空荡荡的马道,空荡荡的帐篷,偌大的营区任凭驰骋。
索普高声笑道:“痛快!痛快!真他妈痛快!刚才陶伦斯那伙人脸色真是妙不可言,压人一头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斐迪南大笑着接道:“说的是,那个长鹰勾鼻的师团长看起来像个狠角色,关键时刻还是掉链子了,他就不想想被咱们硬扳这一城,对官兵士气影响有多坏。”
张凤翼洒然笑道:“他想的是他的官运仕途,只要咱们声称西蒙在咱们的队伍中,就是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下令放箭的。”
“哼!吹吧,互相吹吧,才不过侥幸逃得一命,就开始摇尾巴自鸣得意了,真是没羞没臊啊!”张凤翼身后的妮可用食指刮着脸皮不屑地道。
“小妹妹,我能理解你的心情!”索普心情正好,丝毫不生气,调笑着道:“一千多人压得两万大军不敢抵抗,这么强横的军队竟然出自汉拓威帝国军,你心里发酸说些怪话也是可以理解的。”
“哈!真好笑!也不嫌风大闪了舌头。”妮可脸颊涨红,清脆地喊道:“瞧那群步兵一个个缩头缩脑的样子,那也叫‘两万大军’?两万只绵羊还差不多!要换了我们腾赫烈军的部队,你们这会儿连渣儿都不剩了,还有空自鸣得意?”
这一说,索普也急了,额头上青筋迸起,抢白道:“哼!说起腾赫烈军就更别提了,浑水滩近十万腾赫烈军呢,结果怎么样?我们十一师团还不是照样杀进杀出、来去自如?旁的不说,就拿你来说吧,既然腾赫烈军那么牛,为什么十万铁骑还保护不好一个小妞儿呢?”
“死索普!我和你拼了!”妮可气得七窍生烟,咬牙大叫一声,拔出腰刀纵马扑上,一下把阿尔文与多特的战马冲到了一边。
周围的官兵纷纷横身插上,部队一阵大乱……
十一师团的马队过去了,马蹄荡起的灰尘还没有落定,纷纷扬扬的尘沙溅落得阵列缺口两边的官兵满头满脸都是。所有人都静静地站立着,默不作声,屈辱的情绪弥漫在每个人的心间。
陶伦斯怔了片刻,转头看了看左右部下,一挺胸脯,板起脸道:“都哭丧个脸干什么!传令下去,全军整队集结,叛军去了辎重营,我们跟着追下去,包围住辎重营,正好把叛军一网打尽。”
传令兵们吹响了集结的号角,各部官兵收起武器,整队开拔。陶伦斯领着一众亲卫官佐也纷纷转马欲去,正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嘶哑的喊声。
“陶伦斯、陶伦斯!等等、等等!”
是谁这么大胆,敢直呼师团长大人的名字!?簇拥着师团长的一干亲信齐齐转头回看,只见身后空荡荡的军团部大营里跌跌撞撞地抢出一个人来,这人身着轻甲兵军装,满身泥土与血污,皮甲裂了好几道口子,军靴都跑丢了一只,边跑边挥舞手臂大声呼喊着。
那人好像脑袋上破了口子,头发上、脸上全是血污,两只血红的眼睛如厉鬼一般灼灼放光,燃烧着疯狂与仇恨。陶伦斯诧异地打量着来人,仔细查看,却实在认不出来人是谁。
那人高一脚低一脚地冲到跟前,两名亲卫骑兵本能地纵马补上,将那人拦在十几步外。
一名亲卫厉声喝道:“放肆!你是什么人!师团长大人的名字也是你乱叫得的!”
“滚开,小兔崽子!”那人一下暴怒起来,双手叉腰哑着嗓子破口骂道:“陶伦斯,你个没上没下的东西,连我西蒙也喊不得你的名字吗?”
“什么?军团长大人?”所有人都吓住了。
陶伦斯连忙下马,凑上脸仔细辨认,哎哟!果然是军团长大人。
他赶紧单膝跪下向西蒙行礼,激动地道:“大人,太好了,原来您没有被叛军抓住。”
师团长大人都跪下了,一群属下再不敢怠慢,所有人都翻鞍下马跟着向西蒙行礼。西蒙走到刚才阻拦他的亲卫身前,二话不说啪啪连扇了那名亲卫十几个嘴巴,直打得那名亲卫口鼻喷血。所有人都默默地看着,谁也不敢劝阻。
西蒙收手后又对着那名亲卫照脸啐了一口浓痰,恨恨地道:“兔崽子,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呀!连个兵蛋子也敢呼喝起堂堂的军团长来了。”
陶伦斯看西蒙打得尽兴了,轻咳一声,干笑道:“大人,您消消气,叛军并没有多少人马,所仗恃的不过是扣押了一部分军团部的同僚做人质,如今大人成功返回,有大人坐镇主持大局,那一小撮叛军的伏诛只是早晚的事。”
一句话蓦然勾起了西蒙的邪火,他瞪着充血的眸子,像爆了一般,挥舞着拳头,怨毒地嚎道:“这伙大逆不道的叛军暴徒,对于他们加诸在本大人身上的侮辱,本大人必定加上百倍偿还,我现在宣布:所有叛军暴徒一个都不能饶恕,等抓住这些人后,我要亲自将他们挨个剖腹挖心、斩头剁脚,丢在荒原里喂兀鹫与野狼!”
他扭过头大声地命令道:“陶伦斯,那伙叛军现在还没有走远,你带上你的全部兵马,要不惜一切代价追上那伙叛军,把他们全部杀死!”
陶伦斯恭顺地望着处于癫狂状态的西蒙,斟酌地笑道:“大人,不用您说,也不能放过这伙暴徒。可眼下还有很多军团部的弟兄被裹胁在叛军中,一旦叛军用这些弟兄的性命相要胁,却是投鼠忌器啊!”
“不用顾忌那么多!”西蒙把手一挥,蛮横地吼道:“他们都是帝国军人,有义务为了帝国的胜利去光荣的战死。我要的是压倒性的完胜,其他的都是小事,你只管放手干吧!”
得到了这样的授意,陶伦斯再没话说了,他把步兵与自己的亲卫队留给了西蒙,自己带着师团的全部骑兵顺着辎重营的方向追了下去。
第十三集 第七章
此时,张凤翼他们已经顺利穿过了三个千人队的营区,路过的防区十分空虚,大部分官兵都集结走了,只留下极少数看门巡哨的执勤小队和一些负责做饭、喂马的仆兵,这些人一看见马蹄扬起的灰尘就明智地远远躲开了。
张凤翼的骑队就这样不疾不徐地走着,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抵抗。
正在大家心情轻松的当儿,后面的斥候纵骑追上来了,报告道:“大人,九师团的骑兵正从后面追上来,有六七个千人队的样子,行军速度极快。”
“哦?没带步兵吗?”张凤翼带住马缰,皱眉问道。
“没有步兵,全是轻甲骑兵!”满脸汗水的斥候道。
斐迪南绷着唇角道:“行动这么快,连步兵都不带了,看架式是要追上来拼命了,咱们得做点准备才行,小心被‘疯狗’咬一口。”
张凤翼思忖片刻,不解地道:“没道理呀!他们又不是不知道我们要去辎重营,刚才人多的时候都没敢动手,怎么现在又改主意了?难道真的连他们军团长的安危也不顾了?”
索普把手一挥道:“唉!想那么多也没用,他们脱离步兵,集中骑兵急追,明显就是铁了心的不愿善罢甘休了。咱们摆开队伍对上一阵,杀杀他们的锐气好了。”
“不行,六七个千人队呢!一打起来就把咱们拖住了。等步兵上来,大批弓弩兵一围,咱们这千把人就交代在这儿了。”张凤翼摇头道:“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与勃雷会合,要是想打的话,不如缩在军团部的营区里了,起码还有层营栏挡挡骑兵。”
说到此,张凤翼下令道:“吩咐后队,加快行军速度。”
军令逐级下达,官兵们开始催动战马全速行军,这时队伍里携带的大批俘虏成了明显的累赘。
十一师团的官兵都是一人配双马的,往常士兵们只需把空马的缰绳挂在马鞍后就行了,空马自然会跟着乘马奔跑,现在空出的战马都用来驮运军团部的俘虏。俘虏们被捆得结结实实,跨坐在马上,为防止俘虏们坠马,需要官兵们牵控缰绳引导战马前进。这样一个士兵得同时控制两匹战马,大大限制了前进的速度。
他们才跑了一会儿,不仅没有摆脱掉敌军,反而感到后面的马蹄声越来越近。终于,耳听一声凄厉的哨响,无数羽箭破空袭来,后队传出一片中箭的惨呼与坠马声。
队前的斐迪南与索普都忍不住了,几乎同时对张凤翼喊道:“凤翼,我到后面压阵!”张凤翼正要说话,两名斥候骑兵飞马从后队赶上来了。
张凤翼马上问道:“后队损失怎样?弟兄们伤亡严不严重?”
斥候在马上敬礼道:“报告大人,后面的追兵已经与咱们接尾了,敌骑中的弓弩兵正向我军发射弓箭。后队弟兄们的损伤倒不大,倒是咱们挟带的俘虏都没穿铠甲,中箭坠马了不少。”
索普瞪眼不相信地问道:“九师团的人难道疯了吗?连自己的同僚也射杀!完全不顾人质的死活了?”
斥候肯定地道:“大人说得没错,那些弓弩兵根本不在乎会不会误伤到俘虏,完全是无差别的乱射。”
斐迪南紧绷嘴唇,不无忧虑地道:“凤翼,咱们挟带这么多俘虏是无法甩开追兵的。现在只有分出一部分人马回身挡一挡,不然后队会顶不住的。”
索普跃跃欲试地道:“反正逃不过一场混战,与其被动挨打,还不如大干一场。”
所有人都看着张凤翼。
张凤翼思忖了一下,目光转向那两名斥候,吩咐道:“传令各队,只要追兵再接近,就把携带的俘虏分批抛弃掉,一次卸掉三个百人队的量,扔罢俘虏的百人队加速前进到前队来,方便前队丢卸。”
索普一听就急了,“这怎么可以?这些俘虏都是人质,要还也得换了东西才成,现在放掉,岂不是说明咱们怕了后面的追兵,再说俘虏里还藏有西蒙那条大鱼呢!”
“咱们手里已没有了‘大鱼’,净是些不值钱的‘小杂鱼’而已。”张凤翼笃定地道:“西蒙肯定不在咱们手中了,我猜他说不定就在后队指挥追击呢!要不,后面的追兵也不会这样肆无忌惮的放箭。”
斐迪南与索普都不吭声了。
片刻,斐迪南负疚地道:“虽然不愿相信,可想想也是这么回事,这事都是我俩的失误。”
张凤翼摆手止住他道:“这事不怪你们,我们带走了活着的俘虏,却没时间挨个检查一下战死者的尸体。都是同一阵营的同僚,穿着相同的军装,谁也不会忍心像打扫战场一样在尸体上补上一矛的。”
“都是我们太手软了!”索普有些羞愤地道:“不如我们将俘虏都砍了,丢给后面一堆尸体,让他们知道咱们的厉害!”
“那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张凤翼摇头失笑道:“索普老兄,你太‘入戏’了。咱们只是要讨回公道而已,不是发动叛乱的叛军,将来还要在帝国军的大旗下混饭吃呐,可不能做不留后路的事啊!”
“噢!瞧我!被气糊涂了。”索普马上醒悟到轻重,手抚额头讪讪地道。
“快!快!冲上去,把叛军一举击溃!”陶伦斯挥动军刀,大叫着催促部下加快速度。
可惜喊声在隆隆的马蹄声中根本听不见,在他左右无数的骑兵跃马超过指挥官向叛军冲去。
面对蚁群一般黑压压从后涌上的骑兵,前方的“叛军”显出了久经征战的劲旅所独有的素质,从官佐到士兵全都不慌不乱,对手气势再强,迫的再近,行军队形却纹丝不乱,骑兵们端着弩机不停地回身射击,两军之间流矢纷飞。
其实九师团的骑兵们心中也都憋着一股劲儿,这一小撮叛军刚才明目张胆地穿阵而过,视二万人如无物,要知道九师团是四军团的核心部队,是拥有骑兵万人队的师团,师团里的官兵一向以“王牌”自诩,如今受到这种挑衅,实在是可忍、孰不可忍。因此出战的官兵个个战意高昂,冒着流矢,奋勇前突,前锋骑兵片刻间就与十一师团的后队再次接尾了。
在双方只差二十多步远时,后面纵马直追的骑兵们纷纷背起长弓,拔出刀盾,口中发出示威的呐喊,准备进行白刃格斗。可还没交手呢,突然前方叛军队伍里传出一片惨呼,十一师团骑兵用盾牌、矛杆将备马上的俘虏推落马鞍,俘虏们的胳膊都被绑缚得结结实实,骤然落马,全都是以头抢地,摔的头破血流,惨呼连连,惯性使几百个哀嚎着的“滚地葫芦”迎着追兵的马蹄滚去。
“不好,大家别踩上,是军团部的同僚!”
惊叫声四起,高速冲刺的马群哪可能骤然煞住,前面的骑兵死勒马缰,后面的骑兵接尾撞上,冲在最前面的骑兵们起码又跑出了三十多步才稳住战马,回首再看,遍地哀鸿,惨不忍睹,三百多个坠马的俘虏几乎被马蹄踏死了一半多。很多尸身腹裂肠出,胸骨塌陷,被马蹄踩得都看不出人形了。
陶伦斯在亲卫队的簇拥下从后面赶到现场,看着这哀声满地的场面,一下子惊呆了,脸色连变几变。
领头的千夫长跪在地上,流着泪请罪道:“师团长大人,您砍了我吧,属下愿领一切军法。”
“起来吧,军团部的同僚都是为国捐躯的,应为悲剧负责的是那伙该死的叛军,你何罪之有?快快起来继续追击叛军,为死去的同僚报仇吧!”
事已至此,陶伦斯还能再说什么呢?只有安慰劝勉一番,组织手下接着追击。
受到打击的骑队被换到了后面,骑兵们小心地绕过惨案的现场继续追击。新一轮的追击再没有了早前的锐气,中下级军官们的心里无不投下了阴影,叛军手里还有六七百名俘虏呢!谁知道会不会再来一次“马踏同僚”?百夫长们都不约而同变得小心翼翼起来,越接近叛军越感到恐慌。无论十一师团走得多慢,谁也不敢过分逼近,只是远远的在后面如送行一般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