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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合的网络舆论战,以删帖封ID而告终,但网络民众的议论纷纷却甚嚣尘上,双方算是一个平手。

《跟我玩,阴死你》》 · 北岸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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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合的网络舆论战,以删帖封ID而告终,但网络民众的议论纷纷却甚嚣尘上,双方算是一个平手。

贾明鎏并没有气馁,他对张依然充满了自信。一方面,临江卫视的“生活广角”栏目标榜关注民生,做了多期类似节目,引起过轰动,单凭他们的职业敏感也不会放过这个新闻线索,另一方面,张依然认识大肚,也知道他是贾明鎏的亲戚,从私人感情上也必然会挺身而出。

当贾明鎏拨通张依然的电话,说到遇难民工是大肚时,张依然果然显得特别的震惊:“是吗?就是你那个瘦高瘦高的表侄?”

“是的,然哥,你们还没出现场?”

“早上我们得到市民的报料,正准备出现场,牛鞭把我们拦住了。”张依然答道。

“为什么?你们‘生活广角’栏目不是最热衷于为民请命吗?”贾明鎏有点着急,临江卫视可是他棋局中最重要也是最有把握的一颗棋子。

“明鎏,你的心情我理解。”张依然当然同情大肚的悲惨遭遇,她沉吟了片刻,说:“牛鞭解释说,省市宣传部门都来过电话,这只是一起民工纠纷的意外事件,让我们在没有弄清事实真相之前,不可贸然报道。”

“然哥,即便是凭着媒体人的良知,你们卫视也不能坐视不管啊。”贾明鎏不打算和张依然绕弯子。“难道,大肚就这么白死了吗?”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之进退两难

张依然淡淡一笑:“明鎏,我们媒体人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伟大。我知道,这个事件的背后很可能如你所推断的那样,确实有见不得人的勾当,但是,央视的焦点访谈也强调‘用事实说话’,可也不可能挖掘出所有事实的真相,何况我们这个小小的‘生活广角’呢?”

贾明鎏一时语塞了。

张依然还想安慰一下处于悲痛之中的受害人亲属,她说:“其实,无论是否酿成了流血事件,拖欠民工工资都可以向劳动监察部门投诉,以前我们在报道此类事件时,都是要和劳动监察部门取得联系,互相通气的。如果,劳动监察部门介入了,我可以说服牛鞭,以新闻监督的名义跟进。”

张依然的话让贾明鎏豁然开朗,但是,老潘那边能封住宣传舆论的嘴,也未必不能让劳动监察部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难道就此善罢甘休了吗?不行!

贾明鎏相信张依然,如果不是有困难,她肯定不会对自己的请求坐视不管。“那好吧,然哥,我不让你为难。但是,我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大肚的死无动于衷,这,绝不可能。”

“好的,老贾,你保重啊,如果造出了声势,我一定让牛鞭排除阻力,全力跟进。”张依然暗暗地长舒了口气,她最担心贾明鎏会逼她,那样的话,自己就骑虎难下了。此时此刻,她理解贾明鎏如果不是处于一个进退两难的境地,他绝不会主动要求自己帮忙的,但是,听了自己的苦衷之后,他连牢骚都没有发一句,这倒让张依然觉得像欠了贾明鎏什么似的,心情特别的沉重。

挂了电话,贾明鎏立即想起了方加文,先向这个市劳动局的副处长咨询一下再说。

“老方,我是贾明鎏。哈哈我们就不打了,我有个急事请你帮忙。”接通电话,贾明鎏开门见山。

“哈哈,老贾,我这是个清水衙门,能给你个大老总帮什么忙啊,你是不是电话打错了?”方加文嘻皮笑脸还在跟贾明鎏开玩笑。

贾明鎏低沉着声音说:“老方,我没有心情跟你开玩笑。”

“怎么了?”方加文听贾明鎏的口气不对,连忙正色问道。

贾明鎏说:“早上护城河工地死了个民工,这事你知道吗?”

“听说了一点,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方加文不以为意。

“他是我乡下的表侄。MD,他死的冤啊。”贾明鎏极力保持悲伤的口气。

方加文跳了起来:“是吗?谁干的,老贾,这口气咽不下去。”

“这不,我找你帮忙来了。”

“哎呀,老贾,我说你找错了人嘛,这种事情你应该找靳斌,我这里管不到杀人放火的事啊。”方加文又开始嘻皮笑脸的。

“老方,你听我说,此前我这表侄就跟我说过,护城河工地上拖欠民工工资已达半年了,哦,对了,大肚他们好像还偷着来你们这里投诉过的。他的死和拖欠工资有着密切的联系。”

“嗯,你让我问问。”方加文突然来了兴趣,他没挂电话,走出房间问了问隔壁的工作人员,之后又说:“我问过了,好像是有投诉这么回事。”忽然,方加文压低声音说:“不过,让我们姓高的副局长给压下来了。”

“老方,这事你管不管得着?敢不敢管?”贾明鎏大声问道。

“我管得着,当然敢管。不过,***,这位姓高的副局长与名城置业来往密切,他要从中作梗,我恐怕也无能为力。”方加文的滑头态度让贾明鎏不太满意。

“呵呵,老方,官大一级压死人啊,那我算是白说了?”

大概是贾明鎏的话刺激了方加文,他突然下了决心,说道:“老贾,你让你表侄那边的人来找我,我先受理了再说。MD,老子刚上任还没来得及烧三把火呢,就借这个事先烧第一把,只要有凭有据,谁要敢明目张胆地袒护名城置业,我也豁出去了。”

“好,老方,姓高的压在你头上作威作福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要是一意孤行,顺便也把他斗垮了去逑,你趁机把他的位置抢了算了,哈哈。”临江黄埔班的同学中,方加文的官瘾最重,贾明鎏直截了当替他把话挑明了,好让他铁下心来与自己共进退。

“老贾,既然这么说,你可得让他们拿出真凭实据来,否则,我可要吃不了兜着走。”这种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不能怪方加文患得患失,贾明鎏满口答应了。

将方加文与自己拴在同一根绳子上之后,贾明鎏去了钱瑞君办公室请假,只说一个亲戚出了点事故要去处理一下,钱瑞君问他要不要办公室帮忙,贾明鎏推辞说,只是个人私事,就不麻烦公司出面了。钱瑞君也没多想,贾明鎏从县城里出来的,有几个穷亲戚并不奇怪。

从钱瑞君办公室出来,贾明鎏给吴旭打了个电话,吴旭在电话里听说大肚死了,当时就哭出声来了,她急着让贾明鎏开车过来接她,她要去医院看大肚最后一眼。

两人到了医院,贾明鎏小心地扶着吴旭,怕她受不了刺激,拉着她不让她靠得太近。

大肚还安详地躺在抢救台上,脸上的血迹已经清理干净,大肚老婆哭天抢地的不让钱多多等人抬走大肚的尸体,边哭边哀求道:“医生啊,你们救救大肚吧。”

远远地看着这种情形,吴旭的眼泪又下来了。

哭着哭着,大肚老婆晕厥了过去,她周围站着的几个妇女,大概是钱多多请来招呼大肚老婆的,她们拉扯着大肚老婆到另外的一张病床上,让医生给她输液,有人趁机指挥几个壮汉将大肚推出去,送到了医院的太平间,愣头青和老王等人想要阻拦,也被另外的人拉扯住了。

“太惨了,明鎏,我们得帮帮他们。”再次怀孕之后的吴旭,感情似乎特别的脆弱,发展到王小翠的每次来信,遇到了困难,取得了成绩,都要惹吴旭红了眼睛。

愣头青和老王等人看贾明鎏和吴旭的穿着打扮,并不了解他们的身份,听吴旭说到要帮帮他们,老王向两人投来期盼的眼神。

贾明鎏扶着吴旭坐在等待就诊的长凳上,自己走向老王,问道:“老哥,你们是和大肚一起的?”

老王点点头,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愣头青则用警惕的眼睛盯着贾明鎏,刚才的那伙人中,已经有人暗地里威胁过他,这事完全是他领着工友们闹事引起的,公司是出于人道主义才管的,将来赔付大肚的钱,都要拿你们这些人的工钱来抵,叫他最好老实点,不要乱说乱动,现在已经死了一个,公司也不在乎再多死个把人。反正损失闹大了,羊毛还是要出在你们这些羊身上,听他们这么一说,愣头青傻了,他见识过钱多多小舅子等人对待民工们的心狠手辣。

人一时冲动的时候,不考虑后果,胆子比什么都大,可冷静下来之后,就知道好汉不能吃眼前亏,心里就特别的害怕。

贾明鎏笑了一下,说:“老哥,我们是王小翠的干爹干妈,我叫贾明鎏。”

老王听说了之后,扑通一声跪下了,他扯着贾明鎏的裤腿,哭着说:“好人啊,你可要帮我们作主啊。”愣头青本想搀扶老王,却被老王一扯,也腿一软,跪在了贾明鎏面前。

贾明鎏慌了,赶紧一手拉住一个:“老哥,快起来,快起来,我这不是来帮你们了吗?快起来,让别人看见了不好。”说着,还用余光扫视了一下周围看热闹的人群。

贾明鎏把两人带到了走廊的角落僻静处,走过来的时候,知道了老王是王小翠的亲伯父,愣头青该是王小翠的堂兄。

“他表叔,我们全村人都知道,你们是大好人啊,他表叔,大肚死得冤啊。”老王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不住地念叨着。

贾明鎏问道:“老哥,这里人多眼杂,别的话就不多说了。我问你,你们是跟施工单位还是跟包工队签的用工合同?”老王答不上来,就用眼睛看愣头青。愣头青说:“表叔,开始说是要签的,后来一直拖着没签。”

贾明鎏心里咯噔一下,没合同拿什么做依据去投诉呢?“那拖欠你们的工钱有没有打过条子?”

“打过的。”

只要有欠条就好办,贾明鎏眼里闪过光亮,忙问:“在哪里?带着了吗?”

愣头青摇摇头:“中间发过几次生活费,每次他们都把条子收回去,改了数再给我们。昨晚上也是这样的。”

贾明鎏眼色黯淡下来,那条子捏在钱多多等人的手上,这不跟没有一样吗?

既没有合同,又没有欠条,这笔糊涂账谁说得清楚,这个时候,愣头青他们就是去要,肯定也要不出来。

“那几次给你们发钱的时候,你们签字了没有?”贾明鎏又问。

愣头青摸了摸还有些红肿的脸,答道:“签过的,上面记着帐,谁拿了多少,都要签字画押的。”

欠账没依据,拿钱倒签了字,贾明鎏一下子被逼到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之背水一战

贾明鎏想了想,没有合同倒也问题不大,这事情出在了护城河工地,名城置业方面就是打算不承认用工关系,这于情于理都解释不通。可是,拖欠工钱与否又如何去证明呢?发过钱的单子可以拿出来,欠账的条子不拿出来,或者干脆销毁了,那拖欠的事实是完全可以一口抵赖的,至少可以以调查取证的名义一直拖下去。

如果动真格地调查取证,要搞清楚并不是没有可能,可是,遇到这种事情往往各相关部门都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往往互相推诿,最后久拖不决就只能不了了之,尤其是还有那个高副局长暗中作梗,至少市劳动局里没人愿意在太岁头上动土。

贾明鎏可以肯定,没有任何书面的证据,方加文还没有傻到为了帮十几个民工讨这种扯不清楚的工钱,拿自家的鸡蛋去碰高局长这块大石头。

老王站在一旁一直没说话,但他眼巴巴地看着贾明鎏的神情,见他面露为难之色,不禁打了个冷战。在临江举目无亲,如果贾明鎏还帮不上他们,他们可就是喊天天不应,哭地地不灵了。想到这,老王摇晃着花白的头,腿一软差点又跪下了,好在愣头青眼急手快,一把搀住了。

“他表叔,这……”老王哽噎着,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老哥,你别急,小王,你们再想想,在工地里还有什么东西,你们是要签字画押的?”贾明鎏盯住愣头青,问道。

愣头青想了一下:“表叔,我们在工地食堂赊账吃饭,每天都要在单子上签字画押的。”

“那……”贾明鎏傻了,这单子倒能说明问题,但肯定在钱多多的小舅子手上,又哪里拿得到手呢?

突然,愣头青一拍大腿:“表叔,早上打起来的时候,这单子小舅子还举在手里,被我一把扯过来扔地上了,后来大肚被砖埋住了,小舅子就跑了,其他的人散的散了,救人的救人,应该还在地上。”

贾明鎏眼前一亮:“好,你别声张,赶紧派可靠的兄弟回去找。”说着,递给愣头青一张名片,又说:“你们回去装出害怕的样子来,什么都不要多说,找到了单子跟我联系。”

只要证明得了老王他们从头到尾在工地的时间,加上他们发钱签过字的单子,就可以说服方加文受理投诉,这些证据可以暂时不拿出来,让高副局长先尽情表演,然后再相机行事。

贾明鎏不容迟疑,让愣头青赶紧按自己说的去办,回到抢救室门前,那几个壮汉用狐疑的眼光打量了贾明鎏一番,其中一个可能是领头的,他把愣头青扯到一边,两个人不知道说了几句什么,愣头青战战兢兢,不住地点头。

领头的那人凑过来,嘿嘿冲贾明鎏一呲牙,凶巴巴地问道:“你是黄大建的表叔?”

贾明鎏点点头,缩缩脖子却没答话,扶起吴旭的时候使了个眼色,然后说道:“快走吧,小旭,他们这些个鬼事我们搞不清楚,由他们去吧。”想想又不放心,冲领头的人笑笑,说:“你跟你们老板说说,可要把人家老婆孩子安顿好。”

那人脸上的表情和善了些,说:“这你尽管放心,我们会按规矩办的。”

“那就好,那就好。”说着,贾明鎏扶着吴旭快步走了,吴旭还要回头看大肚的老婆,被贾明鎏强扯着走出了医院。

路上,贾明鎏没等吴旭问,就把情况跟吴旭说了说。“这帮家伙真是欺负老实人到家了,既不签合同,开了欠条还收回去了,拖欠工钱的事,就可能有嘴也说不清了,至少一下子说不清。”

“那大肚的死呢?又怎么说?”吴旭不知道背后更多的内情,也不知道贾明鎏想要达到的目的,她更关心大肚的死。

“这个,那老板的小舅子要承担责任,可现在他跑了。”贾明鎏突然意识到,如果能将小舅子绳之以法,赊账单子就是找不到,他也可以算是个证人。“我想,公安机关肯定会把他抓回来的。”

“抓回来,枪毙了他。”吴旭恨恨地说。

贾明鎏笑了笑:“呵呵,这个不用你操心,反正饶不了他。”

吴旭的心情十分压抑,再无心情上班,打电话请了假,贾明鎏只得把她送回了家,好不容易把她哄床上休息了,搁在客厅的电话突然尖锐地想起来,他快步跑出卧室,轻轻把门带上,抓起来一听,是愣头青小王来的,他说单子找到了,只是一部分,还有几张不知道是被人捡走了,还是被风吹跑了。贾明鎏让他再找找,可工地已经设置了警戒线,一般人进不到事故现场里去,刚才那几张还是借口找碗筷才混进去找到的。

有总比没有强。贾明鎏想了想,说:“小王,你和你堂叔去市劳动局投诉施工方拖欠你们工钱的事,别怕,会有人接待你们的。这个时候,只有挺起腰杆才能不受欺负,大肚不能白死。”

等到贾明鎏给方加文打通了电话,果然方加文要退缩,一个像样的证据都没有,自己哪里好办?贾明鎏问,有人来投诉,你们总要管接待吧?方加文说,接待了有个屁用,做个记录而已,就是高副局长不过问,还不只能答复一个继续调查。

贾明鎏问:“老方,那该怎么办?人都死了,总不能就这么任人摆布。”

方加文嘿嘿一笑:“老贾,这是你家什么亲戚啊,你怎么就愿意光着手来抓这只大刺猬?”

“老方,人命关天,我哪能坐视不理。”

“现在这个样子,你我管也管不出个名堂来。”方加文停顿了一下,又说:“他们来投诉,我先安排人接待着,你想想办法,把事情搞搞大,搞不大我就有力使不上了。老贾,你媒体有人不?”

“我认识的媒体人不敢出头,网络上本来搞得挺热闹,可没一会儿,消息也被封锁了。”贾明鎏如实相告。

方加文“啊”了一声,不再说话了。既然媒体都不肯碰,可见名城置业都得罪不起,自己可不能自讨苦吃。

贾明鎏知道方加文在想什么,只得苦笑一下,说:“那好吧,你帮忙先接待着,我去想办法。”说到这,还是给方加文浇了点油:“老方,我知道你怕高副局长,呵呵,你就做你的缩头乌龟吧。”贾明鎏说完就把电话挂了,剩下个方加文对着电话喊了几句,生了一肚子闷气。

坐在静静地客厅里,贾明鎏开始犹豫不决,以目前的情况来看,一着不慎可能就要满盘皆输,不仅帮不了大肚老婆和老王等人,没抓着老潘这老狐狸还惹自己一身的骚,将来在临江自己也会举步维艰。

要不,跟老潘直接开口为大肚多要点丧葬费和抚恤金,罢手算了?思前想后,贾明鎏有了放弃的念头。如果等自己把大肚和李大宝的火都烧好了,本可以一蹴而就,现在突然出了这么个变故,本以为可以大做文章,没想到狐狸啃刺猬,找不到下嘴的地方。

不行,临阵退缩,这不符合贾明鎏的个性,要是这样的话,一开始就犯不着折腾,而且老潘等人已有警觉,自己就此知难而退,日后再混迹临江在老潘等人面前再也抬不起头来,还不相当于味同嚼蜡。

思前想后,贾明鎏觉得只有华山一条道,背水一战,按方加文的说话把事情搞大,造成了一定的影响之后,再请张依然她们跟进,事情才有可能出现实质性的转机。

但是,怎么才能把事情搞大呢?

让愣头青们去爬塔吊,这招数已经用滥了,在人们的心目中,作秀的成份居多,早已得不到大家的同情,万一再弄出人命来,牵连出自己,岂不是偷鸡不成多蚀了一大把米。不行,这招过于凶险,又无十足的胜算,不到万不得已,玩不得这种鱼死网破的游戏。

还是得背后玩阴的!

可是,从哪里下手才能玩得好呢?贾明鎏搜肠刮肚想了好半天,要说目前可资利用的资源还是那帮临江黄埔班的同学,但是,这帮家伙个个都是混官场的人精,方加文就是最有说服力的例子,他们看不到既得利益,凭什么跟你贾明鎏来趟这趟浑水,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买卖?

无奈,贾明鎏还得回过头来和柯一凡商量,自己现在是当局者迷,这家伙的脑袋瓜子好使,看这个旁观者能不能比自己更清醒一点。

简单地把目前的困境一说,柯一凡也是默不作声,如果大肚只是吃了苦头,他多少有点幸灾乐祸,当初在朱莉的屋子里,就是这个家伙让自己吃尽了苦头。但是,想到其他的乡亲们还在为工钱,突然,柯一凡问道:“老贾,这大肚不是临江人吧?”

“不是。”贾明鎏苦笑道。“是最偏僻的西山县的。”

“那我倒有个想法,不知道行不行?”柯一凡不紧不慢地说。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之声东击西

听柯一凡有了主意,贾明鎏大声催促道:“柯大侠,快说,快说。”

柯一凡说,你等一下,我先到网上搜索一下。

“哎,柯一凡,我都急死了,你就别逗了行不行?”贾明鎏再次苦笑,真是个书呆子,网上要能搜出好主意,还犯得着来和你商量吗?

柯一凡噼里啪啦敲了几下键盘,问道:“老贾,你还记得03年发生在深圳的孙志刚事件吗?”

“记得,他是你湖北老乡,对吧?可那是几年前的事了,跟大肚的死性质完全不同,翻出来又有什么意义呢?靠!”贾明鎏都火烧眉毛,柯一凡却还在东拉西扯,急得贾明鎏快要骂人了。

“你等会儿,我把思路整理一下,一会儿给你邮件。”柯一凡到底是码字出身的网络知名写手,写比说更得心应手。

贾明鎏无奈,只得挂了电话,进屋看了看吴旭睡得是否安稳,转出来打开了电脑,进入邮箱,不停地点击刷新,直到看见了柯一凡的邮件,心急如焚的贾明鎏迫不及待地点开,自己都能听得见心在怦怦直跳。

柯一凡果然一语点醒了梦中人,孙志刚事件虽然与大肚之死性质完全不同,但参照当年湖北某地政府也曾派人从中斡旋,如果作为受害人所在地的政府来出面交涉,肯定能引起不小的轰动,至少可以阻止名城置业私下里暗箱操作。

看完了柯一凡的邮件,贾明鎏兴奋得都忘记了给他回复。

想念曹操,曹操就到了。这边贾明鎏刚惦记上郭咏,郭咏主动送上门来了,他带着西山县招商引资的一干人马已经抵达了临江市,头一个电话就是约贾明鎏找个地方坐坐。

“老郭,要不要把同学们都喊上?”贾明鎏问道。

“先不用,听说你荣升了机电总公司的副总经理,我们哥俩先扯扯。”

“哈哈,老郭,你要动我的歪心思?”贾明鎏一针见血。

郭咏哈哈大笑:“MD,这也被你看出来了?明人不说暗话,我这次来临江就是招商引资,不带几个项目回去,我这个代县长无脸见西山父老啊。”

“说吧,你住哪?……玫瑰花酒店,好,我马上过来。”贾明鎏也不推辞。

大概是说话声音大了些,吴旭慵懒地走过来,扶着贾明鎏的肩膀,不高兴地问:“谁呀,又要出门?”

贾明鎏正要去取外套,他关切地说:“小旭,你睡好了吗?”看吴旭点头,他接着说:“还不是为了大肚的事,要不,我把你送你家去吧。”

吴旭只好点点头,胡乱洗了把脸,跟着贾明鎏出门。

贾明鎏赶到玫瑰花酒店,郭咏正在房间里看临江卫视的新闻,见贾明鎏进来,电视都没关,忙丢下手里的遥控器,起身热情地握住了他的手。

“老郭,你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贾明鎏坐下来,接过郭咏泡的茶水,调侃道。

郭咏嘿嘿笑了:“没办法啊,谁叫我被发配到了贫困县呢。”

“靠,这贫困县也不是谁都能当的,我听说得好多县削尖了脑袋想当都当不上呢?”贾明鎏这话也不算开玩笑,当上了著名的贫困县,帮扶政策多,救济资金多,工作压力小,不少县里的头头到了评定贫困县的时候,还要到处活动,唯恐评不上呢。

对于贾明鎏话里的讽刺,郭咏倒没介意,他摊开双手说:“老贾,不怕你笑话,当了个贫困县的代县长,到了市里连头不敢抬,你要是觉得过瘾,当初组织部怎么没想起派你去当。”

“哈哈,吃甘蔗哪有两头甜的。又要升官,又要脸面,天下的便宜哪能都让你老郭一个人占了?”

郭咏苦笑着摆手:“算了,别拿老哥我开心。这没皮没脸的官,我老郭是当不来的。再者说,就算我老郭丢得起这个人,黄埔班也丢不起这个脸啊。”

贾明鎏双手一拍,赞道:“对啊,老郭,不能让别人把我们黄埔班出来的人看扁了。”

“所以啊,你老贾首先要看在黄埔班同学的份上,拉兄弟一把。”

“呵呵,你在这等着我呢。好,你说,看看我能帮你做什么?”贾明鎏爽快地答应了。

“好,痛快!请你们机电总公司到西山县投资设立一个下属公司,我出土地和劳动力,你出资金和技术,怎么样?你们钱总名声在外,我也不熟,就先从你这里来问问口风,有希望呢我就登门拜访,要是一点希望都没有,那我就只好打道回府。”同学之间,郭咏也不客气,一口气说完了,看着贾明鎏。

接到郭咏的电话,贾明鎏心里早就有点数,西山县是机电总公司帮扶的对口县,临江下辖的县市中,因为西山县比较偏远,是唯一没有设立下属公司的县,钱瑞君早就有意要在退休之前填补这个空白,只是前几任西山县的头头不思进取,怕经济发展之后丢了贫困县的帽子,吃力不讨好,所以,县里的主要书记、县长像走马灯一样换了好多任,一直未能促成此事。

“这个……”扯到具体问题上,贾明鎏就不肯轻易松口,一来这事得由钱瑞君来拍板,二来还要和郭咏讨价还价。“老郭,你这么做,就不怕丢了贫困县的高帽子?”

“老贾,说句心里话,要是想图个轻松自在,别人能混着过,我也能混着过。可要是浑浑噩噩地混,那我就永无翻身之日了。先不说这个代县长的代字好不好去掉,就是刘秋萍也不肯饶过我啊。”

“此话怎讲?”

郭咏苦着个脸说:“老贾,你是知道的,她到现在还是死活不肯跟我去西山。她说,你要有本事就从那破山沟里爬出来,没本事,你就当没这个家,没老婆孩子。你看看,她这话说的多绝。”

“哈哈,这刘秋萍跟你孩子都有俩了,好强的脾气可一点没改。”

“嗨,她说得也有道理,将来孩子上学,老人就医,望江县离临江市这么近,条件比西山县强多了,呆在穷山恶水的西山县,我一个老爷们咬咬牙也挺得过去,但总不能让老婆孩子也跟着遭罪吧。”

“老郭,你就别遮遮掩掩的了,你的心思我还不知道?你呀,就是想干出点政绩来,好早点从西山县里爬上来,对不?”

郭咏不好意思地一笑,马上又正色道:“也可以这么说,关副书记也不也说过,不想当市长的县长不是好县长。”

贾明鎏捶了他一拳,笑骂道:“老郭,你真的不厚道,明明是你挖空心思想要往上爬,非要把罪名栽赃到刘秋萍头上。”

“哈哈,你们才是正儿八经的老同学。废话少说了,机电总公司到西山县设立个下属公司,这事你能当半个家不?”

“当家的事我不敢说,但我可以尽全力促成此事。不过……”

“不过什么?”郭咏把脑袋凑近一点,目不转睛地盯着贾明鎏。“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我郭咏能作主的,立马答应你。”

“呵呵,政府能给的政策,我相信你老郭一定会给我们公司最优惠的。”贾明鎏停顿了一下。“我有件公私兼顾的事要麻烦你大县长一下。”

郭咏听了,诡异地一笑:“哈哈,好说,好说,这年头,办公事我可以悠着点,办私事那可得全力以赴。”说着,用手做了个捻钞票的手势:“按我们招商引资的土政策,可以给你来点提成,你说个点,如何?”

贾明鎏站了起来,板着脸说:“老郭,你臭我,我们同学之间的感情非要沾上铜臭味么。”

郭咏有点莫名其妙,紧张地问:“那,那你要怎样?”

贾明鎏脸色和缓地坐下来,说:“这事说起来也是你这个当父母官该管的事,西山县有个民工死在了在护城河工地,你听说了吗?”

“啊?刚才卫视新闻里播了一句,死者是我们西山县的吗?可那是民工纠纷造成的意外事故,又发生在临江市,我怎么管的了?”郭咏为难道。

贾明鎏不紧不慢地说:“实不相瞒,这人正好是我的一个八杆子打不着的亲戚,本来我也不想过问,可我大致了解了一下,这里面的情况很复杂,表面上看是民工纠纷,但是,背后却涉及到拖欠了跟他一起来的二十几个民工快半年的工钱。”

“是吗?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贾明鎏把自己了解到的情况详细跟郭咏说了说,郭咏听了,义愤填膺,大叫:“西山县的民工在临江遭遇了不公,作为当地政府,有责任协助有关部门替他们讨个公道。”

“对,就是这个道理。这事你要管好了,回去的时候,西山县的父老乡亲们肯定要敲锣打鼓欢迎你这个青天大老爷。”

郭咏听了大笑,笑完,又叹息道:“可是,听你说了那么多的困难,我又从哪下手呢?我这次来的主要任务是招商引资,可拖不起太长的时间啊。”

贾明鎏微微一笑,拍了拍郭咏的手:“老郭,你别急,还是从你招商引资的正事下手。”

贾明鎏附在郭咏耳边悄悄地说了几句,郭咏听完之后,大笑道:“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老贾,真有你的。”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之暗渡陈仓

在贾明鎏的引荐之下,郭咏第二天一大早带着西山县招商引资团,专程来到机电总公司,拜访了钱瑞君,双方一拍即合,很快达成了初步合作意向。下午,在玫瑰园酒店租了一个会议室,由同行的女宣传部长叶雅丽出面,邀请部分媒体记者召开了一个新闻发布会,郭咏和贾明鎏分别代表西山县政府和机电总公司,对外发布了双方合作设立下属公司的消息。

郭咏和贾明鎏兴致勃勃地回答了记者的提问。

突然,临江日报法制版记者王康弘大声问道:“请问郭县长,作为西山县一县之长,你对前两天西山县民工非正常死亡事件怎么看?”

郭咏尴尬一笑:“我相信临江市有关部门和相关单位能够尽快妥善处理,西山县县委县政府不希望失态进一步扩大,如有必要,我们愿意协助相关方面做好善后工作,避免矛盾进一步激化,维护社会的和谐稳定。”

王康弘追问道:“郭县长的意思是,息事宁人?”

“不,我们会据理力争。”郭咏看似斩钉截铁,实则虚与委蛇。

正在此时,女宣传部长叶雅丽慌慌张张地跑进来,附在郭咏的耳边小声说了几句,郭咏的脸色当时就变了,脱口而出:“胡闹。”

话音刚落,十几位记者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叶雅丽站起来,大声说道:“各位记者,不好意思,今天的新闻发布会就到这里,谢谢大家。”然后示意工作人员给到场的每位记者发放红包。

会议室的门一打开,外面的景象让记者们兴奋起来,手里的摄像机和照相机噼啪作响,原来,大堂里呼啦啦跪了十几个民工,其中一位妇女头上缠着白布,在老者的搀扶下高呼:“请县长大人替我们作主!”

叶雅丽忙上前阻拦,陪着笑脸叫道:“各位记者,请手下留情。”又回头吩咐工作人员拉扯跪在地上的民工。“乡亲们,快起来,郭县长马上就跟大家见面,有话都到会议室里来讲。”

一阵手忙脚乱,好不容易把十几个人劝进了会议室,新闻发布会现场变成了接待室,本来打算退场的记者们自然不肯放过这热闹,又蜂拥着跟了进来,叶雅丽怎么劝都劝不走。

贾明鎏给大肚老婆和老王等人使了个眼色,趁乱向郭咏告辞,郭咏本还想送一送,被愣头青拉住了,只得朝贾明鎏挥挥手,说着“再见”。

待众人坐定,郭咏脸上就有了县长的威严:“乡亲们,这是省城,有什么问题可以通过正常渠道反映,不兴下跪起哄。”然后指着大肚老婆说:“这位大嫂,你先说说。”

大肚老婆哭哭啼啼地说:“我家男人被人打死了,县长,我家男人死的好惨啊。”

郭咏答道:“你家男人参与打架斗殴致死,我们可以请求司法部门依照法律,严惩凶手。”

“县长,我家男人不是失足自己摔到砖头上去的,是拉架的时候被人推到砖堆里砸死的。我的天啊,我们孤儿寡母的,可怎么活啊?”大肚老婆又开始哭天抢地。

郭咏回头吩咐叶雅丽:“叶部长,她这样的情况,你等会儿带她去妇联反映一下,我们还是得紧紧依靠当地有关部门。”

叶雅丽答应着,抓了一把纸巾,用当地方言劝说着大肚老婆,总算把她的哭声劝止住了。

待大肚老婆的哭声小下来,郭咏面向老王问道:“这位老哥,你还有什么事?”

“县长,我们跟着大肚来护城河工地打工,快半年了,大部分工钱还拖欠着呢。”老王哭丧着脸诉苦,愣头青站一边帮着解释。

“这应该找当地劳动监察部门啊。”郭咏回头关照另外的工作人员:“你们带他们去市劳动局反映一下,把我们县里的态度跟人家表明清楚,让他们拿出真凭实据来,真拖欠了的一定要争取施工单位的理解和体谅,及时足额发放到位,暂时扯不清楚的要做好解释安抚工作。”

郭咏又问:“你们签了合同么?”老王摇头。“那有欠条吗?”老王又摇头。

“这就难办了,你们总不能平白无故说人家欠了工钱啊?”郭咏皱起了眉头。

老王和愣头青等人还想要唠叨,却看见老潘带着钱多多,李大宝等几个壮汉进来了,老潘进门就问:“哪位是西山县的郭咏,郭县长。”

郭咏站起来:“我就是,请问……”

老潘握住郭咏的手,说:“我是名城置业的副总经理,我姓潘,听说郭县长亲临临江市,我专程前来拜访。”

“呵呵,潘总,你太客气了。做完了本县乡亲们的安抚工作,我正想向名城置业的领导汇报汇报,没想到潘总百忙之中亲自来了,真是不好意思。”郭咏用力摇着老潘的手,客套了几句。

跟着老潘来的几个人,站在了老王等人身边,老王和愣头青们就面面相觑,噤若寒蝉,叶雅丽等几个县里的工作人员带着民工们走出了会议室,分头去了市妇联和市劳动局,记者中就有人想跟着走了。

老潘对留在现场的记者拱手道:“哈哈,各位,对不住了,我想和郭县长单独谈谈,现在我们只好说无可奉告了。”

王康弘追着郭咏和老潘的背后,问道:“二位,能不能尽快向媒体通报会谈结果?”

老潘不耐烦地盯着王康弘:“你是哪家报社的?一起民工之间的纠纷引起的意外事件,有必要这么兴师动众吗?”

王康弘也不客气:“我是临江日报的王康弘,给民众以真相,是我们媒体人的职责。”

“好,知道了。我们的会谈结果会通报省市宣传部门,如果你还需要了解什么真相,可以去找我们公司营销策划部的黄经理。”老潘边走边给了王康弘一个软钉子。

王康弘急了,丢下一句狠话来:“行,如果有什么不便报道的话,我们可以写成内参转呈省市领导。”

这句话说出来,老潘便有点心虚,他立即停下脚步,打量了王康弘几眼,放缓了口气说道:“王记者,我和郭县长商量好了死亡民工的善后事宜,会及时和你联系。”

王康弘冷笑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其他的记者看王康弘吃了闭门羹,也想跟着追踪叶雅丽等人去了。

进了郭咏的房间,老潘扫视了一下,笑道:“郭县长,你真是节俭啊,还住着单人标准间啊,要不,搬名流大酒店去,我让他们给你准备一间商务套房。”

“谢谢潘总,我们西山县是贫困县,有个标准间就够了,要不是出来招商引资,我还要跟秘书住双人标准间呢。”

“哎呀,郭县长可真是清正廉洁的典范啊。”老潘坐下来,继续跟郭咏打哈哈。

郭咏给老潘泡了茶,坐在老潘对面的另一张沙发椅子上。

“我也是听下面的职工讲,才知道郭县长到了临江,你们县里的农民工为我们护城河工地建设作出了贡献,我代表名城置业公司向你表示感谢啊。”

“哪里,哪里,名城置业公司解决了我县部分农民工的就业问题,该我代表县里向潘总感谢才是。”

双方头一次接触,互相探着虚实,最后还是老潘切入了正题:“郭县长,关于你县农民工黄大建的死亡情况,我想郭县长应该有所耳闻吧。”

“刚才听说了,还不是十分的详细。”

老潘掏出烟来,递给郭咏一支,自己点上火,吐出一串烟圈来,说:“郭县长,这是一起民工之间互相推搡的意外事故,这其中包工队的人要负主要责任,事情发生在我们公司的工地上,我们也负有不可推卸的管理责任。农民工出来打工不容易啊,为了防止矛盾激化,我们公司研究过了,可以先行对受害者予以赔付,我们再去向包工队索赔。”

郭咏也狠狠地抽了一口烟,笑着说:“潘总这么深明大义,我郭咏佩服,果然是省里赫赫有名的民营大企业。刚才我还在担心,赔付一时半会儿到不了位,家属的安抚工作该怎么做呢?”

“呵呵,这个郭县长请放心,名城置业虽说是民企,但还是要跟政府保持一致,讲和谐,讲稳定,既然郭县长到了临江,还望郭县长协助我们,一起来做好家属的安抚工作。”老潘的用意很简单,只是在大肚的赔付上面做文章,无非是一个讨价还价的过程。如果牵扯出拖欠工钱的事,那面临的就是高额罚款和各个工地的连锁反应,需要大笔的资金才能应付得过来。

可郭咏还是把这个问题摆到了老潘面前:“听他们说,还有工钱没有结清呢。”

老潘装出诧异的样子,说:“不会吧,黄大建的工钱前几天就结清了,这可是有帐可查的。”

“呵呵,我也是听他们说的,我想名城置业这么大的公司,不太可能拖欠他们几个小钱的。”郭咏知道,如果只字不提拖欠工钱的事,多半会引起老潘的怀疑,按照贾明鎏商定的计划,要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不过,听说食堂伙食费上有点纠纷。”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之避重就轻

老潘听郭咏的口气,似乎对拖欠工钱的事并不完全知情,或者干脆就是信心不足,便把悬着的心放了一半下来,他表态道:“那是当然,拖欠工钱那是些小公司惯用的可耻伎俩,像我们名城置业这么有实力的企业不可能干的。我所了解的情况和郭县长掌握的基本类似,估计他们之间可能在伙食费上存在一些争议,才酿成了这场本不该发生的悲剧。我还是那句话,这个意外事件的出现,说明我们公司在管理方面存在着疏漏,是有责任的,如果你们县上的农民工有异议,我们公司可以负责协调。”

郭咏喜形于色,握住老潘的手:“谢谢潘总,谢谢潘总,说句老实话,刚才听乡亲们讲的那么悲惨,虽然他们并没有出示什么证据,但对于拖欠工钱的事我还半信半疑,现在听了潘总这一番表态,我觉得这里面可能还存在着误会。”郭咏看老潘大度地摆手,话锋一转,说:“不过,这黄大建死了,在乡下就是家里的顶梁柱垮了,这事还请潘总费心,丧葬费和抚恤金什么的尽量让家属满意,免得孤儿寡母没完没了的哭哭闹闹,影响很不好。我这次来,还带着县里招商引资的任务,突然碰到这么件棘手的事,管也不是,不管也不是,嘿嘿。”

老潘听郭咏说话的意思也无意过多地纠缠,于是渐渐放松了绷紧的神经,就满口答应了郭咏的要求:“好,我马上安排人和家属协商,争取明天就将补偿款协调到位。不过,郭县长,一旦补偿款到位了,你们县其他农民工的稳定工作还得请你多费心啊。我想,郭县长长期在县乡基层工作,对付几个老乡,办法多的是吧,哈哈。”老潘的心思是,死人的事总归要了断,多给点钱堵住大肚老婆的嘴,让她承认是意外事故,只要暂时不闹出拖欠工钱的事,腾出时间来等段总那边融资成功,所有的难题总能遮掩过去。

郭咏见老潘起身要走,也站起来笑道:“那是,还是。潘总,那伙食费上的争议,你看……”

老潘很不满意郭咏的得寸进尺,他冷着脸道:“郭县长,这涉及到包工队的利益,我就不太好直接表态了。工地还要干活,为了你们县的十几个农民工,把其他的人逼急了,局面也不好收拾啊。”

一番话说得郭咏哑口无言,只得陪着笑把老潘送出了宾馆。

老潘从宾馆里出门,走到车前就吩咐跟在后面的钱多多:“钱老板,人是你小舅子打死的,只好你多放点血了。”

钱多多哭丧着个脸说:“潘总,这事起先不也是您的意思吗?”

老潘把眼一瞪:“放屁,我让你压一压,谁让你把人往死里整了的?”吓得钱多多一哆嗦,可他还是不甘心:“可是……”

老潘黑着脸说:“可是什么?市刑警大队还在找我要人呢,要不,我不管了,你把小舅子交出来,让他来抵命,看你老婆那个时候是要钱还是要人?”

钱多多无可奈何,小舅子的命等于捏在了老潘手上,如果不是名城置业出面请省公安厅的黄副厅长疏通,把事情定性为意外事故,小舅子被抓进去,判个多少年都有可能。

MD,钱是王八蛋,花了还能赚,事情闹到这地步,只好破财免灾了。

可钱多多没想到的事,出面交涉的不仅仅只有大肚的老婆,还有市妇联的妇女权益保障部的叶紫衡部长。

根据郭咏县长的指示,叶雅丽带着大肚老婆领着孩子到市妇联来了一场一哭二闹三上吊,妇联的婆婆妈妈们闲得无聊,没有盼来披头散发的妇女状告陈世美,好不容易等来了孤苦伶仃的大肚老婆,牵着个瘦骨嶙峋的孩子来寻求娘家的保护,作为妇女权益保障部的叶紫衡部长毫无疑问要亲自出马,替受害妇女讨个说法。

女将出马,一个顶俩。

叶雅丽和叶紫衡因为都姓叶,还东拉西扯攀了个姐妹关系,这么转弯抹角的一搅合,叶紫衡似乎跟大肚老婆还沾亲带故了。

叶紫衡翻出一大堆钱多多听都没听说过的法规条例,黄大建上有老,下有小,人又死在了临江,那就要按临江市最低生活费作为赔偿的起步价,这东一算,西一算,一下子算出来好几十万,让钱多多有苦难言,他原以为带几个人来对付大肚老婆,连哄带骗一诈唬,比照以前死个把民工的处理价码,至多有个十来万块钱,差不多就能让大肚老婆流着眼泪签字画押,可这回不同了,大肚老婆只红着眼睛看着叶紫衡,绝口不参与讨价还价,更要命的是,只要叶紫衡有暗示,就时不时嚎叫几声以示悲痛和不满,这么一哭号,惹得周围的人纷纷过来看热闹,指责钱多多欺负孤儿寡母,禽兽不如等等。

钱多多抹着汗水,躲在外面给老潘打电话汇报,老潘听说还有市妇联的女干部在帮助维权,心里不免犯嘀咕,他训斥道:“怎么搞的?不是让你派人把那个婆娘控制住吗?”

钱多多诉苦道:“潘总,是派人跟着的,可西山县的一个女干部带着她们去的,我的人拦也拦不住啊,而且,而且当时还有记者跟着呢。”

老潘咬咬牙,说:“不行,哪能她们说怎么算就怎么算?一个穷得没裤子穿的民工,能按临江市的居民算赔偿费吗?那让他们把人抬到美国去,那我们是不是要赔美元?”

“潘总,还真让您说对了,那个妇联的干部就这么跟我讲的这个道理。”

钱多多这么一说,把老潘气得哭笑不得。“我草,跟***的女人没法讲道理。老钱,你先跟她们磨牙,她们哭穷,你不会也哭穷,先拖一拖再说。我再找找他们县长,实在不行,那你也只有大放血了。”

“可是,潘总,我哪里出得起这么多钱哪?”钱多多先跟潘总哭开穷了。

老潘气急败坏,骂道:“MD。我让你哭穷,你跟我哭个屁啊,谁叫你小舅子搞死了人呢。”

钱多多赌气道:“那,那就让我那该死的小舅子来赔吧。”钱多多心疼钱,他也有自己的心理底线,如果按叶紫衡的算法来赔,差不多等于倾家荡产,剜自己的肉补别人的疮,实在舍不得。

这句话捅到了老潘的软肋,如果小舅子一露面,肯定要交代自己授意他们压制民工的事实,说不定还要暴露出拖欠民工工资的真相,那样的话,公司的损失就太惨重了,段耀武绝对要恼羞成怒,骂自己一个狗血淋头。

想到这,老潘只得耐住性子劝道:“钱老板,我不是让你先和她们讨价还价吗,我也不是让你她们要多少就给多少,到实在谈不下来了,以后我在工程款里给你补点,不就全在里面了吗?”

等到了老潘这个承诺,钱多多才很不情愿地挂了电话,继续与叶紫衡和大肚老婆哭穷磨牙。

妇联这边稍稍平静了点,市劳动局的热闹又开场了。

一瘸一拐的老王和血迹未干的愣头青领着十几个人到了市劳动局,闹哄哄的还跟来了几个好事的记者,毕竟是县里工作人员陪同来的,又有媒体人员在场,方加文请示高副局长同意之后,亲自出面接待。

得到消息的老潘吓了一跳,市妇联的人出面谈的还是补偿,至多是个钱多钱少的小事,压住钱多多自己还是有点把握的,可民工们闹到市劳动局,那必定是拖欠民工工资的大事。他再也坐不住了,赶紧给高副局长打电话告急。

高副局长哈哈一笑:“潘总,有我呢,你放一百个心。”

“听说方处长已经受理他们的投诉了。”老潘心里不踏实,他可不能像高副局长那样稳坐钓鱼台。

“潘总,人家来投诉了,哪里好拒之门外呢。”高副局长的语气中稍有不满。“但是,他们得拿出证据来,全市各个建筑工地的民工多了,凭他们一句信口开河,我们就要围着团团转,那劳动局这几十号人,忙得过来吗?”

“呵呵,高局长您多费心,等段总回来,我们找个地方放松放松。”既然高副局长这么信心满满,老潘绷紧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些。

“好啊,我马上把方处长找来商议一下,有什么新情况我再和你通气。”高副局长知道这其中的内幕,老王和愣头青们手头上没有拿得出手的证据,还不是和往常一样,打发他们回去等我们组织调查,只是调不调查得出名堂来,那自己完全可以掌控的住,这种扯不清的投诉,每天都要受理好多起,多数久拖之下还不是不了了之。

方加文把接待的情况向高副局长一汇报,果然不出高副局长所料,老王和愣头青没有合同,没有欠条,只多了几张皱巴巴的食堂吃饭的记录。

“方处,你说说看,这几张纸又能说明什么问题呢?”高副局长问。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之骑虎难下

听高副局长问,方加文想了想,答道:“高局,这只能说明他们这段时间是在工地干活了。”

高副局长想想也是,民工们要是没在工地干活,钱多多怎么肯赊账给他们饭吃。

“嗯,做好安抚和稳定工作,别让他们把矛盾激化在我们市劳动局,你去告诉他们,我们会进一步深入调查,也会让他们和名城置业提供各自的证明材料,再来看有没有拖欠的事实。”高副局长继续打官腔。

方加文答应一声准备往外走,刚到门口,又回头说:“外面还有几位记者,说是想见见领导,你看,我是不是告诉他们领导不在?”

刚才自己打电话叫方加文来汇报,这会儿出去又说不在,这不是明摆着糊弄人吗?

这年头,记者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高副局长呵呵一笑:“你先去告诉他们,我马上和他们见面。”

方加文一出门,高副局长马上拨通了老潘的电话,告诉他,这回民工拿出了食堂赊账的单子,足以证明有个把月在工地干活,问老潘平时给民工们发放过工钱没有?

老潘答道:“应该发放过几次生活费,加起来超过了这些天的工钱。”

“那赊账的完整记录在谁的手上?”

“食堂是包工头的小舅子承包的,应该在他的手上。”

“潘总,那你赶紧把这个人控制住,最好是能把单子拿到手,怎么处理就不用我多说了吧?”高副局长听老潘答应了,又说:“这事抓紧派可靠的人去办,外面还有几个记者,我得对付他们去。”

高副局长这一出去,做梦都没想到,他自己先被贾明鎏阴了。

这年头,媒体得罪不起,所以,听说有记着在外面等着,高副局长就是有一万个不愿意也得出来应付场面。他走进会议室,面带微笑,与相熟的记着握手打招呼,然后招呼方加文在身旁坐下。

高副局长坐下之后,习惯性点燃了一颗香烟,顺手把烟和打火机往手边一放,为了表示自己公务繁忙,时间急迫,又撩起袖口假装无意地看了看手表。

记者们劈里啪啦地一通闪光灯之后,有记者带头发问:“请问高局长,西山县农民工投诉护城河工地拖欠工钱一事,请问作为劳动监管部门有何看法?”

这种场面和问题高副局长应付得多了,他弹了一下烟灰,侃侃而谈:“只要调查属实,任何拖欠农民工工资的行为,我们都将依照国家相关行政法规,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这话避重就轻,冠冕堂皇,跟没说差不太多。

又有记者问道:“高局长,您能不能谈谈西山县农民工投诉之后具体的工作安排。”

高副局长指了指身边的方加文,笑着说:“此事由方加文处长具体负责,请相信市劳动局一定会给农民工和记者朋友一个满意的交代。”

方加文接到高副局长踢过来的皮球,有苦难言,只得笑着点头。这鸟事,明摆着是要拖到不了了之,但一旦拖出事来,自己却成了挡箭牌,闹大了还可能是替罪羊,这老鼠钻风箱的态势让方加文极不满意,但又不好表露出来,心想着只能耐着性子做民工的安抚工作,暗地里怪贾明鎏多事,把麻烦都惹到自己身上来了。

看记者们还想提问,高副局长把烟头死死地按在了烟灰缸里,又作势挽起了衣袖,盯着手腕上的手表看了几秒钟,笑着说:“不好意思,局里有个会议要开,我得过去了。记者朋友们有什么问题,还可以继续和方处长交流。”说完,不顾记者和民工的不满的议论,拿起桌上的烟和火机,背着手匆匆地走了,只留下方加文满头冒汗与民工们苦口婆心的做工作,花了近两个小时,直到答应明天自己亲自去和名城置业交涉,才将老王和愣头青们打发走。

气鼓鼓的方加文回到办公室,拨通了贾明鎏的电话,劈头盖脸地冲他发了一通牢骚。

“老贾,你是不是吃饱了撑的,那个什么大肚是你家亲戚,你让叶紫衡帮着多要几个补偿费就是了,怎么非要鼓捣十几个民工讨什么工钱?我跟你说过的,如果有充分的证据,我方加文决不含糊,保证雷厉风行,可这乱七八糟的几张破纸,让那个姓高的老狐狸一下把我装进去笼子里去了,进,进不得,退,退不了,到最后,你一抽身鸟事没有,让我这个根本没打算惹狐狸的人沾了一身的骚。”

贾明鎏听了叶紫衡从妇联报告的消息,本来挺高兴,被方加文这么一顿臭,确实觉得有些骑虎难下了,他只得陪着笑和方加文商量:“老方,别急,别急,这事已经走到这个无路可退的地步了,从你那个角度来看,怎么能给你解套呢?”

“解套?我看难了,你现在就是有本事劝民工们不闹了,几个记者还未必肯罢休呢。”方加文恨恨地说。

“嘿嘿,那我们还只好逆水行舟了。”

“呸,亏你还笑得出来,我可是哭的心思都有了。”

“哎,老方,他们不是带了几张食堂吃饭的记录吗?你让名城置业提供发钱的单据,他们总不能不交出来吧?”

“高副局长跟我提到过,名城置业发钱的天数比吃饭的天数多。”方加文无可奈何地说:“妈的,那食堂吃饭的记录要多几张就好了。”

“老方,据我了解,这吃饭的记录肯定不止这么几张?”

“老贾,你了解的顶个屁用啊,记录在哪呢?你拿出来给我看看?”

贾明鎏苦笑着摇摇头:“这记录在包工头的小舅子那里。”

方加文急忙问:“那小舅子呢?”

“跑了,没影了。”贾明鎏有气无力地说。

“靠,你这不跟没说一样吗?”方加文不等贾明鎏多解释,啪地把电话挂了。

方加文摔了电话,一下也把贾明鎏摔泄气了,段耀武与公安厅的黄副厅长关系非同一般,贾明鎏早有耳闻,否则,钱多多的小舅子不至于能躲得安稳。目前,要想从小舅子这里找到突破口,贾明鎏实在是无能为力。

贾明鎏垂头丧气回了家,又被吴旭追问得烦躁不安,就没好气地呛呛了几句。吴旭也不耐烦了,顶道:“哎哎哎,贾明鎏,平日里看你挺有能耐的,怎么啦,遇到难题也只知道回家拿老婆出气?”

贾明鎏被吴旭的话噎住了,叹气道:“小旭,我这不是在想办法嘛。”

“有什么好想的,把那个小舅子抓来就是了。”

“唉,要像你说的这么简单就好了。”贾明鎏苦笑一声,揽着吴旭坐下了。“我问过区检察院的靳斌了,名城置业那边早把公安部门的工作做好了,人家调查过了,定性是大肚自己失足造成的意外事件,连失手伤人都算不上,谁替你去抓人?”

“那……”吴旭也哑口无言了。“靳斌肯不肯帮忙啊?”

“靳斌也一下子帮不上忙啊,如果是判决不公,他们倒是可以抗诉。但现在这么个定性,检察院不好插手。不过,他答应我找人去查一查小舅子的下落。”

吴旭歪着脑袋,表露难色:“那,市劳动局那边呢,方加文这小子当初的胆子哪去了?”

“唉,别提他了,没想到关键时刻,他会比叶紫衡还不如。人家洪清玉还敢直接出面帮老潘摆平临江热线的帖子呢。”

听贾明鎏提到了洪清玉,吴旭也是气不打一处来,她问道:“这女人我了解,她想要做的事,才什么都不在乎呢。那方加文一个大男人,怎么就前怕狼后怕虎的呢?”

“也不好完全怪方加文,劳动局有个姓高的副局长,跟名城置业的关系好像挺好,把他压得死死的,老方恨得牙根直痒痒,但他也不敢拿自己的鸡蛋去帮别人碰石头啊。”

“那,我问问我爸妈,看他们能不能帮上忙。”吴旭突然说道,抓起电话就要拨号,贾明鎏一把抢过来,哀求道:“小旭,你饶了我吧,你爸你妈要知道我们在参合这种完全不靠谱的事情,肯定要把你我都臭骂一顿。”

吴旭一时无语,轻轻把电话搁下来。

小两口分析来分析去,越说越泄气。

“说来说去,还是我贾明鎏在临江市没有段耀武的根基深。”

“小笨狗,要不,就为大肚多要几个钱算了。”

“嗨,实在没招了,也只好如此了。可就这么算了,方加文那边怎么收场暂且不谈,我,我怎么去面对老王他们几个呢?”贾明鎏痛苦地抓了抓头发。

吴旭见贾明鎏痛苦不堪的样子,也多少有些心疼,她叫道:“市劳动局那个什么副局长,得了名城置业什么好处,这么操心费力地帮着他们?”

贾明鎏笑了,他点了点吴旭的脸蛋,说:“小旭,你呀,在家这么说说可以,真要摊到桌面上,这可是诽谤呢。”说着,贾明鎏掏出一个优盘,**电脑里:“我就让你见识见识这位高副局长,王康弘在现场拍的照片传给我了。”

几张照片打开,吴旭却一下子盯住了高副局长戴的手表:“哎呀,这表好高级啊!”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之打草惊蛇

“什么?”贾明鎏眼睛一亮。

吴旭指着高副局长的手表叫道:“他戴的是一款欧米茄贵族表,价格至少在十二万之上。”

贾明鎏将信将疑:“你怎么知道的?有这么值钱吗?”

吴旭调皮地笑道:“你们男人啊,对高级东西没感觉,我拎的那个小包,我要说值好几千,打死你也不会信吧。没事的时候,我就爱看时尚杂志和网站,别的我不敢说,奢侈品的样式和价格,我可是一目了然的。”

“是吗?”贾明鎏心头一动,又盯住了高副局长手里的烟,这不是临江卷烟厂推出的天价烟吗?他以前在公司偶尔见顾国平抽过,据说要一千多一条,广告词就是“帝王享乐”。

贾明鎏抱着吴旭转了一圈:“哈哈,小旭,你眼光够毒的。”

“小笨狗,你疯了?快放我下来。”吴旭尖叫道。

贾明鎏把吴旭轻轻放回沙发上,眉开眼笑道:“呵呵,我没疯,我要打草惊蛇,围魏救赵。”

在吴旭的疑惑的注视下,贾明鎏在QQ上找到了柯一凡。

当晚11点左右,黄欣向老潘报告,“临江热线”上出现了一条帖子,跟帖扯到了护城河工地的意外事件,是不是要请人帮忙处理一下?

老潘听了,暗自一惊,在黄欣的指点之下,很快找了这个帖子,是一个网名叫“农民儿子”发的:《临江史上最牛官员》——天价烟与天价表,质问临江官员的收入!

老潘点了后面的链接,慢慢打开一个网页,贴的正是高副局长在会议室里接受采访的几张照片,手表和烟盒处用红线圈了起来,还配了一篇千字文章。文章结尾写道:

我是一位农民的儿子。我不知道临江市官员们的工资收入是多少,也不知道这位官员每月消费多少包天价烟,更没亲眼见过这款天价手表,但是,这些高消费和奢侈品,我不禁要问,是不是临江市的官员们靠自己的工资收入,都能抽得起天价烟,戴得起天价表?如果他们的工资收入承受不起这些高消费,那么,这位官员手里的烟,手上的表,又是从哪里来的?

请问,这种烟一包可以折算成多少斤的粮食?这块表可以让几个失学儿童重新走进课堂?

……

一连串的质问掷地有声。

随后,一篇《遍撒英雄帖,追查临江市最牛副局长》的帖子出现,号召网友对照片中的官员展开“人肉搜索”。很快就有网民搜索出,这个照片上的官员就是市劳动局的高副局长。

老潘马上打洪清玉的电话,问她是否知道这事,能不能采取措施?

洪清玉接了电话之后,去“临江热线”看过帖子,也惊出一身冷汗,她告诉老潘说,这和工地的意外事件毫不相干,因为涉及到临江市副局级干部,她也不敢擅自作主,得明天请示领导之后再定夺。

老潘拨通了高副局长的电话,那边电话是通的,却无人接听,老潘想这高副局长又上什么娱乐场所潇洒去了,虽然这帖子绝口未提高副局长的名字,更未提拖欠民工工资的投诉,但此时此刻把矛头直指高副局长,老潘意识到这背后隐藏着巨大的危机,突然感觉大事不妙。

挂了电话,老潘继续看下面的帖子和评论。

激愤的网民自然是骂声震天,纷纷说,某些官员们早已泯灭了良知,不是只会投机钻营的官僚,就是**堕落的蛀虫。

网民“老烟枪”发表《看高副局长抽的烟》一帖,其中有这样一段文字:“俺作为一位资深老烟民,对高副局长手边的香烟很感兴趣,哈哈,果然看到了这位公仆的高贵本色,一条烟就可以抵俺一个临江下岗工人三个月的低保了。”他配发一条烟的广告词,注明“这是临江市卷烟厂出产的顶级‘帝王享乐’烟,一条就要1600元!”随即,网民“FB114”查证出高副局长所戴手表品牌为“欧米茄”,价值超过了12万。

这两个搜索结果,好比两滴水掉进了沸腾的油锅,网民们的情绪被调到了最**,而后各种传言飞满了天。于是,围绕高副局长散步了一大堆五花八门的新闻,不到两个小时的功夫,就充斥了国内各门户网站的首页。

既然知道了主角是市劳动局的高副局长,评论就不可避免要牵扯到拖欠民工工资的投诉上来。

风轻云淡:怪不得临江市建筑工地事故频频,拖欠民工工资屡有发生,原来劳动局有把保护伞。要知道,这位副局长的父兄都是某建筑工程公司的老板,小舅子是建材供应商,他们都要从开发商手里接工程,供建材,那么,保护开发商的利益,当然是他义不容辞的义务。

小小粪青:有的官员对上溜须拍马,对民企言听计从,唯独对农民工遭遇的不公无动于衷,这里面有没有钱权交易的**行为?

老家伙:我是一位刚刚退休的机关干部,看到某些官员们的所作所为,急得要犯心脏病啊。他们花公款办私事眼都不眨一下,频繁出入高消费娱乐场合,早把为人民服务的宗旨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机关人:MD,别人怎么知道这些内幕,这里面不是官员们为了官位在狗咬狗,就是分赃不均发泄私愤,好啊,我倒要看看这场闹剧该怎么收场?

西山民工:高副局长被曝光,肯定跟西山县民工遭遇不公有关。网友们都知道,最近护城河工地发生了西山县民工死亡事件,牵连出拖欠民工工资一事,市劳动局为什么不积极查处?

夜色艳遇:嘿嘿,据传,高副局长养了个小蜜,就是某公司暗中提供的房子和费用,查一查背后女人的来历,立即就真相大白了。

同饮临江水:我跟这位副局长的老婆是同事,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受人钱财,替人消灾!

……

老潘越看越害怕,不知道内幕的网民可能是瞎猜乱骂,但他知道名城置业与高副局长之间的猫腻,照这么扯下去,高副局长的个人**和背后丑闻都遮掩不住,一旦抖落开来,步步被动,处处难受。

老潘不敢怠慢,赶紧将事态向远在千里之外的段耀武汇报,把段耀武也吓得胆战心惊,他最初担心的是高副局长会不会因此受了牵连,而后才意识到名城置业面临的困境,仅仅是高副局长的高消费受到查处,无非是失去了一把保护伞,那只是一段时间的被动,如果被追查出护城河开发拖欠民工工资,引发各个工地的连锁反应是经济损失,给临江市政绩工程抹了黑,那护城河开发的后期项目要泡汤,名城置业在临江的龙头地位也要一落千丈。

“这招太阴毒了,可出此阴招的人会是谁呢?”段耀武听了老潘的汇报,喃喃自语。

段小薇曾经混临江热线多年,深谙网络套路,她仔细了帖子和评论中的每一个字,脑子里立即跳出了“贾明鎏”三个字。

段耀武听了段小薇的判断,觉得有可能,但没道理:“可是,小薇,贾明鎏这小子上党校之后,我们之间没有任何的冲突,他做他的机电总公司的副总经理,我搞我的房地产开发,他根本没有必要跟名城置业过不去啊。”

段小薇解释说:“据说大肚是他的一个远房亲戚。”

段耀武摇摇头:“以贾明鎏的狡猾,他犯不上因为一个八杆子打不着的亲戚跟我翻脸吧。”

“他是不是为了帮姓方的同学搬掉绊脚石?”段小薇说。

“有这种可能。不过,如果仅仅是为了这个目的,也用不着等到护城河工地出事之后啊?”段耀武还是摇头。

段小薇对自己的直觉非常自信:“反正啊,我认准了就是他。老爸,你想啊,大肚是他介绍过来的,李大宝向老潘报告过,在出事前跟贾明鎏有过接触,钱多多也提到过贾明鎏两口子到医院看望过大肚老婆,出事后又和郭咏一起出席过新闻发布会,在前台比较活跃的叶紫衡和方加文,几个人都是贾明鎏在临江黄埔班上的同学,而且玩阴的,更是贾明鎏的拿手好戏……种种迹象表明,这不会是一个偶然事件,背后一定隐藏着不可告人的阴谋。”

段耀武听了,不住地点头:“嗯,很对,这小子城府很深,李丫丫的事他还记着仇呢,或者,我们最近没招惹他,但老潘他们几个呢?”突然,段耀武面露微笑,对段小薇说:“小薇,你这个心理学没有白学啊。”

段小薇撒娇道:“老爸,跟您后面这么长时间了,也该学会分析问题了嘛。”

“哈哈,那你说说看,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您肯定想好了,又来考我呢。”

段耀武面露鼓励的微笑:“呵呵,小薇,名城置业早晚都是你的,我很想听听你的意见。”

段小薇稍稍停顿了一下,说:“那我就说说啊,说错了,你不能笑话我的啊。”

父女俩密谋许久……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之能屈能伸

第二天,高副局长抽烟看表的照片窜上了各大网站的首页,也获得了一个“天价局长”的美名,其影响已经远远超出了临江市,成了国内家喻户晓的新闻人物。

闻听此事最开心的当属方加文,下午刚到上班之间,他兴冲冲地给贾明鎏打电话:“老贾,郭咏还没走吧,晚上我请大家吃饭。……哈哈,不许推辞,就在郭咏住的红玫瑰大酒店。”

“靠,什么事让你这个铁公鸡喜出望外?”贾明鎏明知故问。

方加文压低声音说:“你***的少跟我装蒜,那姓高的要倒霉了,你能不知道,哼!”

贾明鎏又问:“你们高副局长到底怎么了?”

方加文放缓了急促的语气,他告诉贾明鎏,今天一大早,局里的一大帮子人还在安排怎么捂怎么压,或许领导根本没有真心捂,老高这个家伙,仗着资格老,倚老卖老,根本不是个讨领导喜欢的主,早就想整他也未可知。这不,刚不久老高就被市纪委的领导请去谈话了,临走的时候还恶狠狠地留下一句话,谁阴了老子,给老子等着。等个屁啊,他前脚走,局长后脚就传出话来,这事已经惊动了省委关副书记等领导,谁想保也保不住啊。

随后还神神秘秘地把方加文喊到办公室,意味深长地说,老高估计一两天是回不来了,老方,你暂时把他那摊子事管起来吧。

说到最后,方加文还是掩饰不住自己的激动和兴奋:“老贾,论玩阴的,我们班里我就佩服你小子。说,这事是你干的吧?”

贾明鎏既不承认也不否认,而是提醒方加文:“老方,你沉住点气好不好,这个时候你何苦要表现得心急火燎的,去把你该办的事办好,比什么都强。”

方加文连连称是,早先的不满已经抛到了九霄云外,一夜之间,像是捡到了一笔意外之财,内心里对贾明鎏只差五体投地了。

掀翻了压在头上的一座大山,方加文意气风发,立即招呼手下人:“走,去名城置业,查一查护城河工地民工工资的发放清单。”

满怀着晋升希望的方加文急于表现自己的能力,手下人也乐意抓紧拍一拍未来领导的马屁,这一下让方加文终于品尝到了一呼百应的滋味。

当然,靳斌这个刚上任的副检察长也不是吃干饭的。

贾明鎏刚挂了方加文的电话,靳斌发来短信,经过跟踪排查,钱多多的小舅子就躲在近郊的一个水库边,钱多多的老婆去送过几次衣服和食物,对付一个使惯了蛮力的粗人实在费不了多大的精力。贾明鎏问他能不能下手抓人,靳斌很为难地说,就算是刑事案件,抓人也是公安系统的事,检察院不好插手。

贾明鎏没有对靳斌的态度不满,而是钦佩和喜欢,他帮忙办事既讲交情,也讲原则,不显山不露水,不动声色,分寸把握得恰到好处。

不久,郭咏打来电话报喜,老潘刚找上门来通报他们协调的结果,通过叶紫衡的施压与谈判,钱多多已经口头答应赔偿大肚老婆三十万,正在四处筹集现款,这个数,别说穷山沟里出来的大肚老婆听了要惊讶得张大了嘴,搁在临江市的普通市民身上,也是一笔不小的巨款。老潘还说,关于西山县民工与工地食堂的伙食费纠纷,目前正在着手清查,马上会有结果。

没一会儿,方加文兴冲冲电话来报,通过查证,暂时没有查到护城河工地拖欠民工工资的依据,但限名城置业三天之内提供所有工地的民工工资发放清单,一定要将名城置业查个底朝天,吓得赶回来的老潘满脸是汗。

听完了各方面传过来的消息,贾明鎏却皱起了眉头,名城置业方面仅仅因为一个高副局长的垮台,会这么快地全面崩溃吗?不可能,如果名城置业只有一个花天酒地的老潘或许还可以理解,但是,名城置业的当家人是段耀武,以他的性格,肯定不会这么轻易束手就范。

正琢磨着,办公室的门被敲开了,莫小力笑眯眯地进来通报:“贾总,段小薇小姐求见。”

贾明鎏心里咯噔一下,暗想:“主角终于登场了。”他忙站起来迎到了门前:“欢迎,欢迎,小薇,你太见外了,直接过来就是了,还通过办公室干什么?”

段小薇满面春风地说:“呵呵,你这个大老总忙里忙外的,我哪里敢轻易打扰啊,万一被拒之门外,岂不是太没面子了。”

“小薇,你臭我,大小你也是名城置业的副总,我哪里敢把你拒之门外啊。”贾明鎏赶紧让段小薇在沙发上坐下,示意莫小力倒茶,又把自己的茶杯端过来,面对着段小薇坐下。“小力,你忙去吧,我和段总谈谈。”

莫小力悄无声息地退出去,顺手把办公室的门带上了。

“小薇,稀客啊。”贾明鎏笑道。

段小薇微微一笑:“听说贾大哥高升,我爸早就说要请你吃顿便饭以示庆贺,可你这个新官上任之后也是忙得不可开交,总抽不出空来,今天我只好亲自来请了,怎么样,今儿晚上该给我一个面子吧。”

贾明鎏装出很为难的样子,说:“哎呀,从党校学习回来,我也有心和段总聚聚,可手头上的事总是一件又一件,听说你和你爸也在外面跑融资的事,所以,总不凑巧。”

“不会吧,来之前我问过慕容了,公司里没什么太大的事要让你这个大老总操心啊。是不是升官了,就瞧不起小薇妹妹了?”段小薇笑里带媚,让贾明鎏到了嘴边的托词说不出来。

被段小薇拿话堵住了,贾明鎏陪着笑道:“呵呵,这些天倒也没什么公事,只是有点私事缠身,有点手忙脚乱。”

段小薇霍地站起来,盯着贾明鎏的眼睛说:“贾大哥,是不是为你家远房亲戚的事啊?”

既然段小薇打开了窗户说亮话,贾明鎏也不再躲避,点头称是:“本来只是个意外事件,处理起来也很简单,对吧?可偏偏西山县的郭咏县长来了,他被西山县的几个民工缠住了,端出副父母官的架势,要为民作主,搞得我们市里的几个同学都很为难。”

“呵呵,贾大哥,这事我和我爸回来才知道,看来还有点棘手,所以呢,我爸派我来,也有请贾大哥帮忙出面协调一下的意思,没想到,贾大哥不肯赏脸啊。”

“这个……一边是同学亲戚,一边是老朋友,我恐怕不便插手吧?”贾明鎏的态度是,尽量不和段耀武正面接触,让方加文和郭咏几个出面交涉,非要让段耀武吃点苦头,也见识一下我贾明鎏的厉害,即便日后段耀武心怀不满,也不好明目张胆地怪罪到自己身上来。

“哈哈,贾大哥,以前我们名城置业遇到难题,你都是主动跑前跑后慨然相助,现在升官了,我当面来请还要推三阻四,真的让小薇妹妹无地自容啊。”段小薇挖苦道。

“小薇,你……”

段小薇打断了贾明鎏的话头,笑盈盈地说:“贾总,我爸请了南延平南秘书作陪,看来我实在是请不动贾大老总了,只好麻烦他来请你了。”

“南延平?”贾明鎏不得不对段耀武刮目相看,南延平一贯低调,既不愿意热闹应酬,更不愿意揽事,段耀武竟然把他也搬动了,足以见得这不会是一个平平常常的饭局。

段小薇看贾明鎏不说话,以为他还在犹豫,就说:“对啊,就是关副书记的秘书,你们前些日子还在一起吃过饭,不会这么快就忘记了吧?人家南秘书这么个贵人也没你忘性大,他说让你把吴旭姐姐带着,嘿嘿。”

贾明鎏一拍脑袋:“哎呀,忙昏了头,忙昏了头。小薇,你爸爸真是太客气了,这样的话,那我恭敬不如从命了。”

段小薇娇笑道:“那说好了,晚上六点半,西来顺食府,不见不散。”说完,又苦着脸叹道:“唉,还是南秘书有面子哟,贾总当了领导就不是小薇妹妹的贾大哥啰。”

贾明鎏板着脸说:“哎,小薇,你这话说得不对啊,我本来就不是你的贾大哥。”

段小薇“哼”了一声,也板起小脸来:“什么?你还当真了。”

看段小薇真生气了,贾明鎏一脸坏笑:“可不,你爸总是喊我贾老弟呢,我怎么会是你的大哥呢?”

“去你的吧!”段小薇凑近来,捶了贾明鎏几粉拳。

送走了段小薇,贾明鎏陷入了沉思。

以南延平的一贯低调的作风,他不应该会来趟这趟浑水,他与段耀武又是什么关系呢?或者这其中还有什么更深的含意?

贾明鎏脑子里有点乱哄哄的,一时理不清思路,他用力摇了摇头,掏出手机与吴旭通了个电话。吴旭听说又要和南延平一起吃饭,竟然有着一种异样的兴奋,似乎对此一直怀有期待,这让她自己都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之斗智斗勇

天渐渐阴沉下来,远远地有乌云在滚动,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味道。

按照贾明鎏对段耀武的了解,既然他已经判断出整个过程是自己的幕后策划,他或者会虚张声势摆一场暗藏杀机的鸿门宴,或者会背地里利用如梦来给自己施压,甚至可能会采取过激手段实施报复,对此贾明鎏早做好了应对的思想准备。可是,段小薇不仅没有表示一点对自己所作所为的不满,而是装得无事一般摆出了一副破财消灾的低姿态,还不惜拉出南延平来做和事佬,这能屈能伸的手法凸显出段耀武的老辣,也让贾明鎏百思不得其解。

临下班前,钱瑞君把贾明鎏喊到他的办公室,不等在贾明鎏他办公桌前的椅子上,钱瑞君急匆匆地问:“小贾,最近看你忙进忙出的,亲戚的事处理完了吗?”

贾明鎏很奇怪,钱瑞君怎么突然关心起自己的家事来了,他小心翼翼地答道:“钱总,谢谢你的关心。亲戚的事有点麻烦,也处理的差不多了。”

“哦,那就好。”

看钱瑞君的眉头还紧锁着,贾明鎏就说:“钱总,是不是公司有什么事?没关系的,有事你只管吩咐。”

“呵呵,小贾,也没什么大事。”钱瑞君故作轻松的笑笑,又说:“听说护城河工地上出了点意外,好像还挺麻烦,你知道吗?”

贾明鎏霎时提高了警惕,犹豫了一下,觉得暂时还是装糊涂,先看看钱瑞君的态度。“嗯,最近一段时间忙于熟悉各下属公司的情况,又和西山县的郭县长商量设立分公司的事,没太注意护城河开发公司的情况。”

钱瑞君用疑惑的眼神打量了贾明鎏几眼,脸上的表情严肃起来:“我也是刚听段耀武说的,死了一个西山县的民工,在网络上闹得还挺厉害,把市劳动局和市妇联的干部都牵涉进去了,他刚出差回来,就派她女儿向我求援来了。”

啊?段小薇到自己办公室之前已经找过钱瑞君了。这丫头跟他说了些什么呢?看上去她好像大大咧咧的,内心还是有点阴险,自己百般推辞不肯赴饭局,她居然一点口风都没透露出来。

贾明鎏习惯性地打开了手里的记事本,很认真地望着钱瑞君,问道:“哦,她怎么说?”

钱瑞君笑笑,摆摆手,说:“这就不用记了。她说,想请你和郭县长交涉一下,让他出面做做他们县里民工的思想工作,双方各自退让一步,尽快把问题圆满解决。小贾,你看有困难吗?”

贾明鎏很清楚,钱瑞君布置工作的时候,态度越是客气,那事情就越不容推辞。他说:“钱总,没问题,我可以找个合适的时机和郭县长说说看。”

“事不宜迟啊!”钱瑞君流露出明显的不满,他严肃地说:“你可以告诉他,我是护城河开发公司的董事长,希望他把主要精力用在协调和推进招商引资的项目上来,尽快就机电总公司西山分公司的合作达成实质性的意向。”

贾明鎏心里多少有点不太自在,从钱瑞君的口气中听得出来,段小薇没有证据不可能将自己幕后策划的猜测告诉钱瑞君,而把郭咏当成了最大的麻烦。所以,搬出钱瑞君护城河开发公司董事长的身份,要拿招商引资为筹码,压郭咏让步,这明明是一种近乎无耻的交易,郭咏权衡利弊,肯定要以招商引资为重,在民工工资的问题上只能选择退让。

这步棋更绝妙之处在于,你贾明鎏背后扇的阴风烧的鬼火,还得你自己端着水盆亲自去浇灭。

“怎么,有问题吗?”看贾明鎏没表态,钱瑞君严厉地说:“难道要我亲自去跟你那个县长同学说?”

贾明鎏忙答道:“哦,不用,不用,我马上就和他联系。”

“不是马上和他联系,而是要让他立即去办。”钱瑞君斩钉截铁地说。

自从接替顾国平主持公司生产经营工作之后,钱瑞君和贾明鎏说话从没这么严厉过。贾明鎏抹了一把头上的汗,连声说:“钱总,你放心,我让他立即去办。”

从钱瑞君的办公室出来,贾明鎏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沮丧,自己费尽周折才有了这大好的局面,本以为胜券在握,可还没有来得及和段耀武正面交锋,就稀里糊涂先败了第一个回合。

回到办公室,贾明鎏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他很快理清了思路,自己利用大肚的死亡事件制造事端的目的,只是想对老潘指使人对老妈下黑手实施惩戒,为大肚和西山民工讨了公道,并不是要和段耀武撕破脸皮斗个你死我活,更不是想帮方加文搬开升迁路上的绊脚石,把高副局长搞下台。简单地说就是,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想到这,贾明鎏豁然开朗,他振作起精神,走出公司办公大楼,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仿佛把一肚子的郁闷都吐了出来,开车接了吴旭,直奔西来顺食府。

饭局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贾明鎏和吴旭进到包房的时候,南延平和段耀武、段小薇已经等在那里了,这让吴旭都略感意外,她迎着南延平的目光,笑靥如花:“南秘书,真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南延平呵呵一乐,站起来与贾明鎏和吴旭握手,说:“哪里,哪里,我也是刚到。今天段老板请客,我忙里偷闲就早点出来了,否则不知道又要被什么琐事拖住了,每次吃饭都让吴大小姐久候,我也该不好意思啦。”

段耀武迎过来与贾明鎏寒暄,说些祝贺和久违的客套话,段小薇则拉着吴旭的手,姐姐长姐姐短地嘘寒问暖,不时还冲着吴旭微微凸起的下腹扫几眼,窘得吴旭不住地拉扯衣服下摆,羞涩地想要遮掩。

段耀武毫不客气地坐了主席,一左一右自然是南延平和贾明鎏,吴旭和段小薇挨着他俩依次坐下。

段耀武和贾明鎏心里有事,虽然他们表面上看上去若无其事,但多少显得不太自然,所以,没等段耀武开口,南延平先说了话:“贾总,吴小姐,今天段老板请客,他可是有钱的主儿,我们都敞开了肚皮吃啊。”此话一出,众人呵呵笑了起来,饭局在友好的气氛中开席。

笑声中,服务员开始陆陆续续地端上涮火锅的底料和肉菜。

段耀武笑道:“哈哈,好在西来顺只有涮羊肉,吃不了我几个钱。这样吧,南秘书你见多识广,看来点什么好酒好烟,好吃得我肉疼。”

南延平看看贾明鎏,说:“贾总,我们几个都开着车呢,白酒我看就免了,最近酒后驾车查得严,我们可不能撞在了枪口上,对吧?”

贾明鎏自知酒量不行,更怕酒后失言,乐得赞同南延平的提议,就说:“南秘书说得有理,段总,你实在要破费,给南秘书拿几包极品烟吧。”

段耀武刚要招呼服务员,南延平连忙制止道:“搞不得,搞不得,从今天开始机关里开始流行低档烟了。”说完,还真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包普通包装的烟拍在了桌上。

段小薇不解地问:“为什么呀?”

“小薇,你不知道啊,市劳动局有位副局长,抽好烟戴好表,被网络曝光了,正接受审查呢。”南延平一本正经地说。

吴旭喜形于色:“是啊,市委机关也传开了,据说还惊动了关副书记,南秘书,是真的吗?”

“可不?”南延平停顿了一下,待众人的目光集中过来之后,才压低了声音对吴旭说:“你还记得你那个报社里的同学王康弘么,他借题发挥写了个内参,下午刚送过来。”

段耀武闻听,脸上的肌肉颤动了几下,又强作镇定地问:“南秘书,这么个小事,真有这么严重吗?”

“哦,段老板,你不在国企,也不混官场,说起来是官员高消费的小事,可隐含的意思是干部的**,这就是政治大事了。”南延平郑重其事地说:“当然,这种手法也不是临江的独创,前些日子,南京有位房产局长也是因此垮了台。”

贾明鎏用筷子指指天花板,忍不住问道:“南秘书,那上面对此怎么看?”

南秘书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瞟了贾明鎏一眼,说道:“贾总,这种事情肯定是一查到底,还能表其他的什么态?当然,市劳动局的那个副局长太张狂了点,他那是咎由自取。不过,以我个人的看法,如果是普通网民无聊之后的无意之举,那另当别论,如果是勾心斗角的同僚之争,或者是处心积虑的另有图谋,这种把私底下的恩怨摊到桌面上来的做法貌似聪明,实则拙劣,犯了大忌,是要冒极大的政治风险的。”

点到为止是讲话的艺术,至于为什么,自可以留着贾明鎏自己去琢磨。

南延平揭开了铜火锅的盖子,捞起热气腾腾的一筷子涮羊肉,吱吱啦啦地大快朵颐,边吃还边招呼大家:“有日子没吃了,真香啊,来来来,快吃,快吃,涮过了头味道就不对了。”

难道这一步自以为得意的棋也下错了?贾明鎏嘴里的涮羊肉似乎一点滋味都没有。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之混水摸鱼

边聊边吃,没一会儿大家的头上都冒出了汗。

段小薇看吴旭只象征性地比划了几筷子,就站起身来说:“爸,南秘书,我吴旭姐不适合吃这种东西,看这样好不好,你们在这里大饱口福,我和吴旭姐到对面的自助餐厅说点悄悄话。”

贾明鎏明白段小薇的用意,她要拉着吴旭避开去,让他们三个好说话,看段耀武和南延平拿眼睛看自己,就开玩笑道:“小薇,你是不是怕你爸请客花钱太少啊?”

“哼,贾大哥,你不关心我吴旭姐,还不许我关心啊?”段小薇嗔怪道。

段耀武假装生气,冲段小薇说道:“你这丫头,就知道跟我贾老弟耍贫嘴。”

吴旭何等的聪明伶俐,她站起来拉着段小薇的手,说:“南秘书,段总,真不好意思啊。你们慢吃,我可不敢拂了小薇妹妹一片好意。”

南延平停下筷子,也站起来对吴旭说:“没关系,你们去吧,都怪我太馋这一口了,让你陪着一起吃这种垃圾食品,是我太自私了。”趁着贾明鎏去帮吴旭拿外套,又投过来关切的目光,补充道:“你是该注意营养和保健了。”

几句话,说得吴旭心里暖暖的,她接过贾明鎏递过来的外套穿上,挽着段小薇的手走出了包房。

三个男人看着两个女人摇曳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包房里的空气却霎时紧张起来,段耀武示意服务员给三人换了热毛巾,然后说:“你出去吧,有事我们喊你。”

服务员躬身很有礼貌地退了出去,包房里只剩下贾明鎏、段耀武和南延平三人,段耀武用热毛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又扯了扯胸前的领带,说:“今天请两位来,一是要祝贺贾老弟高升,二是和南老弟叙叙旧,这三呢……”段耀武停顿了一下,看着贾明鎏,却不继续往下说。

贾明鎏扬起头,迎着段耀武的目光接过了话茬:“段总,谢谢你老哥多年来的关照。你是不是想说护城河工地的事?”看段耀武先是诧异,后又点头,贾明鎏接着说:“你放心,出来之前钱总有交代,我已经把钱总的意思转达给西山县的郭县长了,他说,他这次来的任务是招商引资,主要精力要放到与机电总公司的合作上,至于县上几个老乡的事情,也是临时赶上了,纠缠得头疼,拜托段总多多关照,也好让他忙点正事。”

南延平问:“郭县长?是不是临江黄埔班的那位郭咏。”

“是的,南秘书好记性啊。”

“哪里,因为他上次发言偏了题,所以印象深刻。”南延平突然又问:“段总,你跟贾总打的什么哑谜啊?”

“南秘书,原来你们都认识啊,有意思,有意思。”段耀武哈哈大笑了几声,把护城河工地最近发生的事简略地说了一遍,然后爽快地说:“贾老弟,请你转告郭县长,该我名城置业承担的,我段耀武绝不含糊。”

南延平听了,微微点头,说:“段总,现在强调以人为本,和谐发展,民工无小事,况且还死了人,你可得重视啊。”说这话的时候,南延平脸上虽然含着笑,语气却很认真。

“是的,是的,这我心里有数,都怪我手下的老潘等人素养太差,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不,今天专程把两位老弟请来,就是想请你们帮我想想办法,找找辙呢。”

贾明鎏刚要张嘴,南延平先说了话:“段总,帮忙可以,但有句话我有言在先,官身不由己,违反原则的事,我们是不会做的,贾总,对吧?”

对于南延平为人处事的风格,贾明鎏很是佩服,这几句话既宽了段耀武的心,又给贾明鎏留有余地,委婉得体,善解人意,贾明鎏本来比较紧张的心情一下子放松了许多。

“呵呵,两位老弟,你们都是有前途的人,老哥我不会害你们的。死人的事,自然要把家属安抚到位,西山几位老乡可能还有点伙食费的分歧,我想也能算得清楚,加上郭县长做做工作,估计也很快能下地。只是市劳动局有位姓方的处长,他们天价局长出事之后,像是打了鸡血一般,盯住名城置业不放,不知道什么意思?”段耀武话是冲南延平说的,眼睛却看着贾明鎏。“哦,对了,还有那个叫什么康弘的记者,也一直不依不饶想借机做点文章,这几天,临江卫视《生活广角》栏目有个女记者,也几次要来采访,搞得我和小薇疲于奔命,焦头烂额。”

南延平笑道:“段总,怪不得你一脸的愁容。我说句不客气的话你别介意啊,惹出这么一大堆的麻烦,你手下人说话办事的能力和水平太差劲了。这什么年头啊,不比你刚出道抢地盘的时候,民工有文化,懂政策,高压手段早过时了。还有,新闻监督的能量大了,记者一生气,后果很严重啊,不是太原则性的问题,我们都要让他们几分,据说你手下人对记者傲慢得很,本来不想写的内参也要写几笔呢。”

一席话,段耀武刚擦过的额头又冒出了汗珠,脸也涨得通红。贾明鎏听话听音,看来南延平与段耀武早就相当的熟识,说起话来一点不客气。自打认识段耀武以来,总见他颐指气使趾高气扬,还真没见过谁敢这么对他不留情面。当然,南延平的话贾明鎏听了也觉得解气,老潘那浑不吝的架势,总以为临江是他的势力范围,花天酒地为所欲为,没人敢摸他的老虎屁股。

贾明鎏趁机也说:“段总,公司规范化管理靠的是高素质人才,那种自以为你老大,他老二的粗人,总在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得罪人,不划算啊!”

被贾明鎏奚落了几句,段耀武心里很不舒坦,他压住火气,强装笑脸说道:“两位老弟说得太对了,你们别看我这人脸黑,可太重感情了,对那些一起创业的老人,还真抹不开面子,嘿嘿……只是,现在这个局面,还请两位想想办法,帮我度过难关。”

“段总,你先说说你的想法,看我和贾总能在哪些方面帮上你的忙。”南延平说话分寸拿捏得真是恰到好处,该留余地的留余地,不该留余地的就先替贾明鎏应承下来,容不得他再推辞。

“那,我就说说。我们总体上的意思还是就事论事,不要把其他方面牵扯得太多。西山县民工的伙食费我们立即清算给予补偿,争取让郭县长好做工作,死者的丧葬费和抚恤金初步达成意向是30万,比照临江市劳动事故最高标准核算,不足部分我们名城置业来补;报社记者那边我安排让小薇找他谈谈,今年下半年不少楼盘要建成了,再增加几十万的广告投入。这么一折腾,名城置业不谈间接损失,光直接经济损失也是上百万,教训深刻,代价惨重啊。”

“呵呵,南秘书,段总这么安排我想各方面会满意的,哪里还需要我们帮忙啊。”贾明鎏望着南延平,极力掩饰住自己的幸灾乐祸,继续添油加醋道:“段总,如果底下人办事认真点,说话委婉点,这种损失完全避免得了。如果还是头脑简单,作风粗暴,说不定哪天会把事情搞到你都难以收拾的地步。”

段耀武本来对老潘擅自让包工头压制民工就有所不满,贾明鎏又指桑骂槐这么一挑唆,更是对老潘一肚子的火,他尴尬地干笑了几声,继续诉苦道:“对啊,公司是我的,别人哪里管这些。现在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如果记者的内参压不住,市劳动局那边摆不平,无形中的损失更是不可预计。”

南延平微微一笑,说道:“内参的事我先在手头上压一压,等小薇跟那个王记者谈过了,让他自己收回去。市劳动局那边,只好烦请贾总出面协调一下,经办此事的处长叫方加文,也是你们党校里的同学吧?”

看来在自己到来之前,段耀武与南延平把情况都摸清楚了,贾明鎏不便隐瞒,如实答道:“是的。不过……”

“不过什么?”南延平抢过贾明鎏的话头。“西山县的民工不再闹腾了,他也应该可以见好就收了。贾总,你还担心什么?”

其实,贾明鎏心里早就明白,即便是南延平一言不发,只要他出面作陪,那就是给足了贾明鎏的面子,段耀武这个忙自己非帮不可。来之前贾明鎏掂量过了,得罪段耀武尚且不值得,再让南延平对自己不满意就更得不偿失了。

“段总,我可以把你处理的意见转告他,做做说服工作。只是这家伙有时候一根筋,他肯不肯听我的劝,还真不是有太大的把握。”实际上,贾明鎏认为他帮方加文搬掉了高副局长这块绊脚石,他肯定对自己会言听计从。虽然对老潘烧的火差不多了,但贾明鎏还是不肯轻易便宜了段耀武,就继续玩一玩猫耍老鼠的游戏。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之丢卒保帅

对贾明鎏的态度,段耀武十分激愤,说话的口气就带着阴阳怪气:“贾老弟,这件事哪有你搞不定的呢?莫不是你老弟不肯帮老哥这个忙啊?”

南延平阴沉着脸不再说话,只点了点头。

话说到这份上,倒显得贾明鎏有些不够爽快了。

贾明鎏看南延平脸色有些难看,怕他多心,于是当着段耀武和南延平的面给方加文打电话,把郭咏的态度转变说完,刚要开口劝说,方加文在电话里大声嚷嚷:“老贾,你别说了,这事郭咏管不管是他的事,反正我是管定了。”贾明鎏还想解释什么,方加文毫不犹豫把电话挂了,让贾明鎏目瞪口呆,表情十分的难堪。“嘿嘿,段总,你看,这……”

南延平把筷子慢慢地搁在了桌子上,冷笑了一声,慢悠悠地说道:“哼,他呀,顶头上司的副局长下台了,眼瞅着机会来了,想做点成绩显点能耐,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一针见血!

高副局长出事之后,再没在局里露过脸,大家对他的天价烟与天价表津津乐道了半天,紧接着又有了新的关注点:谁会接替副局长的位置?

一个市劳动局的副局长出现缺口,会在机关内部闹出多大的反响,就是局外人拿屁股想一想都能想得出来。

副局长出现空缺,某个部室的正职再升半级也是天经地义理所应当,这种关键时刻,只要觉得有一丝希望,谁肯坐以待毙,谁不蠢蠢欲动。方加文是临江黄埔班出身,自我感觉良好,只是他这个部室正职是刚从副处调转过来的,说起来算是刚提拔不久,想补副局长的缺,不努点力好好表现一番,何以服众,如果按照官场排队的潜规则,是轮不到他头上的。

混了机关多年,方加文当然知道自己与竞争对手之间的优势和劣势,但高副局长被请走的那天,局长专门找方加文谈了心,对方加文在处理西山县民工投诉的问题上的态度和表现肯定了一番,特别交代让他临时负责这一块的工作,明里暗里方加文都理解为局长对自己有栽培之意。这个时候不顺杆子爬还待何时,方加文推心置腹地好好发挥了一通,话既说得到位,又不显得肉麻,表示坚决要把高副局长推三阻四的事办好,给局长分忧,看得出来当时老江湖的局长非常受用。

所以,方加文才毫不迟疑地拒绝了贾明鎏息事宁人的劝告,要拿名城置业拖欠民工工资作为突破口,干出点成绩来,让局长的有意栽培变得顺理成章。

南延平的分析消除了段耀武对贾明鎏的误会,虽然贾明鎏对方加文的一口拒绝有些恼火,更对他当初前怕狼后怕虎不肯出手相助很鄙视,贾明鎏发自内心地不希望方加文无功受禄,再获晋升,但目前还是期盼着方加文来这一手,至少可以让自己从中获得更大的收益,他脑子很快一转,一个更为恶毒的念头浮上了脑海。

这一招既可以让段耀武肉疼,也能击碎方加文的美梦。

“嘿嘿,段总,让你见笑了。”贾明鎏无奈地摊摊手,耸耸肩,自嘲道:“如果有这么个好机会摆在面前,我恐怕也会动心的。”

段耀武听贾明鎏这么说,知道他已经有了主意,便不紧不慢地说:“贾老弟,这种机会你想要,老哥我或许还能帮得上忙。就说你们公司的老钱吧,退休让位只是个早晚的事。”

贾明鎏心领神会,却不动声色,瞟了一眼一旁坐着的南延平,只见他纹丝未动,专心地品味着火锅里翻腾着的菜肴,根本没关心自己与段耀武的对话,激烈跳动的心略微平静下来,才意味深长地盯着段耀武的眼睛一会儿,段耀武当然看得懂他眼神里包含的意思,只微微地点了点头。就算没有当着南延平的面,两人也用不着把话挑明了,贾明鎏和段耀武在搞掉秦远的时候就有过一回合作,早有心照不宣的默契。所以,贾明鎏接着说:“如果段总你下得了决心,我看方加文也未必能美梦成真。”

对于高副局长的垮台,段耀武本怀疑过就是方加文背后玩的阴招,他不愿意看着方加文踩着自己的肩膀往上爬,一旦爬上去了,对自己也绝无好处。段耀武凑近了贾明鎏,轻声问道:“老弟,此话怎讲?”

贾明鎏嘴角微微一翘,说:“方加文想拿拖欠民工工资的事大做文章,可做文章总得要有素材吧?郭县长稳住了他们县里的几个民工,段总,想想看,方加文还可以从哪里找到有力的突破口?”

段耀武沉吟了一番,说:“那,就得从包工头的小舅子身上去找了。”

“对呀,他身上还带着民工们在食堂里赊账吃饭的清单呢。刚才方加文还提醒我说,郭咏要当逃兵没关系,可还有包工头的小舅子,他就躲在近郊的一个水库边上。但是,如果连小舅子的人影都见不到,那方加文有劲往哪使?”贾明鎏心急想吃热豆腐,点出了症结所在,也彻底暴露了他幕后策划的真面目,段耀武暗暗地记在心里,表面上却一点也没有表露,他试探性地问道:“那,你的意思是?”

贾明鎏一字一顿地吐出了四个字:“丢卒保帅!”

此言一出,让一直假装充耳不闻冷眼旁观的南延平也不禁打了个冷战。

段耀武瞪大了眼睛看着贾明鎏,一时也说不出话来。他决没有想到在与贾明鎏达成了联手让钱瑞君提早让位的默契之后,他还会出此狠毒的招。可当前方加文步步紧逼,刻不容缓,段耀武还在思量,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痛下决心。

冷静下来,贾明鎏也意识到刚才有点操之过急,如果段耀武能用此险招,日后撕破了脸皮,大小算是捏住了他的一处软肋。

正各自心怀鬼胎的面面相觑,段小薇和吴旭两人各自手里拎着一大堆的零七八碎,推门进来了。

一进门,段小薇扫视了一下桌面,嚷嚷道:“你们三个好厉害啊,那么多的菜都吃光了?”

人在紧张的时候,会下意识地往嘴巴里填东西。

三个人这才注意到,感觉上还没怎么动筷子,桌子上原本一大堆的羊肉、生菜、豆腐皮等菜肴,竟然稀里糊涂被一扫而光。

沉默许久的南延平开口说话:“小薇,吴旭,你们两个大包小包的,采购了些什么好东西,能不能让我们瞧瞧?”

贾明鎏赶紧起身,接过了吴旭手上的购物袋,他毫不迟疑地张开袋口,拎出来却是一套婴儿套装:“小旭,这是……”

吴旭抿着嘴笑了笑,说:“我们吃了点东西,小薇拉着我逛商场,非要提前送小宝宝一点礼物,我说还早呢,可她还是挑中了这么一大堆的婴儿用品,我怎么拦都拦不住。”

“呵呵,是我让她办的。”段耀武摆手示意贾明鎏不要客气。“大家都忙,下一次聚在一起还不知猴年马月的,今天说好了是请你们来给我帮忙的,总要让我表示一下心意吧。南秘书,这不算腐蚀拉拢你们这些干部吧?”

贾明鎏以为南延平会皱眉头,可他却很随意地笑道:“哈哈,不碍事,不碍事。礼尚往来,人之常情,要照段总这么说,我们这些人还真成了不食人间烟火六亲不认的泥菩萨了。小薇,看你鬼鬼祟祟的,不会也给我搞了几包纸尿布吧。”

众人都被逗乐了,段小薇捂着小嘴笑够了,才说:“南秘书,给你挑点小礼品可伤透了脑筋,你能缺什么呢?搞太贵重了显得见外,随便来点什么吧,你倒不会嫌我拿不出手,可一点实用价值都没有,出门还不被你扔进垃圾箱啊。呵呵,幸好有吴旭姐姐帮我。”

“是吗?以吴旭小姐的眼光,肯定错不了。”南延平笑眯眯地回头看吴旭,吴旭忙回避了南延平的目光,抢过贾明鎏手里的婴儿套装,低着头往包装袋里放。贾明鎏却来了兴趣,忙问道:“小薇,你可别把功劳让给小旭,快拿出来看看,是什么好东西?”

段小薇从购物袋里掏出一个非常精致的包装盒,得意地在贾明鎏眼前晃了晃,才双手递到了南延平身前,南延平双手接过去,举起来饶有兴趣地转过来转过去的看,嘴里念念有词:“……护肝养胃佳品。”说着,拍了拍胸口,笑道:“吴旭,这是什么意思?我到了这把年纪了?”

段小薇抢着说:“南秘书,你想到哪里去了?吴旭姐姐说了,你呀,跟着关副书记,总在外面跑,饮食没规律,应酬起来喝酒又多,对肝和胃都不好,所以,才提醒你要注意护肝养胃啊。”

南延平惯于喜怒无形于色,此时此刻心底不由得也泛起一丝温暖和荡漾。

贾明鎏悄悄地捏了捏吴旭的手,表示对她的赞赏,自己在与南延平打交道的时候,总觉得把握不好分寸和火候,难免存有拘束,可吴旭总是能在最后时刻,恰到好处的让南延平满意。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之金蝉脱壳

当方加文举着第二天的《临江晚报》时,社会要闻版上的一则新闻让他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涉嫌违纪,天价局长被双规。”

虽然方加文早就觉得高副局长下台是必然的,但白纸黑字得到了证实之后,他还是忍不住耳热心跳,尤其是昨天晚上,临江小白文化公司的白总请客,局长竟然把自己喊上了,这难道不是一种信号吗?而且,吃完饭之后,还陪着局长一起去白总的文化休闲会所洗桑拿,这在以前,可是副局长之类的亲信才有的待遇啊。

昨天夜里,方加文之所以没有耐心听贾明鎏在电话里多啰嗦,是因为他跟随在局长身后,责无旁贷地溜须拍马。

泡在舒服的温泉池里,流动的热水痒痒地划过皮肤,每一个毛孔都放松下来,方加文都在酝酿着如何把西山民工投诉的事办好,以博取局长的欢心。闭目养神泡了大约十几分钟,方加文一睁眼,猛然发现白总和局长不见了,他打了个冷战慌慌张张地从池子里爬出来,水花溅了旁边人一脸,他陪着笑脸给怒气冲冲的客人道歉,急匆匆地走到更衣处,有小弟过来用浴巾给他擦干身上的水,方加文胡乱擦了把脸,从小弟手里抢过睡衣穿好,正四处张望,有穿着西装戴着耳麦的领班小伙子走过来,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微笑着道:“先生,您的两位朋友刚上楼,全都安排好了,您请跟我来。”

穿过一条曲径通幽的走廊,方加文被带至一个装饰豪华的包间,那个戴着耳麦的小伙子像鬼魂一样突然消失了,而一个身穿低胸丝质长裙的靓女又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冒了出来,在昏暗的灯光下笑语荡漾:“先生您好,78号为您服务。”

方加文忐忑不安地趴在床上享受着异性按摩,身体渐渐有了反应,他翻过身来,一把将女孩拉至胸前,正要撕扯她的衣服,不经意瞥见天花板上一个银灰色花环状的小物件正对着自己撅起的部位。不好,传说中的针孔摄像头?方加文一个激灵,猛地将女孩掀开,跳起来抓起睡衣就往身上套。

女孩很委屈,胆怯地望着他:“先生,您怎么了?”

方加文也不说话,胡乱套好睡衣就逃似地冲出去,回到更衣室换好衣服仍然惊魂未定,脑子里一直在想:“我刚才扒完了小丫头的衣服吗?她是不是遮住了我的脸?我的那个部位是不是正好对着摄像头?明天会不会自己的艳照登上临江热线?”方加文已经方寸大乱,冷汗直流,这种关键时刻可不能有任何闪失啊!

坐在休息室宽大的小牛皮沙发里发了半天呆,思考着明天清查名城置业的账目该从哪着手,如果没有什么新证据,就只有找靳斌帮着打听一下包工头小舅子的下楼,想到这,方加文又坐不住了,他不敢打电话,就给靳斌发了个信息,很快,靳斌告诉他那个小舅子躲在近郊的一个大水库边。方加文心里踏实了,就好奇地四处打量着休息室里的摆设和布置,一仰头发现大厅的天花板上也安装着类似的花环状小物件,心里又是一惊。

正好这时候有一位小姐推门进来问要不要做个足疗,方加文叫住她,强作镇定地指着天花板问:“请问,这是什么?”

足疗小姐抬头看了看,不屑一顾地答道:“烟雾感应器啊。”

方加文悬了半日的心一下子放了下来,整个人觉得快要虚脱,真***神经过敏,局长都不怕,他在心里暗骂自己,这时候,想到那个肤如凝脂媚笑如花的姑娘,心里泛起一丝后悔。只好让足疗小姐留下来,边洗脚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一直等到半夜,局长和白总才优哉游哉地出来,两人见到方加文,相视一笑,局长走上前打趣道:“呦,还是我们方处长速度快啊。”

白总意味深长地大笑:“年轻人嘛,办事效率高。”

三人一同驱车离去,方加文和局长坐在后排,局长很快打起了呼噜,白总探过身问方加文:“是不是这里的妞不够带劲啊?方处好像不太满意没看中啊。没关系,过些日子有一个白俄罗斯的演艺团过来交流,有机会我再安排局长和方处过来欣赏欣赏。”

这局话到看完了报纸之后方加文还在琢磨:难道真有监视器?要不,白总怎么知道我没办事?实际上,你方加文吓得从按摩房里逃跑了,没有按摩的签单,结账的时候自是一目了然。

方加文按照昨晚上躺在沙发里的思路,很快炮制出一个彻底清查名城置业的计划,兴冲冲地跑到局长办公室,刚开口打招呼:“局长,早啊!”等来的却是局长鼻子里哼了一声,脸上冷若冰霜,方加文谄媚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他强打起精神将计划递了上去,说:“局长,这是我近期工作计划,请您过目。”局长接过去,浏览了一眼,扔在了桌子上,却没表态。方加文小心翼翼地问:“局长,看上去您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身体不太舒服。”

“谁说的?别胡乱猜疑。”局长很不客气地说。

“那,这个计划您看……”方加文指指桌上的材料,试探着问。

局长不耐烦地推过来,严肃地说:“方处长,干工作要有主见,什么事情都来问领导,还要你们这些部门负责人干什么?”

方加文只得讪笑着拿起桌上的计划,唯唯诺诺地退出了局长办公室。

昨晚上还一起乐呵呵地泡水池子呢,怎么才过了一晚上就从阳光灿烂的天上跌到了寒冷刺骨的冰窟里,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当然,方加文昨晚上的小心确有必要,那确实是段耀武授意老潘设的一个圈套,可他哪里想得到,他从这个圈套了逃了出来,却又掉进了局长设的局。白总与方加文车里的对话,局长听了个真真切切,他本意就是要通过这次桑拿,考察一下方加文是不是真的和自己贴心,可方加文如此谨慎小心,不说是离心离德,至少还是心存戒备,看来高副局长是被他暗算了的传言不是空穴来风啊,他要是升任了副局长,下一个目标会不会就是自己呢?

可方加文哪里知道这些细节呢,一上午他都纳闷得要死,哪里还有清查名城置业的心思。好不容易捱到了中午就餐,食堂里就有人背着他在议论,竖起耳朵偷听了几句,好像都在说内部人选局长都不太满意,要从兄弟单位提拔个副局长来接替高副局长留下的位置。

无风不起浪啊。

如果真是局长不满意,那肯定自己清查工作不得力,让局长很失望。不行,下午一定要下狠心查一查,只要新的副局长没上任,就算是死马也要当作活马医一医。

在名城置业的会议室里里,段耀武当着公司中层以上干部的面,正在对老潘大发雷霆:“老潘,你跟我一起创业,吃过不少的苦头,但不能只长脾气不长能耐啊。我出差这么几天,你看你在家惹出多少的麻烦?人死了,工地也停工了,网上议论纷纷,市劳动局要来查账,报社的记者写了内参,你扳着指头算算,就这么点破事,要花费上百万啊。你以为,这些钱都是天上掉下来的。这可是我们辛辛苦苦劳神费力赚来的!”说到钱,爱财如命的段耀武是真肉疼啊,他越说越有气:“如果公司的管理层不从中吸取教训,这种事情蔓延开来,后果不堪设想啊,那我们流血流汗搏出来的名城置业,岂不是要败在我们的手上,在座各位的饭碗也要砸在自己的手上。”

老潘表面上战战兢兢,内心里还是不太服气,早年卖命,现在卖力,没有功劳有苦劳,就算有什么做得不到位的地方,也犯不上在众人面前让自己颜面尽失啊。

散了大会,段耀武留下段小薇和老潘开小会。

段耀武问:“老潘,昨晚上的事办妥了没有?”

老潘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有气无力地说:“没有,那姓方的太狡猾,没上套。”

段耀武哼了一声,骂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老潘气鼓鼓地不再做声。

在段小薇眼里,老潘是叔叔辈的人物,她怕两人闹僵了,就岔开话题问:“爸,事情已经这样了,是不是让潘叔叔执行丢卒保帅的方案。”

段耀武无奈地点点头,反复叮嘱老潘,这次一定要小心从事,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否则局面只会更糟,老潘答应着,带着人走了。

望着老潘的背影,段耀武摇了摇头,说:“打打杀杀的事老潘还算是一把好手,搞公司管理是培养不出来了。公司归根结底是我们段家的,他以为有过功劳就只图享受了,也没把精力和心思用在公司运作上。小薇,以后你多花点心思吧,另外,还要密切关注市劳动局那边的动静,那个贾明鎏太阴险了,也不得不防啊。”

段小薇重重地点了点头。

人逢喜事上下爽

下午,段小薇出面接待了方加文,她拿出了当初对付滚刀肉的歪招,嘻皮笑脸地跟他绕圈子,方加文有气也发不出来,最后只能恼羞成怒地丢下一句话:“我们知道包工头小舅子的下落。”

段小薇很优雅地一摊手:“方处长,请便吧。”

方加文闷闷不乐地回了家,老婆在厨房里兴高采烈地忙乎,男人有希望再官升半级,女人也跟着高兴,就连在床上都表现得特别的亢奋和主动。如果不是今天热脸碰了局长的冷屁股,方加文是要站在女人身边,看着她欢快地挥舞着锅铲,憧憬一下当了副局长之后的幸福生活,说到得意处,冷不丁还要捏一捏女人柔软的腰肢,这时候,女人就要扭一扭丰满的屁股,笑骂他,天色还早呢,猴急什么?

今天回到家,方加文不知道该怎么和女人怎么说,也就没进厨房,而是坐在沙发上,心烦意乱地按着遥控器不断地换台。突然,临江卫视《生活广角》栏目播发的一条新闻,又惊出他一身的冷汗。

画面上的张依然保持着职业性的微笑:“今天中午,近郊一水库发生一起意外事故,一青年落入几米深的水库中,被淹身亡,据当地目击者称,男青年是在俯身捞取水库中的大鱼时失足落水的,事故原因正在进一步调查中。”

近郊,水库,男青年?方加文失声叫了起来:坏了!名城置业已经金蝉脱壳,怪不得下午段小薇那么胸有成竹,原来他们已经采取了丢卒保帅的下策,彻底斩断了方加文进一步追查的线索,相当于间接地在方加文晋升之路上挖了一个大坑。

女人从厨房里把饭菜端到了沙发的茶几上,笑着问道:“加文,什么坏了?”

方加文指指电视,却说不出话来,女人瞟了一眼,画面已经切换到了张依然在采访,正请过路群众谈一谈对“天价局长”被双规的看法。女人欢快地说:“管他坏不坏呢,他要不坏了,哪有你的希望呢?吃饭了,尝尝我特意给你炒的韭菜鸡蛋,这可是补肾的哟。”说完,还给方加文跑了一个媚眼。

方加文正烦着呢,哪有心思看女人**,他不耐烦地说:“去去去,什么年纪了,还扭扭捏捏地,恶心!”

女人被兜头泼了一盆凉水,觉得十分的委屈,她重重地把碗筷搁在茶几上,扭身坐在沙发的一角,嘟嘟囔囔地说:“这还没升官呢,就开始耍官老爷威风,这要是升了官,还不得把我吃了。”

方加文一听,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啪地把碗扔下,吼道:“升官,升官,生个狗屁的官。”

女人看男人真生气了,不敢再啰嗦,贴过来柔声道:“加文,今儿个是怎么了?”

方加文呼吸了几口粗气,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揽过女人的肩膀,说了句对不起,才将一天一夜的遭遇告诉了女人,当然只说了昨晚上局长主动喊他赴饭局,绝口没敢提泡桑拿的事。

女人听完,也傻了:“加文,下一步该怎么办?要不,我陪你晚上去局长家走一趟?”

方加文无可奈何地摇摇头:“没用的,下班的时候我偷偷跟局长说,晚上要去他家拜访,你猜他怎么着?他敞开嗓门喊,有事就在办公室里谈,别搞什么歪门邪道。同事都探头探脑地往局长办公室里看,搞得我尴尬得不得了。”

女人急了:“肯定是有人背后在局长那里给你上了眼药。”

方加文想了半天,还是摇头:“我们处里的人不太可能,他们也盼着我能升上去,好给他们中的某个人腾位置。其他处室的人倒有可能,但我也没什么把柄落在他们手上啊,否则的话,副处调转正的时候他们就该捣乱了。”

女人还是不死心,又说:“那,是不是局长以为高副局长倒霉是你使的坏啊?”

方加文还是摇头:“有这种可能,但他平时就恨姓高的仗着在临江吃得开,不把他放在眼里,早就巴不得把他整走了。”

女人急得眼泪都快要掉下来,方加文自言自语道:“要早知道是这样,还不如听了贾明鎏的劝告,这下可好,人也得罪了,官也没升着。”

女人一听男人提到贾明鎏,顿时来了精神,她摇着方加文的胳膊说:“对呀,你不是总跟我吹你那个姓贾的同学脑袋瓜子灵活,这事本来也是他闹出来的,你让他帮你想想,说不定他有好办法。”

对呀!贾明鎏对整个过程很熟悉,一肚子的花花肠子,方加文饭也顾不上吃,抄起手机进了卧室,拨通了贾明鎏的电话:“老贾,吃了吗?……哦,吃过了,昨晚上我忙个应酬,真是不好意思,要不,现在出来坐坐,算我给你赔礼道歉。”

贾明鎏也刚看完新闻,知道方加文会有电话打过来,也就不客气地说:“老方,你马上就要升副局了,还有空请我闲扯啊?”

“哪里哟,轮也轮不到我嘛。”

“哈哈,我前两天听说你很有希望嘛。怎么,没信心啦?”

“唉,老同学面前就实不相瞒了,到了这个份上,要说不想那是假话。”

“就是嘛,要真不想那才叫不正常。抓紧活动活动啊,还跟我瞎耽误功夫干什么?”贾明鎏继续揣着明白装糊涂,拿方加文开心。

要不怎么叫病急乱投医呢。方加文一五一十地把情况如实向贾明鎏说了,连泡桑拿也没隐瞒,哀求着他帮着给想个辙。

“老方,谢谢你的信任啊。可是,我对你们市劳动局的情况也不熟悉,怕是忙没帮上,还坏了你的好事啊。”

听贾明鎏说话的口气,方加文感觉到贾明鎏已经有了主意,还在卖关子不肯直说,方加文把手机从左手换到右手,就在裤子上擦了擦手心里的汗,故作轻松地说:“老贾,有想法就只管说,成不成又能坏到哪里去呢,未必还能把我这个处长给免了?”

“那倒不至于吧,只是……”

“哎呀,你别只是只是的了,有话痛快点,我对你还不是言听计从的啊。”方加文急得手机在两边耳朵边换了几个来回。

贾明鎏在对面暗暗冷笑,你用得着我的时候就对我言听计从,用不上我了就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你呀,真要当了大官,认不认我们这一帮子同学,真还说不准呢。心里满是鄙夷,但嘴上还在打哈哈:“好好,我随便说说,行不行你自己看着办啊。老方,上层路线走不通,可以走基层路线呀,关键时刻要懂得依靠群众嘛!”

“什么意思?”方加文一头雾水。

“你不是说你们处里的人很拥护你吗?既然上面在为调人进来制造舆论,你也可以在群众中间造势嘛。”

听话听声,锣鼓听音,方加文立刻听出了贾明鎏的言外之意,立刻叫好:“老贾,你不来混官场真是可惜了。不过,你要真来混,恐怕我们这样的就无地自容了。”

挂了电话,方加文把贾明鎏的主意跟女人一说,女人也是眉开眼笑,两口子饭也吃得香了,女人还特意给方加文多夹了几筷子韭菜,方加文色迷迷地看了女人一眼,女人红了脸,低着头吃吃地笑。

吃完饭,洗涮收拾之后,方加文和女人早早地上了床,孩子早被女人送到娘家去了,为的就是可以和方加文肆无忌惮地颠龙倒凤。大概是方加文兴奋过度,加上昨晚上又受了按摩女的刺激,才搂搂抱抱了几下,就心急火燎地把女人压在了身下,正面冲突没几个回合,就喷薄而出一泄千里了,气得女人捶着他的胸口直骂,难受死了,不爽不爽太不爽了。方加文只得笑道,我们歇会儿再来,一定让你爽。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

方加文发泄完了之后,开始琢磨着明天如何实施贾明鎏的群众路线,思想不能集中到关键部位上来,身下之物吊儿郎当的不肯重振雄风,任凭女人有时搓又是揉的,它就是不肯给面子,好似一只斗败的小公鸡,软塌塌地耷拉着头,急得女人面红耳赤,方加文躺在床上被女人弄得也很难受,他摩挲着女人平坦的小腹,满是歉疚地说:“要不今晚上就算了,明晚上,我保证将功补过,让你爽个痛快。”

女人刚被撩拨起了兴趣,哪里肯善罢甘休。突然,她俯下身来,一口将小家伙含在嘴里,惊得方加文全身上下一哆嗦,结婚这些年了,从来没来过这么新鲜刺激的,小家伙被女人的舌头牙齿三啃两搅的,腾地一下就挺立起来了。女人吧唧吧唧地吸吮了几口,感觉到硬度足够,又担心方加文忍耐不住,便吐出来翻身骑在了他的身上,随着她不住地上下颠簸,胸前两只玉兔也欢快地一蹦一跳,嘴里还在不住地叫唤:“爽死你,爽死你个大局长。”

方加文的情趣一下子被调动起来,他在女人的叫唤声中再也按耐不住,猛地将女人推下去,自己抬起身子,将女人压到身下,顺势咬住了一只耸立的玉兔,吱吱呜呜地说:“我也要上下都爽。”

女人绷直了身子配合着方加文的动作,直到潮水涌动如电击一般,大汗淋漓,气喘吁吁……

偷鸡不成蚀把米

快要爽死了的方加文第二天一上班就开始找处里的同事们交心谈心,果然不出所料,凡是谈过了的人都表示百分百地支持方加文,一致认为方处长有能力,有水平,理应接替高副局长的位置。那些有所企图的人,正想找机会巴结他,他们盼望着方加文升上去之后,在选择继任者的时候能为自己说几句好话,那些没野心的,反正谁当不是当啊,这会儿给方加文送个顺水人情,免得将来真升上去了给自己小鞋穿。一圈谈话下来,方加文被众人的**汤灌晕了,自我感觉特别的良好,群众的眼睛还是雪亮的嘛,他趁热打铁起草了一份情况说明,大意是某某处全体同志坚决反对一个不了解情况的人来担任领导工作,当然,还附上全体同事的签名,颇具说服力和威慑力。

可是方加文最后却是偷鸡不成还蚀了把米,不仅没能当上梦寐以求的副局长,还被局长打发去了新的岗位,专门负责接待群众来访投诉,局长的意图显而易见:既然方加文同志这么善于做群众工作,那就应该人尽其才嘛。新岗位虽然级别没变,但一点实权都没有,还天天要和一群吵吵闹闹的人纠缠不休,控制不好,闹出点动静来,免不了要挨新来的副局长一顿熊,再出门办事不仅派不出车了,连打车报销都有限额,每个月不能超过100块,请客吃饭就更不用谈了,连个资格都没有。要多窝囊有多窝囊,把个方加文和他女人肠子都快悔青了,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

密切注意方加文新动向的段小薇,把方加文的遭遇讲给他老爸听,段耀武听完之后哈哈大笑,这小子当时不肯听贾明鎏的劝解,贾明鎏很是不满,最后还是中了他的诡计。段小薇有些不解,段耀武笑道:“方加文想当官都快想疯了,他这是鬼迷心窍,这年月,要想往上爬,只能多在领导身上打主意啊,那些风吹两头倒的虾兵蟹将身上动脑筋,那还不是瞎子点灯白费蜡嘛。在领导那头碰壁了,急红了眼就病急乱投医,一念之差就上了贾明鎏的当。这种丧心病狂的下策,成功的可能性是微乎其微,想想看,发动群众斗领导,这是多大的罪行啊?动不动就逼民反官,将来还不出大乱子?这种狗急跳墙的下属,哪个领导敢重用啊!”

只可怜了方加文两口子到后来也琢磨出一点味道来了,可还是不太愿意相信贾明鎏会暗算自己,怪也只能怪自己升官心切,忘记了民主集中制是先民主后集中,才酿成大错。自调到新岗位之后,方加文两口子一直闷闷不乐,郁郁寡欢,再也提不起爽一回的心情了。

大肚老婆的悲痛被时间磨蚀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一点点又被一叠叠的钞票砸跑了,她假惺惺地抱着大肚的骨灰盒痛哭了几声,就在意外死亡的鉴定意见上签了字,然后带着票子和孩子回了老家山村,给大肚父母留下了一半的钱,嫁给了老王的侄子愣头青王志强,在县城里买了套旧房子,开了家小卖部,做起了卖早点杂货的小老板,人也体面了,孩子的学费也不愁了,日子也滋润了。两口子半夜里闲扯淡,对好心的表叔贾明鎏是感激不尽,要不是他操心费力地帮忙,说不定男的还在护城河工地出苦力,女的还在名流大酒店洗厕所,哪里能过上这有滋有味的幸福新生活。说着说着,愣头青王志强就要安慰伤心的大肚老婆,大肚啊大肚,你也没枉死一回,就当是一辈子赚的钱连本带利一次性拿到手了吧。要是被砖堆砸死的是我王志强,你家老婆孩子父母兄弟还不照样在过苦日子呢。实在要怪,也只能怪你人好命不好吧!

老王和其他十几个民工从哭丧着脸的钱多多手里拿到了该得的工钱,却被钱多多的老婆堵在宿舍门口骂了一晚上,听说小舅子东躲西藏,前两天在水库失足被淹死了,众人开始还有点开心,可听着钱多多老婆嘶哑着嗓子凄惨的哭骂,心里也不是个滋味。第二天一大早,他们收拾好了行李,去向钱多多作揖辞行,也回了西山县。

李大宝与朱莉悄悄地把婚事办了,慢慢也知道了钱多多小舅子的悲惨下场,想想有些后怕,私下里找老潘说不想干下去了,想带着媳妇平平安安地过日子。老潘经历了这场风波之后,被段耀武训斥了几回,早就心怀不满,后来提出要找人给贾明鎏来点血的教训,又让段耀武骂了个狗血淋头,越发怀恨在心,尤其是钱多多哭哭啼啼地发牢骚说寒心,他也觉得,打打杀杀的高风险的事都是自己出面在办,真要有什么风吹草动,说不准哪天自己也成了段耀武的替死鬼,加之在公司里渐渐没了往日的地位江河日下,早年跟着自己的几个贴心心腹,也受了老潘的牵连被段耀武当成了鸡肋,他们平日里对付拆迁钉子户、闹事的小混混,在老潘的带领下,也立下过不少的汗马功劳,可在公司的地位却很低下,稍有闪失,就要被段耀武罚在太阳底下或雪雨之中一站就是几个小时,所以常在老潘面前发发怨气;段小薇顶替了自己成了名城置业的二当家的,老潘多少还能接受得了,可连黄欣之流的部门经理们,以前见了自己是畏畏缩缩,偶尔按在办公桌上偷偷腥也是敢怒不敢言,现在可好,工作上的事早把潘总不放在在眼里,动不动拿老小段总来压自己,想占点小便宜也敢大声呵斥,寸土不让了,老潘管不了公司里的具体事,花天酒地也找不到借口,报销点费用,段耀武签字的时候还要斜着眼睛看几眼,让老潘极不痛快。心里有隔阂,自然看什么都不顺眼,干什么都不顺心,想着流血流汗给别人当牛做马,还是不如为自己拉磨来得实在,拼死拼活打下了名城置业的江山,那花花的票子上哪一张不都盖上了姓段的烙印,没有一张能姓潘啊!老潘长叹了一口气,萌生了另立山头的念想,他劝说李大宝暂且忍耐些时日,瞅机会兄弟们搞点钱再走不迟。李大宝想着朱莉怀孕了,不可能再回小白文化公司上班,这一下子两个人都没了收入,日子过不下去,经不起老潘的威逼利诱,就答应跟着老潘再干段时间。

郭咏带着与机电总公司的合作意向书,风风光光地回了西山县,还顺带着收了老王等人送来的一面“为民做主”的锦旗,他到了县上之后,向县委书记汇报之后,立即召集一班人等研究决定,在西山县刚设立的经济开发区圈出一块地来,作为设立机电总公司西山分公司的投资,要在上面盖办公楼、车间和库房。奠基的那一天,几乎成了西山县立县以来最热闹的日子,吴有才和钱瑞君亲临现场,和县委书记一起为新基地开工建设铲了第一锹土,然后《临江日报》上就有了大篇幅的报道,最大的贫困县一下子成了发展县乡企业的典型,城乡合作办企业,将为西山县人民提供多少多少的就业岗位,未来的几年将有可能向西山县财政上交多少多少的利税,除了机电总公司之外,名城置业还有意来西山县投资开办石料厂,开发利用当地山石资源,通过这一次招商引资,西山县获益颇丰,在全省范围内引起了不小的轰动。贾明鎏以公司副总经理的身份亲自兼任西山分公司的总经理,提议孙明担任了常务副总经理,这让孙明感激涕零,私下里恨不能将心掏出来向贾明鎏表达忠心。虽然离开了临江市,但孙明来公司年头不长,跟了贾明鎏也没几天,一下子就成了一方诸侯,着实让小王和莫小力等人嫉妒,也让清源的老万、望江的老廖等老资格的分公司总经理们颇有些不平。贾明鎏有他的用意,再不趁机培植自己的势力,一旦接班了,如何能在机电总公司总经理的位置上站稳脚跟,呼风唤雨?

意外死亡事件中损失最惨重的还是名城置业,段耀武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投入了大量的资金,佩服了大肚老婆三十万,支付给老王等人拖欠的工资几十万,在临江日报上又投入了几十万的广告费,总算压住了王康弘的内参,给钱多多结算了工程款,好让他继续维持工地正常施工,还折损了在市劳动局的后台,将来建立新的关系网还得费时费时费钱,尽管最终平息了风波,把恶劣影响降到了最低,但段耀武想起这背后的阴谋,把自己辛辛苦苦的融资成果消耗殆尽,心头对贾明鎏痛恨与日俱增,可咬牙切齿也还是有火憋着不能发,只能拿老潘办事不力撒气。

幸好,护城河工地继续热火朝天,后续项目也基本落实到位,随着房改工作的不断推进,居民购房置业的意识大大增强,临江房地产开发步入了一个新的繁荣周期,建材资源日益紧张,带动了钢材市场的价格一路飙升,这让段耀武寝食不安,却让贾明鎏欣喜不已。

上了党校之后,贾明鎏原指望能够交流到地上任职,发展的空间更大些,在公司就地提拔也还满意,只等着钱瑞君退休平稳过渡顺利接班,可那天在饭桌上与段耀武达成了默契之后,贾明鎏的野心又被勾了上来,开始琢磨着干点成绩出来,为提前接班创造条件。

机会总是垂青有准备的人,这话一点不假。

黄鼠狼给鸡拜年

在清源的物资公司总经理老万向总公司提交了一个专题报告,建议抓住钢材价格飞涨的有利时机,及时处理库房内囤积已久的大批废旧钢材,这些原本各下属单位作为包袱返还给物资公司的废旧料,现在成了诸多房地产开发商眼馋的肥肉,垂涎三尺找上门来的人流天天络绎不绝。

贾明鎏刚进公司,跟着秦远第一次出差清源,就在物资公司的库房里看到过这批钢材,后来为了慕容健被派出所抓了的事情再次去过物资公司,这批钢材分门别类堆码整齐,当时就很佩服老万,他确实是物资管理的行家里手,有着长期养成的对材料市场的敏锐嗅觉。按照老万提交的专题报告中分析,这批钢材如果按当前市场废旧料价格处置都已经高出了当年的新购价,更何况老万的前期清理保管工作做得非常到位,绝大多数型材和板材完全可以卖出当前的市场采购价。

报告首先送到了公司分管经营生产副总经理贾明鎏的手上,他仔仔细细地看了两遍之后,主动拨通了老万的电话:“万总,你提交的专题报告我看过了,你真是好眼力啊。”

“哪里,哪里,当年贾总你第一次来清源,就发现了这批废旧料的潜在价值。”老万的马匹轻飘飘地拍过来,贾明鎏自己也想不起来当时陪着秦远在库房里乱转的时候,是不是无意中说过类似的话。

“万总,你才是物资市场的行家,你看能有多大收益?”贾明鎏不像那些少年得志的家伙,地位高了,就以为自己什么方面都是专家。在业务问题上贾明鎏有着足够的虚心,充分信任具体经办部门和人员,这也是他年纪轻资历浅,能够获得下属单位支持和好感的原因之一。

“呵呵,贾总,收益大概会有个上千万。”老万大概估算了一下,兴冲冲地说。

“哈哈,万总,还得你受累了,今年你们物资公司的头头们年底考核,又要成全公司的典型了,小心老廖他们眼红啊。”贾明鎏听得出来,老万这数字还是保守的,在经营业绩上面,不到年终考核,他历来是留有余地的。

“贾总,只要你们公司领导兑现的,我决不手软。老廖他们眼红也没办法,这种事情,他哪里知道办起来有多麻烦。贾总,公司领导们可要有这方面的思想准备啊。”老万提醒道。

“有你操办,公司放心我更放心。”贾明鎏挂了电话,知道这中间的麻烦很多,他考虑的比较多的是,将来方方面面的人来说情,得罪人的红脸谁来唱,所以,他不敢擅自作主,立即拿着物资公司的报告来向钱瑞君汇报,没想到钱瑞君略微看了一遍,又还给了贾明鎏,说:“贾总,业务上的事,你就大胆处理吧。”

钱瑞君相当于把烫手山芋还给了贾明鎏,贾明鎏觉得还是慎重为好,立即通知刘怀德和慕容健到自己办公室商议。

刘怀德提醒贾明鎏,废旧钢材的处置非常敏感,以前价格不高的时候,公司小批量处理过一些,也是物资公司老万一手操办的,几乎都照顾了各方面的关系户,虽有些波折,倒也没惹出大的是非来。可这次不同,一是批量太大,二是价格波动也大,其中潜在的利益相应也会大,搞不好各种势力都会介入,估计很难办。

慕容健则认为,这么大的量,私下操作既不现实,也不稳妥,建议公开招标,公司从各下属分公司临时抽人组织评标小组,公平公开公正地走程序,最高价中标,只要程序合法,各项交接手续到位,应该对各方面都好交待。

刘怀德本来还想说什么,看贾明鎏频频点头,就把话头咽了回去。

麻烦越大,就越需要快到斩乱麻。

贾明鎏非常赞同慕容健的意见,就在物资公司的专题报告中批示:“按照公开招标的原则,由物资公司拟定方案,组织实施。”

果然,机电总公司要处置废旧钢材的信息一发布,盯上来的蚂蝗成群结队,怎么撸都撸不下去了,就连久未联系的范大伟也屁颠屁颠地找上门来了。

“老贾,升官了,还认得你范大哥不?”范大伟比以前更胖了,他一进门就大大咧咧地跟贾明鎏开玩笑。

“老范啊,你小子混哪去了,怎么总没见你出来花天酒地啊?”贾明鎏不冷不热地问。

“兄弟,老哥混的惨啊,被母夜叉甩了之后,出去做了点小生意,把老本都赔进去了,哪里有你老弟潇洒啊。”范大伟说得很轻松,多半是拿他老爹的钱打了水漂玩。

“哈哈,可我看你和黄欣过得很滋润嘛,又发福了不少啊。”贾明鎏懒得和范大伟磨牙,就直截了当地问:“老范,今天怎么有空上我这里来扯淡?”

范大伟诡秘地咧咧嘴,说:“无事不登三宝殿,老哥给贾总送钱来了。”

贾明鎏冷笑道:“嘿嘿,你老范把老本都赔光了,还有这份好心啊,我看你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吧。”

范大伟装得很神秘的样子,压低声音说:“老弟,你们公司是不是要处理一批钢材,兄弟你发财的机会来了。”

“确实有这事,我们机电总公司要发笔小财。”

“老贾,只要你把这批钢材处理给我,价格好商量,我给你个人两个点。”范大伟伸出了两根胖手指头,在贾明鎏的眼前晃了晃。

“两个点,不少啊。怕有好几十万吧?”贾明鎏貌似很感兴趣。

可还没等范大伟再说话,桌上的电话和口袋里的手机都响了,贾明鎏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号码,还是先抄起了座机:“哦,黄总,你好,你好。……不客气,不客气,有话直说……钢材处理,对,对……这事公司已经定了,物资公司的万总全权负责……要不,你们投标的时候再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再见。”

刚把座机撂下,手机又响个不停,贾明鎏只得接通:“哎呀,胡局长,你好,你好……忘了谁也不敢忘了你啊,你说你说……哈哈,钱总让你来找我,我哪里敢不帮忙呢?……哎呀,这恐怕不太好办,招标的公告都发了……对不起,对不起,改天我请你吃饭。”

范大伟刚要开口,座机又叫唤起来,贾明鎏冲范大伟一笑,抄起了电话:“你好,你好,老同学,你也在做钢材生意?……晚上,吴旭最近身体不太舒服,下班得回家,改天,改天我去拜访你。……好,拜拜。”

范大伟耐着性子等着,贾明鎏又接了一大通的电话,几乎都是冲这一批钢材来的。好不容易等到贾明鎏接完电话,范大伟赶紧接着说:“贾总,看看,早点把这破事甩给我,就没这么些麻烦了。”

“行啊,我巴不得马上就把这个麻烦甩出去呢。你看过招标文件没有?你有经营许可吗?你交得出投标保证金和履约保证金吗?”贾明鎏一本正经地开始戏耍范大伟。

范大伟气恼地骂道:“靠,要搞这么复杂,我还找你老贾干什么?”

“那你是什么意思?”贾明鎏继续拿范大伟开心。

范大伟一直以为贾明鎏对两个点动心了,所以,毫不隐晦地说:“老贾,只要你和物资公司的万总打个招呼,单价上让出百把块钱来,咱哥俩吃香的喝辣的就都在里面了。”

贾明鎏很严肃地一挥手,正色道:“范大伟,我可是国有企业的负责人,既然是哥们,你就别把我往火坑里推。”

“贾明鎏,你别把好心当了驴肝肺。”范大伟恼羞成怒,原来刚才贾明鎏的话都是在逗自己玩。

范大伟自是不肯就此罢休,还要继续纠缠,老万从清源打来电话告急:“贾总,招标公告刚发出去,找上门的人像茅坑里的苍蝇,多得轰都轰不完啊。”

贾明鎏听了老万形象的比喻,笑了:“万总,参与竞争的人多是好事,才能最大程度地保证我们公司的收益嘛。”

“唉,正儿八经的经营实体当然欢迎,招标书也卖出来了不少份。就是,就是,刚来了几个流里流气的家伙,硬说是他们老大要会会我们,我和老秦商量了半天,觉得很棘手啊。”

“是吗?地面上的人物都搅合进来了?”贾明鎏脸色严峻起来:“万总,招投标的原则不能变,这一点千万不能动摇,如果我们一松动,工作就会更被动,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是的,以前小批量的处理你们不都办得很稳妥吗,这一次更要慎重。”

“知道,知道。可他们说,无论是谁中了标,出得了物资公司的大门,也出不了清源市。”老万是真着急了,他在清源地面上混着,道上的人得罪不起。

“那你的意思是?”贾明鎏想要探探虚实。

“要不,只要价格还合适,就交给他们去做算了?真的要出不去,岂不是要烂在物资公司?”老万试探性地建议道。

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

贾明鎏听得出老万是在探口风,说到底还是怕承担责任,他坚决地说:“万总,出不出的去,这是中标单位要考虑的事,我们只需要把我们的原则把握好,保证公开公正,只要自己问心无愧,任何时候都不怕鬼叫门。万总,原来派出所的那个李建军所长,他老婆不是在你们公司吗,必要的时候,你可以让她出面,和当地派出所联系联系,谅他们也不敢胡作非为。”

“好的,还是领导考虑得周全。”老万心里有底了,就挂了电话。

秦远一直在一旁听着,看老万挂了电话,忙问:“老万,怎么样?”

老万吐出了四个字:“公事公办。”

秦远的脸上闪过了一丝不易觉察的冷笑,心里在说:“好,贾明鎏,你要真能扛得住,我秦远佩服你。嘿嘿,可别有什么把柄落到我姓秦的手里。”秦远和顾国平一直保持着联系,他们两个后来都感觉得出遭了贾明鎏的暗算,所以,他们处处留心着贾明鎏的一举一动,总想抓住他的什么把柄,解一解心头之恨。顾国平调到了一个濒临倒闭的小企业,连个车都配不起,待遇比起在机电总公司有着天壤之别,除了利用秦远监视着机电总公司内部的动静,他也在各方面活动,反攻倒算的心思一刻都没有停过。

放下电话,贾明鎏微微一笑:“几千吨钢材,是人是鬼都惊动了。”

范大伟还想说什么,贾明鎏问道:“老范,别说这是我个人说了不算,就算我现在答应把这批钢材扔给你,你有本事出得了清源市吗?”

范大伟眨巴几下眼睛,到底没能沉得住气,他气呼呼地说道:“老贾,实不相瞒,是名城置业的老潘让我来打的前站,说好了赚了钱,和我对半分成。”

老潘?贾明鎏顿时警觉起来,和如梦闲聊的时候听她说起过,老潘在名城置业已经不负责工程施工了,只分管后勤保卫等杂事,怎么轮着他来操心钢材处置的事呢?贾明鎏也不好追问,为了快点把这胖子打发走,他狠狠心说:“老范,你跟谁合作都行,要是跟老潘合作,我都替你恶心。”

范大伟瞪大了鱼泡眼:“老贾,你TM这话什么意思?”

“嘿嘿,你回去问问黄欣,你和母夜叉结婚之后,黄欣进了名城置业,老潘都对她干了些什么?这事你不清楚,可我很清楚。”贾明鎏一脸的义愤。

范大伟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突然,他抓起屁股底下的公文包,气鼓鼓地走了。

贾明鎏坐在办公桌前,把座机电话听筒拿下来,免得电话像个不停,影响自己的思考,他开始翻腾这个烫手的山芋,众目睽睽之下的虎视眈眈,容不得贾明鎏稍有闪失。

打着公开招标的幌子,对付说情通融的人还是比较奏效的,这一点贾明鎏不肯也不愿意改变,否则一定会引火烧身,左右为难。至于黑道上的人物,贾明鎏不是特别的担心,按照招标的程序办,他们交不出投标保证金,开不出履约保函来,至多只能起哄闹事,为了保险起见,贾明鎏还是和看守所的李建军通了个电话,请他给原来的老部下打个招呼,必要的时候派几个人过去帮忙维持一下秩序,李建军满口答应了,只提到这事办完了,是不是能把老婆调到临江市的公司本部来。

“老弟啊,你天天搂着个如花似玉的老婆睡,老哥我还在当牛郎,你饱汉子可不能不管饿汉子饥啊。”李建军半真半假地说。

贾明鎏也顺着李建军的意思继续开玩笑:“哈哈,李所长,清源离临江也没多远,你开着警车跑一趟,每周解决一回还不够啊?你可不能搞垮了身体,那样的话,我们这些普通百姓,多没有安全感啊。”

“嗨,实话实说了吧,小孩子要升初中了,再不把老婆孩子一起搞过来,就要窝在清源市了,这里面的难处等你有了孩子之后就知道了,如果上了不临江市的重点中学,那三年之后就别指望能考上重点高中,上不了重点高中,那将来要想考上一所好大学就势必比登天还难了。这孩子学习的事情啊是一步赶不上,就步步赶不上,现在各家都只一个孩子,这可是头等大事啊。”李建军啰里巴嗦的说了一大通,贾明鎏虽然并不是很清楚,但也听得出来他是真急了,于是就说:“李哥,孩子的事确实是大事。这样吧,等忙过了这一阵子,我就来帮你办。”

说到孩子,贾明鎏还真动了点真情,所以他说的十分诚恳,李建军听了也非常感动,毕竟是公司内部调动,贾明鎏给人力资源部打了招呼,没过多长时间就办妥当了,李建军带着老婆孩子,专程到了贾明鎏家里表示感谢。为了孩子上重点中学的事,吴旭还帮着找了她原来上中学的班主任,拐弯抹角地托了不少人情才如愿以偿,李建军千恩万谢,他老婆拉着吴旭的手,抑制不住流了眼泪。

对于孩子,贾明鎏和吴旭都有种特别的好感,对王小翠如此,对李建军的孩子也是如此,这种感情与生俱来,或许贾明鎏和吴旭童年和少年时代过得都比较艰难,所以才看不得孩子们受半点委屈。当然此为后话,暂且不表。

挂了李建军的电话,贾明鎏稍稍感觉轻松了点,有警察出面,道上的人物总会有所收敛。

这时,贾明鎏最不愿意接的电话终于如期而至:“段总,你好。”

这个段总不是段小薇,而是段耀武,贾明鎏说不清楚是在期待还是害怕他找上门来。

说期待,是因为贾明鎏知道段耀武不可能不对这一批钢材动心,近期以来,段小薇接替老潘,成了名城置业的实力派人物,一般的事情多半是她出面来和贾明鎏交涉,不是段耀武没把贾明鎏放在眼里,而是有点拉不下面子,尤其是护城河工地的事故,狠狠地被贾明鎏算计了一把,颜面尽失,不到关键时刻,他是不会轻易出马的。这一点贾明鎏心知肚明,现在段耀武主动找过来,多少有些莫名的快感。

说害怕,是因为贾明鎏知道段耀武的性格,他想要得到的东西,一定会不择手段,而且,段耀武对自己既恨之入骨,又无可奈何,保不齐什么时候又会耍出什么样的阴谋诡计,贾明鎏不得不小心提防。不过,贾明鎏觉得和这样的对手打交道,才有动力和快感。

“贾总,你我兄弟不绕弯子,你们物资公司的那批钢材,我吃定了。”段耀武在贾明鎏面前,还是保持着盛气凌人的架势,只不过现在多少显得有些虚张声势。

贾明鎏胸有成竹,就说:“好啊,我正想和段总通气呢,你的电话就来了。不过……”

段耀武打断了贾明鎏想说的话:“哈哈,小贾,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不用多虑,一切按你们公司制定的规则来,我也是遵纪守法的生意人,正正规规参加招投标。”

这下轮到贾明鎏有点发懵,既然是按规矩参加招投标,你段耀武亲自来找我干什么?这让贾明鎏更加的谨慎小心:“谢谢段总对我们工作的大力支持,如有不到之处,还望段总理解和原谅。”

段耀武毫不掩饰他的得意:“呵呵,小贾,不用跟我客气,知道是最高价中标。护城河新开项目急需钢材,这你也应该知道,我和钱总通过气了,反正肉都烂在自家的锅里,价格高低,他无所谓,我也无所谓。”

哦,原来段耀武打的是这个鬼主意。护城河开发项目投资机电总公司占大头,流动资金也是机电总公司的,这批钢材价格高低,只要是段耀武以护城河开发公司的名义吃进,差不多等于左口袋转到了右口袋,对他来讲盈亏影响确实不大。但事实上,这批钢材如果能以比较低的价格拿到手,段耀武绝不会只用在护城河开发项目的工地上,这么一倒手,名城置业还是要占不小的便宜。

但贾明鎏还给了段耀武一个软钉子:“段总,既然你和钱总都这么想,我也没什么意见,我现在是机电总公司的副总经理,只要年底上级来考核业绩好看就行。”

“不过,贾老弟啊,如果人家都不来投,又该如何操作?”段耀武不紧不慢抛出个问题。

贾明鎏暗暗好笑,购买招标文件的公司已经有好几家了,这用得着你段耀武操心吗?“段总,还不至于吧,我刚听范大伟说,你们公司的老潘还让他来打个前站呢。”

“什么?”段耀武吃了一惊,不由得起了疑心。自己根本没有安排老潘经办此事,他为什么会和范大伟搞到一起,突然来插一杠子呢?

段耀武转念一想,贾明鎏坏心眼太多,可别中了他的离间计。老潘是和自己一起出生入死的老兄弟,自创业以来,一直忠心耿耿,道上的事都靠他周旋摆平,自己也待他不薄,应该可以信得过,决不能听信了贾明鎏的挑唆。

坐山观虎斗

段耀武强作镇静,呵呵一笑:“哦,潘总现在负责公司所有的后勤保障,一旦我们谈妥了,他要组织出库清点运输,我让他提前过问一下。”

贾明鎏听得出段耀武的惊异,早明白了老潘想甩开名城置业自己私下里来运作此事,没想到范大伟没有心机,一着急就向贾明鎏说了实话。段耀武想遮掩一下,贾明鎏也没有必要说破,他们内部上下异心,用不着自己替他们操心。于是,贾明鎏顺着段耀武的意思,接着说:“段总,万一其他单位都不来投,那就只好坐下来议标了。”

“呵呵,那我就心里有数了。”段耀武也不多说,挂了电话,贾明鎏松了口气,慕容健招投标的主意,果然避免了诸多的麻烦,尤其是段耀武这个大麻烦。稳坐了几天钓鱼台,再与老万通电话,贾明鎏心情很爽,物资公司那边风平浪静,并没有任何的风吹草动,可到了开标的那天下午,老万心急火燎地打电话汇报:“贾总,麻烦事来了。”

贾明鎏正在接待一个省里来的检查团,看老万急匆匆来电话,心里就埋怨,当了快十年的物资公司总经理,怎么还这么沉不住气,就算是黑道上的人物要来搅局,也应该先和派出所取得联系啊。“万总,什么事这么着急,我正在给省里来的领导汇报工作呢。”

“钢材处理招标流标了,到了截止时间,只有两家投标。”老万顾不得贾明鎏的不耐烦,

“啊?”贾明鎏一惊,赶紧示意刘怀德继续接待检查团,自己快步回到办公室,问道:“我出来了,你慢慢说。怎么回事?不是有很多家单位买了标书吗?”

老万继续气喘嘘嘘地说:“贾总,买了标书的有上十家呢,开始还一直在跟我们套近乎,可现在来交标书的只有两家。”

“啊?这太奇怪了吧,开始都盯得很紧呢。”贾明鎏非常诧异,前几天还像苍蝇追臭肉,怎么突然都打了退堂鼓呢。

“看样子,是有人在背后做了手脚,其他单位不敢来了。”

贾明鎏明白了,怪不得一直都风平浪静的,肯定是段耀武使的障眼法在麻痹自己,就是要整自己一个措手不及。

“那,万总,按投标的规定是不是至少要有三家啊?”

“是啊。”怪不得老万着急,听这么一说,贾明鎏的汗也下来了,一旦没人投,就只能和投标的两家单位议标了。

贾明鎏急忙问道:“投标的是哪两家?”

“护城河开发公司和一家废旧钢材收购代理公司。”

果然不出所料。贾明鎏又问:“那家代理公司是什么来路?”

“等我看看,好像是一家新近注册的公司,负责人叫,叫范大伟。”

毫无疑问,段耀武又在其中做了手脚,专门留了范大伟这个陪绑的炮灰。“那你没打听打听,其他的单位为什么没来参与?”

“问过了,人家说,有人已经明确告诉他们了,中标了也出不了清源,就不跟着瞎参合了。”

这回轮到贾明鎏傻了,从理论上来说还可以重新再招标,但照这趋势,结果还是一样,没有人会不识时务跳出来和段耀武竞争。

贾明鎏忙问:“那这两家投标的价格如何?是不是低得离谱?”

“这个,嗯,应该说还算可以。”老万结结巴巴不知道该怎么表述。

贾明鎏火了:“什么叫还算可以,万总,你难道心里没数?”

“要说呢,护城河开发公司给出的价格就是废旧料的价格,但离我们以前的期望值还有一些差距,本来我们有些规格完全可以按市场购买价来处理的。代理公司完全是瞎搞,他们给出的价格比废旧料的价格还低,根本没法考虑。”老万一口气把情况介绍清楚了,贾明鎏略微心安,看来段耀武没有把事情做绝。

“万总,按照原定的程序,那现在就只能和护城河开发公司议标吗?”贾明鎏还不死心。

“嘿嘿,贾总,护城河开发公司的股份我们机电总公司占了大头,反正肉都烂在锅里,议标也是可以考虑的。”老万这番话让贾明鎏更为吃惊,看来段耀武的工作并不仅仅是通过威胁的手段扫清了外围其他单位,物资公司那边也吃透了这个意思,如果是这样的话,议标会不会流于形式?价格还能不能谈得上去?

此时,贾明鎏不能在老万面前乱了方寸,他说道:“万总,机电总公司的利益并不完全等同于护城河开发公司,你们还是代表公司与他们谈判,把招投标和议标的程序和过程走到位,所有的手续都要经得起时间的检验。”贾明鎏很沮丧,自己低估了段耀武的影响力和智力,本来还想和慕容健商量一下对策,可想到慕容健与段小薇的关系,只好作罢。

“贾总,议标过程不太好把握,公司方面是不是来位领导,帮着我们一起把把关?”秦远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和难度,使劲给老万递眼色,让他找借口推卸责任,老万自然是心领神会。

贾明鎏脱口而出:“好,我与钱总商量一下,如没有什么意外,就派负责经营开发的慕容健主任来。”贾明鎏暗暗得意,让你们翁婿俩去折腾一下,管它什么结果,我都坦然接受。谈好了,自是我贾明鎏用人得当,谈不好,那是慕容健个人徇私舞弊。钱多钱少,反正又不是我贾明鎏个人的,正好可以坐山观虎斗。

因为机电总公司派出了慕容健,所以,段耀武和段小薇都不好出面,只得还是让老潘做代表,双方开始了艰难的议标谈判,慕容健的寸土不让令老潘吃尽了苦头,无计可施,眼见着钢材市场日益见涨,慕容健的坚持让段耀武越来越被动,每多拖一天,工地上就多一天的损失,无奈之下,只得派段小薇亲临清源与慕容健动之以理,晓之以情。

“慕容,你这是何苦来呢?就算你再坚持原则,贾明鎏又能给你什么好处?”段小薇差不多可以称得上是苦口婆心了。

“不,小薇,我这不是在替贾明鎏个人办事,而是替机电总公司几万职工在坚持,你知道,这不是个小数目,或许哪一天机电总公司真的不景气了,至少离退休职工还能多指望几天。”段小薇从内心里钦佩慕容健的所作所为,如果谈判不涉及到名城置业的利益,她也一定会支持慕容健的立场。

“可是,这又有什么区别呢?护城河开发公司是你们机电总公司控股。”段小薇劝道。

“不,小薇,你说的只是表面现象,但里面有着本质的不同,这钱留在了机电总公司就可以直接拿来发放离退休职工的工资,而转移成护城河开发公司的利润,机电总公司并不能直接动用。”慕容健的头脑非常清晰。

段小薇苦笑一下,靠在了慕容健的胸前:“慕容,你知道,我爸爸就我这么个独生女儿,无论他把公司做多大,将来都肯定要留给我们,你要理解他的良苦用心。”

慕容健很痛苦地摇摇头:“小薇,这我很清楚,但君子爱财,要取之有道。”

段小薇猛地用脑袋拱了慕容健一下,把他顶了个趔趄:“你呀,书呆子的脾气就像那啥改不了吃屎。”

慕容健后退了一步,又上前将段小薇揽在了怀里:“小薇,别开玩笑了。你不知道,这几天我看出来了,那秦远在暗地里虎视眈眈地盯着,如果稍有不慎,对我、对贾明鎏、对你爸爸,可能都不是好事。”

“如果我爸爸要拿我们的感情来要挟呢?”段小薇调皮地扑闪大眼睛,死死地盯住了慕容健。

慕容健慨然一笑,在段小薇的脸上亲了一口:“嘿嘿,那你就不是我所认识的段小薇。”

“哈哈,你这个坏家伙。”段小薇紧紧拥抱慕容健,凑在他的耳边说道:“你呀,欺负人,知道我已经离不开你了。”

“小薇,真的是女生外相,竟然不帮你老爸还帮那个慕容健。”段耀武骂完了回临江复命的段小薇,又开始骂贾明鎏:“这小兔崽子,没想到他会使出这个让慕容健左右为难的歪招,让我们家里人自己窝里斗。”

段小薇趁机撒娇:“就是,有火你冲贾明鎏发去,别拿我和慕容出气。”

“小薇,你可别小看了你老爸,与我斗,贾明鎏还嫩了点。”段耀武拿起电话拨通了老潘:“老潘,尽快按市场价与机电总公司敲定合同,待慕容健撤出清源,立即实施我们商定的最后一套计划。”

当天下午,钢材处置价格清单就从物资公司传真到了机电总公司。贾明鎏拿在手里,乐在心里,为自己的这步妙棋洋洋自得,慕容健做经营开发确实是一把好手,换做任何人恐怕都应付不了段耀武的威逼利诱。仔细盘算一下,与段耀武原先的投标价高出了几百万呢,你段耀武敢说不肉疼?更何况,这下刀子割肉的还是自己未来的女婿慕容健。

贾明鎏立即批复,责令老万按清单价格签订合同,让护城河开发公司缴纳履约保证金之后,选派三个得力人员过磅称重,让秦远亲自督办,立即组织发运出库。贾明鎏想象着段耀武恼羞成怒的样子,禁不住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开怀大笑……

蛛丝马迹

过磅称重的清单每天都源源不断地从物资公司传真过来,各种规格型号的重量历历在目,每张清单上都有双方三个以上的经办人签字,按照协议价格,资金也源源不断地进入了机电总公司的账户。

秦远很郁闷,自己和顾国平商量的好好的,要从钢材处置的事件上抓住贾明鎏等人的狐狸尾巴,制造事端,伺机报复,可慕容健谈定的价格无懈可击,过磅称重三个人日夜值班,自己还亲自督阵,实在是没有一点破绽,看着堆积如山的钢材日渐减少,难道这里面就一点猫腻都没有,秦远想想都不甘心。

更让秦远意想不到的是,段耀武派过来组织运输的头目竟然是卷毛李大宝。打老远地卷毛就与秦远亲热地打招呼:“秦主任,你老亲自来督阵啊,辛苦,辛苦。”凑近来,递给秦远一颗大中华:“山不转水转啊,秦主任,还望多多关照。”

秦远看见卷毛,气就不打一处来,他不耐烦地推开卷毛递烟的手:“去去去,没人爱和你这种流氓地痞打交道。”

卷毛一点也不生气,继续和秦远调侃:“哦,该叫你秦总了,我知道你不爱和我这种人打交道,可是,没办法啊,兄弟我是负责来拖钢材的,你想不打交道好像也不行啊。”

“什么?你负责拖钢材?”秦远一头雾水。

卷毛是成心要气气秦远:“嘿嘿,机电总公司开除了我李大宝,咱哥们立马就在名城置业的车队里混了个差事,手下也管着十几个弟兄和十几台车,虽说自由是少点,可拿的工资也不比在公司的运输队里少啊。”

“那段耀武恐怕是瞎了眼,竟然还重用你这种无赖。”秦远气急败坏。

卷毛见秦远口不择言,也有点动气:“秦总,你嘴巴放干净点,别以为我李大宝还是你手底下的员工。”

秦远退后一步:“李大宝,你还想动刀子不成?”

卷毛哈哈大笑:“秦总,你放一百个心,我已经是有家有口的人了,现在就是你拿刀子架在我脖子上,我也不会干那种傻事。”

李大宝这话气得秦远鼓大了眼睛:“那,那你当初怎么就要在我的办公室里舞刀弄枪呢?”

“哈哈,这啊,叫天机不可泄露。”李大宝轻蔑地看了秦远一眼,让秦远很不是滋味。秦远听得出来卷毛的话中有话,又把当时的情况在脑子里回放了一遍,真不相信贾明鎏面对尖刀就能做到面不改色,临危不惧,就算贾明鎏有这个勇气,可凭什么一个无赖李大宝就能在名城置业混出个人样来,想到这些秦远百思不得其解,沉默不语。

李大宝看看附近没人,压低声音说:“秦总,我跟你谈点生意,过磅时放点水,我和你五五分成,如何?”

秦远气急之下,一把推开卷毛:“啊呸,我秦远就是死也不会和你这种人同流合污。有我秦远在,你什么便宜都别想占。”

卷毛虎着脸:“不肯合作就算拉倒,犯不着动手动脚的。”转身指挥自己带来的车队,按照先后次序装载过磅,卷毛一语不发与秦远并肩站在磅秤前,逐一在清单上清点签认。

临走的时候,卷毛还不忘乐呵呵地与秦远打招呼:“秦总,明天再见啊!”

秦远冲着卡车冒出的烟尘,用力吐出口唾沫,还用脚使劲踩了踩:MD,什么东西?狗屁便宜没占着,你高兴个鸟毛啊!

第二天,卷毛笑嘻嘻地又来了,还是并肩与秦远站在磅秤前,重复昨天的工作,临走照旧乐呵呵地与秦远告别:“秦总,明天再见啊!”

一连几天,卷毛这乐呵呵的样子让秦远恶心的同时,总觉得有点不太对劲,可看看物资公司负责过磅称重几个人的认真劲,又实在说不出来什么地方有纰漏,心里没来由地就堵得慌。

以贾明鎏和慕容健与段耀武之间的关系,难道这里面一点毛病都没有?不可能,秦远从开始到现在都不肯相信自己的所见所闻,可没有任何的蛛丝马迹,总不能光凭感情用事。

一天又一天,卷毛照旧笑嘻嘻带着他的车队进出自如,秦远的态度有了很大的转变,除了正常的履行签认手续,站在一起慢慢地话也多了起来。

“大宝,你小子算是混好了,可把我老秦搞惨了,这么一大把的年纪还要被发配到清源这种小地方,将来退了休,临江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啊。”在太阳底下站久了,秦远就冲卷毛发牢骚。

看到秦远愁眉苦脸的可怜相,卷毛多少有点同情:“秦总,有些事情也怪不得我卷毛啊。”

“不怪你怪谁?不是你小子拎着刀把我老秦逼到这地步的?”秦远说起来有气,可脸上的笑容表明是在和卷毛说笑。所以,卷毛也没有多少防备,随口就说:“秦总,你以为我卷毛愿意去坐牢?我也是没办法啊。一是我卷毛要在临江混口饭吃不容易,二是你秦总挡了别人的路。”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秦远刚被发配的时候就觉得,这里面肯定是贾明鎏和段耀武用卷毛做了个圈套,让自己钻进去就出不来了,卷毛的话只是印证了自己当初的猜测没有错,毫无疑问,顾国平爱打牌不假,和莫小力有点暧昧也不假,但一个跟头摔惨了,多半也是栽在了贾明鎏的手上。

秦远装出一副大度的样子:“大宝,算了,过去的事就过去了,我老秦也不是活不下去,好歹成全了你。”

卷毛笑了:“秦总,你何止成全了我一个人啊,还有贾……”卷毛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话多了,就不再开口,秦远心里有数也没再在这个话题上绕圈子,而是关切地说:“大宝,太阳底下晒了半天,上我办公室里喝茶去,等称完了我们再出来签字。”

卷毛连连摆手:“不了,不了,秦总,你去吧,我得盯在这。”

秦远动手来扯,卷毛一个劲地推辞。秦远更加的奇怪,这卷毛换了个地方,怎么就乖了呢?从开始拖运钢材那天起,就没见卷毛离开过磅站,真***的邪门,民营企业管理难道真的不一样,可就算离开了又如何,还有好几双眼睛盯着呢,就算物资公司的人有心做点手脚,光天化日之下还得下得去手啊。

秦远摇摇头,苦笑着回到了办公室,指着外面的卷毛跟老万发感叹:“老万,你看那,卷毛那小子怎么替段耀武干活就像完全变了个人似的,拉他来喝口水都不来,你说邪门不?”

老万斜了李大宝一眼:“邪门啥?再赖皮的狗,给它几根肉骨头,不都得摇头摆尾地东颠西跑?”

秦远还是摇头:“我不信,偷惯了懒的人,真能有这么认真?”

老万点了根烟,眼皮都没抬:“嘿嘿,你以为段耀武手里只有肉骨头,肯定还有打狗棍呢。”

秦远琢磨着老万的话很有道理,也不再争辩,又问:“老万,你是老物资了,慕容健谈下来的价格是不是还算公道?”

“这没得说,我们不服不行,慕容健基本上是按照我提供的参考价格谈出来的,换了你我,能做得到不?”

“慕容健的正派我佩服,但我总觉得这段耀武肯这么善罢甘休?”

老万觉得秦远说得很有道理:“别说是段耀武,随便哪家单位也不会,我进到物资公司以来,经手处理废旧料怕有几十次吧,似乎哪回也没这么清净过。”

秦远虽说来物资公司没几年,但还是遇到过类似事情,就算是签了协议,收购的一方也还是要天天找上门来,送礼喝茶请吃饭,好话说尽,指望着过磅的时候多少放一点,或者分拣的时候能将规格整齐的好料,混在纯废品中去过磅,只要有公司领导暗示要照顾的关系户,睁只眼闭只眼的事情,老万和秦远也干过。

慕容健谈好价格走了之后,老万和秦远闲谈的时候,秦远认准了贾明鎏一定会来打招呼,让他们适当照顾照顾,老万也表示赞同,可没想到不仅贾明鎏根本没过问,而且对方二话都没有多说,规规矩矩地照章办事,如此反常让老万和秦远更纳闷了。

两人正无聊闲扯,又一批单子报到了老万和秦远的手上,老万认真地看了看,突然“咦”了一声,秦远连忙凑过来:“怎么了,老万。”

老万甩了甩手上的单子,看看周边没人,压低声音说:“老秦,角钢的料运完了,好像数量有差距呀。”

秦远心头一喜,但还是觉得不太踏实,就凑近了说:“万总,不太可能吧。这些天我可是钉在现场一步都没有离开过,老万,你有没有记错?”

“是我记错了吗?”老万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破旧的笔记本,仔细查对了一番,又将手上的单子与过去的单子一起拿出来,用计算器按了几回,最后坚定地说:“没错,差了接近20%。老秦,你敢肯定,没有人做手脚,包括我们自己的人?”

“没有,绝对没有。”秦远拍着胸脯保证。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那就奇怪了,这型钢都是有标准重量的,还能像酒精一样挥发了不成?”老万轻轻地摇头,满脸疑虑。

秦远意识到这些天来风平浪静的原因,他甚至认定这又是贾明鎏与段耀武商量出来的圈套,可贾明鎏已经是公司副总,没有理由要设局来对付老万和自己啊。

“我说怎么卷毛小子笑嘻嘻地来,乐呵呵地走,原来还是有猫腻。”秦远抬脚就要出门:“MD,我得去找卷毛问清楚。”老万一把抓住秦远:“老秦,这事急不得,你没有一点的真凭实据,就这么去问,肯定要坏事的。”

“那怎么办?你我两个老家伙,难道就等着贾明鎏来追究我们的责任?”

“所以我说更要小心啊,老秦,混不了几年我们也该退休了,如果没什么风吹草动,还是息事宁人吧。”老万劝解道。

“如果贾明鎏他们不肯放过我们呢?老万,这亏我是吃过的,防人之心不可无啊。”秦远心情沉痛地提醒老万。

老万点点头:“知道。我们先把证据抓捏住,走一步看一步吧。”

“什么证据?你刚才不是还说没有真凭实据吗?”秦远疑惑地看着老万。

老万诡异地一笑,把破旧笔记本和手中的单子抖了抖:“这是我自己做的原始记录,这是双方签认的记录,只要这两本账还在,就能够洗脱得清我们自己。”然后又冲秦远招招手,让他把耳朵伸过来:“今天晚上辛苦一下,安排几个可靠的人,把最后一堆钢材过磅记录,明天再等卷毛来拖运,过磅之后,把两张单子对照一下不就清楚了。如果没出入,那就是我们搞错了,如果还是有出入,我们就把这单子捏好。你说的对,我们没打算害人,可也千万别让人家害了。”秦远暗暗点头,老万毕竟混了多年的物资市场,经验还是比自己丰富,好在没有冲动,否则打草惊蛇,万事皆休了。

第二天,卷毛照例笑嘻嘻地来,乐呵呵地走,老万和秦远两人寸步不离,可等单子汇总到老万和秦远的手上,两人心里都一惊,重量的出入果然还是在20%左右,两个人又急急忙忙地把所有的单子一汇总,与破旧笔记本上的数据出入差不多就是这个比例。吓得老万张了半天的嘴才说出话来:“20%,价值好几百万呢。”

秦远吃惊完了之后心中暗喜:“贾明鎏啊段耀武,这回该轮着你们倒霉了。”可脸上还是不动声色,一脸疑惑:“怎么可能呢?这可都发生在我们两个眼皮底下,将来我们能说得清楚吗?”

老万心里虽然有点不太自在,但还是比较踏实:“老秦,我们问心无愧,你把这次称重的单子保管好,我把笔记本保管好,万一真的有什么事,我们说得清楚。”

秦远小心翼翼地把单子装进上衣口袋,还不放心地又拍了拍:“老万,那我就装起来了,你我可就拴在一条绳子上了。”

老万点头:“老秦,你保管好,可不到万不得已,千万别轻举妄动啊。”

秦远紧紧握着老万的手,两双手都在颤抖,秦远是激动,老万是担忧。

正好当天轮着秦远值夜班,他左思右想觉得内外勾结弄虚作假的可能性不大,自己几乎寸步不离地盯着,经手人有好几个,都是老实本分的老职工,问题要出也应该是在地磅房,他想着想着,又不由自主地向地磅房走去,一个人绕着地磅房转悠了好几圈,蹲下去,站起来,扣扣索索地折腾到一点多钟,一无所获而又疲惫不堪,正打算回自己的办公室,突然听到黑暗中有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他赶紧闪身躲在了墙角落处,只见一个黑影鬼鬼祟祟摸到了地磅房,蹲在地磅旁边,接着微弱的路灯光四下张望了几眼,然后用手遮着打着了打火机,就在他拿开遮光的手,秦远看清了来人正是卷毛李大宝,只见他迅速从地磅底下摸出一样东西,揣进了口袋,然后猫一般溜走了。

秦远大吃一惊,他咬着牙齿不让自己喊出声来:MMD,果然在地榜上做了手脚。

等黑影消失在黑暗中,秦远才抹了一把头上的汗,快步走到就近的东大门值班室,发现值守的门卫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秦远费了不小的劲才把他摇醒,门卫揉着惺忪的眼睛,看清楚是秦远,吓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秦总,我,我……”

“怎么回事?当班睡觉,不想干了吧。”秦远板着脸说。

门卫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喃喃地说:“不,秦总,这绝对是头一回,以前从来没有过的,请秦总原谅我这一回。”

“是啊,那你好好想想,是白天没休息好,还是今晚上太疲劳了?”

门卫仔细想了想,又摇了摇头:“秦总,没有哇,平常这个时候都特别精神。”

保安巡查队大概听到了这边说话的声音,三个人打着手电过来了,听了门卫说的情况,也替他解释,十几分钟前他们巡查到东大门的时候还看见门卫在给一个陌生人指路,不可能这么快就睡着了。

秦远忙问:“那问路的人你们认识吗?是不是最近来过公司,有点面熟。”

“不认识。”几个人都摇头。

秦远想想,接着问道:“问完路,那人就走了?”

“走了。”门卫回答得很干脆。“对了,他走的时候,给我点了一颗烟。MD,肯定是这颗烟有问题。”说完,门卫低下头,想要找那个烟头,可地上有好几个,都踩得黑不溜秋,还是同一个牌子,他茫然不知所措了。

秦远明白了,这个人应该是李大宝的同伙,趁着巡查队刚走,把值班门卫麻醉了,李大宝趁着这个空当,把他设置在地磅上捣鬼的东西摸走了,估计安装的时候也用的是类似的手段。

无可奈何的秦远只得严厉地训斥道:“这次就算了,以后要提高警惕。巡查队的人到各个库房里转转,看有没有什么异常。”

几个人答应着走了,门卫陪着笑脸把秦远送出门,回到值班室里,又趴在地上扒拉几个烟头。

秦远心中有数了,虽然他一时半会儿闹不清计量差异的原因,但毫无疑问是有人指使李大宝在地磅上做了手脚,得了便宜的是名城置业的段耀武。至于这其中是否得到过贾明鎏的默许,只要问题暴露出来,看贾明鎏的态度就能判断的出来,秦远回到办公室拿出新旧两本账,又仔细核对了一遍,嘴角闪过几声阴冷的笑……

钢材处置出奇的顺利,这也出乎贾明鎏的意料,等到老万他们报告全部发运完毕,贾明鎏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了下来,钱瑞君看着一整套规范完整的手续,也不得不赞赏贾明鎏的办事能力,心中却有一丝的不快闪过,自己真的可以退休养老了。

贾明鎏心里很痛快,晚上如梦来看望吴旭,问了问身体情况,又问贾明鎏什么时候有空去望江县城看望贾妈妈,贾明鎏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最近忙着处理钢材的事,等忙过了这一阵子,就回去看看。

说到得意处,就说段耀武在钢材处理的事上不仅没占着便宜,还老老实实按照高于市场的价格付了帐,他这是不是对我低头了,一番得意洋洋的口气颇有些忘形。

如梦开始也替贾明鎏开心,可到最后,她感觉不太对劲,就提醒贾明鎏:“明鎏,你的想法不是没有道理,不过,我了解段耀武,恐怕不会轻易向谁低头,而且听段小薇的口气,似乎这批钢材还是狠赚了一笔。”

贾明鎏呵呵一笑:“赚是肯定赚了,总比新购要便宜啊。”

“据我观察,好像不是你说的这么简单。”如梦看贾明鎏不以为意,更加忧心忡忡。“反正我觉得,以段耀武的为人,只有他占别人便宜的,至少吃亏的事情不会甘心。”

看贾明鎏不说话,如梦又补充道:“最近,他在我面前再也不提你的事了,那神态我感觉不太正常。”

“呵呵,如梦,把他搞的这么灰头土脸的,他哪好意思跟你提呢?”

吴旭白了贾明鎏一眼,说:“你呀,别过于自信,如梦姐提醒得对。”

“明鎏,也许我多心了,有时候他和老潘鬼鬼祟祟地密谋,只要看见我,就马上不说话了,我就担心他在对付你,明鎏,就算是我疑神疑鬼的,你也要当心点啊。”

“好的,如梦,你别替我担心,我会注意的。”地位变了的贾明鎏,如梦的关心更让他愧疚不已,虽然现在没有他贾明鎏对付不了的事,段耀武对自己也无可奈何,我贾明鎏求了位置,他段耀武得了实惠,谅他也不敢也不会轻举妄动。

送走了如梦,贾明鎏想想也觉得不太对劲。

如梦在段耀武身边这么长时间,这些个提醒不一定只是杞人忧天,她是个很细心很谨慎的女人,如果不是有异样的感觉,不会反复叮嘱自己,这里面很难说段耀武没有动歪心思。

搞一下十万

李大宝歪歪斜斜进门的时候,朱莉已经躺在沙发床上随着韩剧剧情亦喜亦悲了。喝大了的李大宝嬉皮笑脸地凑到朱莉身边,被沉浸在剧情里的女主人一把推开,李大宝顺势站起来,将外套扔在一旁,借着酒劲儿,一字一顿地说:“老婆啊,我们要发财了……”

朱莉蓦地一惊,从韩剧中跌回现实,发财?!

结婚之后,已经从小白文化公司辞职脱身的朱莉,终于摆脱了柯一凡的威胁和纠缠,在偏离市区的远郊与李大宝安家了。赋闲在家的她,虽然再不用在一大堆臭男人的纠缠中周旋,但这个用惯了高档时装和高级化妆品的漂亮女人,花钱如流水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精神上失落和压抑令她痛苦异常。每每在床头上向李大宝发牢骚,李大宝总要抚摸着朱莉平坦的小腹,安慰道:“老婆,你别急,我卷毛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等我们有了钱,也在清源市揽点建筑活,你再给我生个儿子,不跟在别人后面受苦受累还受气了。”

“可是,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啊?”朱莉能不着急吗?穿得出去的衣服还有几件,化妆品还剩了一点,可好长时间没做一次保健美容,朱莉感觉脸上身上皮肤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张大嘴喊渴了。

李大宝翻了个身,顺势捞住了朱莉的一个山包,嘴里嘟嘟囔囔地说:“快了,快了。”可等到朱莉抬起身子来看他的表情,李大宝却呼呼地睡着了,让朱莉空欢喜一场。

今晚上,李大宝喝多了又说出发财的话,精明的朱莉心里忐忑,表情却温柔起来:“大宝,瞧你今天是怎么了?一进门就喊要发财,喝多了说酒话,哄老婆开心玩啊?”看着朱莉嗔怪,李大宝哈哈大笑,他一把把朱莉抱起来,在空中转了好几个圈,惊得朱莉不住地捶着他的肩头。

“老婆,这回我可不是哄你玩的。我们真的马上就要发财了。”

朱莉眉头微蹙,半信半疑,语速放慢:“你呀,快放我下来,你是想钱想疯了。”

李大宝喘息着把朱莉放在了沙发上,然后坐到她的身边,下意识地把手放在她的腿上,而后话锋一转,说:“老婆,你先答应我,给我生个儿子。”

“为什么?”朱莉扭动了一下身子,让李大宝的手离大腿根远一点。

李大宝的手却不老实,又朝前爬升上去,直接奔向敏感地带,喷着酒气说:“我们有钱了,得有继承人啊。”

朱莉一把将李大宝搁在腿上的手甩开,啐道:“啊呸,钱的影子还没见到呢,就张罗着分配遗产。”

李大宝气急败坏,他猛地站起来,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卡来,用力甩在了沙发前的茶几上:“这是十万块。”

朱莉眼前一亮,看着李大宝认真的神情,她慢慢地抓起茶几上的卡,朝他暧昧地一笑,半信半疑地问:“多少?十万块,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话音未落,李大宝已把她抱起冲进卧室,直接扔在了床上,疯狂地扒她的衣服:“老婆,我要你给我生儿子。”

朱莉有些期待,甚至有点兴奋和冲动。结婚至今,只有蜜月时李大宝才是这样的如狼似虎!这是不是一个信号呢?男人对儿子的超强渴望表明发财的梦想快要成真了。

李大宝酒没少喝,动作显得特别的急促和粗鲁,他三下五除二地扯去了朱莉的内衣内裤,又手忙脚乱地将自己扒了个精光,在发财梦想刺激下的朱莉也顾不得李大宝满嘴的酒气,扑上前搂住了他,双腿绕过去,紧紧夹住了他的腰,被夹得动弹不便的李大宝拼命地拱动着身子,没一会儿就热气腾腾,体液和汗水殷湿了身下的床单。

李大宝下面在一下一下的用力,配合着动作嘴里还在不住地念叨:“老婆,这是十万,这又是十万,我还来十万……”

“大宝,一下就是十万,你有那么多钱啊?”朱莉迎合着李大宝的动作。

李大宝停了下来,瞪大了眼睛说:“不骗你,真的不骗你。我和别人做成了笔大买卖,今天晚上先拿了十万,过些天还会有上百万。”

听完这话,朱莉挺直了身子,卖力地扭动着屁股:“大宝,我要买衣服,做美容。”

李大宝用身体压住朱莉不让她乱动:“好的,我们有钱了,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但是,你现在不能乱动,你一乱动,我就冲击不到上百万了。”说完,又开始冲一下喊一个十万,两人呼哧的声响和**拍击的声音混合在一起,春情在房间里肆意荡漾。

朱莉在李大宝有力的冲击下心花怒放,她巴不得李大宝永远不要停下来,心里默默地数着数,十万,二十万,三十万……可惜,李大宝在喊到十几下的时候,终于按耐不住,咬牙切齿地喷射而出,让身下颤栗的朱莉心潮涌动之后,略有一点怅然若失的感觉。

一番**后,李大宝沉沉睡去。朱莉却心思满怀,毫无睡意:这钱是哪里来的?为什么还有上百万?东想西想还是琢磨不透,捅捅身边的李大宝,他却吧嗒着嘴,翻转身睡得更香了。

第二天早上,朱莉从梦乡中醒来,床边已经没有了李大宝,抬头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钟,已经是九点了,朱莉摸着光溜溜的身子,看看床头柜上的银行卡,吃吃地笑了一阵。管它呢,先去做个美容美体再说。

温暖的房间里充满了各种化妆品的腻香,空气中流动着舒缓的佛教音乐。美容师的一双纤手在朱莉的脸上不断地游走,力道刚刚好;美体师则满头大汗地做着纤腰项目,好长时间没有做了,身上尽管有些痛,朱莉还是很满意。减肥美体,需要的是力度,而美容护肤,更多的是呵护,上下的力度当然不一样。奔三十的女人,即使再天生丽质,也要多做些外在的功夫了。

朱莉长得很漂亮,宽额头,细弯眉,鼻子精致,双唇小巧,只一双眼睛好像赵薇样太大了些,眼大散神,而她还有点轻微近视眼,看人的时候,歪着头眯着眼,反更多了些味道。

二十岁的靓丽加三十岁的风情,让朱莉充满了自信,也赚足了偏远郊区男人们的回头率。但是她并不满足,她深知容貌对女人的重要性,李大宝真的有钱了,该面对多少的诱惑和风骚啊,所以对自身的投资更加不能手软。

两个初中没毕业的美容小妞对朱莉的心理掌握得十分到位,俩人在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中,高标准美化夸大了自家的美容健身驻颜术。

反正,挖掘的陷阱是现成的,有了危机感的女人会主动往里跳,并不需要猎人更多的高明手段。

有了钱的朱莉当然不能让美容小妹们小瞧,享受完服务,即刻划卡签字,在美容院全体人员的恭维声中得意而去。

晚秋季节,树叶落的差不多了,街上行人不多。不是周末,正是上班上学人忙碌的日子,路上车都显得很少。朱莉有些无聊,漫无目的地在附近的几条街上闲逛,久违了高档时尚的她,终于可以扬眉吐气地对着销售小姐吆三喝四了。

朱莉早就看中了一套秋装,很快就刷卡完成了交易,想了想,又给李大宝挑了一件新近流行的夹克。拎着购物袋从商场里出来,迎面被一胖一瘦的两个年轻人用身体拦住了去路,他们凶巴巴地盯着朱莉,阴沉着声音问道:“哎,你是不是叫朱莉?”

朱莉一惊,朝旁边迈出一步闪开身,却被另外一个挡住了,他们嘴里叼着一个未点燃的香烟,手插在裤兜里,凶神恶煞般盯着朱莉。

难道是柯一凡派人追到这里来了?朱莉心头一紧,叫道:“你们要干什么?”

两个人却不答话,一人架着朱莉的一条胳膊,威胁道:“别乱喊,否则别怪哥们不客气。”边说边把惊魂未定的朱莉往僻静地地方拖。

到了街头的拐角处,其中矮胖的那个淫邪地说:“朱小姐,你放心,我们还看不上你这把年纪的女人,不会把你怎么样。”

朱莉怯怯地问:“那,你们是什么人,想要怎么样?”

“我们不想怎么样。”矮胖的家伙把手从裤兜里掏出来,手里多了一把枪,他用枪口顶在朱莉的脑袋上,嘴里“砰”的一声,吓得朱莉手里的购物袋猝然掉在了地上。

瘦高的那个弯身把购物袋捡起来,还拍了拍袋底的灰尘,把购物袋塞到了朱莉的手里,嘴里却恶狠狠地说:“回家转告你家卷毛,他要是知足的话,我们还是兄弟,否则,他狗屁都得不到。”

受了惊吓的朱莉眼看着胖瘦的二人消失在街头,回过神来,急冲冲地跑到小区门口,回头看了几眼,确认没人跟过来,才迅速打开了单元门,冲上楼打开房门挤进房间,靠在门上抚着胸口不住地喘息。

喘息初定,朱莉把手里的购物袋扔在了沙发上,站在客厅当间流着泪给李大宝打电话:“大宝,你在哪?你快回家,我害怕。”

大不了鱼死网破

李大宝正在护城河工地对面的一个茶社里,与老潘脸红脖子粗地争吵。

从清源市物资公司拉回来的钢材,超出了清单数量的20%,这是老潘按照段耀武的授意,指使李大宝在地磅上做了手脚,利用一个大功率遥控器干扰了地磅电子称量系统。段耀武最初的意思搞个10%就足够了,免得搞大了露出破绽,可老潘动了单干的念头,让李大宝操作成了20%,却还是向段耀武报账还是10%,剩下的10%价值也有几百万,动手之前和李大宝说好的是三七分成,可完事后老潘翻脸不认帐,只肯给李大宝十万块,其余的要独吞。

李大宝自然不同意,一大早起来就缠在老潘的身后,磨磨唧唧地讨价还价,老潘怕走漏了风声,只得把李大宝带到了工地对面的茶社里威逼利诱。

老潘阴笑着,问道:“李大宝,怎么样?”

李大宝哭丧着脸说:“潘总,你要讲信用。说好了三七分成,怎么能说变就变了呢?”

老潘把桌子一拍,喝道:“李大宝,你不要给脸不要脸。”

“潘总,二八分成总可以吧?”李大宝可怜巴巴地哀求道。

老潘一口拒绝:“不行,你小子有什么资格跟我讨价还价?就是昨天的十万块,你要再不满意,我让你一分钱也得不到。”

李大宝梗着脖子辩驳道:“潘总,我这也是冒着丢了饭碗的风险干的啊,只给十万块,你让我一家老小的以后怎么过啊?”

老潘嘿嘿一笑:“大宝,以后你跟着我干,保管比现在混得好。”

李大宝眨巴着眼睛,不解地问:“潘总,我现在不就是跟着你在干吗?”

老潘大手一挥,正色道:“不,我们现在都是在替段耀武卖命,等我把这批钢材变现了,钱一拿到手,我就要带着弟兄们另立门户了。”

李大宝看看了四周,胆怯地问:“那,段总能饶得了我们?”

老潘咬牙切齿地说:“哼,到时候,不定谁饶不了谁呢!”

李大宝从心里往外冒着寒气,他可不愿意卷进老潘和段耀武的争斗,刚出道拼杀的时候,这两人都以心狠手辣闻名于装饰市场,后来成立了名城置业公司,段耀武在前台负责走的是白道,老潘主要带着几个心腹弟兄在幕后下黑手,这两个人要是真的斗起来,谁胜谁负李大宝自是难以预料。他小眼睛转了几圈,弓着腰讨好地说:“潘总,你看能不能再给个三五十万,我和老婆做点小本生意,过点安稳日子算了。”

老潘勃然大怒:“李大宝,你的意思是不肯跟老子干了?”

李大宝嘿嘿一笑:“潘总,你就不怕段总知道了?”

老潘铁青着脸,手指到了李大宝的鼻子上:“你这是威胁我?李大宝,你要是识时务,以后跟着我还能吃香的喝辣的,否则,就别怪我老潘不讲义气。”

李大宝涨红了脸,刚想开口再争辩几句,朱莉的电话打过来了。

朱莉刚说了几句,李大宝看着老潘的冷笑,早已明白了大半,他心里发虚,背上冒汗,屁股有半边已经不在椅子上了。他强作镇静,压低了声音安慰道:“朱莉,你别怕,慢慢说。”

“呜呜,他们用枪指着我的脑袋,让我转告你要知足。大宝,你在哪呀?到底怎么了?”

“我知道了,老婆,没事的,我一会儿就回家。”

朱莉柔弱的声音彻底击溃了李大宝,他瞪着眼睛死死地盯着老潘,嘴唇颤抖着说不住话来。

老潘看李大宝又气又怕的样子,知道胖瘦二人已经把事办妥了,他笑着说:“大宝,你老婆真漂亮啊,才一会儿没见,就想你了。”

李大宝红着眼,逼视着老潘,色厉内荏地说:“潘总,别要逼我,大不了鱼死网破。”

老潘走过来,拍了拍李大宝的肩膀,笑着说:“大宝,我能心平气和地跟你坐下来谈,就是看你是个能办事的干将,将来我亏待不了你。你可不能犯傻啊,就算你马上去向段耀武报告,我来个一问三不知,你想想看,段耀武是会相信你还是会相信我?到了那个时候,恐怕你这条鱼死定了,我这个网也破不了。钱多多的小舅子,按说也是为段耀武卖命有功的人吧,还不是不明不白掉进水库淹死了。”

李大宝像一只针扎了的气球,耷拉着脑袋不说话了。

老潘一手端起一个茶杯,自己碰了一下,递给李大宝,笑眯眯地说:“大宝,算了,等这批钢材变现之后,我再给你加十万,留得青山在,还怕没柴烧。回家吧,别让你老婆等急了。”

李大宝仰头把杯子里的茶水一饮而尽,垂头丧气地跟在老潘身后出了茶社,出门差点与胖瘦二人撞个满怀,他黑着脸闪过一旁,招手打了个车就往家赶。

李大宝回到家开门的时候,朱莉还在里面尖声问:“谁?”李大宝答应了一声:“我,大宝。”门从里面一下就开了,朱莉“哇”的一声扑进了李大宝的怀抱。

李大宝搂抱着朱莉进了门,用脚后跟将门带上,用手背擦去她脸上的泪珠,挤出一堆笑容说:“老婆,没事的,我这不是回来了。”

梨花带雨的朱莉啜泣着,身体很夸张地上下耸动。

李大宝从饮水机里接出一杯水递给朱莉,朱莉接过去喝了一口,心里慢慢踏实下来,她惊魂未定地问道:“大宝,你跟我说,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这么对付你?你在外面干什么了?”

朱莉一连串的问题让李大宝应接不暇,赶回家之后看楚楚可怜的朱莉毫发未损,他渐渐冷静下来,从内心来讲,能娶回这么一个漂亮的老婆,是多么希望能赚大钱,让她觉得跟着自己不算太委屈,然后生个儿子,安安稳稳地过日子。现在可好,没有来得及给她一个漂亮女人该有的享受,还要让她担惊受怕,李大宝心里别提多难受,他结结巴巴地说:“老婆,这两个人我认识,一个叫黑胖,一个叫瘦猫,他们不会把我们怎么样。”

“大宝,你别吓我啊,他们可是用枪顶着我的脑袋呢。”说到这,朱莉还是忍不住一哆嗦,眼泪又要涌出来。“大宝,他们也一定用枪逼着你了吧?”

李大宝笑得很僵硬:“没有。”

“可是,到底发生了什么?”朱莉揪着李大宝的前胸,拼命地摇晃。“你快告诉我,我不能没有你啊。”

李大宝心如刀绞,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只不断地安稳朱莉:“没事的,我会处理好的,你放心,没事的。”

“大宝,我是你老婆啊,有什么事你可不能瞒着我啊。”朱莉哀求道。

“老婆,你真是我的好老婆,等我忙完了,我会告诉你的。”

“大宝,我不要你发财,我只要你平平安安的,我给你生儿子。告诉我吧,要不我会没完没了的胡思乱想,担心害怕,我会疯了的。”

李大宝痛苦地摇头,朱莉甩开李大宝扶住肩头的手,扑倒在沙发上,嚎啕大哭。

无奈,李大宝只得将钢材处理中与老潘的纠葛简单地给朱莉讲了讲。

朱莉止住了哭声,问:“老潘,就是你们公司的那个潘总?”看李大宝点头之后,朱莉紧紧抓着李大宝的手,说:“大宝,这家伙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求求你,别和他争了,把钱退给他吧,我什么都不要了。”

“不行,那不是太便宜他了。”李大宝很不情愿地摇头:“况且,这个时候退给他,他一定要以为我会对他不利,更不会放过我们的。”

朱莉胆怯地问:“那怎么办?”

“我一下子也没什么好办法了,这事你千万别和其他人讲,万一走漏了风声,段耀武饶不了我,老潘也会对我们下手的。”

朱莉紧紧拽着李大宝的胳膊,不安地问:“大宝,照你这么说,我们就只有坐以待毙了。”

两个人紧挨着坐在沙发上,朱莉把头依靠在李大宝的肩头,眼睛看着李大宝的脸,李大宝目光呆滞地盯着对面的墙纸,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打火机点了几次却没有点着,他夹着烟的手指还在微微地颤抖。

朱莉伸出手抚摸着李大宝的脸颊,被李大宝一把抓住,朱莉心里害怕,轻声问道:“大宝,怎么办呀?”看李大宝不做声,想了一想,说:“要不,我们找找贾明鎏?”

李大宝转过头,看了朱莉一眼,把手里的烟死死地按在了烟灰缸里,说:“好,只要他肯帮我们,应该会有办法。”这一点,李大宝有几分把握,从大肚死亡事件中,他虽然不知道背后的详情,但见识了贾明鎏的手段,而且,自己和朱莉的婚事,也是他一手促成了,应该不会见死不救的。

拨通了贾明鎏的电话,李大宝急吼吼地说:“贾总,下班之后能不能出来一趟,我和朱莉有事要跟你说。”

贾明鎏正在会议室里听取孙明关于西山分公司的投资建设情况,看是李大宝的电话,便挂断了几次,可李大宝和朱莉轮换着手机隔一会儿拨打一次,贾明鎏只得接了,他压低声音说:“大宝,我正在开会,什么事,能不能发个短信说说?”

李大宝也压低了声音:“贾总,钢材处理的事,我只能跟你一个人当面说。”

听李大宝电话里的口气急促而神秘,贾明鎏心里一惊:“果然有事!”

树欲静而风不止

李大宝和朱莉说的情况,把贾明鎏也吓了一大跳,虽然他意识到了钢材处理中段耀武做了手脚,但并没有料到这里面老潘还动了截留的心思,更没想到他居然会不择手段对付李大宝,可见他与段耀武的积怨已深,急于捞一把钱,然后摆脱段耀武的控制,所以才会急火攻心,弄不好甚至会狗急跳墙。

贾明鎏第一反应是机会来了,自己与段耀武之间,一直是相互利用与被利用的关系,贾明鎏能够顺利地爬上机电总公司二把手的位置,起初与段耀武的联手,指使李大宝持刀硬闯钱瑞君的办公室,从而达到了搞垮秦远取而代之的目的,这是贾明鎏升迁的最关键一步。但是,两个人之间的背后争斗始终没有停止,开始是迫于段耀武的淫威,贾明鎏放弃了自己所深爱的沈如梦,而后是段耀武得知了贾明鎏伤害了心爱的女儿段小薇,此间还掺杂着父辈们的恩怨情仇,所以,在相互利用的友好变相背后,段耀武要报复贾明鎏,贾明鎏要打击段耀武,两个人其实心里都非常清楚,随着贾明鎏的羽翼渐丰,不再对段耀武俯首帖耳,尤其是大肚意外死亡事件更让段耀武心理上存在着极大的挫败感。贾明鎏时刻提防着,段耀武会在某一个时机找自己的麻烦,以现在自己在临江的实力,与段耀武的正面交锋应该不落下风,但老潘在黑道上的卑劣手段让贾明鎏心有余悸,贾明鎏非常担心他们会对贾妈妈、如梦或者吴旭下手,那样的话,自己则毫无胜算。

现在机会来了,正好可以利用钢材处理事件,让老潘与段耀武分道扬镳,一旦他们两个开始互相狗咬狗,自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了。

不过,贾明鎏暂时还没有好办法,既可以达到挑唆段耀武和老潘关系,又可以保护李大宝夫妇,只好先交代李大宝和朱莉,这事千万再别和其他人提起,更不能惊动了老潘,容他把思路理清楚之后,会帮李大宝和朱莉摆脱当前的危险处境,让他们尽管放心。

“大宝,这事交给我来处理吧,你们先回去,就当没事一样,该干什么还干什么,只要你们不轻举妄动,老潘他们应该不会把你们怎么样。”

李大宝和朱莉心里稍稍踏实了一下,但还是放心不下,朱莉更是着急,问道:“贾总,我们相信你才跟你说的,你可一定要想办法帮帮我家大宝啊。”

贾明鎏笑了笑,尽量做出一副胸有成竹的神态:“没问题,我心里有数,不会让他们猜疑到大宝身上。”

与李大宝和朱莉分手之后,贾明鎏急着往家赶,一路上都在思考该如何才能利用好这其中错综复杂的关系,既打击段耀武和老潘,自己又能从中受益。

吴旭在家中等急了,她又有了孕期反应,比上一次还严重,加上又有上次流产的后遗症,所以,贾明鎏就让吴旭请了长假在家休养,闲的无聊,也不敢多上网,吴旭就把和王小翠通信当作打发时间的唯一途径。

王小翠的学习不用别人操心,家里的事情也不用她操心,自从贾明鎏和吴旭探望过之后,村里都知道王小翠早晚要做城里人,你还别说,还真有个离异的女人带着儿子找上门来,反正都是过来人,都没什么意见就住到了一起,帮着王小翠的爸爸在家伺候承包的十来亩地,王小翠周末回去,除了逗逗小弟弟,也没上初中那么辛苦,家里有了女人操持,确实大不一样,家里也有了生气,日子过得紧巴但有了起色,王小翠的爸爸显得更精神了,再也不提什么王小翠嫁人的事了。还逢人就说,还是城里人有见识。他反复交代王小翠,写信的时候一定要感谢贾爸爸和吴妈妈,是他们让我老王重新挺直腰杆做了回男人。

这意外的收获,让吴旭很有成就感,觉得做人还是应该像王小翠爸爸那样知足,生活才会更有快乐。看着贾明鎏地位高了,收入多了,心也不野了,自己的付出算是有了价值,想想过去的吵闹,倒觉得没啥意思。过日子,就是油盐酱醋磕磕碰碰的,黄欣拖着一个孩子跟了个不争气的范大伟,不也在过吗?嫁给了慕容健又如何?嫁给了范大伟又如何?女人,都得生孩子,苦苦追求什么事业,什么幸福,还不得惨淡地过日子。想到这些,吴旭不免有些落寞,王小翠啊王小翠,帮助你从乡村里奋斗出来了,今后的结局无非是换了一个地方,嫁给了另外的一个男人,生了一个有着城市户口的小孩罢了。

这些话,吴旭不会在信里和王小翠讲,也不敢和雄心勃勃的贾明鎏讲,只能无聊的时候和自己的妈妈讲,这时候,吴旭的妈妈也忍不住感叹:“女人一辈子都这样,把心血最终都倾注在男人和孩子身上。妈不也是如此吗,只想看着你过得比别人家的孩子更好。小旭啊,你别多想了,孩子是你将来所有的希望。”

女人,想到了这个地步,或许就是所谓的成熟,吴旭现在的心定气闲,在时尚或者倔强的同学眼里,被狠狠地批作堕落,但是,吴旭笑了,她们又能免俗吗?晚一天回归现实就多一天的痛苦挣扎。

吴旭提出请一个小保姆,贾明鎏欣然同意,当这个和王小翠差不多年纪的女孩子,每天轻快地喊着叔叔阿姨在家里忙碌的时候,家里便充满着闲适与活力,从琐事中解脱出来的贾明鎏,吃完晚饭,搀扶着吴旭在小区庭院中散步,往往就会心满意足地想,那些过去的追求,难道就是为了这一刻的幸福?如果生活能够永远这么轻松惬意,何苦要忍受尔虞我诈的所谓奋斗痛苦。

但树欲静而风不止。

所谓环境造就人,就是会推着人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例如,面对莫小力的诱惑,贾明鎏就难以克制自己的**,这种**现在只是男人的本能,每一次漏*点过后,贾明鎏早没有了征服的快感,还会陷入深深的自责,可在下一次诱惑再次降临的时候,却仍然会跌入泥潭。

贾明鎏终于坐在顾国平原先副总经理的位置上,并在这个位置上理解了顾国平,为什么明知道身后会有一个看不见的陷阱,还会忍不住主动往里面跳,一个人一旦身边围满了有意无意要巴结自己的人,往日的清醒在恭维和讨好声中,往上爬的**越强烈,陷入泥潭的机会就越多。

会不会有一天,今天的贾明鎏也会成为过去的顾国平吧。

想到这,贾明鎏不由得毛骨悚然,就特别珍惜和吴旭散步的闲暇时光。此时此刻,贾明鎏的心境是平静而坦然的,这么年轻就坐上了国有大型企业二把手的位置,可以心满意足,坐享其成了。

但是,只要坐到了办公室里,不断有下属进来出去的汇报工作,或者到了酒桌上,听着大家敬酒时说不尽的恭维话,贾明鎏的虚荣心就会膨胀,望着钱瑞君日渐衰老的疲态,跃跃欲试和蠢蠢欲动油然而生,急于接班的**又会一点一点的升腾。

事实上,顾国平被调离之后,一天也没有放弃杀回机电总公司的梦想,他利用早年在省市两级领导中的关系,背后做足了功课,也想在钱瑞君退休之前重返机电总公司副总经理的岗位,然后与贾明鎏竞争一把手的位置。

风声如暗流涌动,吴有才在省工业厅已有耳闻,据说是某位分管工业厅的副省长在替顾国平说话,一个大型国有企业能不能交到三十不到的贾明鎏身上,高层存在担忧和分歧也很正常,只是钱瑞君还有几年才到退休年龄,尚没有到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地步,只要顾国平能利用这几年内的时间,只要回到了机电总公司,最后鹿死谁手确实难以预料。

形势非常的微妙,如果能阻止顾国平杀回来,贾明鎏当然是顺理成章接班的首选,但是,以贾明鎏目前的能力尚无法影响高层的决策,最多能通过南延平寻求关副书记的支持,得知一点信息和动向。

每每在饭后,贾明鎏与吴有才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不自觉地谈到目前的形势时,翁婿二人难免有些忧心忡忡,顾国平的背后运作已经收到成效,省工业厅的主要领导也得到过某副省长的暗示,私下里已经有顾国平要调回机电总公司任副总经理的议论,吴有才总拿防汛绯闻说事,明眼人也看得出来是他在为女婿贾明鎏做铺垫,事过境迁,其影响已经微乎其微。不管怎么说,省工业厅的主要领导要按照分管副省长的脸色行事。

可是,贾明鎏走到了这一步,面对着唾手可得的一把手位置,不可能不动心,更不会放弃。

自然,顾国平不甘心,不也是人之常情吗?他除了在某副省长身上谋得了同情和支持以外,就是利用秦远、莫小力等人虎视眈眈地盯着贾明鎏的一举一动,处心积虑地等着贾明鎏犯错。

山雨欲来风满楼

吴有才呷一口茶,脸色微红,笑得不太自然,好像他不能阻止顾国平调回机电总公司,内心充满了愧疚一般:“明鎏,无论如何,自己要坐得正,站得稳,把自己该办的事办好,别闹出对自己不利的舆论来。这次钢材处理办得就很漂亮,听说顾国平有借题发挥的意思,我还替你担心着呢。”

贾明鎏点点头,给吴有才续上茶水,说:“爸,你说得对。顾国平贼心不死,公司里也有点传闻,不过,我不会给他留下什么借题发挥的把柄的。”

吴有才叹口气,说:“几年的时间,谁知道又会有多少的不测风云啊。”

“是啊,好几年呢。”贾明鎏附和道。

沉默了一会儿,吴有才突然脸色怪异,问道:“对了,老钱的身体还好吧?”

贾明鎏心里暗暗好笑,听出来了吴有才的一厢情愿,盼望着钱瑞君一夜之间重病不起,在顾国平还没有调回机电总公司之前,自己能够名正言顺地提前接班。贾明鎏苦笑一下,说:“好着呢,公司的大小事务都交给我在处理,他只管花钱签字,每天修身养性,看上去精神比过去更好。”

“怪不得每次来厅里汇报工作,老钱总要拍着胸脯跟厅里的几个头头开玩笑,我这把老骨头,再干个五年八载的没问题。”吴有才正说着,自己不好意思地笑了:“唉,到了我和老钱这把年纪,恋栈啊!”

一把手的位置风光无限,钱瑞君恋恋不舍不肯退,贾明鎏和顾国平虎视眈眈想抢占,理论上来说,钱瑞君多在位一天,贾明鎏接不到班的风险就大一点,拖的时间越长,对贾明鎏来讲就越不利。

夜长难免梦多啊!可只要天不亮,再多的梦也只能做着。

“明鎏,静待其变吧。”吴有才慢吞吞地说,神情多少有些无奈。

贾明鎏笑道:“爸,你放心,我能够把握好自己。”

吴有才跟着也笑笑,用力握了握贾明鎏的手,惹得里屋的吴旭和她妈笑出声来,吴旭妈说:“看这爷俩个,在自家客厅里闲扯,搞得像是在办公室里正式会谈一样,还一本正经地握手呢。”

贾明鎏和吴有才松开手,尴尬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忍不住哈哈大笑。

别看贾明鎏在吴有才面前信誓旦旦,可从李大宝嘴里得知了钢材处理过程中,被段耀武和老潘做了手脚之后,这件事已经成了贾明鎏的一块心病。

如果简单地公开查证,自己手头上并没有确凿的证据,段耀武与老潘完全可以捏着双方签认的清单死不认账,那样的话,反而会促使他们两人团结起来合力对付自己,到最后不仅要害了李大宝,而且顾国平可以借机大做文章,给自己在各级领导面前制造一个不成熟的坏印象。但是,装聋作哑视而不见,就这么便宜了段耀武和老潘,还放过了一个离间两人的天赐良机,贾明鎏不甘心啊。

坐在办公室里,贾明鎏把玩着手里的签字笔,眉头紧蹙,其间,莫小力进来送过几次文件,挨在贾明鎏的身边有意的挑逗,他都一点没放在心上,莫小力见无机可趁,只得悻悻而退。

突然,贾明鎏想起了吴有才问钱瑞君身体状况时的怪异表情。

是啊,如果能想办法让钱瑞君从总经理的位置上提前下来,自己不就胜券在握了。

贾明鎏把手里的签字笔重重的往办公桌上一扔:“能不能以此为突破口,再与段耀武合作一次,既让老潘与段耀武翻脸,又让钱瑞君提前下台,给顾国平来一个措手不及,实现顺利接班呢?”

这个大胆而又险恶的想法从脑子一蹦出来,把贾明鎏自己都吓了一大跳。这无异于是一场悬崖边的决斗,容不得半点闪失,稍有不慎,很可能鸡飞蛋打,前功尽弃。但是,坐失良机,坐以待毙,这不是贾明鎏的性格。再者说,如果顾国平在某副省长的支持下重返公司,那么,接班的争夺战可能会比现在更惨烈,与其等到那时候再来寻找机会拼死一搏,还不如先下手为强,在他还没有来得及调回机电总公司之前,一举实现接班。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干!

决心一下,贾明鎏给段耀武打电话:“段总,最近忙不忙啊?”

段耀武正与老潘在办公室里算账,钢材处理一下子获利了10%,心里别提有多爽,大肚事件被贾明鎏算计得焦头烂额,这口恶气总算在钢材处理的获利中出了,而且贾明鎏还被蒙在了鼓里,以为自己占了多大的便宜呢。

自从与段耀武合作搞定了秦远,当上了办公室主任之后,贾明鎏很少主动给段耀武打过电话。现在突然接到了贾明鎏的电话,段耀武有点吃惊和意外,但心里还是很开心。“哈哈,贾老弟,你现在是机电总公司的大忙人了,怎么,今天有闲心找老哥扯淡了?”

“呵呵,段老哥的时间就是金钱,我哪里敢耽误你的时间闲扯啊。这不,有点事想向老哥汇报一下。”

“你少给老哥灌**汤了,你要汇报该找钱瑞君,或者找吴旭他爸,找我段耀武算是找错人了。”

“嘿嘿,这事我必须先向你汇报。”贾明鎏故弄玄虚。

这下,轮到段耀武摸不着头脑,他皱了皱眉头,说:“既然贾老弟这么客气,那好,晚上你定地方,我带着老潘、小薇一起来听听贾总有什么指示。”

贾明鎏压低声音,说:“不!段总,这事跟钢材处理有关,也和老潘有关,非同小可,事关重大,我只能跟你单独谈,最好也别让小薇知道。”

啊?!这小子鬼鬼祟祟的想干什么?难道这小子发现了这里面的猫腻?

段耀武听出了贾明鎏话里的谨慎,他偷眼瞟了一眼在一旁紧盯着自己的老潘,面色严峻起来,说:“好,你定好地方,发短信告诉我,我们晚上见。”

挂了电话,老潘皮笑肉不笑地问:“段总,贾明鎏这小子又要耍什么鬼把戏?”

段耀武摇摇头,故作轻松地说:“没事,他大概是兴奋过头了,找我闲扯淡。”

看段耀武不愿意多说,老潘心里有鬼,也不敢多问,但他从段耀武与贾明鎏的对话中感觉得出来,这事很可能和钢材处理有关,否则,刚说要带自己一起去,现在又没了下文,明明面色严峻,又跟自己说没事,跟在段耀武后面混了大半辈子,老潘与段耀武之间,互相太了解了。于是,老潘心里便多了一份戒备,告辞出来之后,立即叫来黑胖和瘦猫,吩咐他两个一定跟住了贾明鎏,无论他们躲到什么角落里,都要想办法偷听到他们谈话的内容。

贾明鎏并没有像老潘想象的那样把与段耀武的密谈地点选在偏僻的市郊,而是选在了临江卫视旁边的云顶咖啡馆里,人来人往,热热闹闹,在楼上找了个小包房,点了两杯咖啡,等着段耀武的到来。

段耀武的姗姗来迟并不是要在贾明鎏面前摆架子,而是临出门的时候,段小薇问他一个人这么急急忙忙出去干什么,段耀武记得贾明鎏的交待,支支吾吾的只说会个朋友,让段小薇好生疑惑。名城置业成立以来,段耀武极少单独出门办事会客,如果纯粹是生意上的事,以前带着老潘,现在带着段小薇,如果是私人朋友的小聚,基本上会带上如梦,在段小薇的记忆中,爸爸一个人出门而且不告诉自己要去见什么人,这应该是第一次。

肯定是有重大的事情要瞒着自己。段小薇既好奇又不放心,她没有开车,而是打了个出租跟在了段耀武的后面,在他进了云顶咖啡馆之后,段小薇混在嘈杂的人流中,远远地找了个位置坐下。这个位置在一个柱子后面,能观察到整个咖啡馆的情况,却轻易不太被别人看到。

贾明鎏听到敲门声,知道是段耀武到了,他站起来迎接,开门的时候,段耀武习惯性地四下看看,贾明鎏却发现不远处有一胖一瘦两个人正朝这边张望,开始并没有引起他的注意,但段耀武转头的时候,两人迅速侧过脸去躲避,被贾明鎏看在眼里,才觉得这两人有些面熟,可一时想不起在哪儿见过,心里便多了几分警觉。

此时,在包房开门的一瞬间,段小薇看见了贾明鎏的一个侧影,她不由得心头一惊:“又是他!”段小薇多次见识过了贾明鎏的阴险,这次又单独把段耀武约出来,或许又没安什么好心,她斜睨了周围的情况,也看见了黑胖和瘦猫鬼鬼祟祟的身影,一种不祥的感觉袭上心头:一定有大事,要不爸爸不会如此重视,还安排这两个心狠手辣的打手在附近接应。段小薇哪里知道,这两人根本不是段耀武派来的,而是老潘指使来跟踪和偷听贾明鎏与段耀武的谈话的。

山雨欲来风满楼。

阴谋迭起,危机四伏

(内容提示:本书即将进入最紧张激烈也是最为精彩的一个章节:悬崖边的决斗。以贾明鎏、段耀武、老潘、顾国平为代表的决斗各方,为了各地的利益要拼死相搏,随着事态的发展和利益的转换,各方亦友亦敌,阴招迭出,招招致命,结局惨烈,出人意料。有道是:职场争权夺利,使不完的阴谋诡计;商界追名逐利,看不尽的血雨腥风……为方便各位,本章节单独列一分卷,敬请关注

与段耀武握手之后,贾明鎏随手把包房的门关上了。

段耀武脱了外套,搭在一旁的沙发上,然后面对着贾明鎏坐下来,掏出烟来向贾明鎏比划了一下,看贾明鎏摆手,便自己点着了,吸了一大口之后,说:“贾老弟,说吧,什么事,搞得这么神秘?”

贾明鎏清楚段耀武的脾气,也没打算绕弯子,端起咖啡啜了一口,开门见山地说:“段总,据我所知,那批钢材的数量出入不小哇。”

段耀武手一颤,烟头上挂着的烟灰掉在了桌子上,他抬手要擦,意识到自己失态,手又不好收回去,只顺势将烟换了一只手。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也实话实说,确有此事。”段耀武微笑着,目光犀利地盯着贾明鎏的眼睛。“请问,贾总想要如何?”

“呵呵,段总,我倒没有想要怎么样,今晚专程把你请到这里来,是想跟你核对一下情况。”贾明鎏迎着段耀武的目光,也面带微笑。

段耀武把身子往后一仰,慢悠悠地吐出了一串烟圈,不急不缓地说:“真人面前不说假话,我吃了10%。怎么样,这么点计量误差,贾总总不至于心疼得睡不着觉吧。”

贾明鎏听了,脸色一沉:“段总,既然我已经开诚布公,你这么躲躲闪闪的,好像信不过我贾明鎏啊。”

段耀武看贾明鎏变了脸色,也挺直了身子,板着脸说:“贾总,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段耀武在临江混了大半辈子,别的不敢夸海口,就一点不含糊——敢作敢当。”

“好!”贾明鎏拍了拍手,把身子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说:“段总,可我掌握的情况是,误差是20%。”

段耀武霍地站了起来:“不可能!不错,我段耀武想赚钱,可还没有黑到这种丧心病狂的程度。”

贾明鎏轻轻地摆摆手,示意段耀武坐下:“以你段总的为人,我完全可以相信,但是有人的的确确黑到了你说的这个程度。”

“谁?”段耀武脱口而出,刚问完又觉得过于冒失,随即补充道:“贾明鎏,你可不能栽赃陷害,信口胡言。”

这个时候贾明鎏并不打算把李大宝牵扯进来,就说:“段总,虽说是用过的废旧钢材,我们物资公司还是有原始的记录,如果只是误差了10%,倒也可以解释为天长日久的自然损耗,可是到了20%,这从哪个角度也解释不通啊。”

段耀武仔细打量了贾明鎏一番,心里盘算道,看贾明鎏这小子不太像是在开玩笑,那就是老潘背着自己又擅自做了手脚,联想到这些天,老潘神神秘秘地忙进忙出,未必真有此事?但是,段耀武并不愿意去怀疑自己一起流过血流过汗的老弟兄,贾明鎏诡计多端,或许他又在使诈。段耀武把烟头按在烟灰缸里,坚定了摇了摇头,笑道:“呵呵,老弟,你别跟我玩虚张声势的小把戏。我既然说了10%,就是10%。”

贾明鎏摊开手,无可奈何地说:“段总,你要这么说,我也没无话可讲,就只当是给段总提个醒吧。但是,你贾老弟在你老兄面前,也犯不上要玩虚张声势的小把戏。”

“老弟,你多心了,这种事情胡乱猜疑没什么意思,我们各自回去再摸摸情况,或许是你的人搞错了。”段耀武也担心贾明鎏穷追不舍,连忙打个圆场。

突然,门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一般来说,包房外人来人往的脚步都快而急,谁也不会蹑手蹑脚的走路,贾明鎏侧耳听了一下,感觉不太对头,猛然想起来刚才见到的一胖一瘦两个人,就是李大宝和朱莉描述的黑胖和瘦猫,贾明鎏猜出他们在门外偷听,就站起身来说:“算了,如果段总信不过我贾明鎏,再说下去也没什么意思,那我就告辞了。”说完,快步走到门前,猛地拉开了包房的门。

一胖一瘦两张尴尬的脸。

段耀武一见,霎时明白了什么,他厉声喝道:“黑胖,瘦猫,你们两个家伙跑来干什么?偷听吗?不想活了,你们!”

“嘿嘿,段总,我们……”黑胖傻乎乎地讪笑着,战战兢兢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还是瘦猫反应快一点,忙堆着笑说:“我们哥俩闲得没事,出来找个乐子。嘿嘿,段总您也在啊。打扰了,打扰了,你们谈,你们谈。”边说边把门又关上,等段耀武走过来,怒气冲冲地拉开门再看,两人已经灰溜溜地逃到了楼梯口,一拐弯通通通地跑下了楼。

段耀武气得脸色铁青,顺手带上包房的门,拉住了作势要走的贾明鎏,说:“别急嘛,老弟,有话可以慢慢讲。”

外面的段小薇看得一清二楚,见段耀武一脸怒容,才知道这黑胖和瘦猫并不是老爹派过来的,意识到这里面还有其他的变故,在包房门关上之后,连忙下楼,暗暗跟在了黑胖和瘦猫的身后。

贾明鎏和段耀武重新坐下来,各自心中有数。

贾明鎏暗喜,本来迫不得已正打算把李大宝扯出来,现在让段耀武看到了黑胖和瘦猫的偷听,他们受老潘的指使一目了然,由不得段耀武不相信老潘在背后耍了花招。

坐下来一分析,很显然是老潘擅自改变了既定的计划,瞒着段耀武指使手下人截留了其中的10%,这等于是与段耀武二一添作五在坐地分赃,不仅如此,还拉拢心腹跟踪盯梢,冒犯之心昭然若揭。

段耀武平生最恨的就是背叛自己的手下,他气呼呼地抽了几口烟,说道:“贾老弟,看来你说的没错。”

“是啊,我刚得到这个信息也不敢相信,老潘他……”贾明鎏欲言又止。

段耀武打断了贾明鎏的话头,说:“到了这个地步,名城置业内部吃里扒外的人我自会了断,机电总公司那边,你意欲何为啊?”

贾明鎏为难地说:“既然我约老哥出来单独谈,当然是不想给老哥为难,这件事情是我和慕容健一手操办的,出了问题对我和他都不好。但是,你也知道,在机电总公司我和慕容都只是出力干活的,只当家也作不了主,钱总要是过问起来,恐怕我和慕容都不太好交待啊。”

段耀武听懂了贾明鎏话里的意思,他干笑了几声,问道:“名城置业这边,你帮着我一起来清理门户,机电总公司那边,我帮着你早日当家作主,如何?”

实际上,段耀武在心里盘算过,要让钱瑞君保持沉默也是易如反掌,但贾明鎏肯定不满意,很难说他会折腾出什么鬼花样来,回过头来还得穷于应付。如果顺着贾明鎏的思路帮他搞掉钱瑞君,将来接班之后,既可以照顾未来的女婿慕容健,也能够对今后段小薇掌管名城置业有所帮助,日后自己要对付老潘,也是贾明鎏告密的结果,他一定知道老潘会对他恨之入骨,卷入这个漩涡之后绝不会袖手旁观,这种一举数得只赚不赔的长期投资,段耀武只需要一秒钟就能算得出来帮着贾明鎏的收益远大于临近垂暮之年的钱瑞君,所以,他毫不犹豫把贾明鎏私下里约自己单独会面的意图点破了。

贾明鎏和段耀武对视良久,哈哈大笑起来,两人一拍即合……

可是,就在贾明鎏和段耀武自以为得计的时候,背后还有更多的阴谋和危险在悄悄酝酿。

黑胖和瘦猫从云顶咖啡馆狼狈逃窜,急急忙忙溜进了附近的一个洗脚城,老潘正躺在沙发上接受足疗小姐的足底按摩,见两人慌慌张张地进来,忙坐起身子,问:“怎么样?”

黑胖和瘦猫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住地抹着脸上的汗,都不敢说话。

老潘摆手让足疗小姐出去,瞪圆了眼睛骂道:“妈的,你们哑巴啦?说话啊。”

黑胖憋不住,只得结结巴巴地说:“他们,他们是在说钢材处理的事,贾明鎏他,他……”

老潘急了,抬脚踹了黑胖一脚:“别吭哧吭哧的,滚一边去,瘦猫,你说。”

黑胖一个踉跄靠到了墙边,捂着肚子惊恐不安地看着老潘。

瘦猫小心翼翼地说:“潘总,我们站在门外偷听到了一点点,贾明鎏告诉段总,说是数量相差了20%。”

老潘一听,忽地站了起来,脚一着地,又立即跌坐在沙发上,原来他一着急,忘了自己还光着脚。“后来呢?快说。”

瘦猫稍稍后退了一步,战战兢兢地说:“后来……后来,我们正靠在门边偷听,贾明鎏突然把门拉开了,我们,我们,我们被段总看见了,就被骂跑出来了。”

老潘气急败坏,叫骂道:“真***饭桶。”

骂完了,老潘渐渐清醒过来,他安慰了一番黑胖和瘦猫,让他们两个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说:“兄弟,贾明鎏把真实情况告诉了段耀武,段耀武绝对不会轻饶了我们,轻则剁手剜肉,重则坐牢丧命。哥几个,你们看怎么办?”

说起来,黑胖和瘦猫跟着段耀武和老潘混了不短的时间,打打杀杀立下过不少的汗马功劳,可名城置业渐渐正规化,这些打拼出来的粗人在公司既没地位,也不受重视,平日里都在干些看家护院的杂活,偶尔办错了事,惹得段耀武不高兴,还要被罚在太阳底下暴晒,也是敢怒不敢言。后来,又经过老潘蓄意一挑拨,告诉他们段耀武私下里威胁说,只要你们不老实,立马可以把你们送进监狱坐上十年八年的牢。所以,黑胖和瘦猫对段耀武一直也是又怕又恨,现在听老潘这么一说,不由得胆战心惊,忙说:“潘总,我们都听你的。”

老潘脸色严峻起来,说:“别喊我潘总,我还是你们的潘大哥。既然段耀武平日里对我们哥几个不仁,那也怪不得弟兄们要对他不义。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与其等着他来收拾我们哥几个,还不如拼他一个鱼死网破。如果我们能瞅个空子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段耀武做掉,段小薇一个黄毛丫头还不得老老实实地听我们的,到了那个时候,名城置业就是我们弟兄们的天下。”

黑胖、瘦猫都见识过段耀武以往处置手下的狠毒,其中大多数都亲身经历过,这两个刀尖上舔过血的亡命之徒,被老潘吓唬得以为已经走投无路了,也只能乖乖地听老潘的摆布了。

老潘找来三个茶杯,一一斟满,双手递给了黑胖和瘦猫:“我老潘对天发誓,日后与两位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一旦事成,我老潘绝不会亏待了两位兄弟,我当了名城置业的老总,你们就是我的副总。来,二位兄弟,干了!”

老潘的本意是通过截留处置的钢材,搞一笔钱另立门户,现在看阴谋败露,知道已无退路,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利用黑胖和瘦猫等心腹,要对段耀武下黑手,把名城置业抓到自己手中。

三个人从洗浴城里出来,上了老潘的车,换地方喝酒壮胆泡妞发泄去了。

躲在树影中的段小薇看得真真切切,黑胖和瘦猫毫无疑问是老潘派出来跟踪贾明鎏和段耀武,刚才还狼狈逃窜的他们,从洗浴城出来之后,脸上却多了几分拼命前特有的杀气,段小薇暗暗替老爹担忧起来,此前段耀武和自己说过老潘有异心,她还是半信半疑,现在看来,他们可能真的要下手了。

而此时此刻,顾国平那边也没有闲着。

秦远偷偷摸摸从清源市溜进了临江,摸进了顾国平的家。

顾国平拉着秦远躲进了书房,让老婆给泡了一杯西湖龙井,然后吩咐老婆去客厅看电视,悄悄把门关上,让秦远详细描述了钢材处理过程中的所见所闻。

最后秦远掏出了怀揣的两个账本,得意洋洋地说:“我就不相信,在这么大的利益面前,以他贾明鎏的阴险,会和段耀武之间没有见不得人的交易。”

秦远的发现让顾国平眼前一亮,他兴奋地说:“老秦,不管他们之间有没有交易,只要我们把这件事情搞搞大,他贾明鎏吃不了也要兜着走。”

“顾总,被贾明鎏算计了,我心有不甘啊。妈的,要不是他,我早就是公司副总了。”秦远想起往事,伤心得老泪纵横。

顾国平拍了拍秦远的肩膀,咬牙切齿地说:“老秦,打起精神来,我们就拿这件事开刀,能把他斗垮最好,至少也要把他彻底搞臭。老秦,不瞒你说,上层的工作我做得差不多了,只要我回到了机电总公司,我们出头的日子就到了。”

“苍天有眼,我做梦都盼着这一天呢。”秦远激动得泪眼婆娑。

顾国平打心眼里瞧不起秦远,婆婆妈妈心胸狭窄,但是,他现在需要利用秦远对贾明鎏的仇恨和对权欲的渴望,替自己在前面打头阵,所以,顾国平握着秦远的手,许诺道:“老秦,要不了多少天,你就是机电总公司的副总了。”

秦远抹了把眼泪,挺起了胸膛,大声地说:“老顾,你就说怎么干吧。”

顾国平微微一笑:“没说的,老秦,贾明鎏跟我们玩阴的,我们也用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顾国平和秦远两颗脑袋凑在了一起,窃窃私语……

贾明鎏与段耀武密谋已定,老潘和顾国平也已安排妥当,只是,贾明鎏和段耀武在明处,当前要对付的主要目标是钱瑞君,捎带着收拾一把老潘,而老潘和顾国平在暗处,矛头指向的分别是段耀武和贾明鎏。

如果不是顾国平暗地里苦苦相逼,贾明鎏是愿意坐享其成,不到万不得已,谁肯轻易拿政治生命做赌注,来对付对自己有知遇栽培之恩的钱瑞君;段耀武看透了老潘的狼子野心,不得不痛下决心,为将来段小薇主掌名城置业扫清最大的障碍;老潘不甘心久居人下,也害怕段耀武私心暴露早晚要对自己下手,只得放手一搏;顾国平要报贾明鎏阴谋陷害的一箭之仇,重新夺回本来就属于自己的公司总经理位置,必须想方设法把贾明鎏拉下马。

对于各方来讲,虽然各自的利益不同,目标各异,但都意识得到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拼争,稍有闪失,贾明鎏、顾国平很可能身败名裂,就此一蹶不振,再无立锥之地;段耀武和老潘会搭上身家性命,甚至可能要死无葬身之地,从此退出江湖。成败均在此一举,不容有失。

权势金钱面前,疯狂与理智的博弈,抉择往往只在一念之间。

临江的夜色深沉,萧瑟的春风荡起路边的落叶,带着尖锐的呼啸时起时落,肃杀在灯红酒绿的喧闹中弥漫开来,一场悬崖边的决斗悄然拉开了帷幕。

有道是:职场争权夺利,使不完的阴谋诡计;商界追名逐利,看不尽的血雨腥风。

情至深处无言诉说,钱到手边谁肯错过

决战之前,总是超乎寻常的平静。

晚春的临江街头,灰蒙蒙的天空,太阳像烟雾一样的在树下和街道上隐隐约约地照着,梧桐斑驳。机电总公司办公大楼前的院子里,老门卫乐呵呵地举着洒水壶在给院落里的鲜花浇水,看偶尔有人进出,便和熟识的人点头。办公楼的两侧悬挂的大幅宣传条幅,看上去略显老旧,在微风中飘飘摇摇。

钢材处理的资金到位之后,正好解了西山分公司建设资金的燃眉之急。

这一天,贾明鎏在钱瑞君的办公室里汇报近期各项工作的进展,钱瑞君夸奖贾明鎏工作得力,贾明鎏吹捧钱瑞君领导有方,两人正说到兴头上,钱瑞君接到一个电话,贾明鎏便不再说话,盯着手里的笔记本假装着在沉思,侧耳听来,确认是段耀武打来的,心里不由得一阵扑扑直跳。

机会来了?!

和段耀武通完电话,钱瑞君对贾明鎏说:“小贾,晚上段耀武请我们一起到名流大酒店吃个饭,说是这些天大家都辛苦了,要表示一下感谢。”

贾明鎏却还在犹豫,钱瑞君笑着说:“小贾,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是不是钢材处理公事公办,一点没给段耀武面子,怕见了面不好说话吧。”

贾明鎏尴尬地笑道:“钱总,姜还是老的辣,我这点心思总瞒不过你。”

钱瑞君哈哈大笑,安慰道:“怕什么?我们公司得了点实惠,他们缓解了钢材的紧张,这是双赢的事情,他不应该斤斤计较。做生意嘛,各占各的便宜,我看电话里段耀武还是蛮开心的。”

贾明鎏听了,微笑着点头:“钱总,还是你站得高看得远,这机电总公司真离不开你掌舵。”

一句话说到了钱瑞君的心坎上,信任又多了几分:贾明鎏自己真没有看错,有胆有识还挺忠诚。

晚上,刚进名流大酒店的大堂,如梦迎上前,和钱瑞君打过招呼,悄悄拉了贾明鎏一下衣袖,贾明鎏知道她有话要说,把钱瑞君送进包房,段耀武早到了,贾明鎏借口上洗手间溜了出来,在走廊的角落里找到了如梦。

如梦涨红了脸,低声说:“明鎏,你要当心啊,最近段耀武心情好像很不好,动不动就发脾气,是不是有什么事?”

段耀武经历过大风大浪,在公开的场合做得到不动声色,但在床帏之上,脱光了衣服,内心世界也会自然流露。

贾明鎏不敢告诉如梦真相,不想让她为自己担心,就掩饰道:“应该不会吧?今天他请我们钱总吃饭,好像很兴奋呢。”

如梦急切地说:“没事就好。我听小薇说,你和他单独见面谈了一次,我是怕你不小心上了他的当。”说着,伸出手理了理贾明鎏的衣领,深情地看了他一眼。

贾明鎏心里一荡,愧疚就涌上来。

刚到临江,贾明鎏只是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伙,在公司受秦远的气,吃莫小力的瘪,只有在与如梦的交往中才能体会到无尽的温暖和关怀,这个弥足珍贵的情感铭刻在贾明鎏的心里,也埋藏在沈如梦的内心深处。为了贾明鎏的前途,沈如梦主动放弃了这份挚爱,继续忍辱负重委身于段耀武,暗地里在经济上资助贾明鎏,在精神上支持贾明鎏。结婚升职之后,贾明鎏忙于应酬和周旋,无暇顾及贾妈妈,几年来沈如梦像女儿一般悉心照顾着贾妈妈,默默地关注着贾明鎏的点滴的进步和成长,这一切的付出,贾明鎏看在眼里,记在心上,每每想起来,心口都要隐隐作痛。

贾明鎏轻轻地抓住如梦的手,柔声说:“如梦,你放心,我不是当年的傻弟弟了。”

如梦把手抽出来,点点头,说:“快去吧,免得他们多心。”

回到包房,段耀武正和钱瑞君谈得火热,大概是说到了钱瑞君在北京发展的儿子,钱瑞君兴高采烈眉飞色舞,还在不住地感谢段耀武提供了不少的帮助。

饭吃得很痛快,酒喝得很畅快,段耀武表现得更爽快。

出乎意料的是,段耀武不仅没有说一句让钱瑞君和贾明鎏为难的话,宾主之间,言谈甚欢,而且临分手时,段耀武说,近期从物资公司收购过来的钢材保证了施工的顺利进行,否则各个工地停工待料的损失不可估量,为了表示对机电总公司的感谢,备好了二十万元现金,该怎么处理,你们自己看着办。说完,随手把一个编织袋丢在了贾明鎏车的后备箱里,一溜烟开车走了。

钱瑞君和贾明鎏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面面相觑之后,还是贾明鎏打破了沉默:“钱总,上车吧,我送你回家。”

坐在车里,钱瑞君闭目养神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小贾,这钱怎么办?”

贾明鎏并没有正面回答,他说:“这次钢材处置办得非常漂亮,公司从中获得了上千万的收益,慕容健和老万他们都功不可没。”

钱瑞君用手往后捋了捋头发,说:“是啊,我也没想到会这么顺利,而且手续规范,没有漏洞,看来按市场规律办事,买卖双方都能够满意。”

贾明鎏从后视镜了偷看了钱瑞君一眼,附和道:“是的,我开始还担心段总会对我们有看法。现在看,这批钢材他的工地确实急需,出的也只是废旧料的市场价,与新购价相比,名城置业还是有钱赚的。”

“那你的意思,这钱我们留下?”钱瑞君琢磨不透贾明鎏是什么想法,所以试探着问。

贾明鎏答道:“钱总,我说说个人想法,我们和名城置业没有私下交易,这钱也是段耀武自己送上门来的,给经办人员发发奖金,也不是我们个人拿了,估计问题不大吧。钱总,你看呢?”

钱瑞君未加思索,当即同意:“我看可以,让财务作为钢材处置的收入入账,再以奖励的名义给大家发点奖金。你明天酝酿一个分配方案,班子再讨论一下。”

贾明鎏略微想了想,说:“钱总,讨论就免了吧,这奖金也只能小范围发发,别把影响搞大了,我们把手续搞规范就行了。我看呢,明天让财务部老李做个单子,你审批一下,私下里发了就算了。”

钱瑞君不再做声,贾明鎏知道他默认了,就只管开车,直到把钱瑞君送到楼下也没再提钱的事。

有道是:情至深处无言诉说,钱到手边谁肯错过。

真真假假叙旧情,虚虚实实施诡计

从名流大酒店出来,段耀武直接去了名士俱乐部,老潘还在经理办公室里惶惶不安地等着,尽管他已经下了与段耀武拼争的决心,但他跟在段耀武后面混了十几年,何尝不知道他的厉害,背后黑白两道的势力老潘难以企及,没到迫不得已,不敢轻举妄动。

进门的时候,段耀武的脸色很难看,他犀利的目光里透着一缕寒气,让老潘暗暗捏着一把冷汗。

“坐吧。”段耀武大刺刺地坐在了沙发上,拍拍身旁的位置。

老潘瞟了瞟四周,并没有觉察出异样,他缓缓地坐下来,半边屁股还悬空在外面,他稍稍有点后悔,不该让黑胖和瘦猫守在俱乐部的门外,应该安排在隔壁房间心里就踏实了。

“***。”段耀武终于开口了,老潘顿时绷直了身子,他作了最坏的打算,一有风吹草动,就可以跳起来倚墙而立,作殊死一搏,黑胖和瘦猫听见动静,肯定会前来营救,只要他们冲进来,总有一线生机。

段耀武看出了老潘的紧张,他不屑地一笑,说:“老潘,我们兄弟的情分怎样?”

“段总,这还用问吗?割头换颈,拿命拼出来的,当年装饰城一战,你我身上的血都分不清谁是谁的了。”老潘不知道段耀武问这话是什么用意,但这个时候还是要表明自己是念旧情的,或许可以让段耀武一时心软难以下杀手,只有躲过了初一,自己才能做得了十五。

“对啊!”段耀武一抬手,老潘霍地站起来了,绷紧了身躯,捏紧了拳头。

段耀武却没有理会老潘的紧张失态,他哈哈大笑:“可是,贾明鎏那小子却想挑拨离间,真***可笑。”

老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松了拳头,只陪着嘿嘿讪笑。

段耀武接着说:“前几天,你知道的,他把我约到云顶咖啡馆,竟然说你在背地里算计我,这小子,一肚子的坏点子,太***天真了。”

“嘿嘿,果然好笑。他胡说八道之前也不打听打听,我跟段总是什么关系。”老潘看不出来段耀武说的是真是假,只得顺着他的意思打哈哈。

段耀武让老潘在身边坐下来,继续说:“是啊,我跟他说,在名城置业,我的就是老潘的,他用得着背后算计我吗?就是他要算计,也肯定是在为我算计。我问他,是不是你被谁算计了,要栽赃到老潘头上。”

老潘坐下来,还是嘿嘿笑:“段总,这小子可能才醒过来,觉得吃了闷亏,很不甘心吧?”

段耀武点点头,摸出烟来递给老潘一根,老潘双手接过去,迅速掏出火机,先给段耀武点上了,然后自己再点上。

段耀武说:“我问他,证据呢?”

“他拿出来了吗?”老潘忙问。

“狗屁。”段耀武狠狠地骂道:“这小子,你还不了解吗?他要有证据,会跟我私下里谈吗?早捅到法院去了。他自以为在临江算是一根葱了,就不把你我放在眼里了,你看看护城河工地死了个民工,他折腾得多凶。”

“那贾明鎏能这么算了?”老潘眼珠子乱转,嘴里承认段耀武说得有道理,心里却不敢相信他说的这些都是真心话。

“哼哼,怎么会?”段耀武把长长的烟头狠狠按进了烟灰缸:“正好黑胖和瘦猫在那里寻欢作乐,我把他们骂跑了。我对贾明鎏说,你看见没有,这都是老潘手下的弟兄,你以后再对老潘说三道四,我和老潘不跟你计较,他们也决饶不了你。哈哈,吓得他直缩脖子。”

“对,这小子总在跟我们作对,是要找机会好好收拾收拾他。”老潘早就恨透了贾明鎏,如果不是他从中作梗,自己也不会与段耀武产生隔阂,更到不了要互相对峙的地步。

段耀武微微点头:“他要是还不知趣,早晚要收拾他!呵呵,可他鸭子死了还嘴巴硬,他说,他会给我找出证据来的。”

老潘刚放下去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一旦贾明鎏找出证据,自己与段耀武翻脸的时候就到了。此时此刻,段耀武到底是信得过自己呢,还是在敲山震虎?

“段总,你放心,我老潘对你绝无二心。”老潘想了一下,又接着说:“谁要敢背地里黑了良心,我老潘头一个不会放过他。”

段耀武笑了,他语重心长地说:“老潘啊,你我老兄弟了,我绝对信得过你,可手底下的人难说啊,李大宝或者黑胖几个人,见钱眼开,见利忘义的事不一定做不出来,那天,我在云顶咖啡馆,黑胖和瘦猫就好像在偷听,老潘,这几个人归你管,你可要替我管住了,千万不能出纰漏,让贾明鎏这小子钻了空子。”

老潘连声说:“好,好,好。”

那天段小薇回来之后,向段耀武报告了黑胖和瘦猫两人的行踪,段耀武让段小薇以后别干这种冒险的事,万一被他们发现了,肯定会狗急跳墙。

段耀武现在的目的是,先稳住老潘,再借机收拾黑胖和瘦猫,只要卸掉他的左膀右臂,老潘孤身一人,自然会知难而退。段耀武对这些人很了解,稳住他们最好的办法,不是小恩小惠,而是不断给他们派活,一来显示自己对他们的信任,二来他们还不敢不卖力办好。

“老潘,我刚给贾明鎏设了个圈套,你马上辛苦一下,找人以机电总公司老职工的名义写封匿名信,先把钱瑞君告了,这个后台一倒,贾明鎏离完蛋就不远了。”说完,段耀武掏出一张打印好的纸条递给老潘,说:“你看看,就照这个意思写。”

“太好了。”老潘接过去,认真看了看,他刚想把纸条装进口袋,却被段耀武拦住了,他从老潘手里要回纸条,一点一点地撕碎,边撕边说道:“记住这几个内容就行了。”

“知道了,我马上找人去办。”老潘答应一声,起身走了,出门之后才感到后背湿漉漉的,被夜风一吹,透心凉。

有道是:真真假假叙旧情,虚虚实实施诡计。

男人暗箭躲不过,女人明诱更难防

第二天一早,贾明鎏将财务部部长老李喊到了办公室,刚把将装钱的袋子拎出来,就吓了老李一大跳。

贾明鎏严肃地说:“李部长,这钱是外单位送来的,钱总交代进财务帐。”

老李答应一声拎起来要走,贾明鎏又把他喊住:“我和钱总酝酿了一个分配方案,我给你说说,你做个奖金单子,再请钱总签批一下。公司不少业务骨干常年辛苦,跟着大家一起拿点奖金,我都觉得过意不去啊。昨晚我和钱总已经商量过了,这次应该有所倾斜,我们小范围发点奖金,就不要大张旗鼓了,办完了手续,你亲自照着单子个别地发一发吧。”

公司财务一支笔制度,这是钱瑞君身为一把手的象征,贾明鎏还是懂得遵守的。

老李本来还想说点什么,但接过单子瞟了一眼,发现自己也在倾斜之列,公司一把手和二把手都商量过了,也就不再说话,拿着单子去找钱瑞君签字。

下午的时候,老李神神秘秘地又来了,拿出奖金单子请贾明鎏签字,贾明鎏看看钱瑞君、刘怀德等人已经签过了,拿起笔就把名字签了。

老李眉开眼笑地说,拿了奖金的人都夸贾总对大家照顾周到,在贾总手下工作心情愉快。贾明鎏摆摆手,突然压低声音和老李商量:“老李啊,你也不是外人,跟你说个事,你可不能笑话我啊。”

毕竟贾明鎏也是公司的副总,这一句话自然让老李心里很舒坦:“贾总,你这扯到哪去了?你年轻有为,论水平,论能力,哪里轮得到我笑话你呢。”

“唉,说的是家事。我家吴旭呢有点小姐脾气,你也应该有所耳闻吧。正常发点钱,她都要求如数上交,害得我陪大家打打小麻将的资金都紧张。”贾明鎏装出一副无奈的样子,苦着脸对老李说。“这次小范围发奖金,这钱她肯定不会知道,我也没打算上交,你能不能暂时帮我存在你的保险柜里,我要用的时候再找你来拿,不知道能不能帮我这个忙?”

老李捂着嘴就笑:“贾总,你在公司里说话算数,回家也一样怕老婆啊。”

贾明鎏苦笑了一下:“老李,你在家里是不是也掌管着财政大权,所以就不怕老婆啊。”

“嘿嘿,贾总,什么叫怕不怕啊,不和女人一般见识就是了。”老李收起单子,满口答应下来。“贾总你信得过我,这点小事我还不能替领导办好,那还当什么财务部长。只不过,贾总你要是忘记了,就算我白捡了。”

贾明鎏哈哈一笑:“好说,好说,要是我打牌总能赢到钱,那就算你白捡了,要是输了,那你想捡也捡不到啊。不过,这事可别和任何人说,免得别人笑话我。”

能帮领导保守秘密,而且这个领导很有可能将来要成为公司说一不二的一把手,这是多大的荣耀啊,老李当然是求之不得,忙答应道:“呵呵,知道,知道,可不能辜负了贾总的信任。哦,对了,还有件事跟贾总汇报一下,慕容健死活不肯领这个奖金。”

贾明鎏从椅子上站起来:“怎么回事?难道他嫌钱会咬手?”

老李摇摇头说:“那倒不是,他看单子上只有几位公司领导和部门领导,就非要问我是怎么回事,我说就是一次性奖励,他就说,说不清什么来路,这钱不能拿。”

贾明鎏笑了:“这家伙搞技术出身,真能钻牛角尖。”实际上,贾明鎏怀疑是段小薇给慕容健透了消息,所以,慕容健才有此举动。

“是啊,他不拿,不是害大家都拿不成?”老李有点担心。

贾明鎏想了想,就问:“老李,那你从财务角度考虑一下,应该怎么办?”

老李沉吟了一下,说:“那就只能我代签一下,先存我这里再说,我慢慢再来跟他说清楚。”

贾明鎏手一挥:“行,那就这么办吧。”

老李拿着钱和单子走了,贾明鎏嘴角边露出了一丝阴笑。

日子一天天风平浪静地流淌,寂静无声中更难掩的暗流涌动。

连日来,贾明鎏焦躁不安,激动、期待伴随着紧张交织在一起,公开的场合还得表现出平静和坦然,内心的焦虑无处诉说令他极其的苦闷。只有当莫小力过来送文件的时候,主动的投怀送抱,搔姿弄首的调笑才让贾明鎏略感轻松,尤其是莫小力娇滴滴地吹捧说,等到将来贾总主持了公司大局,可要多多关照,这句话就像挠到了贾明鎏的痒痒肉,有着欲罢不能的难受。

当然,此时的贾明鎏还处于紧张和焦虑之中,他必须循规蹈矩地主持公司生产经营的会议,更殷勤地向钱瑞君汇报工作进展情况,让自己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以此把自己从苦闷中解脱出来,同时也给众人留下了一个勤勉踏实的良好形象。

下午,贾明鎏照例去钱瑞君的办公室汇报工作,推门进去,看见几个陌生人正带着钱瑞君往外走,钱瑞君神色紧张,满头大汗,刚要开口说话,却被其中一个威严的汉子严厉制止了。

贾明鎏感觉不太对头,本想跟出去,也被这个汉子用眼神堵住。

贾明鎏心里忽悠一下,空落落地不知如何是好。

沉思半晌,一丝喜悦伴着恐惧袭上心头。

贾明鎏赶紧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站在窗口往院子里看,几个人搀着钱瑞君上了一辆面包车,贾明鎏迅速记下了车牌号码。

看着面包车开出了公司大门,贾明鎏找到办公室里的小王,他竟然一点不知情,莫小力跟过来,说她听见了钱总办公室有点动静,本想过去给倒水,却推不开门,以为钱总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在谈,也就没太在意。

一次次拨打钱瑞君电话,总是语音提示已关机。

贾明鎏吩咐让小王找人去查询车牌号,很快传回来消息面包车是省直机关的。

贾明鎏稍稍犹豫片刻,还是给吴有才打了个电话,但接通后没人接听,立即就挂了,直到快下班,吴有才回了电话,告诉贾明鎏,有人以一个机电总公司老职工的名义,给省纪委寄出了一封匿名举报信,提供了一些可靠的线索,省纪委根据这些线索,发现钱瑞君有财产来源不明的嫌疑,决定对钱瑞君实施“双规”。这是在省纪委工作的一位老同事透露的一点小道消息,具体细节还搞不清楚,让贾明鎏做好思想准备,千万不要被牵连进去。

实际上,吴有才确实也不知道,区检察院副检察长靳斌受命,已经不动声色地进一步开展调查取证工作。

没几天,省纪委和省工业厅的领导一起出面与贾明鎏等公司领导谈话,只简单通报了钱瑞君可能存在不廉洁行为,正在接受纪委和检察机关的审查,机电总公司的工作暂由贾明鎏和刘怀德共同主持,要求他们一定维护好公司正常的工作秩序,保持职工的思想稳定。同时,如果在座的各位,个人有问题赶紧向组织说清楚,组织会尽全力挽救和保护我们的干部。

钱瑞君接连几天没来上班,电话也联系不上,机电总公司里就议论纷纷,人心惶惶,尽管贾明鎏的内心也是七上八下,但当前情况下,还得硬挺着来做公司的主心骨。老万、老廖、孙明等下属公司的头头都打来电话以示关心,贾明鎏和刘怀德支支吾吾只说钱总身体不太好,需要静养,以图稳定军心。

实际上,贾明鎏心中有数,老万等人明里的关心钱瑞君是假,暗地里或多或少都在暗示对贾明鎏接班的支持和期望,这种关键时刻,跟住未来的新领导站好队比关心老领导更重要,尤其是孙明,他一直以贾明鎏的心腹自居,就只差把忠心掏出来,只要你贾总用得上,我孙明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越是如此,传言更是满天飞,渐渐纸就包不住火了。

和刘怀德、慕容健等人安排完公司近期工作之后,贾明鎏坐在办公室里,有兴奋,有紧张,也有恐惧,真正事到临头了,贾明鎏的脑子却是一片混乱,事态会不会朝着自己预想的方向发展,实在没有太大的把握,吴有才反复告诫自己千万不要被牵连进去,更是令贾明鎏忐忑不安,毕竟这一次非比寻常,容不得半点疏忽和闪失啊。脑子里越是纠缠不清,就越是心神不定,贾明鎏索性仰靠在椅子上,望着天花板出神。

突然,办公室的门轻轻地响了两下,贾明鎏一惊,马上坐直了身子,心里禁不住一阵战栗。他振作精神,喊了一声请进,推门而入的却是莫小力,贾明鎏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莫小力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下身一条西装裙,动人地向他笑了一下,回头关门时,随着腰身一扭,裙裾便轻轻地飘了起来,划出了一个优美的弧。

那一刹那,贾明鎏心头竟然忽悠了一下。

有道是:男人暗箭躲不过,女人明诱更难防。

猜谜恣情如鱼得水,偷情狂欢重拾自信

与其说莫小力是来给贾明鎏送文件的,还不如说她是专程来送自己这个人的。

现在贾明鎏临时主持公司工作,所以,公司来往的每一份文件都要请贾明鎏过目、批阅和签字。

端着文件夹的莫小力,贴近在贾明鎏的身旁,每翻到一页,就指给贾明鎏看一看,还俯下身来简单地解释几句,头发丝扫在贾明鎏的脸上,痒丝丝的难受。

此刻的贾明鎏,明显地感觉到莫小力的胸脯正靠在他的胳膊上,肉肉的、软软的东西一下一下地磨过来,蹭过去,他的心就被磨蹭酥了,哪里还有心想着文件上的内容?尤其是莫小力的小嘴儿一张一翕地说话时,从口中发出来的丝丝香气,不由分说地扑面而来,撩得他越发受不了。

突然,贾明鎏侧过脸来,一把揽过了莫小力的小蛮腰儿,说:“小力,我就看你算了。”

莫小力咯咯笑着,趁势一屁股坐在了他的大腿上,弯了头说:“看我什么?”

莫小力今天表现出来了前所未有的出奇的主动,这让贾明鎏完全没有料到,如果莫小力稍有抗拒,贾明鎏肯定不敢得寸进尺,现在莫小力圆润的小屁股压在了大腿上,鼓胀的胸正对着他的脸,贾明鎏忘却了刚才的烦恼,他趁机撩了一把她T恤的开口处,说:“就看你这个人儿。”说着,揽紧莫小力亲了过去。

莫小力一闪身挣脱开来,跳到门前,关好了门,又插上了保险,转身又拉住了窗帘,一切熟练而轻巧,随后便像蝴蝶一样飞了上来,手紧紧揽住了贾明鎏的脖子,把头深深扎在了他的肩上,身子渐渐地软了,眼睛也不由得微微闭上,嘴却半张着不住地透气,还止不住地发出了轻轻的呻吟声。

贾明鎏按耐不住,一边亲吻着一边想,我让你骚情,我让你撩我,老子正百无聊赖呢,正好拿你发泄一番。想着,就张大嘴狠狠地吮吸起了她的唇和舌。

吴旭临近生产,好长时间没有让贾明鎏近身,贾明鎏也一直处于紧张和恐慌之中,平日里也没了**的冲动。可莫小力这么一勾引,把他压抑很久的**勾了上来,便显得极其的迫不及待了。贾明鎏很少这样亲吻过女人,一时就像一个长途的跋涉者,在饥渴难当时突然遇到了一泓清泉,就有点没命似的狂饮了起来。莫小力柔软湿润的小嘴,轻轻呵出的香气,无法不让他沉醉和迷离。就在这种迷离中,他的手开始不老实了,隔着衣服摸起了莫小力的腰和臀。摸腰的时候,他只是摸,滑腻腻的手感很爽,莫小力嘻嘻地在怀里不住扭动,躲闪着,贾明鎏便将手往下去,摸到臀上的时候,他就不只是摸,而是开始用手捏。莫小力的屁股很瓷实,手感极其好,不用力似乎捏不住,莫小力咬着嘴唇,不敢喊出声来,憋得脸通红,眼里却有一团火在滚动。贾明鎏仿佛感到触电一样的痛快,不仅他痛快,他看到莫小力在他的怀里痛快地扭动,像一条贪婪的蛇一般。

男人与女人就是这样,一旦有了身体上的某种亲密接触,马上就打破了彼此间的距离感。说话也就放得开了,动作也放肆了。

莫小力的手颤微微地到处乱摸,慢慢地握住了贾明鎏的底下,突然,莫小力说:“贾总,我们来猜谜语吧。”

靠,她丫这爱好还没改!贾明鎏想起了莫小力与顾国平昔日偷情的故事,当年如果不是莫小力要和顾国平做打电话的游戏,贾明鎏要挤走顾国平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想到这,他的坏笑涌上来,问:“谁先来?”

莫小力一噘嘴,说:“你是领导你先来。”

贾明鎏想起了酒桌上听过的一大堆的黄段子,这自然难不倒他,他捏住莫小力乱动的手,说:“你猜猜,三寸长,硬邦邦,一头毛,一头光!是什么?”

莫小力面带潮红,眼泛桃花,娇羞的说,“贾总,你好坏,这也让人家猜!”

贾明鎏干笑一声,身子不由得同时一抖,自己憋不住的乐:“嘿嘿,小力,你别往坏了想,不是你想的那个,再猜。”

“嗯,你骗人呀,难道不是你这家伙吗?”莫小力的手又探向贾明鎏的裤裆。

“不是,当然不是。”贾明鎏的手更不老实了,他被莫小力娇羞的表情和语气迷住了,原来这种时候做游戏也很有趣,怪不得莫小力爱好这一口。

莫小力开始撒娇:“猜不出来呀,太难了。”

“不难啊,这个东西,你每天都要用的哦。”贾明鎏更加的得意。

莫小力一巴掌拍在了贾明鎏支起的帐篷上:“你坏死了,你才每天要用呢。”

贾明鎏颠了一下,捏住了莫小力的脸蛋:“你都想到那儿去了,真猜不出来啊?”

莫小力眉目传情,道:“我猜的你又说不是,那我真的猜不出来了。”

贾明鎏附在莫小力的耳根,悄悄地说:“牙刷,牙刷啊!”

莫小力一愣,随即笑得浑身乱颤:“贾总,你太有才了。”

贾明鎏借机在莫小力的脸上啃了一口,说:“该你了,你出个谜语,看我能不能猜出来。”

“你这么有才,肯定猜得出来啊。”莫小力指着贾明鎏的鼻子,稍稍想了一会儿,说:“我问你,三个男人看毛片,猜一种奥运项目。是什么?”

贾明鎏问:“奥运项目?射击?”

“不对,射击有一个男人就够了,要三个男人干什么?”莫小力笑道。

“三个男人比射击,看谁射的准,射的远啊。”贾明鎏用手对着莫小力的身体“砰砰”比划了几声。

莫小力抓住贾明鎏的手,拼命地摇:“坏死了,哪有这样的奥运项目?不对,不对,不对嘛。”

贾明鎏只得认输:“那你说是什么?”

莫小力指了指贾明鎏支起的小帐篷,吃吃一笑,说:“赛艇。”

贾明鎏有点急了:“呦呵!有意思,有意思,你也挺有才的嘛。那我再说一个,猜你身上的一件东西,你总应该猜得到。”

莫小力更兴奋了,催着贾明鎏:“好呀,那你快说,你快说。”

“我说了,你身上的什么东西,站起来合住,蹲下去张开!等等,不能往歪的方面想啊。”说着,贾明鎏把莫小力抱了起来,轻轻地搁在了地上,斜着眼睛看着她。

莫小力的脸更红了,她轻声叫道:“你坏呀,这么难,人家那儿猜的出来嘛!”

“呵呵,你又想歪了不是?你自己看看自己,还猜不出来吗?”贾明鎏扶着莫小力的小腰,盯着她的下半身。

莫小力红着脸看看贾明鎏,又低头看看自己,用手捂着脸说:“不猜了,不猜了,你快说是什么?”

“不就是你身上的裙子吗?你看看,你都想那儿去了你!你说,你说,你到底想到那儿去了?”贾明鎏又把莫小力揽住,扯着她的裙子,笑着比划了几下。

莫小力笑软在贾明鎏的怀里,扭送着腰肢说:“那我脱了,看你还能猜什么?”

哗,贾明鎏的心一下就像水一样的流淌开来,他说:“那你就脱吧!”

莫小力娇喘道:“不,你帮我脱。”

其实有时候,男人最美妙的时候并不是那一刻的冲动,而是给女人脱衣服的时候。那一件件的衣服,从外到内,一层一层扒下来的过程,最是你渴望的从外表走向真实的过程。

贾明鎏是一个正常的男人,当然也有天下男人所有的共同爱好。他首先解开了莫小力的裙带,然后很有耐心地将裙子从臀上褪下来。褪的时候有点困难,莫小力也不帮忙,只像个小傻子一样看着他笑,贾明鎏就用手托起她的小屁屁,才慢慢地从臀部褪下,立刻,眼前就出现了两条白生生的腿,匀称而修长。贾明鎏并不着急,脱了裙子,就去脱她的小T恤衫。他从下面朝上一卷,就卷到了莫小力的头上,莫小力不帮忙也不行了,就自己从头上抹了下来,顺便又解开了自己的乳罩带,两个青春勃发、活脱脱的**便蹦到了他的眼前,他无法不激动。

贾明鎏就趁机抓了一个,用嘴吃了上去。

莫小力咯咯地笑着说:“痒死我了,痒死我了。”

贾明鎏不得不松了手,就伏下了身去脱她的小内裤。莫小力的小内裤非常精致,巴掌大的小内裤,紧紧地裹着那美丽的臀。贾明鎏捏着手指头,一点点地顺着大腿往下褪,莫小力金鸡独立般把一条长腿提起来,然后又换另一条腿,重复着金鸡独立的动作,终于最后的一丝布条也彻底甩在了沙发上。

一个真实的**女人站立在贾明鎏面前,他的眼睛就直了,急不可耐地在她的浑身上下摸了起来。

莫小力急不可耐地扯开了贾明鎏的皮带,变魔术般掏出了一个安全套,在贾明鎏面前不住地晃荡,贾明鎏要抢过去,却被莫小力一挥手闪开了,她用牙撕开了套套的外包装,俯下身**了一会儿,才一点一点地套住了贾明鎏那个激动不已的小家伙。

一切结束后,贾明鎏的脑子却异常地活跃和兴奋,一扫刚才的颓废,往日的自信心重新回到了身上。

男欢女爱,是恢复信心的良药。

在莫小力穿戴整齐,风摆杨柳般从门口消失后,贾明鎏拉开窗帘,推开窗户,让阳光明媚地照进来,暧昧的气味散发出去,清新的空气忽地涌进来,贾明鎏的心情豁然开朗:既来之,则安之,开弓没有回头箭!

有道是:猜谜恣情如鱼得水,偷情狂欢重拾自信。

劣迹败露同窗摆不平,丑行难掩同床靠不住

终于,在一个晦涩阴沉的上午,靳斌带着检察院的人敲响了贾明鎏办公室的门。

握手之后,靳斌不好意思地笑了:“贾总,我还是来敲你的门了。”

贾明鎏也笑了:“靳检,还好不是你说的半夜啊,否则我家吴旭要被你吓出病来。”

“老贾,没办法,公务在身,钱瑞君的事,要请你协助我们调查。”靳斌向贾明鎏出示了自己的证件,贾明鎏用茶杯将他的证件推了回去。

本来贾明鎏打算把刘怀德一起喊来,被靳斌阻止了:“呵呵,老贾,该找他的时候,我们自然会找的。”

毕竟有同学这层关系,进入到例行公事的程序,靳斌与贾明鎏还是谈笑风生。

不过,贾明鎏想通过与靳斌的交谈探听点风声,可靳斌始终守口如瓶,只与贾明鎏像拉家常一般地了解公司情况,甚至还暗示一旦落实了钱瑞君有问题,贾明鎏就可以高升了,冷不丁地却又问起公司的经营或财务状况。

贾明鎏始终精神高度紧张,轻易不敢多说,言多必失,不能在公司同僚面前落下个忘恩负义落井下石的名声。

贾明鎏还算脑袋清醒,并没有被靳斌轻松的口吻所打动,苦笑道:“靳斌啊,在你面前我得说实话,这个时候只能明哲保身,哪里还有心思高升啊。”

靳斌还是一副轻松自然的态度:“呵呵,你想多了,问题归问题,晋升归晋升,一码归一码嘛。”

在贾明鎏的见证下,靳斌搜查了钱瑞君的办公室,上了锁的抽屉也被撬开了,然后又调阅了部分财务账目,还让财务部老李打开了保险柜,带走了一些资料和票据,靳斌和贾明鎏在清单上共同签字认可。

靳斌带着他的人刚出门,财务部老李就满头虚汗来汇报:“贾总,保险柜里有一些没处理完的账目和现金呢。”

刘怀德也前后脚跟进来了,嘴里还说贾总莫不是也有问题,看贾明鎏怒气冲冲地瞪着自己,忙尴尬地骂自己乌鸦嘴。

贾明鎏问:“老李,财务历来是一支笔制度,都带走了些什么东西,你跟我说说。”

“有点白条和小金库,哦,对了,还有你和慕容健没领走的奖金。”老李扳着手指一项一项地数。

贾明鎏一摊手:“老李,你抓紧把账目仔细清理,看有没有违纪违规的情况,保险柜里的东西,既然人家已经知道了,估计也藏不住,如实解释吧。”

各自心里都不踏实,哪里还有什么好商量的,老李和刘怀德只得悻悻而退。

下午,靳斌又电话通知贾明鎏去检察院谈谈,贾明鎏急忙和吴旭通了个电话,如果晚上自己没回家,电话又打不通,就立即去找你爸想办法。

谈话并没有贾明鎏想象的那么剑拔弩张,只是问了问公司的经营情况,与名城置业合作投资的背景,贾明鎏看不出靳斌的用意,一一如实回答,靳斌笑眯眯地不住点头,突然问道:“贾总,你一直在钱瑞君身边工作,应该知道不少他的情况吧。”

什么意思?贾明鎏脑子转得飞快,虽然谈话很轻松,可旁边有个戴眼镜的小伙子不停地在作记录,想装出不紧张来都不可能。“和公司有关的事情知道一些。”

“据我们了解,钱瑞君好像和一个风尘女子有过密切来往?”靳斌突然冒出一句,让贾明鎏胆战心惊。

贾明鎏听了,知道指的是李丫丫,他小心翼翼地不知该如何回答。

靳斌笑了,递给贾明鎏一杯水:“哦,老贾,别紧张,我们也就是了解一下情况,你知道什么告诉我们就行了。”

“嗯,好像有那么回事。”贾明鎏并不是害怕说出钱瑞君的丑行,而是担心会把自己的丑行暴露出来。

靳斌并不答话,只盯着贾明鎏看。

贾明鎏稍稍迟疑了一下,还是补充道:“听说那女子叫那个,李……丫丫。”

靳斌逼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贾明鎏傻了,只好实话实说:“她是我大学同学,后来她自杀了。”说完,还瞟了一眼戴眼镜的小伙子,正碰上小伙子抬眼看他,忙把目光收了回来。

“哦,原来如此。”贾明鎏从靳斌的不动声色中看得出来,他完全知道事实真相,只是要等着贾明鎏自己说出来。

靳斌站起来给贾明鎏的茶杯添上水:“你们公司最近是不是处理了一批钢材。”

“是的。”贾明鎏接过水杯,那神情完全没有了在公司的自信沉着,而有点受宠若惊。

“呵呵,老贾,有人反映里面有猫腻。”靳斌总是不紧不慢,看似东拉西扯,却冷不丁会冒出一个让贾明鎏背后流汗的问题。

贾明鎏忙解释:“不可能吧。本来是该公开招标,因为无人竞标,就改为议标,完全符合公司最早确定的处置程序。”

“别着急,贾总,现在反映什么情况的人都有,并不完全都是事实,要不,怎么能把我们忙得四脚朝天呢。”靳斌自嘲道。这个时候,听说话的口气,贾明鎏又感觉靳斌还是党校里的同学了。

贾明鎏附和道:“就是,有些人就爱捕风捉影,信口雌黄。”

稍稍沉默一下,靳斌又突然问道:“后来,名城置业的段耀武是不是给了你们钱?”

“这个……”贾明鎏在犹豫该不该把段耀武送钱的事说出来,转念一想,钱瑞君在里面估计什么都说了,自己还是主动说出来,免得靳斌生疑。“在钢材处置完之后,名城置业的老板段耀武送了二十万块钱现金,说是感谢我们公司的大力支持。”

“嗯,就这么简单?”这个时候,靳斌又成了冷冰冰的检察官。

对此,贾明鎏早有思想准备,一口气都说了出来:“我和钱总一起和段耀武吃了餐饭,那段耀武把钱扔在我们车子后备箱里了。回来第二天我就交给了公司财务部,其他的情况我不太清楚。”

靳斌步步紧逼:“没拿这钱来发奖金?”

“这我真的不太清楚,财务历来是钱总一支笔,奖金怎么发,公司其他领导一般不太过问。”在这个问题上,贾明鎏认为只能洗脱自己,管不了其他更多的了。

靳斌却笑了:“呵呵,也是的,好像你也拿了嘛。”

“什么?靳检,我不懂你的意思。”贾明鎏疑惑地看着靳斌,心里暗想,搞他们这一行的,一会儿一本正经,一会儿轻松随意,可得谨慎应付。

“贾总,别紧张,我来告诉你,这钱你们拿来给公司领导们发了奖金,你贾总也拿了。这么说,贾总应该明白了吧?”靳斌拍了拍贾明鎏的手,那意思好像是在说,我们是同学,要让他放松下来。

贾明鎏可不敢放松,他一口咬定说:“段耀武留下的钱我确实上交财务了,后来用来干什么,我真的不知道。”

靳斌脸色一沉,语气严峻起来:“贾总,我都告诉你了,你不应该还不知道吧。”

贾明鎏看看靳斌,又抬起头来假装思考了一下:“嗯,你让我想想,好像,嗯,第二天是发了个一次性奖励。呵呵,靳检,公司发奖金,谁还问钱是哪来的?财务部老李拿着单子来发的,我看大家都签了字,我也就跟着签了。”

靳斌又笑了:“就是嘛,想想不就记起来了。”

“还有,字我是签了,但这钱我没拿。”贾明鎏脑门上有了细细的汗珠。

“真的?”靳斌笑眯眯地歪着头看着贾明鎏。

贾明鎏急忙说:“千真万确,不信,你们可以去问财务部的老李。”

靳斌伸出手:“哦,对不起,贾总,耽误你工作了。”

“没关系,配合你们调查是我们当前最重要的工作之一。”握住靳斌的手,贾明鎏松了口气。

戴眼镜的小伙子拿过来几张记录纸,让贾明鎏看一遍,如果没有什么出入的话,就在指定的地方签字按手印。贾明鎏比当年看高考试卷还慎重,来回看了好几遍,还指着几个地方的措词,反复核对了,才签了字按了手印。

靳斌送贾明鎏出门,又说:“贾总,请你通知一下,请你们财务部李部长马上来一躺。”

贾明鎏刚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上。

出了门上了车,贾明鎏很不放心,犹豫再三,还是拨通了靳斌的电话。“靳斌,你这家伙真能折磨人啊。”

靳斌却不理会贾明鎏的调侃,一本正经地说:“贾总,有什么话没说清楚,你还可以回来当面说,千万别打电话。”

妈的,他什么意思?贾明鎏愤怒了,这还是那个吃饭时信誓旦旦卖淫嫖娼全摆平的靳斌吗?

贾明鎏把几次谈话的过程仔细回忆了一番,没有放过任何一个细节,自感没有什么破绽和不妥,渐渐平静了下来。他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告诉吴旭别担心,自己马上回家。

挂了电话,贾明鎏狠狠地捶了一下方向盘,靠!狗屁的同学,这年头为了捞政绩,谁都靠不住。

可他哪里知道,还有更靠不住的人在等着他呢!

有道是:劣迹败露同窗摆不平,丑行难掩同床靠不住

偷食禁果蛇缠身,暗结珠胎悔不及

奖金风波很快平息了,无论怎么说,贾明鎏没有拿这钱,而且这钱一直静悄悄地躺在财务部的保险柜里,这总是事实。但钱瑞君拿了名城置业段耀武的钱也是事实,儿子北京买房的首付,老伴看病的开销,罗列起来,竟也有几十万之多。

顺藤摸瓜的调查并没有牵涉到贾明鎏,名城置业方面没有任何不利于贾明鎏的证言,这个时候,作为另一方的段耀武叫苦不迭,拿出诸多的票据来洗涮自己,实在是迫于压力才与钱瑞君达成了幕后交易,这么一来,钱瑞君从财产来源不明变成了索贿受贿,由“双规”改为批捕了,看来一时半会儿的钱瑞君是出不来了。

财务部老李从检察院回来,他苦着脸向贾明鎏和刘怀德汇报说:“贾总,刘总,检察院让大家把上次发的奖金退出来。”

“为什么?怎么回事?”贾明鎏问道。

“他们说,这钱来路不明,不该拿,必须退出来。”老李结结巴巴说。

“我们哪里知道这钱来路不明,这是领导签字同意发的奖金,怎么要退呢?凭什么?我们机电总公司发的奖金多了,都要退出来吗?简直是不讲道理嘛。”听说要退钱,刘怀德比贾明鎏更着急。

老李涨红了脸,抹了把脸上的汗:“我也是这么说的,可靳检察官说,你原先不知道这钱来路不明,现在我告诉你了,你不就知道了吗?”

刘怀德气哼哼地说:“什么逻辑?不退。”

“可是……”老李抬头看了看刘怀德,又转过头来看贾明鎏。

贾明鎏存在财务保险柜的钱已经被检察院搜走了,他没有这个心理负担,就说:“老李,你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别吞吞吐吐的。”

“他们说了,不退也行,但是你们要想清楚,你们这种行为,可以定性为集体私分国有资产。”老李斜了刘怀德一眼,一口气把话说完了,便不再做声。

啊?!刘怀德一听,也不敢再做声了。

“算了,刘总,这个时候了,就按检察院说的办吧,政策该他们解释,我们犟不过他们。”贾明鎏又对老李说:“单子在你那,只好麻烦你出面个别找他们几个了,你告诉大家别着急,先退出来吧,等过了这阵子,以后我们再通过正当手续给大家补发。”

有了贾明鎏这句话,公司几个中层干部们纷纷退了钱,心里可是盼着贾明鎏早日扶正,好尽快兑现补发的承诺。

可是,省工业厅作出的决定是,由贾明鎏暂时主持机电总公司的工作。

这个“暂时”二字让贾明鎏既兴奋又遗憾,所谓暂时,那就是还存在变数,还不确定,这其中蕴含的意思,只有身临其境的贾明鎏才品味得出来,这里面还暗含着对贾明鎏的不信任:钱瑞君有问题,他贾明鎏就一定干净吗?

吴有才很清楚,这是顾国平蠢蠢欲动的结果。

省工业厅换了主要领导,吴有才临近退休年龄了,基本上属于靠边站等着办理退休手续,所以,涉及到机电总公司的人事问题,他不回避厅里面也要躲着他商议,但尽管如此,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顾国平与主要领导打得火热,工业厅里上上下下都能感觉得到。

贾明鎏迅速提议慕容健担任公司副总经理兼总工程师,他需要慕容健去应对公司的所有杂七杂八的事务,自己好腾出精力来应付当前的焦头烂额,这一着顺水推舟,让本来就踏实本份的慕容健很感激,也缓解了贾明鎏内心对段小薇几分内疚。

按下葫芦浮起瓢,风雨飘摇的时候果然谁都靠不住。

莫小力怀孕了,哭哭啼啼口口声声堵在办公室对贾明鎏说:“我怀了你的孩子。”

非要讨个说法。

这背后,顾国平妄图重返机电总公司抢班夺权,莫小力这根墙头草以为复辟的日子就快要到了。至少,她当年与顾国平还有自愿的成份,而与贾明鎏完全是委曲求全,迫于无奈。所以,在顾国平的唆使之下,莫小力主动勾引贾明鎏,用身体来帮助顾国平实施“用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计划。

贾明鎏当然拒不承认:“你怎么就怀了孩子?怎么就能确定是我贾明鎏的?你有没有搞错?”

莫小力就哭,除了你,我没和其他男人有过来往。哭完,拿出一份医院的怀孕证明,按日子一推算,可不就是和贾明鎏猜谜语纠缠的那一天。

“怎么可能?我们采取措施了的。”贾明鎏回忆起当天的细节,是莫小力亲自给自己上的套,不仅如此,他还盯着莫小力将退出来的套套连同废弃物从洗手池里冲跑了。

莫小力盯了贾明鎏的敏感部位一眼,低着头说:“可能,可能是我咬破外包装的时候,不小心把套套咬破了。”

妈的,就有那么巧!早不破,晚不破,偏偏这个时候就咬破了?只怪自己当时色胆包天,一时疏忽,上了莫小力的当,我说,她那天为什么那么主动,那么骚,原来是有备而来,请君入瓮整了个破套陷害我啊!

“那更是你的责任,你还好意思来找我?”贾明鎏强词夺理。

莫小力呜呜地哭:“人家还没结婚呢,我不找你找谁啊?”

贾明鎏一时被她哭蒙了,他想拖延和稳住莫小力:“小力,你去做掉吧,等我扶正了,你就是我的办公室主任。好不好?”

“嗯,不好,我要嫁给你,从你进公司起,我就喜欢你。”莫小力摸着肚皮,一副羞答答的模样,要是在其他时间,还能引起贾明鎏的怜爱,可这时贾明鎏看着除了恶心,还是恶心。麻辣隔壁的,老子刚进公司的时候,你他娘的就没拿正眼看过我,看老子要当总经理了,就肉麻兮兮地要嫁给我了。

“不行。”贾明鎏断然道。

笑话?你嫁给我,吴旭怎么办?别说我贾明鎏没看上你这顾国平玩剩下的货,就算是退一万步讲,我贾明鎏瞎了眼看上了,也不可能在即将晋升的关键时刻闹离婚,娶二房啊。

看莫小力含着热泪,挺委屈的样子,贾明鎏还是担心她闹大了,只得先敷衍道:“小力,你看看,这是什么时候,别胡闹了好不好?有什么事,等过了这阵我们再好说好商量嘛,好不好,听话啊。”

如果真是个单纯的意外事故,莫小力毫不犹豫会接受贾明鎏开出的条件,毕竟眼见着贾明鎏要当总经理,有权决定谁来做自己的办公室主任,莫小力扭捏了一番,摇摇摆摆地走了。

可莫小力的背后是顾国平,他可等不及贾明鎏与莫小力的好说好商量,他日日想夜夜盼,就是等着看贾明鎏身败名裂,所以,他狠狠地批评了莫小力临阵退缩的逃兵思想,要想当办公室主任,我顾国平杀回来了,你要当副总还不是我一句话的事。这么一说,莫小力又倒向了顾国平,在顾国平的唆撺之下,莫小力揣上怀孕证明书直奔贾明鎏的后院而去,要让吴旭把火烧起来。

那天贾明鎏从公司疲惫地回家,一进他们的小区,老远就看见莫小力神气活现地坐在他家门口的椅子上,手里举着那张破纸,就等着贾明鎏出现。

那一刻,气急败坏的贾明鎏恨不得开车把莫小力一头撞死。

当然,他没敢撞,而是赶紧绕过小花坛,重新把车开出了小区。由于太急,操作失控,差点撞到一个正在草地上玩耍的小孩,吓出了一身冷汗。最后,他把车开到了开发区某个大楼的背阴处,在车里呆坐了一会儿,竟然趴在方向盘上哭了起来。

贾明鎏确实感觉自己很委屈,也很倒霉。顾国平搞了那么久的莫小力,也没见到他惹上怀孕的麻烦,怎么到了他这里,跟莫小力也就那么有限的几次,而且都采取了防范措施,怎么就被摊上了呢?而且还是在这最要命的时候?这不是很倒霉吗?更倒霉的是,贾明鎏还要为暂时主持工作寝食不安,为靳斌的锲而不舍担惊受怕。

此时贾明鎏的神经前所未有的脆弱,他突然感到后悔,非常的后悔,从根本上后悔,后悔得恨不能把自己的那个小家伙掐断了。

一旦吴旭像上次李丫丫事件那样闹起来,这“暂时”二字恐怕就难保了,那样的话,又何苦还要与段耀武联手把钱瑞君扳倒呢?

后悔自己当初根本就不该利欲熏心,后悔自己不该发泄报复,还后悔自己不该不知足,如果不发动这场阴谋,不着急提前接班,又如何会有这种麻烦?更后悔没有接受如梦的提醒,到底还是跟段耀武这样的人物来往了,而且是主动找上门去出谋划策,带着不良企图巧舌如簧,现在城门失火了,后院也起火了,这烂摊子该如何收拾?真是咎由自取,想想就要哭。

再坚强的男人也有脆弱的一面,尤其是在身处困境难以自拔的时候。

有道是:偷食禁果蛇缠身,暗结珠胎悔不及。

假怀孕女人能辨真假,真黑手男人不知虚实

贾明鎏这时候痛苦地想,如果最初没有出卖李丫丫强求来临江,而是跟着李丫丫去了四川,虽然生活艰苦一点,但现在说不定早已安居乐业,三口之家,其乐融融,多幸福,多惬意,至少李丫丫不会经受那么多的磨难和痛苦,至少李丫丫还会陪伴在自己身边,至少李丫丫没吴旭刚烈,遇到莫小力之流比较好糊弄。退一步讲,如果当初没有这山望着那山高,已经混成了公司办公室主任,收入待遇也不错,不非要把顾国平挤跑,哪至于捡上了莫小力这个烂包袱,为怀孕事件紧张头疼呢。

但是,后悔没用,现在必须自己面对一切,自己独立承担一切。

眼下最要紧的问题,如何摆脱莫小力的无耻纠缠,稳住吴旭,把不利影响控制到最小,可李丫丫事件还存在着心理阴影,这一次能跟吴旭说得清楚吗?上一次已经是天翻地覆,这一次还不得地覆天翻啊!

就在左右为难,痛苦不堪的头疼时刻,贾明鎏接到了吴旭的电话,吴旭在电话里非常平静,她问:“明鎏,还不回家呀?今天还加班吗?”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啊!

吴旭她和莫小力碰面了吗?如果碰面了,她怎么这么冷静?如果没有,那莫小力岂不是还堵在家门口?

吴旭如此平静的态度和语气,让贾明鎏虚汗直冒。

贾明鎏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答道:“小旭,路上有点堵车,马上就到了。”

可吴旭还是听出来了贾明鎏的沮丧,她安慰道:“没什么,快回来吧,莫小力我已经打发走了。”

啊?吴旭果真碰上了莫小力,那也肯定知道了莫小力为什么堵在家门口吵闹。吴旭啊吴旭,你太强悍了,竟然还把莫小力打发走了。

贾明鎏明知故问:“是啊,莫小力?她找你干什么?”

吴旭在电话那边就笑了:“明鎏,你应该知道她找来干什么,我也知道她找我的目的是什么,但是,我告诉他,我相信我的老公,你要栽赃陷害也请找对人。快回来吧,别让我久等,更别让外人瞧不起,笑话你。”

天,这才是从前的吴旭。深明大义,从容不迫。贾明鎏擦干了眼泪,摇摇头,哑然失笑,既然吴旭都不计较,我凭什么要怕莫小力。

此时的吴旭不是当年李丫丫事件的新婚小娘子,而是要与贾明鎏共患难的老婆,任何不良的企图,如果是以贾明鎏垮台为代价,吴旭决计不会认同,她如希拉里一般地坚强,带着即将临产的身孕,坚定地维护自己做老婆的权益,坚决地站在了丈夫贾明鎏一边,愤怒指责找上门的莫小力是诬陷和栽赃。

莫小力仓皇失措,她原以为吴旭会像顾国平说的那样,与自己撕扯,找贾明鎏拼命,可是,吴旭没有,她非常冷静地要莫小力拿出证据来,莫小力甩了甩手里的那张怀孕证明书,却被吴旭一把抢了去。

吴旭拿着那张破纸,对着太阳装模作样地看,实则透过纸背偷看到了莫小力的张皇失措,吴旭是过来人,妇产科的知识远比莫小力丰富,虽然她并没有从纸上看出破绽,但从莫小力的脸上看出了她的心虚。

吴旭啪地将手里的纸摔在地上,用脚尖踩住,冷笑道:“莫小力,你丢不丢人哪,你是不是嫁不出去了,想拿一张破纸来讹人啊。告诉你,这种东西你要多少,我就可以给你搞多少。”

恼羞成怒的莫小力还想扑上去把踩在吴旭脚下的那张纸抢回来,吴旭挺着大肚子,冷笑道:“来呀,你要是碰坏了我的孩子,我会要了你的命。”

莫小力可不是来拼命的,在吴旭的大义凛然面前,她退缩了,丢下一句“你等着”的狠话,落荒而逃。

听完了吴旭的叙述,贾明鎏全然不顾小保姆在场,抱着吴旭回了家,直到晚上躲进了被窝里,吴旭才拱在贾明鎏的怀里,流了一夜的眼泪。

第二天,吴旭拿着莫小力的怀孕证明书,借着自己孕检的时候,专门去找了开证明的医生,偷偷塞给了医生一个红包,立马就探听到这只不过是一张别人丢弃的废纸,莫小力捡去做了手脚,换成自己的名字罢了。

吴旭一气之下,当场就给贾明鎏打了电话。

得知消息的贾明鎏,很严肃地指出了莫小力的弄虚作假,威胁要把她发配到最偏远的西山分公司去,莫小力吓坏了,哭哭啼啼就承认了这一切都是顾国平的幕后指使,为了求得贾明鎏的同情和谅解,还主动揭发秦远和顾国平近来来往密切,鬼鬼祟祟地似乎要对你贾总不利。

贾明鎏暗暗点头,这两个人都是被自己排挤出去的,耿耿于怀在所难免,在这个危难时刻,联合起来整到自己,这一点也不出乎贾明鎏的意料,只是没想到会先从背后下刀子,让莫小力充当他们的急先锋。

贾明鎏私下里向刘怀德、慕容健等人通报了莫小力反映的情况,趁机添油加醋说是顾国平和秦远联手害了钱瑞君。刘怀德听了,恶狠狠地骂道,这两个王八蛋,钱总待他们不薄,他们竟然背后向钱总捅刀子,真是忘恩负义,狗屎不如。

虽然在吴旭的支持下,贾明鎏有惊无险地度过了莫小力怀孕这一关,但他知道,顾国平不会善罢甘休,他一定还会暗下黑手,所以,阴森森的感觉如芒在背,挥之不去。

果然,顾国平一计不成,又生一计,他照着贾明鎏整垮钱瑞君的方式如法炮制,指使秦远写了封匿名信,举报贾明鎏在钢材处理过程中,因为得了段耀武的好处,蓄意偏袒段耀武,给公司造成了20%的损失。

果然,在贾明鎏的忐忑不安中,废旧钢材处理的事件又浮出了水面,靳斌不得不再次把贾明鎏请到了检察院。

靳斌一见贾明鎏,还是先和贾明鎏开起了玩笑:“贾总,祝贺你即将高升啊。”

“哪里,上级的信任,临时主持一下工作而已。”贾明鎏的暗示很明确,你靳斌别得理不饶人,上级领导还是信任我贾明鎏的。

靳斌搓了搓手,很内疚的样子:“呵呵,不好意思,有人举报你们公司废旧钢材的处理有经济问题。”

在废旧钢材的处理上,贾明鎏很坦然,在他看来,自己这些年经手过的工作,其他方面可能还存在运作不够规范的情况,这钢材处理不仅没有具体参与,更没有和段耀武达成任何的默契,加上从心理上也没有初次进检察院的紧张,所以,他不卑不亢地说:“靳检,大概是有人觉得机会来了,什么都要拿出来说事,在钢材处理的问题上,我们可是照章办事,公开公正,手续清楚,靳检查过了我们公司的各类账目,这一点应该看的出来啊。”

“是啊,没办法,老同学,这是我们的工作。既然有人举报了,我们就要查个水落石出,既要对上级有一个交代,也要给贾总和机电总公司一个交代啊。”靳斌的话于情于理都让贾明鎏信服,如果人家怀疑贾明鎏有什么问题的话,肯定不会直截了当地告诉你要调查什么问题,从这个意义上来分析,废旧钢材的处理应该不牵涉到贾明鎏个人。顾国平和秦远的举报只是他们一厢情愿的臆断,想当然地以为钱瑞君给段耀武帮忙会收受钱财,那在钢材处理时公司有损失,贾明鎏肯定得了好处。

所以,贾明鎏当即表态:“好,靳检,我们一定会全力配合。”

靳斌也不多说,握着贾明鎏的手说:“那就谢谢了,今天请贾总来,就是通报一下情况,请你们让相关人员把相关资料准备一下,我们马上会着手进一步的调查。”

从检察院出来,贾明鎏有了最近一段时间来,前所未有的轻松,在废旧钢材处理的问题上,反复回想过程中的每一步,似乎都找不出失误的痕迹,段耀武送过来的钱,我贾明鎏和慕容健都分文未取,这个结论早就形成,该退钱的人都已经把钱退出来上交给了检察院,违规发放奖金,那也是集体决定,钱瑞君签批的,不是贾明鎏的个人责任。

回到办公室,贾明鎏还是不太放心,既然靳斌着手调查,肯定举报人有证据,他想了一下,觉得问题只能出在物资公司,就用座机给老万打了个电话。刚开口问起钢材处理是不是有漏洞,老万结结巴巴地含糊其辞,贾明鎏稍一施压,老万就承认实际出账与自己日常笔记本上的记录不符,相差了20%左右。

“那你的笔记本呢?”贾明鎏忙问。

老万沉默了大概一分钟,最后说:“在秦远手上。”

秦远?!贾明鎏明白了,顾国平和秦远相互勾结想要整垮自己的图谋,已经从莫小力那里得到了证实,可是,他们除了举报钢材处理的数量出入之外,还会不会扯出些其他的问题呢?

有道是:假怀孕女人能辨真假,真黑手男人不知虚实。

屋漏偏逢连夜雨,按下葫芦起来瓢

贾明鎏考虑再三,还是给段耀武拨了个电话,通报了靳斌和自己所说的情况,段耀武在电话里大声地打着哈哈,反复安慰贾明鎏,你放一百个心,这里面绝对没你什么事。不过,这事的源头你觉得会在哪里?

“段总,你我都应该知道,这事是冲你我来了,你也知道这钢材是从哪里来的?更应该知道,那里会有什么人对你我心怀不满?”贾明鎏不便明说,但话语中暗示是物资公司那边出的问题,根源就在秦远身上。

段耀武自然心照不宣,他信心满满地说:“哈哈,所见略同啊。贾总尽管放心,这点破事,我段耀武能摆得平。”

贾明鎏听段耀武这么一说,反而觉得不太自在,既然没问题,又谈何摆平不摆平呢?当然,贾明鎏知道段耀武在临江的势力,黑道上控制了一帮大小混混,白道上背后还有公安厅的黄副厅长撑腰,虽然自名城置业开张以后,段耀武狠毒的处事方式有所收敛,但是,贾明鎏对护城河拆迁茶楼老板的失踪、小舅子水库落水等还记忆犹新,一旦把这只老谋深算的老狐狸逼急了,他可是会不择手段毫不留情的。贾明鎏非常担心段耀武操之过急,把自己牵连进去,坏了自己的好事,所以,他劝说道:“段总,你是临江著名的民营企业家,凡事要三思而后行啊。”

段耀武笑了:“哈哈,贾老弟,你果然成熟老练了,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还真不知道什么叫三思而后行。”

贾明鎏听得出段耀武话里嘲讽的味道:“段总办事老辣,我自愧不如,只是老弟我混久了国企,越来越谨小慎微了。”

段耀武客气道:“哪里,贾老弟深谋远虑,步步高升,将来当了机电总公司的一把手,可别忘了你段老兄哦。”

两人又是一阵“呵呵,哈哈”的话别,贾明鎏撂下电话,仰靠在办公椅上闭目养神,想要理一理乱如麻团的思路。

突然,贾明鎏想起上次和靳斌通话时靳斌说的最后一句话:千万别打电话。

贾明鎏灵光一闪:靠!到底是同学,这不是在暗示我,电话已经靠不住了。

贾明鎏悔之已晚,好在刚才在电话里和老万、段耀武并没有扯太深太远,否则,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段耀武应该很清楚,名城置业利用不法手段,套取了机电总公司20%的废旧钢材,价值好几百万,一旦追查出来,肯定要吃不了兜着走,别看他在电话里花言巧语安慰贾明鎏,实际上,他是在刻意掩饰内心的慌张。

背后,靳斌带着手下在明察暗访,段耀武感觉得到威胁在渐渐迫近,他也在紧张地调兵遣将,试图以最小的代价化解这场危机。

此时,贾明鎏倒略显轻松,顾国平指使秦远打出的一记重拳,只擦着自己耳边呼啸而过,却直奔段耀武的心窝而去,令段耀武招架不及。

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呵呵,让他们先斗个你死我活吧,自己乐得坐山观虎斗。贾明鎏心情一好,处理公司事务也是得心应手,周末抽出时间来,陪着吴旭去作孕检。

拿着医生开出来的检查单,吴旭就笑着问贾明鎏:“小笨狗,这单子看着有点眼熟吧?”

“什么?”贾明鎏被吴旭问糊涂了,确实,自吴旭怀孕以来,自己陪她来孕检的次数太少,吴旭埋怨几句也很正常,什么眼熟不眼熟的,不就是嫌我陪她来的次数少吗?贾明鎏笑笑,解释道:“以后我每次都陪你来,老婆大人。”

吴旭却笑得很诡异:“那可劳驾不起啊,只要你不让别的女人举着同样的单子找上门来,我就谢天谢地了。”

贾明鎏恍然大悟,原来吴旭眼熟指的是莫小力的假怀孕证明书。

男人总以为偷情之事只要对付过去了就等于一射了之,实则女人如怀孕般耿耿于怀,随时都可能恶心得要吐出来。

贾明鎏尴尬一笑:“老婆,我再也不敢了。”然后,低下头默不做声,作听话状搀扶着吴旭上了病床,吴旭缓缓地躺下来,嘴边露出了得意的微笑。

刚检查完,如梦打来了电话,她问了问贾明鎏最近的情况,听说一切都还好,如梦松了口气,又告诉贾明鎏,这几天段耀武情绪烦躁,经常与老潘等人密谋到深夜,以往凡是这种情形,必有大的动作,让贾明鎏当心。

“如梦姐,你放心,老段他们应该没啥事,就是有啥事也是他们自己的事,和我无关。”贾明鎏极力安慰如梦。“我现在陪吴旭在医院检查身体呢,结果不错,大人孩子都很好。”

“那就好,只是我这几天睡得不踏实,老做恶梦,有点放心不下。”如梦不安地说。

“如梦姐,你可能是太累了。”贾明鎏的感动油然而生,如梦身边已经没有亲人,她把自己当着唯一的亲人,挂念自己呢。

“吴旭还好吧?”如梦问。

贾明鎏把电话交给了吴旭。

“如梦姐,刚检查完,我很好,今天开始就请假在家休息了。”说着,吴旭脸上泛起了红光。“快了,医生说,大概就是下个月吧……嗯,我会注意的。……好的,还和明鎏说话吗……那好,你自己也别太劳累了,我挂了啊。”

很快就要升级做父母了,贾明鎏和吴旭都有点激动和慌张。

挂了电话,贾明鎏搀扶着吴旭下了医院台阶往停车场走,吴旭趁机借着孕检的话题在给贾明鎏洗脑,念念叨叨令贾明鎏很不自在,他半是愧疚,半是感激,陪着笑脸又是保证又是吹捧,花言巧语想要哄骗吴旭开心。

吴旭的脸色刚刚阴转多云,这时,一个陌生的电话打了进来,贾明鎏看了一眼,不耐烦地挂了,嘴里念叨道,这年头骗人的电话太多了。吴旭的脸色立马又多云转阴了,她疑惑地看了贾明鎏一眼,分明是在怀疑贾明鎏心虚才不敢接电话。

电话又顽强地尖锐地叫响,贾明鎏看了吴旭一看,吴旭故意别过头去,贾明鎏苦笑一下,摆出一副半夜不怕鬼叫门的架势,重重地按了接听键。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电话那边还真是个急促的女声在哭诉:“贾大哥,呜呜,出事了,呜呜……”

靠,怎么又出事了?最近怎么这么不走运,怕什么还就真来什么?!

“你谁呀?出什么事了?”贾明鎏凶巴巴地问,还是拿眼去偷看吴旭。

吴旭撇着嘴,侧耳在听,嘲讽地说:“小笨狗,别急嘛,有话跟人家小姑娘好好说。”

贾明鎏捂着电话,轻声地辩解道:“小旭,我真不认识这丫头。”

“哼哼,不认识?你哄我肚子里的孩子吧。这丫头我也不认识,人家怎么不打给我呢。”吴旭不急不火,只语气中酸味浓重,故意不拿正眼看贾明鎏,醋意翻腾地说:“小笨狗,别害怕,出了事不还有我这个义务消防队员嘛。”

贾明鎏被吴旭挤兑得羞愧难当,无奈,他只得冲着电话大喊:“拜托,我的小姑奶奶,你到底是谁呀,能不能把话说清楚啊?”

电话那边哭得更伤心了:“大哥,呜呜……我是你妹妹小田甜。呜呜……”

什么?小田甜?贾明鎏被搞糊涂了,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认识过一个小田甜。早些年跟在老潘后面混过几回歌厅,泡过几次桑拿,是接触过几个名字稀奇古怪的小姑娘,哥哥妹妹地乱喊过,可自从把李丫丫从那个鬼地方救出来之后,就再也没有去那种地方荒唐过,也从来没给这些人留过手机号码。

难道又是顾国平找了个小姑娘来无理取闹啊?

可真不太像,听上去这小姑娘像是快要急疯了,也没有那种地方女人的忸怩作态。

“小姑娘,你慢点说,到底怎么回事?”贾明鎏必须趁吴旭还在一旁监听把事情说清楚,否则,等回了家再说,就有嘴也说不清了。

“大哥,你快来,呜呜……快来救救救我爸爸妈妈啊。”小田甜泣不成声,声音嘶哑而微弱。

爸爸妈妈?提到爸爸妈妈,贾明鎏自然而然想起了望江城里的贾妈妈,一想到贾妈妈,贾明鎏就立即想起来了,对,是听妈妈提到过一个小田甜,她是自己的父亲与段小薇的母亲后来生的女儿,贾妈妈告诉他,无论将来你哪个没有良心的父亲怎样了,这个小田甜还是你的妹妹。贾明鎏在去上大学的火车上,曾经在站台的尽头远远地看到过父亲的身影,他的手里就牵着一个小姑娘,他应该就是小田甜。

贾明鎏再也顾不得吴旭鄙夷的神情,急忙问:“小田甜,怎么了,你在哪?”

“出车祸了,在临江东收费站前面的大桥上。”刚说完,就听见小田甜在那边凄厉地叫喊:“爸爸,妈妈——”

贾明鎏来不及和吴旭多解释,他把吴旭扶上车,迅速发动了车子,一踩油门,小车冲出了医院大门。

这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按下葫芦起来瓢。

祸从天降惨不忍睹,阴差阳错欲哭无泪

临江东大桥的桥头一片狼藉,一辆黑色桑塔纳小车与一辆中巴车迎面相撞,散落一地的汽车零部件夹杂着一摊摊的鲜血,惨不忍睹。

贾明鎏把车停在了桥头一侧稍稍空旷的地方,让吴旭坐在车里别动,自己跳下来,直奔车祸现场。

中巴车上,一位眉清目秀的小姑娘跪在车头的车厢上呼天抢地,她的面前是两个中年男女的身体,男的趴在司机座椅的后背上,女的挡住了桑塔纳撞过来的车头,两人正好形成了一个支撑,围住了小姑娘的座椅,所以,小姑娘只在猛烈的冲撞中,脑袋磕碰到了前面的座椅,手臂上蹭破了一块皮,前来抢救的医护人员察看了一下两位中年男女,摇摇头,想要拉开这个哭得没了人形的小姑娘,没想到,她一只手死死拉着身前的座椅,另一只像疯了一般地挥舞着,哭喊道:“我不要你们管,你们快救我爸爸,快救我妈妈啊。”

贾明鎏扒拉开围观的人群,跳上车,首先看清了那个中年男人是自己的父亲,很显然,跪在车厢内的小姑娘就应该是妹妹小田甜了,他扑上前去,一把搂住了小姑娘:“田甜,大哥来了。”

小田甜张着嘴,伸出还在流血的手指向身前的一对中年男女,喉咙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一下子瘫倒在贾明鎏的怀里。

贾明鎏噙着泪喊来了赶来救援的消防队员,让他们帮忙先将田甜父亲和母亲的尸体抬下去,然后把田甜轻轻地抱下车,走过桑塔纳车的时候,他和怀里的田甜都向驾驶室里投去愤怒的目光,却猛然发现,那个被卡在驾驶座上耷拉着脑袋的家伙,竟然是黑胖,鲜血顺着他的脖子还在流,几个消防队员正在用钢钳剪开车门,实际上,这对黑胖已经于事无补,只是为了要把黑胖的尸体搬出来而已。

田甜看清了被抬出来的黑胖一脸狰狞,头一歪,昏倒在贾明鎏的怀里

贾明鎏打了个冷战,如此巧合的话,这不会是一场普通的车祸。但是,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段耀武丧心病狂了,这个时候如何会对这一家三口下毒手!不,这其中肯定另有隐情。

虽然贾明鎏曾经和贾妈妈一起在无尽的黑夜中无数次诅咒过那个只图自己快活而抛弃了母子俩的父亲,但是,当他看见了那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看出了他奋不顾身为女儿抵挡风险的无畏,在这一刻,他理解和谅解了这个没骂作没有良心的父亲,不由得泪如雨下。

贾明鎏和吴旭一起,把田甜送到了医院,守在病床前,贾明鎏暗暗琢磨了一番,这事肯定和段耀武有关,昨晚上段耀武给自己打过一个电话,要贾明鎏安排秦远回机电总公司当副总经理,贾明鎏想起秦远都有气,一口拒绝了,当时段耀武就有点气急败坏,只是贾明鎏闹不明白这其中的原委,又不便打听,没想到一大早就闹出这等大事。

仅仅因为拒绝了段耀武照顾秦远的请求,段耀武就至于这么恶毒对待自己的父亲,他曾经的爱人和他们的女儿吗?不可能,决不可能!贾明鎏用力地摇摇头,百思不得其解。

如果段耀武真的如此狠毒,我绝不放过他!贾明鎏头脑发热了一阵之后,渐渐冷静了下来。

田甜很快醒了过来,但是她受了很大的刺激,神志时而清晰,时而混乱。

清晰的时候,她拉着贾明鎏和吴旭的手,哭诉了车祸的经过。原来,田甜在父母的陪同下,赶到外地参加了一个艺术院校的专业考试,没料想在通过了高速收费站之后,乘坐的中巴车在大桥上与突然斜刺里窜出来的桑塔纳迎面相撞,就在这危急时刻,父母用身体为田甜筑起了一道屏障,田甜安然无恙,母亲当场丧命,父亲也受了重伤,他在弥留之际,告诉她,在临江你还有一个大哥叫贾明鎏,一个大姐叫段小薇,并给了她贾明鎏的电话,让她向大哥求救。

说着说着,田甜又嚎啕大哭起来,,她撕扯着贾明鎏,要他去救爸爸妈妈,吴旭紧紧搂着田甜,嘘唏不已,陪着流了一大堆的眼泪。好不容易让田甜安静下来,小姑娘又喃喃自语:“我知道是谁害了他们,大哥,你帮我报仇,好不好?”贾明鎏心头一紧,点点头背过脸去擦泪,田甜拉住贾明鎏的衣袖,哀求道:“大哥,我认得那个黑胖的司机,我很小的时候见过他,他跟着一伙人去过我家。”

田甜2岁的时候,段耀武带着黑胖瘦猫等人找到了段小薇妈妈与贾明鎏父亲租住的小巷,就在段耀武等人扑进小街时,田甜从屋里摇摇晃晃走出来,她扬起头看着一脸杀气的段耀武,奶声奶气地问:“伯伯,谁惹你生气了?”

段耀武蹲下来,抱起小女孩,小女孩的小手摸着他的胡茬,笑得天真甜蜜:“伯伯,惹你生气的不是乖孩子。”

“告诉伯伯,你叫什么名字?”段耀武看见这么大的小女孩,就会想起段小薇小时候的模样。

“我叫田甜,小名叫小薇。”

啊?!小薇。可不是吗,小薇是段耀武心头最最柔软的地方。

屋子里一个女人喊道:“小薇,你和谁说话呢?”段耀武太熟悉这个声音,她就是自己的前妻。正在这时有个男人与段耀武迎面而过,段耀武低沉的声音喝道:“站住。”

男人站住了,与段耀武面对面站着,身后的黑胖和瘦猫等人从几面围拢来,呈三角之势将这个男人包围起来。

前妻抱着田甜像疯了一般冲上来,挡在了段耀武与这个男人之间,撕心裂肺地喊:“段耀武,你别让我恨你一辈子。”

小田甜试图从妈妈手里挣脱,扑向段耀武:“伯伯,是我爸爸惹你生气了吗?伯伯,我爸爸是好人,你原谅他吧。”

性情中人段耀武,并不是一个天生的残暴者,他可以直面鲜血淋漓的惨状,但最见不得就是女人的眼泪,更见不得小女孩子纯真无邪的笑容。

段耀武伸出手摸了摸小田甜粉嫩的脸,怒气冲冲地盯着身前的这个男人,恶狠狠地说:“你记着,只要你让小薇的妈妈受一丁点的委屈,你就死定了。”然后,背转身,冲黑胖瘦猫等人一挥手:“走!”

怪不得田甜一看见黑胖狰狞的脸,就一下昏死了过去。贾明鎏不愿意再刺激田甜,就说:“田甜,黑胖子罪有应得,他已经死了。”

“不——”田甜挥舞着双手哭喊着,她凄厉起叫道:“他只是帮凶,我知道谁才是罪魁祸首。”

“谁?”

“小薇姐姐的爸爸。”田甜用尽了最后的力气说出了这句话,然后趴在吴旭的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啊?!”太残酷了!原来她什么都知道了。

中午时分,贾明鎏和吴旭带着田甜去了殡仪馆的太平间,他们得到通知去见父母最后一面,等着工作人员寻找尸体的时候,如梦打来电话,贾明鎏没接,用吴旭的电话打过去,如梦在电话里的声音小得像蚂蚁叫,她告诉贾明鎏段耀武正急得在屋里团团转,大骂老潘办事不力,段小薇茫然不知情,但惊慌也写在脸上,如梦让贾明鎏当心点,这些天别跟段耀武来往。

贾明鎏悲伤地说:“如梦姐,是段耀武手下的人开车出了车祸,他们……他们害死了我的父亲和段小薇的妈妈。”

“啊?怪不得。”如梦差点叫出声。“昨天晚上,秦远来过名城置业,段耀武与秦远在办公室里谈了一个通宵,具体谈话的内容我不知道,好像是有个什么资料在秦远手里,段耀武要他交出来,秦远气势汹汹不肯,开始谈得还挺好,后来却吵得不可开交,清早的时候,秦远恶狠狠地就开车走了。段耀武和老潘气呼呼在办公室里又谈了一会儿,老潘急匆匆地出门了。刚才老潘回来了,就听见段耀武在训斥他,老潘好像争辩了几句,赌气摔门走了,段耀武把我和小薇一起叫到了他的办公室,交待了公司很多事情,看上去倒也镇静,但似乎有点心神不定。”

果然不出所料。

贾明鎏安慰如梦:“如果是一般的交通事故,就是花钱处理后事。如果还有其他的什么阴谋,那就不好说了。”

“明鎏,你没事就好,不说了,段耀武要出去,喊我回办公室。”说完,如梦挂了电话。

贾明鎏简直愤怒到了极点,段耀武啊段耀武,你***太狠心了。

不一会儿,段耀武带着段小薇、如梦赶到了殡仪馆,也是来见小薇妈妈最后一面,在走廊里遇到了贾明鎏,段耀武问:“谢谢你,田甜……她没事吧?”

贾明鎏冷冷地说:“她有事没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应该问问她的爸爸妈妈怎么样了!”

段耀武脸色阴沉,默不作声,段小薇抓住贾明鎏的衣襟,急切地问:“是谁撞死了我妈妈?”

这正是:祸从天降惨不忍睹,阴差阳错欲哭无泪。

恼羞成怒铤而走险,一箭双雕伤及无辜

贾明鎏慢慢地把段小薇的手掰开,指着段耀武厉声说:“你应该去问他!”

段耀武压低了声音吼道:“贾明鎏,这只是个意外,你懂吗?”

段小薇似乎明白了什么,她冲进太平间,正好工作人员将两人的尸体推了出来,段小薇喊了一声“妈妈”,扑在了扭曲变形的妈妈尸体上失声痛哭。

田甜木无表情地掀开了盖在两人身体上的白布,痴痴地念叨着:“爸爸,妈妈,你们不要田甜了吗?你们说过,永远不离开田甜的啊!”说着说着,“啊”地惨叫一声,瘫靠在吴旭身上,吴旭站立不稳,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如梦赶紧上前,扶住了田甜和吴旭。

贾明鎏听到了段小薇和田甜凄厉的哭喊,他扑上前去,拦住了段耀武的去路:“段耀武,你走吧,别再刺激她。”

段耀武顾不得贾明鎏的愤怒,用力甩开他的手,快步走进了太平间,贾明鎏紧跟几步挡在了段耀武的身前。

田甜目光呆滞,她看一眼贾明鎏,又看一眼段小薇,拍着手笑了:“你是我的哥哥,你是我的姐姐。”突然,她看见贾明鎏身后还站着一个男人,她面带微笑,问道:“你是谁?”

段耀武站出来:“我是小薇的爸爸。”说着,走到痛苦失声的段小薇身后,掀开白布看了一眼,好像被眼前的惨象惊吓住了,赶紧将白布遮上,伸手搂住了段小薇,段小薇扑进了段小薇的怀里,泪如雨下,捶打着他的胸膛,哭喊着:“还我妈妈,还我妈妈啊!”

田甜依稀记起眼前的这个男人曾经带着人凶神恶煞般堵在家中的巷口。她惊恐万分,指着段耀武,声嘶力竭地喊道:“你是杀人凶手!你给我滚,滚——”

段小薇从段耀武的怀里挣脱出来,抱住了田甜,流着泪说:“妹妹,你别激动,慢慢跟姐姐说。”

田甜哭泣着说起了事情的经过,说到肇事司机就是黑胖时,她又指着段耀武大叫:“就是他,就是他,害死了我们的妈妈。”

段小薇缓缓地站起身来,含着泪盯着段耀武:“你说,妹妹说的是不是真的?”

段耀武涨红了脸,点了点头:“小薇,这真的是一个意外……”

“为什么?为什么?”段小薇抓着段耀武的双臂,拼命地摇晃,泪水甩开来,击打在段耀武的脸上,段耀武的眼睛也湿润了,他扶住段小薇的双肩,轻轻地说:“小薇,你相信爸爸,爸爸不会害你妈妈的。”

贾明鎏头一次看见段耀武动了真情,他明白了,段耀武之所以一直不肯给如梦一个名分,很大程度上是在心里对小薇妈妈的旧情难忘。

爸爸妈妈的尸体被工作人员推进去了,田甜又要扑上前去,段小薇死死拉住了她,搂着她抱头痛哭:“我苦命的妹妹啊!”

段耀武嗓子哽噎,语气沉重:“小薇,是我对不起你妈,我们把田甜带回去,照顾她一辈子。”

贾明鎏一把推开了段耀武,冲着他大声吼道:“段耀武,你少来假慈悲,他有哥哥,有姐姐,你算什么?”

段耀武也激动了,他揪住了贾明鎏的前胸,大吼道:“贾明鎏,别以为就你有感情。你摸着良心好好想想,你难道就没有错?”说着,段耀武也一把揪住了贾明鎏的胸口:“要不是你急于抢班夺权,会有这场悲剧吗?”

贾明鎏突然像雷击了一般愣住了。

段小薇将田甜交给如梦,冲上前拉开了两个愤怒的男人,她哭着喊:“你们,你们要吵滚出去吵。”

两个男人气鼓鼓地松了手,互相瞪着眼睛,不吭气了。

田甜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小鸟,在吴旭的怀里不住地颤抖,她弱弱地说:“哥哥,你还有妈妈,姐姐,你还有爸爸,田甜我全都没了。呜呜……”

贾明鎏和段小薇都心如刀割,他们一起走上前,扶住了田甜,异口同声地说:“你还有哥哥(姐姐。”突然,田甜傻乎乎地笑了:“我有一个哥哥,还有一个姐姐,我好开心啊。”说完,笑着笑着又哭了起来。

段小薇牵着田甜的手,轻声说:“妹妹,我们回家吧。”

田甜看了一眼站立一旁的段耀武,惊慌地甩开段小薇的手,扑向了吴旭,大叫道:“不,姐姐,我不跟你回家。嫂子,你带我回家。”

吴旭红着眼圈,抚着田甜的后背,说:“好,好,嫂子带你回家。”

众人缓缓地走出了殡仪馆,如梦从停车场把车开了过来,段小薇欲上前拥抱一下田甜,吓得田甜惊叫起来,直往吴旭的身后躲,段小薇回头看贾明鎏,却看见他和段耀武正对视着,眼睛里都快要冒出火来。

目送着段耀武的车消失在拐弯处,惊魂不定的田甜才乖乖地跟在贾明鎏和吴旭的背后,上车回了家。

这确实是段耀武精心策划的一起交通事故,也是他一箭双雕的一条妙计。只不过他针对的本不是田甜一家三口,而是从临江市开车返回清源市的秦远,但是,人算不如天算,黑胖驾车准备实施计划时接到了老潘的一个电话,心理产生了剧烈的波动,正准备超车将秦远挤压到大桥底下去时,精力不够集中,操作不慎,与对面疾驶而来的中巴车迎面相撞,秦远得以侥幸逃脱,而乘坐在中巴车前排的田甜一家成了受害者,黑胖自己也死于非命。

那天,段耀武与贾明鎏通完电话之后,感觉到钢材处置之事非同小可,他苦思冥想了大半天,最后决定威逼利诱秦远,让他与自己合作。

老潘很快和秦远联系上了,秦远本就胆小怕事,又利欲熏心,禁不住黑胖和瘦猫的吓唬,老潘的旁敲侧击,就答应了周末的晚上来名城置业谈条件。由于要掩人耳目,秦远很晚才从清源市出发,带着笔记本和账本进了段耀武的办公室。

为了保密,秦远只愿意和段耀武单独谈,所以,老潘等人一直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等着,中间段耀武让如梦送过一次夜宵,两人还谈笑风生,颇为融洽。

段耀武要秦远交出笔记本,讨价还价谈好的条件是二十万现金和一套临江市的住房,但是,秦远还不满足,他提出来要返回临江当机电总公司的副总经理,段耀武稍稍犹豫了一下,当即用办公室的电话拨打贾明鎏的手机,手机却关机了。段耀武只得笑着跟秦远开玩笑:“秦总,很不凑巧啊,贾明鎏关机了。”

秦远不甘心,他犹豫了一番,还是忍不住说:“段老板,说句大实话,我举报钢材处置中的问题,并不是冲你来的,而是想搞垮贾明鎏,我们原先的顾总顾国平,他要借机重返机电总公司,许诺了我来当公司副总。现在,段老板要跟我合作,其他的条件我没有话说,只是这公司副总的事,还请段老板帮忙成全,否则……”秦远摊摊手,意思就是不肯合作。

段耀武对秦远出尔反尔的得寸进尺极其不满,他笑道:“秦总,机电总公司的事现在是贾明鎏说了算数。”

“以你段老板与贾明鎏的关系,他敢不听你段老板的?”秦远认定了贾明鎏与段耀武在钢材处理的问题上有利害关系,所以,他咬住要当公司副总不松口。

段耀武很有些为难,他心里清楚,拿钢材处理的事压不住贾明鎏,可又不便与秦远明说,只好耐着性子与秦远周旋。

夜色渐深,段耀武与秦远磨牙磨累了,为了缓和一下渐渐紧张的气氛,他让如梦送了夜宵进来,秦远盯着如梦的背影,边吃夜宵边淫亵地说:“段老板,这不是贾明鎏的表姐吗?长得够漂亮的啊,怎么,被你收编了?嘿嘿,就这也看得出你和贾明鎏的关系非同一般,他肯定会听你的。”

自己的女人被外人拿来调笑,段耀武不免有点恼羞成怒,就没好气地说:“秦总,这和我们谈的事情无关吧。”

秦远听出了段耀武的不满,也放下手里的碗,说道:“段老板,既然你无法成全,那我也不耽误你休息了,秦某告辞。”

有短处捏在人家手里,段耀武被逼无奈,还是拨通了贾明鎏家里的电话,贾明鎏正搂着吴旭睡得正香,冷不丁被电话铃声惊醒,吓得心惊肉跳,等听清楚是段耀武为秦远说情,让他回来当公司副总,贾明鎏没好气地断然拒绝了。

秦远见目的没有达到,便执意要走,段耀武拉扯不住,黑着脸说:“秦总,条件我们还可以再商量,生意不成仁义在,你可不要乱说乱动啊。”

秦远听出了段耀武话里的威胁成份,心存胆怯,只得坐下来与段耀武继续协商:“段老板,既然贾明鎏这么不给你面子,我给你个建议如何?”

段耀武盯着秦远猥琐的脸看了几眼,有气无力地说:“好啊,你说说看。”

这才引出:恼羞成怒铤而走险,一箭双雕伤及无辜。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秦远四下张望,听外面一片寂静,他凑近了段耀武,说:“钢材处置的事我们可以到此为止,你段老板给我们提供点证据,我们联手把贾明鎏搞倒,如何?”

段耀武心头一动,这未必不是一个好办法!段耀武明白秦远的心思,他太想拿贾明鎏出一口恶气,然后重返临江来当机电总公司的副总,可是,段耀武虽然对贾明鎏也心存不满,但更担心拔出萝卜带出泥,真要对贾明鎏下手,那可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以贾明鎏如今在临江的影响力,段耀武也未必有十足的胜算,所以,不到走投无路,段耀武绝不会轻举妄动。

段耀武喝了口茶,劝道:“秦总,以你这把年纪,就是当了机电总公司的副总,又能当得了几天呢?不如,我再给你加点钱,退休了回临江,有钱花,有房子住,我们一起颐养天年,岂不是更好。”

“嘁,段老板,这你就不懂了,贾明鎏阴了我,此仇不报,我后半辈子怎能过都开心不了。”秦远恨恨地说。

解不开秦远心里的这个过节,段耀武与秦远就谈得很艰苦,无论段耀武费尽口舌,苦口婆心,秦远油盐不进,颠来倒去地念叨要搞垮贾明鎏,当公司副总,最后,把段耀武念叨烦了,他重重地将杯子搁在茶几上,说道:“秦总,你不要强人所难。”

秦远熬夜的时间一长,也是心烦意乱,他叫道:“段老板,既然谈不拢,那也只有大路朝天我们各走半边。”

段耀武站起来,针锋相对地说:“只要你秦总好自为之,我们自可以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也请秦总转告顾总,你们要搞垮谁我都不拦着,如果非要一意孤行,搞到了我段耀武的头上,别怪我姓段的不客气。”

话说得硬邦邦的,秦远无路可退,一气之下,甩头就出了门,把段耀武晾在了一边。

气急败坏的段耀武眼珠子一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让老潘派黑胖开车追上秦远,在快要出临江东的大桥上,制造一起交通事故,将秦远的车挤下大桥,让秦远死无葬身之地。先利用黑胖干掉秦远,然后将责任全部推到黑胖的身上,以肇事杀人的罪名顺便将黑胖送进大牢,砍掉老潘的一条臂膀再说。

段耀武将老潘喊过来,耳语了一番,老潘急忙出门,冲守在院子里的黑胖一招手,开着车追了出去。

在车里,老潘给黑胖布置了任务,黑胖答应一声,加大油门追上了秦远的车,像一条尾巴紧紧跟在了后面,偶尔超上前去,别秦远一盘子,逼着慌了手脚的秦远加快了车速。

黑胖很开心地和秦远玩着猫戏老鼠的游戏,只等着开上大桥,一盘子将秦远的车别下去就大功告成了。这种游戏,黑胖玩过多次,从未失手过,这一次,秦远的心里素质比以前的老鼠差多了,已经被吓得快握不住方向盘了,只要稍稍一别,秦远的车就会冲破大桥栏杆落入河水之中。

车快要驶上大桥的时候,黑胖接到了老潘的电话,原来老潘在途中醒过来了,他猜出了这是段耀武一箭双雕的计谋,既干掉秦远,又除掉黑胖,况且,段耀武这么急于干掉秦远,这说明秦远对段耀武是个很大的威胁,很可能和最近风声很紧的钢材处理事件有关,要对付段耀武,这个人留着肯定对自己有利。

可是,时间已经容不得老潘多作解释,只吩咐黑胖掌握好分寸,吓住秦远就行,千万别要了他的性命。

黑胖正准备利用左右车道两车相会的最佳时机,加速超过秦远的车,然后往右一别,以目前的车速,秦远如果往右避让,车子肯定冲下大桥,如果往左避让,秦远刹车不及,肯定要与中巴车迎面相撞,实际上,此时只有不避不让,直接将黑胖的车撞出去反倒是最大的活路,但是,没有专业训练过的人只会惊慌失措,选择一条必死无疑的路。

可正是黑胖接了老潘的电话,超车的火候没把握好,稍一犹豫,还没来得及超过秦远的车,自己的车却先撞上了飞速而来的中巴车。

顿时,哭喊声一片。

秦远从后视镜里看见了黑胖的车与中巴车轰然相撞,吓出了一身冷汗,过了高速收费站,脸色煞白的秦远将车停在路边,趴在方向盘上,喘了半天的粗气,才慢慢缓过劲来。

好险啊!如果不是桑塔纳司机稍一犹豫,自己早已车毁人亡了。***,段耀武这么快就下手了。

吓破了胆的秦远跑回了清源物资公司,把车往公司司机班一交,回家躺在床上就爬不起来了,家门也不敢出,硬是让老太婆在身边守了几天才缓过劲来。

顾国平得知后,专程从临江跑到清源来看望秦远,他听了秦远的叙述,没想到这一招出手,没有整住贾明鎏却惹翻了段耀武,听秦远说了是自己的计谋,也吓得后怕不已。跟贾明鎏玩阴的,顾国平可以说毫不逊色,可跟段耀武玩黑的,顾国平只能自叹不如。他吩咐秦远多加小心,暂时避一避风头,观望几天,然后再商量下一步该怎么办?说完,握了握秦远冰凉的手,急匆匆告辞了,出了门,还四下张望,生怕被人跟踪了一般。

当前最伤心欲绝的是田甜,最担惊受怕的是秦远,而最倍受煎熬的莫过于老潘,车祸事件后,段耀武见没有除掉秦远这个心腹之患,还要拿出一大笔钱来赔偿受害家属,加之还害死了小薇妈妈,正有气没处撒,就拿老潘出气。老潘有苦难言,还白白损失了一个黑胖,搞得瘦猫也有如惊弓之鸟,尽管段耀武给黑胖家里的补偿超出了以往的数目,但狐死兔悲,老潘背地里伤心难忍,当着瘦猫的面流了好几回鳄鱼眼泪。这眼泪看似是为黑胖而流,实则他也是在对自己的命运叵测担惊受怕。现在的难题是,还没有走到公然翻脸的这一步,段耀武布置了事情又不好推脱,否则即便以后大功告成也难以让名城置业的众人信服,但是,按照段耀武布置的去办,说不准又要中了他的诡计,损兵折将。

靳斌的调查还在进一步深入,钢材处理数量不符如一根无形的刺扎在段耀武的后背上,让他坐立不安。不得已,他偷偷约了省公安厅的黄副厅长,几天后他们终于见了一面,毕竟是几十年的老朋友,黄副厅长听了段耀武讲了事件的全过程,皱紧了眉头:“老段,这事有点难办啊。检察院那边既然在查,多半掌握了些证据,但他们的事我也不好直接干预,你要我阻止他们调查下去,这恐怕不太可能了。你搞了这20%价值不小,一旦查出来,光没收非法所得外加罚款什么的,算算怕是要上千万呢。”

段耀武听了,脑门上不住地往外冒汗:“那样的话,我公司的资金链就断了,所有房地产开发项目立即要崩盘,名城置业就算完了。”

“现在钱都是小事,真要追究起来,就怕很多见不得人的事要暴露出来,那就有人要蹲监狱啊。”黄副厅长不亏是领导,看问题深谋远虑。

段耀武知道黄副厅长这话不是危言耸听,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段小薇,万一自己出现了什么不测,她能挺得住吗,她又该怎么办?

小薇妈妈的死对田甜是个致命的打击,对段小薇的心灵也产生了极大的伤害,几天来都有点魂不守舍了,有时候吃着吃着饭,突然会放下碗筷问如梦:“田甜现在还有哥哥和姐姐,如果哪一天爸爸不在了,我还有谁啊?”

如梦偷眼看段耀武脸上的肌肉在颤抖,连忙点着她的额头说:“小薇,别说傻话,吃饭。”

段耀武猜出段小薇看出了什么,这个女儿心细如发,这些日子来自己如热锅上的蚂蚁,如梦多少都看出点反常了,学过心理学的段小薇不会没有感觉。

想到这,一种不祥的感觉涌上了段耀武的心头,悲伤而又凄凉。

妈的,如果不是贾明鎏要抢班夺权,恐怕还不至于这么快就走到这种境地。段耀武想起在太平间里贾明鎏对自己的不恭不敬,把田甜父母的死,责任都推到自己头上,依旧耿耿于怀。

不行,我绝不能倒下。多少大风大浪都过来了,为了小薇,这一次也一定要挺过去!

段耀武装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抹了一把头上的虚汗,顺着黄副厅长的话茬说:“老黄,这方面你是专家,听说到了那种地方,再坚强的也顶不住啊,对吧?”

黄副厅长听得懂段耀武的话里有话,所谓顶不住的意思无非是全盘招供,全盘招供的后果,对大家都不利。不过,黄副厅长并没有像段耀武表现得那么悲观失望,他微微一笑道:“老段,你有点太杞人忧天了吧,现在还到不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明哲保身的办法还有的是。”

这正是:兔死狐悲物伤其类,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是福难说不是祸,是祸终究躲不过

段耀武等的就是这句话,他目光如炬盯着黄副厅长的大嘴,生怕漏过他说的每一个字。

“办法倒是有,就看你老段下不下得了狠心了。”黄副厅长并没有急于开口,而是眯着眼扫视着段耀武。

泥菩萨过河的时候,只要能自保,有什么狠心下不了的。

段耀武听出来有办法自救了,马上眉开眼笑,他急忙表态:“呵呵,火要烧眉毛了,还能顾得了身上的新衣服吗?你快说,我照办就是。”

黄副厅长沉吟了一下,说:“我只能给你点建议和提示,具体的事你应该能琢磨着办。只是有一条,那种撞车的玄乎活绝对不能再玩了,现在不是我当派出所长的时候了,蛮干不得,要讲究斗争策略,这种蠢事一旦失手,那简直是自寻死路。”

“知道,知道,这都是老潘出的主意,我一时糊涂就同意了。”段耀武忙解释。

黄副厅长笑了,露出了一排被烟熏黄了的牙:“这不就开窍了嘛。嘿嘿,据我所知,这些个破事你老段根本就不知情,哪里是你一时糊涂同意的呢,都是老潘瞒着你私自干的,明白了吧?”

什么叫触类旁通?什么叫举一反三?既然撞车事件如此,钢材处理事件当然也是如此!

段耀武当然明白了,本来就想除掉老潘,这不正是个好机会。他心花怒放,对黄副厅长伸出了大拇指:“高,实在是高!”

黄副厅长很严肃地摆摆手:“老段,你也别高兴的太早,老潘也不是傻瓜,你往他头上扣个大屎盆子,他就肯一声不吭地顶着吗?”

***,以老潘现在的心态,他恨不得给我段耀武脑袋上扣个屎盆子才开心呢,他自然是不肯当这个替罪羊!

“那,又该怎么办呢?”段耀武终于知道了什么叫领导水平,什么叫深谋远虑。

“所以啊,要双管齐下。”黄副厅长的眼光犀利明亮,像刺刀一般要穿透段耀武的心脏。

见过血腥惨烈的段耀武在他的目光面前不由得也要胆寒,他干咽了一下喉咙,问:“那另一根管子往哪下?”

黄副厅长一字一顿地说:“贾、明、鎏。”

啊?!段耀武糊涂了,要说钢材处理的数量差异,我段耀武可以装不知情,这贾明鎏还确实是真不知情。“你的意思是,贾明鎏和老潘合谋搞的这事?说不通啊,老潘是为了截留贪财,确有其事,他抵赖不了,可贾明鎏图个什么?送去的钱他一分没拿,帐都算在了钱瑞君的头上了,这屎盆子想扣也扣不上啊。”

“哈哈,老段,你还是没开窍。是的,贾明鎏这次裤裆里没泥巴,但不等于说他小时候没把屎拉在过裤裆里。”搞公安出身的黄副厅长太善于推理和分析了,以段耀武的精明,仍然跟不上他发散式思维,还是一头雾水,不得其解。

段耀武越迷茫,黄副厅长越得意,嘴里露出的黄牙颗数就更多,这说明他的招数更深奥,更阴险。

“好,你提到了钱瑞君,思路就对了。老段,你私下里给钱瑞君搞过些什么名堂,就不用多说吧,但是,钱瑞君进去了,你老段还平安无事吧。”黄副厅长开始给段耀武抽丝剥茧,段耀武的脸上渐渐露出了笑容。

对呀。首先是老潘瞒着自己指使人做手脚牟利,然后是贾明鎏早年贪图了我段耀武的好处,自己掌权之后愿意拿国有资产还人情,这都跟我段耀武一点瓜葛都没有嘛。

“三国里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就让贾明鎏去当周瑜,老潘去当黄盖,你老段,既不是周瑜,也不是黄盖,你是诸葛亮,”说着说着,黄副厅长摇头晃脑地唱起了《空城计》里的西皮流水:“我坐在城楼观风景,只听得城外乱呀纷纷……”

“可是,这恐怕会把我家小薇的男朋友牵连进去。”段耀武忍了半天,还是说出了他的担心。

黄副厅长收敛了笑容,正色道:“老段,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女婿你还怕找不到吗?老段啊老段,开公司这些年,你怎么也变得心慈手软,儿女情长了。你翻腾的是贾明鎏早先的泥巴,怎么也跑不到你准女婿的裤裆里去啊,这还要看你老段的手法巧妙,说不定把贾明鎏搞倒了,你家准女婿乱中取胜,渔翁得利也或未可知啊。就算是万一不小心泥巴真跑进你家准女婿的裤裆里去了,那也只能怪他自己不走运,让小薇侄女忍痛割爱吧。再说了,我老黄的脾气你还不知道,能眼睁睁地看着你老段身处绝境撒手不管吗?”

有黄副厅长最后这句话垫底,段耀武心里踏实了。

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只要留得自己这把老骨头在,还怕今后没柴烧。干!

连日来,贾明鎏忙于料理田甜父母的后事,和吴旭一起安慰受了惊吓的田甜,正好吴旭请假在家等待临产,陪着田甜说说话,自己解闷,田甜宽心。撞车事件还是被鉴定为一个偶然的交通事故,但贾明鎏知道其中的真相,反倒更加放松了,钱瑞君索贿受贿,经过调查,靳斌他们已经有了结论,与贾明鎏无关,结果一出来,靳斌第一个打电话告诉了贾明鎏。

贾明鎏握着电话的手禁不住一阵颤抖:“靳斌,谢谢,谢谢。”

靳斌笑道:“我们老同学之间就别客气了,钢材处理中的问题,公安系统的领导已经和检察院的领导通过气了,要相互配合,一查到底。初步调查表明,名城置业很可能在中间做了手脚,非法获利不小。”

贾明鎏惊道:“是吗?那你可要为民做主,替我们国企追回经济损失。”一直听说段耀武与公安系统的关系非同一般,这次他们为什么会如此积极主动呢?

靳斌开玩笑说:“行啊,如果查证属实,名城置业这次损失就惨重了,当然,这还需要你们机电总公司全力配合啊。”

只要不影响我高升,谁还管名城置业要倒霉啊。贾明鎏来不及细想,连忙表态:“没问题,没问题。”

靳斌故意打岔:“哈哈,我知道你没问题,你就等着当一把手吧。”

哈哈,两个人在电话里同时笑出声来。

省工业厅在得到检察院的调查结果后,提拔贾明鎏的意见渐渐占了上风。

省委关副书记在省直机关干部某次反腐倡廉的会上,以钱瑞君的例子警示在场的各级领导干部,最后顺便提到,像贾明鎏这样经得起检察机关调查的年轻干部,完全可以信任和重用。临近退休的吴有才终于替贾明鎏松了口气,立即将好消息传递给了吴旭,一家人包括田甜在内,都在为贾明鎏的即将高升而庆幸。

贾明鎏踌躇满志,开始酝酿上任之后该如何调整公司的人事班子。在上午召开的全公司干部大会上,各路人等渐渐忘记了钱瑞君,纷纷表示要团结在以贾明鎏为首的公司领导班子周围,开创机电总公司工作新局面。

中午时分,莫小力还扭扭捏捏地凑到贾明鎏的办公室,媚态可掬地提醒贾总别忘了办公室主任的承诺,贾明鎏恶心得火冒三丈,恶毒地骂道:“你跟在顾国平屁股后面,蓄意陷害我,我不跟你算账就是你烧了高香,还好意思舔着脸跑来要官,呸,你有多远滚多远去吧。”骂得莫小力满脸羞愧,灰溜溜地跑回办公室,在电话里哭着向顾国平倒了一肚子的苦水。

自然,顾国平不甘心失败,他一边苦劝省工业厅的主要领导以考察为名暂缓履行组织程序,一边指使秦远继续以钢材处理中的问题为筹码,逼段耀武与他们合作。吓破了胆的秦远害怕段耀武的报复,主动找上门去,献出了老万的笔记本,段耀武正准备挖掘贾明鎏裤裆里的泥巴,秦远这杆枪送到自己手里来了,不用白不用。他附在秦远的耳边,口授了机宜,秦远听得连连点头。

下午,如梦打来电话,慌慌张张地说:“明鎏,不好了。”

贾明鎏现在心态平稳,颇有一把手的气度:“如梦姐,别急,你慢点说。”

如梦急得快要哭出来了,她说:“段耀武被检察院的人带走了,段小薇正在哭天抢地,我怎么也劝不住,你让慕容过来一下吧。”

“好的,如梦姐,你自己要保重啊。”挂了电话,贾明鎏立即把慕容健喊道办公室,吩咐他一定妥善处理好,别让小薇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只管开口,公司的人员车辆你不用打招呼随时可以调用,感动得慕容健一口一个谢谢。这个时候,贾明鎏不会幸灾乐祸坐视不管,他要让慕容健充分体会到领导的关心和关怀,将来好死心塌地地为自己出力卖命。

贾明鎏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会是他又一个厄运的开始。

有道是:是福难说不是祸,是祸终究躲不过。

猝不及防落陷阱,温情时刻祸天降

一天一夜之后,段耀武从检察院回来了,看上去神情疲惫,但精神状态不错。

对此,段耀武早有思想准备,他一口咬定一切均不知情,废旧钢材的收购完全是按照程序和市场价格进行的正常交易,名城置业和机电总公司在平等协商的前提下达成的协议,双方选派人员共同监督称重,资金来往账目清楚,并无不妥之处。当检察人员摆出钢材数量差异达20%的事实时,段耀武更是大惊失色,连呼:“不可能,不可能。”任凭靳斌等人费尽了口舌,轮班询问,段耀武一概不知,除了否认,再不开口。

24小时一到,没有足够的证据表明段耀武在废旧钢材收购中存在欺诈行为,靳斌只得放人。

之后,段耀武亲自陪同检察人员实地查证,使用到主体结构中去了的钢材可以按图纸重量核算,存放在工地料场的钢材清点称重,实际数量差异却只有10%,并不是检察人员掌握的20%。

老潘见势不妙,当夜找到段耀武,想侧面摸一摸情况。

段耀武苦着脸说:“老潘,我也没想到啊,贾明鎏指使秦远把我们都告了。”

“***,这小子总在跟我们作对,老子恨不得一刀宰了他。”这时的老潘对贾明鎏恨得咬牙切齿,他试探着问道:“段总,那我们下步该怎么办?”

段耀武冷笑道:“老潘啊,这事还能怎么办呢?反正我一概不知情,他们奈何不了我。”

老潘一听,完了,段耀武矢口抵赖,自己必定要当替罪羊。

老潘自知走投无路,一咬牙,连夜带着瘦猫一起携款潜逃了。

李大宝在朱莉的陪同下自首了,他承认是老潘指使和胁迫他在磅秤上安装了遥控干扰装置,做了手脚,从中截留了10%自行倒卖之后,老潘给了他一张十万块钱的卡,因为担心老潘报复,一直不敢声张,钱也一分没花,李大宝立即将卡交了出来,考虑到李大宝属于被胁迫,且有自首情节,同意其取保候审。

清查了老潘的账户资金来往,确认李大宝交代的属实,老潘确实倒卖了其中的10%,他在潜逃之前,提走了一部分现金。

老潘的潜逃正是段耀武最想看到的结果,他乐得装聋作哑,把所有的责任一股脑推到了老潘身上。

可有一件事解释不通,如果是老潘要套取20%,为什么不全部倒卖出去,还要留下10%呢?是啊,这10%又该如何解释呢?难道会从天上掉下来吗?靳斌穷追不舍!

不知道!段耀武态度非常坚决,或许是老潘为了掩盖罪行,故意留下10%来栽赃陷害我吧。

就在此时,秦远站了出来,他举报贾明鎏早年收受了段耀武的好处,而且有凭有据:他住的房子是名城置业开发的,名城置业免费提供的装修,开的车子也是名城置业送的,他的表姐还持有名城置业白送的股份……物资公司总经理老万曾经向贾明鎏汇报过钢材数量的差异,但他充耳不闻,放任自流,存在明显作假纵容的嫌疑。

照这么一推理,这其中的10%是贾明鎏主动要还段耀武的人情,另外10%是老潘看出了苗头,想混水摸鱼,借机做了手脚。

这个炸弹扔出来,段耀武彻底洗清了自己。

靳斌看了秦远的举报材料,也吓了一大跳,原来这贾明鎏还真有问题,如果属实,推算下来,涉案数额比钱瑞君还大呢。他不敢擅自作主,立即向检察长做了汇报,院里连夜开会研究,决定从侧面调查一下举报材料中提到的问题,如果确有其事,立即对贾明鎏采取措施,突击审讯。

段耀武很快出具了证人证言,和秦远举报的情况基本一致。

靳斌隐隐感觉到了来自上面的压力,他得到领导指示,让他继续调查废旧钢材收购中的欺诈行为,协助公安部门追捕老潘。贾明鎏的案子,由另外一位刚从公安系统调过来的副检察长卢勤负责。靳斌身在其中看得出来,这位副检察长是自己仕途上最大的竞争对手,比照贾明鎏现在的级别,对一个区检察院来说,可以算得上是大案要案了,临时把一直负责此案的靳斌调离,明里是他和贾明鎏曾经党校同过学,应该回避,但实际上是领导得到了上头的暗示,要帮新来的副检察长捞政绩。得知这个安排,靳斌不由得暗自替贾明鎏捏了一把冷汗,公安系统的人办案,长期对付的是地痞流氓,见惯了杀人越货的刑事犯,整治嫌疑犯的手段比起检察院的人来花样繁多,贾明鎏落到卢勤手里,恐怕要吃点苦头,凶多吉少。但是,靳斌也是无能为力,现在不管贾明鎏是否有通过钢材处理还段耀武人情的事实,光秦远举报材料中列举的行为,就够判上十年八年的了。但这案子是靳斌一手经办的,眼见着桃子快熟了,却要被竞争对手一伸手就摘了去,他心里也是愤愤不平,反倒巴不得贾明鎏是被冤枉的,有心帮贾明鎏度过这一难关,让新来的竞争对手竹篮打水一场空。

可贾明鎏还蒙在鼓里,他还在美滋滋地等着靳斌帮机电总公司追回钢材差异的资金呢。

几天来,贾明鎏得知段耀武和老潘被检察院调查之事,心头的滋味难以言表,既庆幸自己终于没有和段耀武走得太近,又担心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问题牵涉到自己。直到晚上回到家,换了拖鞋,问了问吴旭和田甜的情况,才略微心情放松了点。

吃完发,小保姆收拾碗筷,贾明鎏和田甜陪着吴旭到楼下小花园中散步,吴旭抚摸着日益隆起的肚子,问贾明鎏:“明鎏,孩子快生了,该取个什么名字?”

贾明鎏用温柔和喜悦的目光看着吴旭的肚子:“还不知道是男孩女孩呢,怎么取啊?”

吴旭看了看身旁的田甜,低着头说:“我知道,但我不告诉你。”

贾明鎏就扯住吴旭:“求求你了,告诉我吧。”

田甜看哥哥嫂子拉扯在一起,抿着嘴笑了,自觉地闪在了一旁。

“不。”吴旭很坚决。

贾明鎏假装不高兴,用疑惑的眼睛看着吴旭:“你是不是偷偷去做检查了?”

吴旭歪着脑袋看了看贾明鎏,笑道:“我妈带我去的,说都快生了,找熟人给B超了一下,所以我就知道了。”

“嘿嘿,好小旭,告诉我吧。”贾明鎏看田甜走远,搂着吴旭的大粗腰,恬着脸哀求着。

吴旭幸福地仰着脸,说:“你猜猜看?”

贾明鎏脱口而出:“儿子?”

吴旭哼了一声:“想得美,就惦记着给你老贾家传宗接代啊?”

贾明鎏赶紧声明:“女儿我也喜欢啊,女孩更好,知道疼人。”

没想到吴旭把嘴一撇:“嘿嘿,也不是。”

“不对吧。”贾明鎏一脸坏笑:“小旭,你太厉害了吧?怀了个不男不女的中性人。”

“你呀,就是只小笨狗。”吴旭笑着要捶贾明鎏,没想到一用力,笨重的身子差点摔倒,贾明鎏赶紧扶住,陪着笑说:“好好,我就是小笨狗,你呀,不告诉我更好,你就是想到时候给我一个惊喜。”

看着小两口嬉闹,周围散步的婆婆妈妈们都投过来慈祥的目光,暮色洒落在众人的身上,朦胧间温馨在周身围绕,沉浸在亲情和闲适中的人们,谁也没有注意一辆面包车,静悄悄地停在了小花园的路旁。

从面包车里走过来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女的笑语盈盈,喊住吴旭:“姐姐,有点事我想问问你,我们过来说好吗?”

吴旭奇怪地打量来人,又看看贾明鎏,贾明鎏点点头,吴旭就随这女子走到了一边。

那男的就问:“请问,你是机电总公司的贾总吗?”

贾明鎏随口答道:“是的,我是贾明鎏。”

男子从上衣口袋里掏出证件,说:“我是区检察院的,有个案件需要你配合调查,我们靳检在车上,请你跟我们去一趟。”

贾明鎏和靳斌打过几次交道,所以并没有显得很慌张,只扫了一眼证件,说:“没问题,我能和我妻子说一声吗?”

“恐怕不合适,我们的工作人员会和她说清楚的。”说完,拉住贾明鎏的胳膊就往面包车方向走。

吴旭似乎意识到不太正常,就甩开说话的女子,冲贾明鎏喊:“明鎏,你上哪去?”

那男子不让贾明鎏回话,自己抢着说:“我们和贾总有点工作要谈。”

那女的扶住吴旭:“大姐,你别喊,我们有点事找贾总问问,千万别着急,你看,你妹妹我们都请过来了,你跟她回家吧。我们的事问完了,贾总就会回家的。”

女子回头交代田甜,好好照顾好吴旭,转身也朝面包车走去,就在面包车门即将关上的时候,吴旭猛地挣脱田甜,冲着正在发动的车大喊:“明鎏,我告诉你,是男孩,是儿子。”

面包车一溜烟开走了,吴旭再也支撑不住,跌坐在小花园的草地上,撕心裂肺地哭,田甜茫然不知所措,也蹲在地上陪着吴旭嚎啕大哭……

这正是:猝不及防落入陷阱,温情时刻祸从天降。

遭突变以泪洗面,陷囫囵咬牙坚挺

等到深夜,贾明鎏并没有回来,电话已经关机,田甜和小保姆寸步不敢离开伤心的吴旭。

哭得没有了眼泪,吴旭不敢这个时候惊动爸爸和妈妈,只得给如梦打电话。

“如梦姐,明鎏被人带走了,现在还没回来。”吴旭断断续续地说,有气无力。

如梦在那边也急了:“小旭,你别急,没事的,我下午还和明鎏通过电话,他不会有事的,你等等,我马上赶过来。”

如梦赶过来,劝吴旭躺下来之后,让小保姆和田甜先去休息,自己则坐在床头,陪着吴旭说话。

两个女人说来说去,都想起来贾明鎏过去的好,唉,如果能回到过去该多好,名士俱乐部的灯红酒绿,秦淮茶楼的欢声笑语,甚至望江城里还有许多熟悉的街头巷尾。说着,说着,吴旭和如梦都泪流满面,手拉着手泣不成声了。

黑夜中,两个失魂落魄的女人心里都牵挂着一件事:贾明鎏现在怎么样了?

贾明鎏刚上面包车,就感觉大势不妙,因为他没有在车上看到靳斌,而是另外一位黑脸汉子从副驾驶的位置上,朝他投过来一个凶狠的目光。

坏了!贾明鎏脑子嗡地一声,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被随后上车的小伙子按在了座椅上,麻利地给他戴上了手铐。

面包车起步了,外面吴旭“是儿子”的哭喊传进来,贾明鎏下意识地将头转向窗外,却再也看不见吴旭的身影,不由得潸然泪下。

贾明鎏被带到了一个空旷的屋子里,昏暗的灯光下,小伙子把他押进去,铐在了屋子中间的一把椅子上,然后走出去,咣当锁上了铁门,任凭贾明鎏如何的摔打喊叫,根本无人理睬。

贾明鎏折腾累了,瞪大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番翻江倒海,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靳斌为什么没有出面?这次怎么一上来就戴了手铐?迷迷糊糊地不知道是几点,黑脸汉子和带他上车的小伙子来了,用大大的灯照着他,手铐没有打开,但态度还算不错,交代了几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之类的政策,黑脸汉子还让小伙子给贾明鎏倒了杯茶,把手铐从椅子上解下来,让贾明鎏能自己端着杯子喝水,小伙子就介绍黑脸汉子是卢勤副检察长,要求贾明鎏配合工作,老老实实交代问题。

贾明鎏一直以为问题出在废旧钢材的处理上,所以一口咬定自己没有问题,这态度让卢勤非常生气。

“我告诉你,一、没有问题不会找你来;二、没有问题更不会在这个地方接待你。”说完,又不搭理贾明鎏,只让他好好想想。其他三个小伙子不断地东拉西扯,其目的就是不让贾明鎏睡觉。

耗了一夜,贾明鎏几乎要崩溃了,他乞求卢勤能指一条明路:“我冤枉啊,我实在不知道自己哪里有问题。”

看得出来,卢勤在极力压制着内心的怒火,他站起来说:“贾总,进到这里来的人没有不喊冤枉的,既然我们好好谈不出个结果,那行吧,我先回去歇着,让他们几个人接着帮你想。”

卢勤走了之后,3个小伙子立即变了脸,一个个黑面包公一样,谈话一下子变成了审讯,他们先例行公事问了姓名,年龄,然后问:“性别?”

贾明鎏愣了愣才回答,男。忍不住低头看了看全身,这还要问么?

待问完了例行的问题后,他们让贾明鎏老实交代自己干了些什么事。

阴森森的空气让贾明鎏心惊肉跳。

于是,贾明鎏很配合地叙述了一遍钢材处理的事,说出了名城置业派人在磅秤上做了手脚,非法获取了20%的废旧钢材,但颠来倒去还是坚持一点,机电总公司处理程序合规合法,自己也是受害者,个人在其中绝对没有问题。

听完贾明鎏的交代,3个人交换了个眼神,其中一人说:“这个态度就很好,希望你能老实的说出所有事,自己主动说出来还可以算有自首情节,法庭以后是可以减轻处罚的。”这是唱红脸。

另一人大声叫道:“你很不老实,实话告诉你,我们已经掌握了你所有的犯罪事实,你不要避重就轻,不坦白交代清楚,吃亏受苦的还是你自己。”这是唱黑脸。

熬了一夜的贾明鎏脑子里一片混乱,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在这个椅子上坐了多久,还得保持着同一种端坐的姿势,他诚恳地回答自己知道的都已经说了,如果你们不信,可以去公司调查、取证。

那倒茶的小伙子一拍桌子:“你别想蒙混过关,没调查取证我们请你来干什么?现在我们要看你自己的认罪态度。”

贾明鎏感到有些不对,问:“我有什么罪?你们要我交代什么?”

一个小伙子怒不可遏:“现在是我们在审讯你,你搞搞清楚你现在什么身份?你以为你还是在机电总公司一手遮天的老总,哼,居然还敢反问我们?”

贾明鎏心里有火,也提高了声调:“那我没有什么好交代的了。”

小伙子说:“你太狡猾了。你好好想一想,从你到机电总公司之后,利用职权都做了哪些坏事,得了人家多少好处。”

贾明鎏还试图据理力争:“我知道的都说了,不知道的想也想不起来啊。”

小伙子一时无法反驳,转头对另一个人说:“这家伙很不老实,小吴,再把他铐上,让他好好在这继续想。”

叫小吴的那个便走过来,打开了付手铐,让贾明鎏一只手在上,一只手在下,又将手铐紧紧铐在他的两个手腕上,这次他故意把手铐调得很小,刚一卡紧手腕,贾明鎏不由痛得哼了一声。然后3个小伙子扬长而去,把他一个人扔在了审讯室。

这个时候,贾明鎏不想都不行了,他深呼吸了几次,尽量让有些激动的心情略略平复,从这几个小伙子的问话,他感觉事情并不想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钢材处理的事他们肯定一清二楚,一点都不感兴趣,他们掌握的和想知道的还会是什么呢?

贾明鎏开始胡思乱想,他想到了在名士俱乐部与如梦的相识,在清源和段小薇的缠绵,最后定格在吴旭哭喊“儿子”的身影上,想到这,贾明鎏心头一阵抽搐,连手腕的疼痛也不觉得了,是谁非要置我于死地?是顾国平和秦远,可他们只知道钢材处理中的问题,这跟我没有任何的关系。未必是老潘,可看这阵势,不像是要查跟他一起花天酒地的事,随即一个念头猛然冒上心头:那就是段耀武!

仔细回想起来,从争夺如梦,占有段小薇,到父亲的夺妻之恨,大肚的死亡事件,废旧钢材的处理,段耀武一直是自己最大的对手,自己所做的一切几乎都在他的掌握之中,想到这,贾明鎏几近绝望。

贾明鎏逼自己相信,在与段耀武打交道的过程中,只有私人恩怨和联手玩的阴招,并没有非法的交易,尤其是担任领导职务之后,在自己的决策范围内,没有为他谋取过任何的利益。但是,贾明鎏认定段耀武有理由对付自己,如梦跟了他这么多年,心却在自己身上,或许多少会有敌意,段小薇所受的苦,段耀武恨不能把自己推向深渊,在钢材处理的问题上,他需要洗清自己,把贾明鎏拖下水也许是他的一个选择,完全有可能在明哲保身的情形下想到要让贾明鎏付出代价。

痛苦煎熬中的贾明鎏,这时似乎并不恨段耀武,我干了太多的错事,耍了不少的阴谋,害了好多的人,这就是妈妈常说的报应吧。

在这四面墙中只有贾明鎏一个人的房子里,他突然感觉到一种可怕的孤独,现在的还能相信谁?又有谁能帮我?这个难关,靠自己一个人能抗得过去吗?

小伙子们在大约两小时后才再次走了进来,问贾明鎏想清楚了没有,有没有什么话要说。贾明鎏说没有,该说的都说了。于是,他们被激怒了,审讯很快由口头上的较量变成了身体上的教训和精神上的折磨。

整个过程持续了差不多半小时,贾明鎏咬紧着牙,不出一声地任凭他们将自己的身体当成电棍的试验田,心里却一直在想,我一定要挺住,我要出去见我的儿子,见我的妈妈,见所有的亲人。

等小伙子们累了,觉得有必要休息的时候,贾明鎏已经在椅子上缩成了一团,感觉脑子里阵阵轰鸣,身上被火烧了一般辣辣地痛,视线也有些模糊。虽然看不见自己的样子,但他知道这时的自己肯定一副惨象,并为自己坚强的意志感到惊讶,因为他们再坚持一下的话,他想自己肯定会交代的,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难怪报上总有那么多屈打成招的新闻,到了这一步,不交代能行吗?

幸好同志们似乎并不想给媒体再锦上添花的口实,这让贾明鎏还保持着最后的铮铮铁骨形象,或是他们终于想到了犯罪嫌疑人还是有人权的,商量了几句后,便把贾明鎏从椅子上解开,换成了正常的坐姿再铐上,然后一起走了出去,再一次把他留在了审讯室。

这正是:遭突变以泪洗面,陷囫囵咬牙坚挺。

床帏上难救情郎,隔墙耳防不胜防

里面的贾明鎏抗住了第一轮的审讯,外面的如梦和吴旭心力交瘁,她们在暗暗的黑夜里相拥而泣,迷迷糊糊地等到了天亮。

田甜和小保姆怯怯地站在房门前,不知如何是好。

如梦先清醒过来,她吩咐小保姆熬了瘦肉皮蛋粥,劝着吴旭喝了一小碗,也强迫自己喝了一小碗,她突然感觉,揪心痛过之后有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替贾明鎏把吴旭照顾好,帮他洗清冤屈,度过难关。

如梦的心里从来就没有放下过贾明鎏,每每开车路过名士俱乐部,情不自禁地就会想起贾明鎏书生意气的样子,想起与贾明鎏望江县城的探母,小山村表舅的算命,以及此后的融为一体,这一幕一幕总像过电影一般在脑海里盘旋,等到回到名流大酒店的办公室,无人的时候就要暗自垂泪,他到底做了什么?问题严重到何种程度?还能不能出得来啊?

哭完了,想完了,还得擦去泪水,整理妆容,此时此刻,她必须表现得坚强,怀了孩子的吴旭,可容不得一点闪失啊。她要微笑着给吴旭做精神支柱,无论结果如何,先得帮贾明鎏保住吴旭肚子里的孩子啊。

晚上,如梦照例去安慰吴旭。

吴有才和吴旭妈都在,他们当前的处境也很艰难,机关越大就越敏感,女婿受到检察机关的审查,众人看吴有才的眼光都变了,那意思很明显,未必就没把你牵连进去?但他毕竟在临江市做了多年的副厅级干部,关系还是能找得着几个,贾明鎏的情况多少摸出一点头绪来了。

问题的起源还是废旧钢材的处理,秦远向检察院举报,矛头直指贾明鎏,说贾明鎏明明知道结算重量大大低于实际重量,之所以没有深究,是因为他此前收受了段耀武的一辆轿车和一套房子及装修,吴有才停了一下,看了如梦一眼,又说,还有他的表姐沈如梦持有的护城河开发公司的股份,实际上是贾明鎏的。

房子、车子和装修,外加股份,这都不是个小数目,价值好几十万呢。

可贾明鎏自己还蒙在鼓里,实在不知道犯在什么问题上,所以,属于态度恶劣,很吃了些苦头之后,还在咬牙坚持,只交代了曾经和老潘一起花天酒地,与莫小力有过暧昧之情等等细枝末节,坚决不承认收受了段耀武的贿赂,为其非法谋取了利益。

现在贾明鎏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无论交没交代,人暂时是出不来了。

吴有才叹口气,最后说:“大致情况就是这样,其他的细节就不得而知了。”

吴旭捂着嘴歪在他妈妈的怀里哭泣,田甜依靠在门旁悄悄地落泪,吴有才唉声叹气,如梦陷入了深思。

秦远?他可以知道房子的来源,可是知晓车子的来源,但他怎么会知道装修是谁出的钱?更不应该知道护城河股份在沈如梦的名头上。

秦远的刻骨仇恨就是因为贾明鎏将他从办公室主任的位置上赶了下来,并趁机抢占了他的住房,但是,这之间的前因后果如梦最清楚,贾明鎏的房子是机电总公司奖励的,新房是段耀武主动提出用旧房换的,装修是新旧房子的地域差价,商定的时候,如梦和段小薇都在场。车子是贾明鎏在房地产最不景气的时候,帮着名城置业售房有功,按照销售业绩提成折算的奖金,这也是段耀武自己提议的,段小薇和如梦也在场。至于护城河开发公司的股份,当时段耀武明明说是给如梦跟了他这么些年的补偿,怎么现在又颠倒黑白算在了贾明鎏的头上。

想到这,如梦心底一阵颤抖,这肯定是段耀武一手设计的阴谋诡计,处心积虑的栽赃陷害。为什么?这是为什么啊!

窗外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如梦再也坐不住了,她要马上赶回去,请求段耀武放过贾明鎏,现在贾明鎏唯一的生路就是段耀武父女说出事实真相。

如梦从吴旭那赶回到半山别墅的住处,开门之后房间里却是一片黑暗,按亮客厅里的吊灯,才发现段耀武一个人穿着睡衣埋在沙发里出神,如梦轻快地换了鞋,脱了外衣,站在段耀武的身后,轻轻地捏着他的双肩。

“老段,累了吧。”如梦俯下身,脸贴着段耀武的脸,长发顺势掉进了他的睡衣,钻到了他的胸前。

段耀武不说话,他抬起右手,从脑后挽住了如梦的脖子,用力嗅了嗅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清香。

“老段,你不能再这么累下去了,你看看,最近清瘦了不少。”如梦摸着段耀武的脸,温柔地说。“小薇长大了,名城置业早晚要交到她的手上,你该可以放手了。”

段耀武抓住如梦的手,转过头望着她:“是啊,该放手了。”

如梦莞尔一笑:“小薇和慕容的事早点办了吧,等闲下来,我陪你到处走一走,把那些烦心的事甩给年轻人,我们出去散散心,享受享受。”

说到段小薇,段耀武眼里有了光芒,有了温情,他拉着如梦转过来,在自己的身边坐下:“如梦,快了,这些年委屈你了。”

如梦的眼里便湿润起来,她伏在段耀武的胸前,手探进他的睡衣,摩挲着,轻轻地说:“别说了,有些事我想得开,你也应该看得淡了。”

段耀武突然抱住了如梦的腰:“如梦,你看得开就好,以后,我会珍惜你,我会对你好,我要你开心,再不让你苦了。”

如梦双手勾住他的脖子,闭上眼睛,仰起头。

段耀武吻她的头发,吻她的颈项。“我不想失去你,等这段时间过去了,我们就结婚。”他说,捧住她的下巴,吻她的耳朵,吻她的眼睛,吻她的鼻子,吻她的额头。

如梦热烈地回应着段耀武的吻。

段耀武把如梦抱起来,捧进了卧室,他扒光她的衣服,把她放倒在床上。

如梦用左脚蹬去右脚的袜子,用右脚蹬去左脚的袜子。

他脱光衣服,扑到她身上。

“你知道你多久不要了?”她说。

段耀武抓捏着如梦的胸腹和大腿:“我知道。忙,太累。以后就好了,日子太平了,我们就出去散心。”

如梦忍住痛,认真地看着段耀武:“真的吗?老段,你真的在乎我。”

段耀武挺直了身子,威风凛凛地对着如梦:“真的,只要你跟我一条心。”

“上来吧。”她张开了双腿,缠绕住段耀武的腰。

段耀武猛地挺进去,疯狂地动作,如梦咬着牙,双手抓住了段耀武的后背,拼力迎合着,就在段耀武接近冲刺的时候,如梦突然说:“求求你,放过贾明鎏吧。”

段耀武愣住了,半响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卑鄙!”

如梦死死地搂住段耀武的腰,自己拼命地扭动着身体,呼喊着:“老段,你放过他吧。”

段耀武从如梦的身上滚下来,吼道:“沈如梦,你这个婊子,没想到你在我的身下,还在想着贾明鎏。”他抬起一脚,将如梦踢下了床。

如梦顾不得身上的疼痛,翻身跪在了床前:“老段,你放过他吧,你要我怎么的都行,只要你放过他。”

“呸!我以为你忘记了过去的事,打算跟我好好过日子了,原来,你是要为贾明鎏求情。”段耀武恶狠狠地骂道:“他的父亲抢走了我的老婆,他又害了我心爱的女儿,还利用我获得了地位和财富,就冲这,我也不能让他好过。”

如梦哭喊道:“所以,你就要栽赃陷害他。”

段耀武冷笑道:“这怪不得我,谁叫他玩阴的害了秦远,他要告死他,我只是提供点材料,做了个顺水人情,嘿嘿。”

如梦气得浑身颤抖:“段耀武,你太恶毒了。”

段耀武揪住如梦的头发,用力地摇晃:“沈如梦,你给老子听着,没有他和老潘给我当替罪羊,他们就可以一口咬死我。我要是进去了,你会跪在贾明鎏面前求他放过我吗?”

如梦叫道:“段耀武,原来老潘也是你这么逼走的。”

“是又怎么样,老潘他早有异心,也必须除掉,万一我有个什么闪失,小薇对付不了他。”段耀武挥舞着手,大声嚷嚷。

“可是,老潘他能甘心吗?他一定会报复的。”如梦哭喊着。

段耀武冷笑几声:“就他,哼,他躲的几个地方没有我不知道的,只要我愿意,明天他就会落网。”

如梦抬起头:“那你就不怕我去告你。”

段耀武捧住如梦的脸,奸笑着说:“你告去吧,你告我什么,证据呢?谁会相信你,我进去了,你更救不了你的贾明鎏。”

如梦无言,双腿一软,瘫倒在地上,任由段耀武扑上来,泪水滴落在地毯上,一点痕迹都没有。

疯狂中的段耀武没有注意,一条黑影从窗前闪过,顺着墙根绕过了小院,消失在细雨之中。

这真是:床帏之上难救情郎,隔墙有耳防不胜防。

为自救煞费苦心,得证据难以如愿

这条黑影正是老潘,他本来想借着细雨和夜色掩护,乔装改扮回来打探点消息,没料想偷听到了段耀武和如梦的争吵。原来,不是什么贾明鎏指使秦远把他和段耀武告了,而是段耀武为了自保,与秦远合谋将自己和贾明鎏推出来做了他的替罪羊。

缩着脖子走在市郊的小路上,想起段耀武最后的几句话,老潘倒吸了一口凉气。

狡兔三窟,不假。猎人可能不知道,但同属狡兔的同伙当然知道。道上的义气多数是在你如日中天的时候讲的,只有极少数的哥们才肯在你倒霉的时候收留你几天,但凡有点能量的老大们,谁也不愿意栽在一个窝藏的罪名上,这不值得,也窝囊。

好在老潘带着不少的现金,见钱眼开的兄弟还是有几个,他带着瘦猫藏匿在临江与清源的结合部,流窜于几个兄弟开的小宾馆之间,惶惶不可终日,只等着避过了这阵风头,盘查不严时,再伺机潜伏至外地边陲。

雨还在下,老潘在小宾馆了躺下去坐起来,烟头抽了床前一地,最后忍不住冲瘦猫一挥手:“走,带上家伙,去找秦远。”老潘翻来覆去想了一夜的结果是,只有拿到了段耀武与秦远合谋陷害的证据,才能迫使段耀武的出卖,或许还可以指望他施加影响延缓追捕,保证一段时期的相对安全。

找到秦远并不难,老潘在收购废旧钢材谈判和后来的拖运过程中,多次来过物资公司,但是,秦远这个胆小鬼自举报贾明鎏之后多了几分戒备,上班进了公司从不出院门,外出接待应酬办事能躲就躲,实在躲不开也一定带着办公室的人一起,下班之后也不耽搁,直接开车回家,进了小区也只是吃了晚饭,和老伴绕着门前的花坛散散步,绝不离开保安的视野。老潘和瘦猫从早上到晚上,跟着秦远转悠了一整天,几乎没有机会能接近他,躲躲闪闪的也害怕秦远认出他们打草惊蛇,搞不好一叫喊,惊动了其他人就更无机可乘了。

第二天一早,瘦猫沉不住气了,说:“潘总,要不,今天我们在上班路上强行拦截他的车。”

“不行。那太冒险,闹起来我们一暴露,搞不好先栽进去了。”

“那怎么办?这么等下去没机会。”

“是啊,夜长梦多啊。最好能在下班以后整住他,利用晚上的时间让他给我们写个东西。”

“可是,下班他哪都不去,进了小区又不出门,我们下不了手啊。”

老潘挠了挠头,把手里的烟头一扔,用脚死死的碾碎了,说:“走,我们再去他上下班的沿途仔细看看,妈的,我就不信,一点机会都没有。”

瘦猫将枪掖在上衣口袋里,说:“潘总,刚才我们出去吃早点,好像有几个生面孔鬼鬼祟祟的,我感觉有点不太对啊。”

老潘一惊,未必段耀武开始下手了,这样的话,还真得抓紧时间,赶紧让秦远写东西。为了稳住瘦猫,老潘瞪了他一眼,说:“瘦猫,别疑神疑鬼的,他们要找到这里,还没这么快,这事办完了,我们换个地方和段耀武摊牌。”

老潘和瘦猫打了辆车,沿着物资公司到秦远家的路上跑了一趟,沿途都是大路,上下班时间来往人流摩肩擦踵,而且秦远认识老潘,别说要控制住车里的秦远,就是想靠近都很困难。

老潘和瘦猫在物资公司大院门口窥视了一番,渐渐有些泄气了。两人在树丛中呆坐了一会儿,老潘还是不甘心,又招呼懒洋洋的瘦猫:“走,我们往回再走一遍。”

“有个屁用,我们刚才不是走过一遍了吗?”瘦猫很不情愿地站起来,伸手摸了摸怀里的枪。

老潘恨恨地说:“妈的,再找不到机会,我们自认倒霉。”

招手又换了辆出租车,出了物资公司朝着秦远家的方向往回返。

路上,瘦猫表现得极不耐烦,他巴不得赶紧跑完这段路,好回小宾馆美美地睡一觉,这两天来回跟在秦远的车屁股后面撵,还不能让秦远看见,精神高度紧张,搞得疲惫不堪,依着他的脾气,要不就动粗的,要不就算拉倒,这么折腾下去,瘦猫都要变成小老鼠了。

可越急越毛病多,出租车行至清源市闹市区的一个路口,遇上了一个90秒的红灯,瘦猫坐在后排急得使劲拍座椅,连司机都看不过去了,说道:“先生,轻点,别把椅子拍垮了,我还指着这破车养家糊口呢。哪个城市路口没几个红灯啊,嘁!”

瘦猫刚想发火,坐在前排的老潘侧脸对司机说:“不好意思,我们就到这吧。”回头冲瘦猫喊:“下车。”

司机大概觉得刚才话说过了,把一笔好生意丢了,急忙说:“先生,你们不是去某某小区吗?还远着呢。”

瘦猫觉得解气,就说:“少**废话,我们老板不爱坐你这破车。”

等付完钱下车,红灯还没换呢。出租车司机还在嘟嘟囔囔,瘦猫抬脚要揣他的车,被老潘拽住了,正好这时绿灯亮了,出租车司机一加油门,丢下一句国骂跑了。

瘦猫气得冲着车后的一股青烟大喊:“滚你妈的蛋。”

走到街边,瘦猫还在生闷气,老潘说:“算了,不是从前了,忍着点吧。”

“靠,要是以前,老子早花了他。”瘦猫把手探进上衣口袋,又说:“潘总,回去了?”

老潘呵呵一笑:“不急,我们找个饭馆吃点东西,再去做个足浴,好好休息一下,下班时间再来办事。”

瘦猫问:“啊?你有办法了?”

老潘点点头,拉着瘦猫就走。

下班,秦远照例开车出门,车至闹市区街口,前面一辆出租车磨磨蹭蹭正好卡在了红灯前,秦远摇下车窗探头看了一眼,在车里骂了一句:“***。”只得盯着信号灯耐心等着,快要换灯的时候,前面的车慢慢起步,秦远挂上档,轻抬离合器正准备跟上,突然,副驾驶和后座的门被拉开了,各自窜上来一个人,前排的瘦小个子用枪顶住秦远的腰,后排的人带着墨镜,穿着风衣,低声喝道:“老实点,开车。”

秦远通过后视镜仔细一看,后排的人正是老潘,吓得踩着油门的脚一哆嗦,车一下冲了出去。秦远低头看了一下顶在腰间的枪,战战兢兢地说:“潘总,有事好商量,好商量。”

老潘冷冷一撇嘴:“秦总,只要你听话,我们绝不动你一根汗毛。”

“我听话,我听话。”秦远颤抖着点头,按照老潘的吩咐,把车开到了临江与清源的结合部,被带进了小宾馆。

进了房间,老潘掏出随身带着的匕首,插在了秦远身前的桌子上,看见一把锋利的匕首在眼前晃荡,秦远快要吓瘫了,没让老潘多费口舌,立即写了下与段耀武合谋陷害老潘和贾明鎏的经过,并签名按了手印。老潘将写满字的材料纸细细叠好,装进了口袋,然后笑着对秦远说:“秦总,委屈你了。不耽误你更多的时间了,回去之后,你该干什么还干什么,只记住一条,别乱说话,否则……”老潘把匕首拔起来,用手摸了摸锋利的刀刃,接着说:“否则,它就会让你永远说不了话,听明白了吗?”

秦远连忙点头,豆大的汗珠滚落到腮边都顾不得擦:“明白了,明白了,潘总,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老潘冲瘦猫一摆手:“你替我送送秦总。”

瘦猫一拎秦远的衣领,把手里的枪一晃,说:“走吧。”

秦远一步一回头地跟着瘦猫出门,在瘦猫恶狠狠的注视下上了车,掏出钥匙摸索了好一会儿,用袖子抹了几回脸上的汗水,才**钥匙孔发动了车子,一溜烟地开跑了,回去之后,一病不起。

瘦猫一进房间,老潘已经把东西收拾好了:“走,换地方。”

换了地方,老潘拿出秦远写的文字,坐下来认真读了一遍,心窝子里一阵绞痛,没想到和段耀武打杀起家,到头来却被他当成了替罪羊,逼得四处躲藏,寝食不安。为了给段小薇扫清障碍,把早年同生共死的结拜誓言忘得一干二净,怎不令老潘寒心加痛心啊。

事已至此,保身要紧。

老潘将材料纸贴身藏好,转过头来对躺在床上的瘦猫说:“兄弟,你再辛苦一下,出门找个公用电话亭,给段耀武打个电话,告诉他,我们已经拿到了秦远写的材料,也就是他陷害我们的证据,让他不要欺人太甚,否则,狗急跳墙,谁也落不了好去。”

瘦猫出去之后,没几分钟就回来了。

老潘从床头跳起来,问:“找到人了吗?他怎么说?”

“找到了,他说,我们就是送上门去,他也不会动我们一手指头。”瘦猫说完,老潘面露喜色,到底是老感情啊。

瘦猫却还是愁眉苦脸:“可是……”

看来:为自救煞费苦心,得证据难以如愿。

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

老潘恨不能把脸贴到了瘦猫的脸上,他说:“可是什么?”

瘦猫结结巴巴地说:“段总说,公安和检察院的人要动我们,他就无能为力了。”

老潘红了眼,抓住瘦猫的胳膊,问道:“那你没告诉我们手里有秦远写的证据?”

“说啦,可段总说,你们绑架秦远,又罪加一等。等把你们抓住了,谁知道那个证据会落到谁手上,再说了,你们拿刀架人家脖子上写出来的东西,就是交出来,谁肯相信啊?”

完了,段耀武不吃这一套?事实上,并不是段耀武真的不惧怕老潘手里的证据,只是如丧家之犬的老潘在段耀武的虚张声势面前,完全乱了方寸,他煞费苦心整出来的把柄,被段耀武这么一说,仿佛成了一张废纸,心里怎不拔凉拔凉的。

老潘正胡思乱想,瘦猫还在喋喋不休:“他还让我劝劝你,把什么狗屁证据毁了算了,只要把事都抗起来,保管让你我在里面不遭罪,混几年再捞出来,大家还是好兄弟。”

“呸,他想得倒美,谁拉的屎谁自己擦屁股。瘦猫,别听他花言巧语,进去了就由不得我们,早晚他会让我们死在里面。”老潘清楚段耀武与公安系统的关系深厚,也深知他的心狠手辣,更害怕瘦猫临阵倒戈。

“对,段总最后就是这么说的,他警告说,我们再要不听劝,就把我们以前干的那些破事都抖落出来。”瘦猫这时候像是变成了段耀武的说客,才一个电话的功夫,就被洗了脑,段耀武拿捏这帮人的手段果然高明。

妈的,太歹毒了,谋害秦淮茶楼的老板,搞死包工头的小舅子,制造车祸撞死无辜的乘客等等,这些都是段耀武授意下老潘安排瘦猫、黑胖等人去干的,可是,老潘接受指令是两个人单独密谋的,连个纸条都没有,只要段耀武不认账,老潘奈何不了他,而老潘布置黑胖等人时,往往还有其他兄弟参与或者在场,现在段耀武可以推得一干二净,老潘却像是被钉在了板凳上,如果把这些烂帐全算在他们几个身上,死几回都不够。

想到这,老潘狠了狠心,把匕首往桌上一拍,咬牙切齿地说:“瘦猫,如果段耀武真不放过我们,那我们也只好瞅准机会搞他一家伙,走,老子们泡妞去,死也要做个风流鬼。”

瘦猫摸了摸上衣口袋,犹豫着跟在老潘后面走了。

半夜时分,老潘和瘦猫懒洋洋地从附近一家洗浴中心的包房里晃出来,到前台结账,因为一张票子有个破角,收银处的老板娘让老潘换一张,瘦猫嫌屋子里闷,就先出去透气,老潘正和老板娘纠缠解释,忽然听到外面一阵吵吵嚷嚷,乱哄哄中就听瘦猫像鬼一般叫喊:“段耀武,老子日你全家——”

老潘一听,不好,段耀武动手了。他赶紧丢给老板娘一张票子,说:“警察抓嫖,后门怎么走?”

老板娘一听并不惊慌,她按动了身下的一个按钮,老板马上出来带着老潘等几个穿好衣服的人从后门上了一条山道,七拐八拐就出了洗浴中心到了巷口,等外面的人冲进来,堵住了几对还在包房里快活的男女。

老潘出了巷口并没有急于逃跑,他裹在看热闹的人群中抻着脖子张望了几分钟,看见警察押着几对男女出来让站在门外一个汉子辨认,那个汉子老潘认识,正是自己在名城置业里管的保安队长。怪不得瘦猫被抓住的时候要日段耀武全家,如果不是段耀武派了保安队长给警察带路,警察不可能这么快就找到这里,就是找对了地方,也未必认得准人。

老潘也在心里狠狠地把段耀武的女性祖宗问候了一遍,然后悄悄地退出人群,消失在夜幕之中。

绝望中的老潘红了眼睛:妈的,段耀武真的要赶尽杀绝,老子只好跟他拼了

在外面的老潘怀恨在心动了杀机,在里面的贾明鎏却顶不住了。

坐在冰冷的硬木椅子上,贾明鎏挣扎着想挺直身子,却始终未能如愿,徒劳地试了几次,终于决定放弃,就像堆烂泥般瘫在椅子上。他竭力忍着疼痛不发出声,安慰自己,一切都会过去的,吴旭、如梦他们,也许正在为营救自己四处奔波。

度过了难熬的一夜后,中午那几个小伙子又进到审讯室,先是给贾明鎏大讲政策,并给他带来个盒饭吃了,随后见贾明鎏仍然不肯合作,又用电棍软木之类的家伙将他教育了一通。好几次贾明鎏都想要放弃自己,但一想到儿子、妈妈,以及幻想着吴旭和如梦正找了关系,在路上赶来,他又咬牙坚持了下来。

人心或许就是这样,求生求好的心情比钻石还要硬过几分,只要不到绝望时候,谁也不会甘心放弃。但贾明鎏的希望却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消散,这个白天,审讯室的门再也没开过,他所企盼的希望自然也渺无踪影,但是只要他一打瞌睡,就会有人敲着铁门,吆喝着将他喊醒。

小伙子们再次进来时已经是晚上10点多了,只吃了一个盒饭的贾明鎏早饿得几欲晕去,再看到其中一个手里拿着电棍走到面前问:“现在想清楚了没有?”贾明鎏所有坚持着的信念瞬间崩塌,也不想再抗争了,很累,只想休息,最好是永远的长眠不醒。

这一刻,贾明鎏的思想仿佛越过所有障碍,到达一个虚无的空间里,在突然间,他领会到了钱瑞君的心情。他并不是不想抗争,而是根本不相信自己在这场与命运的较量中会取得胜利,他不愿意见到自己、也不想让所有人见到他完全输光时候的模样,像一具萎靡不振的行尸走肉。所以,孤傲的贾明鎏终于选择了彻底地退出这场战斗,主动提前出局。

而他所相信的一切似乎也全都背弃了他,想起自己陷害过别人,也在被别人陷害,贾明鎏哑然失笑,让小伙子们倍感惊讶,坚持或者说是挣扎都再没有了意义,即使能忍受**上的痛楚,却无法面对精神上的失落。

于是,当小伙子告诉他,你妈妈已经知道了你的情况,她急得心脏病突发已经住院了,贾明鎏惊呆了,当小伙子再次问他是不是准备交代罪行的时候,他嘶哑着声音回答:“我……全都交代……”

人是一个矛盾的个体,懦弱和坚强这两种水火不容的性格在生活中会表露无遗。

也许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躲避的事,也有必须要坚持的原则,就像贾明鎏,他在父母离异,家境贫寒的情形下还能坚持着读书,并考取了重点大学,没人能说他不坚强,但是,这几天的折磨却使得他的坚强就如块被风化了石头,轻轻一敲,支离破碎。这世界上并没有绝对的坚强和懦弱,它们都有个度,如一张拉满的弓,若外力超越了弓所能承受的力量,唯一的结局是弦断弓毁,再无第二种可能。

两天来,贾明鎏承受的渐渐超过了他所能负荷的,从一个即将上任的总经理变成了一个任人摆弄的阶下囚,让他不愿再刻意地去守候自己的清白,他想,与其没日没夜的受折磨,不如早点来了了断吧。

于是按卢勤的一步步暗示,贾明鎏完成了自己的口供,也终于明白了段耀武给他扣的是什么屎盆子,收受了他的房子车子和装修,以及让表姐如梦替他收了多少股份,而且要定性为索贿。钱瑞君进去之后,贾明鎏研究过不少受贿索贿的法律条文,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数目累积这么大,很有可能会判个十年八年,他将在监狱里度过他最好的年华,就算以后能减刑,那也至少要呆几年,况且段耀武是不会给他轻易出来的机会的。

待笔录完成,贾明鎏拿着签字的笔犹豫了几分钟,终于因心灰在小伙子们的催促下写上了自己的名字,按照他们指定的位置按了手印。

录完口供后,小伙子们也就没再为难贾明鎏,靳斌为此做了不小的工作,既然他都交代了,就别折磨他了,于是,他们把他腕上的手铐略松了点,那和贾明鎏闲话过的小伙子还拍了拍他的肩:“何必呢,早承认了多好。”

贾明鎏面无表情,默然不语。

尽管卢勤想要通过贾明鎏扩大战绩,希望能挖出省工业厅或者别的更大的人物,但是,贾明鎏只肯供认自己的事,涉及到任何的其他人,任凭卢勤如何的威逼利诱,贾明鎏铁了心决不松口。这一点,连卢勤本人和参加审讯的小伙子都极其的佩服,他们见过很多的人,在承认了自己的问题之后,为了邀功求得宽大,或者纯粹是为了拖他人下水,像疯狗一样地乱咬一气,串出了一串的糖葫芦。但是,贾明鎏此时表现得无比的坚定,没有牵扯进任何其他人。

俗话说: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

山穷时拳头说话,水尽中突现转机

无奈,再在审讯里呆过了辗转难眠的一夜,一大早警察们便用车将贾明鎏送进了看守所。进门之前,贾明鎏好好享受了一下阳光,看到了“临江市第二看守所”的牌子,心里只颤了一下,便如死一般的静寂。

贾明鎏对看守所的一些印象完全来自于媒体,而媒体所报道的尽是些致残死亡之类的事件,使得他对这地方有极度的恐惧,在他的想像中,这里潮湿阴暗,虫鼠纵横,终年不见阳光,小小斗室里挤满了一个个面目狰狞的人,他们骨瘦如柴,眼露凶光地盯着每个新来的成员。只是现在他已经心灰意冷,已经不再感到畏惧,无论迎接他的是什么都不再重要了。

办相关手续的时候,并没有用贾明鎏的真名,他得到了一身囚服和一个代号518,号码很不错,若是在外面的什么东西有这种号,真不知会羡慕死多少人,现在的他却只能苦笑。

到了囚室,一切居然和他想像的没多大分别,房子非常小,只是没那么潮湿,光线不是很好,虽然是大白天,还亮着照明灯,四处充斥着一种嗅之想吐的骚臭味。虽没见到虫鼠,但那是迟早的事。房子里已经有5个房客了,相貌和他猜的也差不了多少。

其中有一个年纪稍大的汉子,倚墙而坐,闭目养神,另有一个半大小子眨巴着小眼睛,惊慌中压抑不住兴奋。另外还有3人,看着有新来的,眼神明显冒着光,而且不怀好意,贾明鎏知道他的劫难又要开始了。

待管教人员走后,其中的一个人叫道:“小子,滚过来。”

贾明鎏冷冷地看着他,没有回答,也没有听他的话走过去。论体格他们3个人几乎都比贾明鎏小了一号,若是在他身体正常的情况下,就算一比三的打斗,恐怕也不会吃多大的亏。只是现在贾明鎏浑身酸痛,几个夜晚没有睡觉,早已疲惫到了极点,对付一个都再也无法做到。

贾明鎏不认为自己是老虎,但被他们欺看来是无疑的了。

“还敢在我们面前牛逼?知道我们是谁吗?”既然贾明鎏不肯过去,他们三人只好走了过来。

贾明鎏还是没有回答,却用手护住了要害部位。然后看着几个拳头迎面向他飞来,直到有看守的脚步声过来,三个人才住了手,贾明鎏浑身疼痛,脸上却只挨了一拳,其他部位毫发未伤。

在看守所里已经呆了3天,以前从来不知道自由的可贵,无论是最开始花天酒地的生活,或是和吴旭厮守着的时候,时间都是飞掠而过,让他感慨急急流年,青春易老。而现在的每一分钟却都是煎熬,那些无事便发牢骚说不想活了的人,都该抓起来扔这里呆上几天,保管出去后,会对生活充满了感谢和漏*点。

很显然,那个中年汉子是这里的头,其他人都要看他的眼色行事,那3个动手的家伙,涉嫌盗窃进来,这点贾明鎏早猜到了,他们的身材似乎也只适合干这一行,去抢劫未免份量不够,加入黑社会吧,必定是炮灰,若是两伙人械斗,任谁都会乐意找上他们。

只是现在贾明鎏却是被他们吃定了,也许在他们眼里,他只是这无聊寂寞生活中的一个玩具。

不过贾明鎏这玩具虽不反抗,也并不合作,中年汉子要他干的活他都默默地去做,第二天有管教问贾明鎏脸上怎么了,中年汉子略显紧张,贾明鎏却说是晚上睡糊涂了,自己不小心撞在了墙上。

其他三个人想要他天天刷马桶,以及表演一些粗俗的节目给他们看,贾明鎏全都以沉默来表示抗拒。第一天,三个人还合伙整贾明鎏,第二天,中年汉子用目光制止了,第三天,相安无事,但三个人眼睛里满是挑衅。

贾明鎏并不是不敢反抗,而是心有余,力却不足,被打伤了的地方疼痛无比,他知道没有威胁的反抗,后果是更激起他们的兽性,他不怕死,却非常怕半死不活。

积蓄了三天的力量之后,贾明鎏便伺机反抗,他要通过反抗激怒他们,最好能让他们把自己打死。

半夜里,三个人中的小个子要撒尿,踢了睡在最边上的贾明鎏一脚:“去,把马桶给老子端过来。”

贾明鎏坐起来,用眼睛盯着他,不做声也不动弹。

小个子色厉内荏,声音有点虚,他叫道:“小子,你找死啊。”因为小个子的声音有些尖锐,屋子里的几个人全醒了。这时候,小个子抖起了威风,他上前又踢了贾明鎏一脚:“你去不去?”

贾明鎏站了起来,对着中年汉子说:“如果是老大吩咐,我马上就去,你,我不去。”

中年汉子的目光由凶狠变得柔和了,贾明鎏认为机会到了。

“***,你还是不服气。”三个人一起围了过来,其中一个活动了几下手腕,恶狠狠地说:“妈了个逼的,今天非要把你修理到位了。”

贾明鎏后退一步,骂道:“好,今天你们要不把我整死,你们都是狗娘养的。”

打斗一触即发,贾明鎏做好了最艰苦的准备,中年汉子的态度不明确,另一个半大小子吓得躲在了墙根,自己以一对三至多只有四成赢面。但是,贾明鎏抱定了大不了一死的信念,所以,当对方大个子向他冲来的时候,贾明鎏以与他体型完全不相称的速度迎了上去,用尽全身力气挥出了如闪电般快速,如雷霆般猛烈的一拳。

然后,战斗结束。

大个子在一声巨响中像山一样倒了下去,灰尘四溅,一动也不动,已被贾明鎏这一拳打倒在地。

另外两个都还来不及交手,便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呆住了。

贾明鎏拍了拍手,说道:“没意思,不经打。”把眼光投向了另外两个人,他们立即全都向后退了一步,面面相觑,然后望着中年汉子。

中年汉子鄙夷地看了他们一眼,问道:“你们哪个还上?”

贾明鎏紧握双拳,一对眼鼓得就似要夺眶而出,宛若凶神恶煞,令人心惊胆寒,毛骨悚然。

突然,那个小个子受不了贾明鎏眼光的逼视,大喊:“打人了,打死人了。”

中年汉子啐了一口,想要制止也来不及了。

立即有管教干部跑过来,看见了地上爬不起来的大个子和站在中间的贾明鎏,便喝问怎么回事,大个子还想挣扎着说没事,小个子却指着贾明鎏说,报告干部,他打人,往死里打。

管教干部喊:“518,你出来。”他把贾明鎏带了出去,关进了禁闭室,用手铐把他的双手反背着铐了起来。这是看守所里处罚不听话犯人的一个手段,被铐的人只要动作一大,手铐便会自动收紧一点,如果三天不解下来,到松开的时候,被铐的人就会连碗都端不住。

天亮了,贾明鎏坐在地下的草席上,迷迷糊糊间听有人喊自己的号码,他腾地站起来,闭着眼答应一声:“到!”等睁开眼一看,不由得欣喜若狂,站在门外的竟然是李建军。

贾明鎏眼泪唰地下来了,如果没有这场打斗,李建军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看见自己。

李建军可没有贾明鎏这么激动,他问旁边的管教干部:“这个518是怎么回事?”

管教干部敬了个礼,答道:“报告李所长,518是检察院前几天送过来的。昨晚上他在监室里打架,把一个人打伤了。”

“哦,你把他解开,把他带到我办公室来。”说完,李建军背着手走了。

年轻的管教干部解开了贾明鎏的手铐,边解还边说:“看你还老不老实。”

贾明鎏举在上面的右手几乎麻木了,放下来的时候痛得呲牙咧嘴,嘴里丝丝抽着凉气。

贾明鎏被带进李建军办公室的时候,李建军正在看一份材料,见贾明鎏进来,就指了指面前的椅子,说:“坐吧。”然后又对带他进来的管教干部说:“你去吧,我跟他谈谈,有事我喊你们。”管教干部答应一声出去了,站在了门外。

贾明鎏想站起来,李建军指了指四周,示意他不要乱动,小声说:“没判的人都只有代号,没有名字,别的不用多说了,你在里面再别闹事,其他的我会安排。”

“我是被冤枉的,李大哥,你帮帮我。”贾明鎏悄声恳求道。

李建军皱了一下眉头,沉吟了一下,说:“好吧,我会把你的情况转告吴旭,通知她尽快找律师,过几天偷偷安排一次探视,但是,你们不能直接谈案子,你想一下要跟她说什么。”

贾明鎏还想说什么,李建军摆手制止了,他喊来站在门外的管教干部,说:“把518带回去吧。”

回到监室,管教干部把那3个家伙给叫了出去。

过了一会,走廊尽头便传来几声隐约的凄厉惨叫声,贾明鎏双手抱着头靠在墙上,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这正是:山穷时拳头说话,水尽中突现转机。

爱恨情仇理还乱,阴险恶毒总不休

能看到李建军,贾明鎏略感欣慰,至少在监室不再担心受欺负,他以前帮着李建军解决了老婆的工作和孩子的上学问题,应该会帮自己的忙。此时,贾明鎏求生的希望便燃烧起来,只是现在还高兴不起来,真正能解救自己的不是李建军,而应该是其他的人。

在贾明鎏的胡思乱想中,3个难友呲牙咧嘴地走了进来,待管教干部离去后,他们直冲到贾明鎏的身边,他戒备地后退一步,以为他们想要找自己算帐。谁知这3人居然同时哭丧着脸求饶:“老大,是我们该死,您就饶了我们吧。”

中年汉子过来,踢了这三个家伙一脚:“滚起来吧,我跟你们说过,别惹这位兄弟。”说完,让半大小子把贾明鎏的铺盖搬到了他的铺盖旁边,与贾明鎏攀谈起来。

中年汉子算是临江市的半个黑道中人,因为帮别人打抱不平,失手伤了对方被送了进来,现在正等着法院判决,如果能赔得起钱,估计很快就能出去,只是家境贫寒,无力赔偿,搞不好就会判个一年半载的。

看守所里的贾明鎏备受煎熬,忙前忙后的如梦也是如坐针毡。

段耀武心态如梦已经洞悉,除了出于拉人来垫背推脱自己的罪责之外,更是不肯让贾明鎏逍遥自在,你的父亲抢走了我的老婆,你又骗取了我女儿的贞操,睡了我的情妇,还利用我获得了今天财富和地位,可还是处处与我为难,段耀武每每想起来都恨得咬牙切齿,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了,你不让我的日子好过,你也别想过好日子。

如梦只能把了解到的情况与慕容健商量。

要解救贾明鎏,那么一切证据都将不利于段耀武,这一点如梦没法和段小薇说,只想通过慕容健慢慢去解释。贾明鎏房屋装修是如梦一手操办的,当时换房存在地域差价同意以装修为补偿,除了段耀武和贾明鎏,就只有段小薇和如梦在场,所以,如梦请求慕容健说服段小薇出面作证,这虽然对段耀武不利,但确实是事实。

慕容健很为难,让一个女儿作出一个对自己父亲不利的证明去救一个曾经伤害过自己的男人,这真的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当慕容健隐约提及的时候,段小薇流着泪一口拒绝:“不!沈如梦,她不惦着我爸爸也就算了,可她为什么还要帮着贾明鎏?”

“小薇,如梦没有这个意思,她只要你说出事实。”慕容健还想做点努力。

“不!绝不,贾明鎏出来了,我爸爸就会进去。”这种利害关系摆在段小薇面前,她完全知道该如何选择。

如梦彻底失望了,可从望江县城传来的坏消息几乎把如梦击垮。

贾妈妈心脏病突发,住进了县医院,廖总的司机把贾妈妈送进医院之后,立即开车赶到了省城。

这帮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如梦气得大骂。

原来,廖总接到了顾国平的电话,让他去给贾妈妈透露消息,说贾明鎏进去了,从外围对贾明鎏实施打击,挫伤他的斗志,只要贾明鎏心理防线一垮,难题就迎刃而解了。

这个时候,廖总正在观望,十足的就是墙头上的一棵草,不知道该往哪边倒,如果贾明鎏没问题呢,这缺德带冒烟的事要做了,岂不是找死吗?但是,如果顾国平复辟了呢,那今后哪有好日子过。思前想后没办法,只得咬牙派了他的司机送了几箱水果过去,闲聊中,贾妈妈问起廖总最近是不是很忙啊,公司里又有什么新鲜事啊,钱总放出来了吗,我儿子来你们公司了吗,司机东拉西扯故意说漏了嘴,说钱总肯定是出不来了,贾总也快十来天了没见着人影……刚说到这,就假装意识到不对,赶紧要打岔糊弄过去,贾妈妈自然不依,拦在车子前面不让他走,非逼着司机说实话,司机被逼不过,就说,贾妈妈,说了你可得挺住啊,听公司总部那边的人说,贾总也被抓进去了。

贾妈妈自从省城赌气回来之后,还不敢和左邻右舍们说与媳妇吵架,孙子没了,只支支吾吾说省城里住不习惯,自己非要回来图个清静。此后,贾明鎏上党校的时候,吴旭来伺候过贾妈妈几天,也劝贾妈妈跟自己回去,可贾妈妈犹豫再三,还是怕拖累了贾明鎏,没肯进城,贾明鎏也是无奈,只得抽空回家几次,留下许多的物品和钱,常常是如梦一个人回去探望。

贾明鎏回家,一般总是上午来下午就走,前呼后拥很是风光,加上廖总他们每个月固定要来,贾妈妈都要请邻居们来拉家常,吃水果,带点零食给孩子。贾明鎏在省城当了一个大公司的二把手,这是小院子人们出门在外闲扯时的荣耀,凡是某家的女儿带回来个女婿,只要说起来在城里如何的风光,老人们只一问,比贾明鎏如何?那女婿必是满脸羞愧,连忙摆手,那可不能比,人家贾总和省里的领导经常在一个桌子上吃饭的。

贾妈妈以儿子为荣,小院的老人们以贾妈妈为荣,这在县城里都是出了名的,春节的时候,贾明鎏回家探亲,县长还要专程来家坐坐,请求贾总要多支持家乡的发展,如果能在望江县的经济开发区里投资办厂,一定给予最大的优惠等等。

这突然就说,儿子被抓进去了,不啻于晴天霹雳,贾妈妈能不急火攻心,本来年事已高,身体一年不如一年了,哪里经受得起这巨大的打击,立即瘫倒在地,不省人事了。

司机吓坏了,抱起贾妈妈就送了医院,医院立即下了病危通知书,让赶紧找家属,司机恨不得要哭出来了,连忙向廖总汇报,被骂得狗血淋头,廖总无奈只得花钱请人在医院值守,让司机赶往省城找到贾明鎏的家。幸好如梦也在,看司机神情紧张,焦急万分,知道不会是好消息,拉着他在门外问清情况,让他在车里等着,回屋对吴旭说:“小旭,我有点急事,可能要出去几天,你在家好好静养,等我回来啊。”

吴旭早已看出了端倪,这个司机逢年过节与廖总来过家里,这会儿脸色煞白的跑来,肯定有事,于是就说:“如梦姐,是不是望江城里的妈妈有什么事情?”

如梦看隐瞒不住,只得如实相告,吴旭又急又悔,吵闹着要跟如梦一起去,如梦劝说道,这路途颠簸,你这么重的身子哪里吃得消呢?

吴旭悔恨交加:“如梦姐,你就让我去看看妈妈吧。以前是我不好,这种时候了,我再要不去,怎么让她老人家安心。”

如梦实在拗不过,只得吩咐小保姆收拾好衣物,吩咐田甜守家,跟着司机朝望江县城而去。

一进病房,看面容憔悴的贾妈妈挂着点滴,依旧昏迷不醒,如梦扑倒在床前,握住贾妈妈的手,刚喊了一声妈呀,眼泪就抑制不住喷涌而出。

这些日子以来,如梦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可又不得不表现出镇静和坚强,实际上,如梦每天都想找个地方痛痛快快地哭一场,但面对吴旭,段小薇,甚至慕容健,吴旭的爸妈,如梦都得挺住。

这下好了,如梦终于可以让压在心底的眼泪尽情地发泄,那伤心欲绝的泣不成声,让病床周围的人都被感染了,吴旭本想劝一劝如梦,可一张嘴,自己倒忍不住泪如泉涌,吓得跟来的小保姆手忙脚乱,扯扯这个,拉拉那个,看没起作用,她反而也放声大哭起来。这悲恸的场景,急得司机在走道上乱转,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医生闻声过来,问:谁是病人家属?

没等吴旭答话,如梦止住泪,站起身来:医生,我是老人的女儿,我妈情况怎样?

医生面色严峻,只招招手:那好,你到我办公室来,我和你说说。

如梦跟着医生一进办公室,医生把门掩上,如梦心头一紧,眼泪又下来了,忙说:“医生,请你如论如何救救我妈呀。”

医生无奈地摇摇头:“我们尽了全力,暂时稳定了,但病人本来身体虚弱,又受了太大的打击,恐怕……”说着,推出病危通知书,让如梦签收。

如梦扶住桌子,哀求道:“医生,难道……难道……”如梦手颤抖着,眼泪掉在病危通知书上,滴嗒作响。

医生面无表情,只说:“医院会尽最大的努力,你们做最坏的打算吧。”说完,又问如梦:“那个孕妇是你什么人?她受得了吗?”

如梦说:“她是我弟媳妇,快到预产期了。”

医生严厉地说:“老人不行了,孩子你们还想不想要?这个时候,唉,你弟弟怎么不来,让她来做什么?”

“我弟弟……他来不了。照你这么说,她可能见的是老人最后一面,一会儿,我会劝她走的。”如梦颤抖着,笔都快握不住了,哆哆嗦嗦在病危通知书上签了字。

如梦收起病危通知书,回到病房,吴旭关切地问:“如梦姐,咱妈怎么样?”

有道是:爱恨情仇理还乱,阴险恶毒总不休

装神弄鬼难管用,解铃还须系铃人

如梦尽可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医生说,就是受了刺激,会全力抢救的。”

如梦和吴旭两人一前一后坐在病床前,吴旭拉着贾妈妈冰冷的手,搁在了自己隆起的肚子上,如梦用手帮贾妈妈整理花白的头发,嘴里念叨着:“妈呀,吴旭带着你的孙子看你来了,你一定要挺住啊。”

或许这就是亲人间的心灵感应吧,贾妈妈的眼角有一颗硕大的泪珠滚落,嘴里不断地在喊,明鎏,明鎏,嘶哑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空中飘渺而来,悠远空灵,情真意切。

如梦和吴旭同时喊出声来:妈,妈。吴旭感觉到了肚子上的手在不住地摩挲,温暖和慈祥由外到内传递,肚子里的孩子也像是在配合着,不住地踢打,疼得吴旭咬住嘴唇拧紧了眉头。

贾妈妈喊着明鎏,另一只手想要抬起来摸索,如梦赶紧接过去,小心翼翼地扶着。

在如梦和吴旭的呼唤下,贾妈妈终于苏醒过来,她艰难地睁开了眼睛,黯淡无神,却是泪水盈眶。

如梦凑过去,嘴贴到了贾妈妈的耳边,轻声呼唤:“妈,我和吴旭看你来了。”

贾妈妈侧过来头,定定地盯着如梦,嘴张了张,可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吴旭用力将贾妈妈的手按在了肚子上,柔声说:“妈,你好好摸摸,这是你的孙子。”

贾妈妈的手骤然激动起来,眼睛转向吴旭,有亮光闪过,嘴里喃喃道:“孙子,我的孙子……”说完,又闭上了眼睛,急促地喘着粗气。

医生和护士忙围过来,把如梦和吴旭赶到一边,给贾妈妈带上氧气面罩,观察监控的仪器仪表。

如梦扶着吴旭在走道的椅子上坐下,劝道:“小旭,你先回去吧,妈这里有我呢。”

吴旭哭道:“如梦姐,明鎏不在,这个时候,我怎么能走呢?”

如梦也是泣不成声:“小旭,你要知道,孩子是我们所有人最大的希望。你看啊,咱妈看见你的时候,她的眼里才有亮光。”

“可是……”

“别可是了,我在这,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趁着车还在,你先回去吧,别让孩子也跟着着急啊。”如梦的手摸着吴旭的肚子,微微一笑:“小旭,听姐的话,你先回去吧,啊。”

吴旭咬着嘴唇,摇头说不出话来。良久,才叹息道:“以前我对不起咱妈,就让我多陪她一会儿吧。”

如梦急了:“小旭,别犟了好不好,如果孩子有个闪失,你怎么见贾明鎏。”

吴旭沉吟良久,最后只得无奈地点点头,扑倒在如梦的肩头失声痛哭,如梦轻轻抚摸着吴旭的后背,小声地劝慰:“听话啊,这里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如梦姐,辛苦你了。”吴旭从包里拿出一串钥匙交给如梦。“你多保重,我在家等你。”

如梦接过钥匙:“好,小旭,我们都要挺住。”

小保姆扶着吴旭,依依不舍,一步一回头,缓缓地走进了过道的尽头。

小车朝着临江的方向奔驰,吴旭坐在车里,夜色将晚,微风从车窗外吹过,隐约中,吴旭仿佛听见一声凄厉的喊声:妈——

那是如梦的声音吗?

吴旭紧闭双眼,贾妈妈那浑浊的眼睛里闪过的亮光又一次浮现在眼前,那是一道闪电掠过,霎时,雨刺啦啦地瓢泼而下。

贾妈妈大睁着眼睛,用微弱的声音呼喊着贾明鎏,慢慢停止了呼吸……

如梦将贾妈妈的骨灰带回了贾明鎏的老家,请了山村的乡亲们帮忙,把贾妈妈安葬在贾明鎏爷爷***坟旁。

雨水湿透了如梦的衣襟,没有鞭炮,没有纸钱,只有如梦一个人静立在隆起的土堆前,任由泪水伴着雨水无声地滴落。

远远看去,老屋还在,只是愈发的破旧不堪,经过这么多年的风吹雨打,在砖瓦林立的小楼间,更显得阴森与悲凉。

如梦轻轻叹了口气,唉,表舅啊表舅,你算准了贾明鎏的发迹,也应该算得出他今天的磨难啊,你总该有个办法救救他呀。

当如梦踏进老屋时,潮湿阴暗的屋子里,只有那瘦弱的老狗还懒洋洋地吼叫了几声。

表舅躺在那藤椅之上,只是空荡荡的大褂下,身形越发的羸弱,只有手里的那根竹杖还算硬朗。

表舅侧耳听到了脚步声,费力地咳嗽几下,虚弱地问:“来的可是江家的儿媳妇?”

如梦一惊,多少年过去了,表舅还能听得出自己的脚步声吗?表舅既然这么神奇,应该有贾明鎏的解救之策啊。

如梦凄然一笑,问:“表舅,你还记得我?”

“贵人不可忘啊。”表舅嘴边挤出一丝得意的笑,只一瞬间,就收敛殆尽。“姑娘,老朽知道你为何而来,只怕老朽垂死,恐无能为力了。”

如梦心头如刀割一般,自己还没有说话呢,表舅怎么就拒我于千里之外呢?“表舅,既然你有神机妙算,总得指条明路,救救贾明鎏啊。”

表舅长叹了一口气:“唉,天绝于人,老朽有心援手,无力回天啊。”

如梦哭出声来,拉住表舅的手:“表舅,如果我不是穷途末路了,断不会找到你这来,你无论如何得算算,贾明鎏的命里这一劫能不能平安度过啊?”

表舅惨淡地别过头去,用手中的竹竿敲了敲老屋的立柱:“大厦将倾,老朽孱弱之身,难挽于即倒。”

那立柱在表舅无力的击打之下,似乎也摇摇欲坠,这破落的老屋和老舅一样,已步入风烛残年了。

如梦在表舅面前跪下来,苦苦哀求:“表舅,你要不给如梦一个明确的答复,如梦就跪在这里不走了。”

表舅情急之下,仰天长叹一声:“姑娘,你起来吧。唉,我这把年纪也差不多该入土了,就不再装神弄鬼了。”

如梦诧异地看着表舅。

表舅伸出手来拉如梦。“姑娘,看得出来你对贾明鎏情深意重啊,你起来吧,我把真相告诉你吧。”

如梦满怀疑惑慢慢地站起来。

“我实话实说吧,我的眼睛并没有瞎呢。”表舅睁开眼,略显浊黄的眼珠,仔细看来,并不好辨别真伪。“我小时候是得过病,害了眼睛,但并没有全瞎,那时候,我自己想想,种地我吃不起那苦,只得就势跟了我的师傅,借口眼睛瞎了,靠装神弄鬼混口饭吃,哪里有什么神机妙算呢。”

啊?!如梦心里一凉,这最后的希望破灭,险些晕厥摔倒。

表舅缓缓地站起来:“唉,我靠着这半瞎的眼睛和念过几年的书,花言巧语糊弄乡亲们一辈子,实在惭愧啊。长期以来,江嫂子始终待我不薄,尤其是贾明鎏发达之后,更是照顾得无微不至啊。我编出这么一套鬼话来,一是为了哄她开心,二是想混出个名声。没想到,她竟然信以为真,我也只好顺水推舟了。只是,现在江嫂子她先走了,我这个谎话实在没有再编下去的必要了……”表舅苍老的脸上潸然泪下,痛苦刻在深深的纹路之中,怵目惊心。

如梦含着泪,掏出口袋里的一张纸,上面是她和贾明鎏第一次来听表舅算命,亲笔记录表舅给贾明鎏算卦时说的几句诗句,直看得泪眼朦胧。

表舅垂头想了一想,最后还是说了一句:“姑娘,解铃还须系铃人。”

这个道理,如梦何尝不明白呢?只是,这系铃的人死活不肯解这个铃,却又如何是好呢?

“姑娘,是人他都有感情,你除了要晓之以理,更要动之以情,方有解救之策啊。你只记住,没有伤天害理,好人总会平安的。”表舅挥了挥竹杖,颓然跌坐在藤椅之上。“姑娘,你……回吧。”

如梦把手里的纸撕成了碎片,表舅直勾勾地看着如梦疯狂的动作,痛苦地闭上了眼,仿佛那一下又一下的撕扯都凄厉地落到了他衰老的心上。

如梦慢慢地倒退着走出老屋。

临近村口,如梦却听见表舅狂笑不止,老迈的声音在雨中激荡,待回过头来,老屋已轰然坍塌,激起一阵尘土,不少的村民呼啦啦喊叫着奔向老屋……

如梦抱着贾妈妈的遗像,锁了房门,凄然离了望江县城,当她急匆匆赶到贾明鎏和吴旭的家,进门之后却发现屋里空无一人。

如梦不敢给吴旭打电话,怕她知道了贾妈妈的死讯更加的难过,只和吴有才通了个电话,得知吴旭从望江县城返回之后,伤心过度有些不适,刚刚去了医院,小保姆和田甜都陪着去了。

如梦在电话里向吴有才说了说贾妈妈后事已经处理妥当,顺便了解一下贾明鎏案子的进展情况。

听上去吴有才的声音非常的低落,贾明鎏的事情已经影响到了他的政治地位,竞争对手正巴不得他早点腾位置,所以,私下里的舆论是,吴有才扶持自己的女婿在机电总公司青云直上,贾明鎏存在**问题,他的屁股也干净不了。

虽说是:装神弄鬼难管用,解铃还须系铃人。

念旧情出手相助,夹缝中觅得生计

“如梦啊,你辛苦了。”吴有才重重地叹口气。“贾明鎏过去在与人勾心斗角的时候是做过一些错事,例如出入高消费娱乐场所,指使人威胁秦远,但那些都只涉及违纪,并不构成重大的违法犯罪。只是,那房子的事,一时半会儿难得调查清楚。”

如梦急切地说:“换房子是段耀武提出来的,装修的钱,说好是换房的地域差价,那也是段小薇裁决的。”

吴有才在电话里长长地出了口气,说:“可证据呢?”

“当时,我和段小薇都在场。”

“唉,这官场上的人心叵测啊。现在很多人在等着看我的笑话,想要用贾明鎏来拖垮我。段耀武一口咬定是贾明鎏的敲诈勒索,钢材处理谋利也是他们的合谋,贾明鎏估计在里面也顶不住,大概是认账了。”

如梦急得眼泪又下来了:“不会吧,吴叔叔,贾明鎏这不是自己害自己吗?”

吴有才叹息一声,说:“我听说,人到了那个地方,为了不受苦遭罪,说什么的都有啊。”

如梦激愤不已:“那靳斌他们就不调查取证吗?”

吴有才苦笑了一声:“检察院那边的事我也不太清楚了。目前的情形对贾明鎏很不利,段耀武大概是铁了心了,现在没有什么好法子能证明贾明鎏在车子、房子等等问题上的清白。”

如梦心里一痛,说:“吴叔叔,我知道了,您多保重。”

黑暗笼罩下来,如梦呆坐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心乱如麻,脑后隐隐约约地揪着疼,如梦站起来,走到卫生间里洗了把脸,抬起头,镜子里憔悴不堪脸色蜡黄的形象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这些日子来,确实是太累了。

如梦靠在沙发上,闭上眼想要休息一下,脑子里却乱哄哄的,与贾明鎏相识,相处的一幕一幕浮现在眼前,泪水禁不住又涌出眼眶。

为什么?我沈如梦如此的命苦啊!父母双亡,弟弟车祸,委身于段耀武却从来没有得到过知冷知热的疼爱,好不容易遇见了贾明鎏,重新燃起了生活的希望,却又只能把这份爱压抑在心里,只有贾妈妈知道自己心头的苦,可她老人家也离自己而去了……

难道我沈如梦真的是上辈子留下了罪过,这辈子所有与自己亲近的人都要遭受磨难和痛苦?

这一切,还不够吗?

暗黑中,如梦头痛欲裂,无奈又无助,酸甜苦辣涌上心头,迷迷糊糊之中沉沉睡去。

可刚在沙发上和衣躺下,敲门声却又把如梦惊醒。这个时候,会有谁来造访呢?

如梦起身开了门,门外站着一位中年妇女,她见开门的是如梦,疑惑地退后了几步,又看了看门头上的房号,问:“这是,贾总贾明鎏的家吗?”

如梦答道:“是的,可他不在家,您找他有事吗?”

中年妇女又问:“我知道贾总不在家,请问吴旭在吗?”

如梦警觉起来,她担心又有什么变故,便冷冷地问:“你是谁?你和贾明鎏吴旭是什么关系?”

来人笑了笑,四下看看,才说:“你是贾总什么人?能不能让我进去说话?”

如梦见也无旁人在场,家里也没有其他的人,想想就算是来人有什么花招,自己一个人也能对付得了,便侧了身子,把女人让进了房间。

来人进门之后,主动把门关严实,又探头探脑地看了几眼,问:“吴旭呢,也不在家吗?”

“她现在在医院,我是贾明鎏的表姐,我叫沈如梦,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是谁了吗?你找他们干什么?有话能不能跟我说?”如梦一口气问了几个问题。

“哦,沈小姐,吴旭是我儿子的干妈,我的丈夫叫李建军,贾总让我丈夫给吴旭带几句话。”来人压低了声音,急急忙忙地说。

“什么?”如梦一把抓住了来人,像疯了一般:“你快告诉我,贾明鎏在哪?你丈夫见过他了?”李建军这个名字她听贾明鎏提起过,在清源市救慕容健的时候,这个人是派出所的所长。

李建军的老婆拉着如梦坐下:“你别急,听我慢慢说。贾总现在在第二看守所,我丈夫在那里当所长。”

“哦!”如梦长出了一口气,终于有了贾明鎏的消息了,她稍稍镇静下来,急切地说:“你快说,贾明鎏他在里面还好吗,他让你带了什么话?”

“他在里面精神还好,他让你们赶紧找律师或者专业人士咨询一下,我丈夫会安排你们后天见他一面。”李建军的老婆尽量说得很平缓,免得如梦担心。

如梦激动了拉着李建军老婆的手,一个劲地说着谢谢。

李建军的老婆把贾明鎏案子的情况简略地说了说,和吴有才掌握的情况差不太多,只是得知了贾明鎏已经供认了,这让如梦有些失望。“不过,我丈夫说了,会见室里监控得很严,你们不能直接谈案子的事。好了,没别的事我先走了,你尽快和吴旭商量一下,明天晚上给我打个电话,后天下午,你们直接去看守所吧。”

如梦记下了李建军老婆的手机号码,把她送到了楼下,李建军老婆担心别人看见不好,就不让如梦出单元门,如梦拉着她的手说:“那好吧,嫂子,您慢走,我们会尽快做些准备,回去替我们谢谢李所长,贾明鎏在里面让他费心了。”

送走了李建军的老婆,如梦觉得这事太重要了,犹豫再三,还是给吴旭打了个电话,电话是田甜接的,检查的结果比预想的要好一点,吴旭只是轻度的不适,暂时没有对胎儿产生不好的影响,静养几天就没事了。

既然如梦返回了临江,那贾妈妈的情况就不言而喻了,好在吴旭听说有了贾明鎏的消息,心情稍稍好一些,听如梦吞吞吐吐开不了口,吴旭不顾医生和她妈妈的劝阻,立即打车回了家。

听了如梦的介绍,吴旭喜忧参半,喜的是贾明鎏总算有了消息,而且还能有李建军的照看,心里多少踏实了一点,忧的是贾明鎏已经招供,现在怎么才能为他洗涮冤屈。思前想后,几个人愁眉苦脸的不知该如何是好,吴旭最终忍不住,还是用吴旭妈的手机和靳斌通了电话。

靳斌听说是吴旭,也只得苦笑:“我已经被避嫌了,我得给别人让路,早就不管贾明鎏这个案子了。”

停了一下,靳斌接着说:“在巨大的压力之下贾明鎏招供只是早晚的事,任何人都别想在里面硬抗。当然,检察院还会再做一次调查取证,然后提起公诉,这恐怕是解救贾明鎏的最后机会了。”

吴旭说:“靳检,你帮帮我们吧,我们该怎么办?”

靳斌在电话里沉默了大概有三分钟,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他还是开口说:“我只能说过去经办这类案件的一些做法,具体怎么操作我也说不好。”

从内心而言,靳斌主要倒不是出于与贾明鎏党校同学的情分,而是不想让竞争对手轻而易举地抢在了自己前面。反正是贾明鎏的家人要去操作,成与不成都与他无关,所以,靳斌说:“一看证据,二看后台。”说完,不等吴旭再说话,便把电话挂了。

吴旭举着电话傻了,众人也面面相觑,证据在段耀武父女那边,可他们不可能不为自己考虑,后台吴有才几乎是强弩之末,谁肯援手。最后还是如梦打破了沉默,她宽慰大家道:“先不管这些,去看了贾明鎏再说,总归会有办法的。”

早上的时候,一个看守把贾明鎏叫了出去,他以为是警察还要再问什么,一言不发地跟着他走出囚室。

越过长长的几道走廊和铁锁严守的铁门,看守把贾明鎏带到了一间看似办公室的房子前,他说你进去吧,声音居然显得很温柔。贾明鎏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看守又冲他非常和善的一笑,然后离开。

贾明鎏在外面呆了一会,稳了稳呼吸才推门进去,印入他眼中的是消瘦了不少的沈如梦,还有挺着大肚子的吴旭。

贾明鎏黯然神伤,却马上冲着她们一笑:“你们来了。”发出的声音是他自己也意想不到的平静,虽然心里其实激动莫名。身体尽管受创太多,但思维依然清楚,她们的出现,意味着李建军确实念着旧情,心里顿时升腾起一线生机。

原来,命运并没有完全抛弃我。

如梦和吴旭看见穿着囚衣,满脸胡茬的贾明鎏,眼里噙满了泪水,贾明鎏无力地坐了下来,牵动着的伤口让他不由哼了一声。吴旭立即满脸关切地问:“你没事吧?是不是吃了很多苦头?”

贾明鎏摇了摇头:“还好,没多大的事,现在好多了。小旭,你和孩子都好吧。”

吴旭含泪点点头。

如梦说:“明鎏,我会照顾好吴旭的,你也不要太泄气,好好保重自己,我们会想尽一切办法的。”

才引出:念旧情出手相助,夹缝中觅得生计

救哥哥血浓于水,劝姐姐动之于情

贾明鎏点了点头,握住了如梦的手,激动地在手心里摩挲起来,如梦用惊异的目光看着他,贾明鎏微笑着,食指用力地在如梦的手心画了几笔,如梦感觉出来了,贾明鎏的手指在她的手心里写字,一连写了两遍,如梦仔细揣摩了一番,才觉出那是一个“甜”字。这时,贾明鎏又笑着问:“我妹妹她还好吧,告诉她好好学习,别耽误了学业。”如梦恍然大悟,对呀,用亲情去感动段小薇,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于是,如梦说:“我知道了,你放心吧。”

贾明鎏放下如梦的手,又抓住吴旭的手,颤抖着声音说:“小旭,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吴旭耸动着肩膀在不断地抽泣。贾明鎏也在吴旭的手心里摩挲起来,吴旭何等的聪颖和机敏,她的眼睛只看着贾明鎏的脸,心里却已经感觉出来,贾明鎏在自己的手心了画了一个“南”字。南?吴旭心头一动,南延平,关副书记的秘书,那个喜欢吃涮羊肉的年轻人。

贾明鎏从李建军的办公室出来之后,几天几夜都在琢磨自己的案情,指望段耀武说出真相,那是与虎谋皮,但是,要让获悉内情的段小薇站在有利于自己的这边,似乎也有点强人所难,思来想去,或许只有用田甜把亲缘关系串连起来,才是唯一的希望;主办此案的卢勤立功心切,如果不能引起高层的关注,他也未必肯放过谋取政绩的机会,而唯一有可能将消息传递到高层的途径便是南延平,假如吴旭能说服他施以援手,引起关副书记的注意,方能出现一线机。所以,他必须通过这次难得的见面机会,把信息传递出去,剩下的就只有听天由命了,如果有一个环节走不通,那就有可能要在监狱里将青丝耗成白发,到了那边又没有李建军能罩着自己。真出现了要在里面呆上十年八年的情况,贾明鎏已下了决心,寻找机会结束自己的生命。

从看守所回来,吴旭因为激动和劳累,动了胎气,住进了医院,这次医生和吴旭妈都坚决不让吴旭再到处乱跑,将吴旭按在了病床上,小保姆跟着陪夜了,忙前忙后的如梦,晚上带着田甜回了贾明鎏的家。

第二天上午,急促的门铃声将如梦惊醒,如梦从沙发上跳了起来,用手撩了撩头发,整理了一下衣服,把门打开。

门外是邮递员,送来了一封挂号信,让如梦签收。

信来自西山县,写的是贾明鎏和吴旭收,如梦想起来,这该是王小翠的来信,学校早放假了,这个时候来一封挂号信,不该又会有什么事呢?

如梦关上门,坐在沙发上,犹豫再三,还是撕开了信封。

贾爸爸,吴妈妈,你们好!

好久没给你们写信了,小翠是在等着这一天的到来,今天,我收到了临江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了!

感谢你们几年来对我的资助和鼓励,我爸说了,没有你们,我就没有今天,你们是我的再生父母。

我知道,你们是好人,不需要我的报答,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要证明给大家看,你们的心血没有白费。

高考之后,我一直在县城打工,上大学的费用我已经准备够了,不用你们再为**心。过完暑假,我就去临江上学,到那时候,我该看见一个可爱的小弟弟或者小妹妹吧?

我想念你们!

你们的大女儿:王小翠

看完信,如梦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贾明鎏和吴旭一直的坚持终于有了一个值得欣慰的结果。

如梦本想洗个澡,发现自己连内衣都没带,只好作罢,简单洗涮了一把,开始收拾凌乱的房间,每到一个角落,都能睹物生情,毕竟这室内的设计和布置都出自自己之手,可现在,这些得意的构思,温馨的色彩,独特的制作竟然成了贾明鎏索贿受贿的证据,如梦忍不住深深地自责。唉,这不都是我害了明鎏嘛?

不行!段耀武老奸巨猾狗急跳墙可以乱咬一气,段小薇不该昧着良心说假话啊,贾明鎏千错万错,可房子和装修不全是他的错啊。想到这,如梦三下五除二,草草收拾完毕,做好早餐把田甜喊了起来。

坐在餐桌上,如梦把王小翠的来信给田甜看了,田甜认真了看了两遍,眼圈就红了。如梦问:“田甜,你的明鎏大哥是不是好人?”

田甜抬起头,手里的汤勺停在了半空中,用力地点点头,“嗯”了一声。

“你想不想他像过去一样和我们快乐的生活在一起?”

田甜把手里的汤勺放进了碗里:“如梦姐,当然想了,可是……”

“是啊,我们都想呢。”如梦轻轻地叹了口气:“现在只有你的小薇姐姐说出真相才能救他出来。”

田甜立即站了起来,说:“如梦姐,那我们还等什么呀,快去找她啊。”

如梦拉着田甜坐下来,接着说:“我找过她了,可是她有顾虑,因为要把你明鎏大哥送进监狱是她的爸爸段耀武。”

田甜急了:“为什么啊?那,小薇姐姐也应该说真话呀。”说着,她眼泪滚出来,摇着如梦的手,哀求道:“如梦姐,你带我去找她,我要她就我的明鎏大哥。”

如梦笑了笑,帮田甜擦去了眼角的泪水:“好妹妹,你真是你明鎏大哥的好妹妹。”

在名城置业的办公室里,段小薇见了如梦和田甜,非常高兴,她亲热地拉着如梦的手,关切地问:“如梦姐,几天没见,你瘦多了。”

如梦与段小薇并排坐下,接过段小薇倒好的水:“小薇,你也憔悴了许多,一个人支撑着名城置业,受苦了。”

段小薇眼睛一红:“还好吧,只是爸爸最近心神不宁,你没空打理名流大酒店,他就过去了。房地产开发有些项目已经查封了,有些项目正在收缩,我主要的工作还是先维持着。对了,这些天你都忙什么去了?”

一说到这,如梦眼泪就下来了,她缓缓地从包里掏出贾妈妈的遗像,立在了段小薇的跟前:“贾妈妈心脏病突发,已经去世了。”

啊?段小薇和田甜都惊叫了一声,张大了嘴。

如梦轻声说:“有人故意向她老人家传递了消息,她听说贾明鎏出事了,受不了这么大的打击,住进医院的当晚就走了。”

一场无谓的争斗竟然连累了无辜的老人,段小薇心如刀绞般疼痛,她连忙问:“那吴旭呢?她怎么样了?”

如梦说:“她动了胎气,已经住进了医院,我没敢告诉她,怕她知道了,肚子里的孩子又丢了。”

段小薇拿起贾妈妈的遗像,若有所思,十几年前的一场婚姻变故,两个家庭当即破灭,组建了一个新的家庭;十几年过去了,父辈中四个人有三个人都成了受害者,小甜甜成了孤儿,贾明鎏遭陷害身陷囫囵,段小薇左右为难,命运怎么总是喜欢捉弄苦命的人啊。

“小薇,让你爸放过贾明鎏吧!”如梦的一句话,喊醒了陷入沉思的段小薇。

段小薇不说话,只轻轻地摇了摇头。

如梦扳着段小薇的肩膀:“我知道,是贾明鎏对不起你,可李丫丫的死,你们之间不是已经扯平了吗?”

段小薇挣开如梦的手,痛苦地说:“如梦姐,你来找我,就是为了给贾明鎏求情的吗?”

“不,小薇,这不是求情,我只想请你证明一个曾经的事实。”如梦口气诚恳,态度坚决。

段小薇盯着如梦的眼睛:“我爸待你也算不错,你为什么总要帮着贾明鎏呢?”

如梦站起来,不知道该如何向段小薇解释,她能够理解段小薇此时的矛盾心情,如果提供了对贾明鎏有利的证据,那就会让自己的爸爸陷入被动,可面对贾妈妈的遗像,内心的惶恐不安又深深地刺痛着自己的良心。

办公室里静谧无声,只听见靠在墙角的老式座钟在滴嗒作响。

如梦看着贾妈妈的遗像在落泪,段小薇坐在办公桌前望着窗外在出神。

一直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小田甜拿出了王小翠的来信,含着泪一字一句地念出声来,当念到“我该看见一个可爱的小弟弟或者小妹妹吧”,田甜忍不住哭出声来了,段小薇心里一颤,眼前的这个田甜有着母亲的影子,她是和自己流着相同血液的人。

田甜嘶哑着声音说:“小薇姐姐,明鎏大哥他是个好人,你救救他吧,小薇姐姐,我爸爸妈妈都没了,我不能没有大哥啊。”

一席话,说的段小薇心里酸酸的,她想要把田甜揽到身边来,可田甜甩开了她的手,扑通跪在了段小薇的跟前,哭着说:“小薇姐姐,求求你了,救救我大哥吧。”

段小薇再也忍不住了,她拉起小田甜,眼泪也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说:“傻妹妹,你知道姐姐心里有多难啊。”

有道是:救哥哥血浓于水,劝姐姐动之于情。

爱恨交加为难时,蝶舞如梦飞逝处

办公室里沉寂下来,静得三个人几乎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小薇,贾明鎏为了出人头地,是做过一些错事,但他从来没有伤天害理的本意,本质上还是善良的,例如他一直在默默地帮助王小翠。”如梦把王小翠的信摊开,连同贾妈妈的遗像一起放在了段小薇面前的桌子上,接着说:“他是一个母亲的儿子,也是一个孩子的父亲。”

段小薇泪眼朦胧,抽泣着说:“如梦姐,田甜妹妹,你们不要逼我好不好?我也是一个父亲的女儿啊。”

“小薇,将来你也会是一个孩子的母亲。”如梦说的每一个字都敲打在段小薇的心头。

“可是……”段小薇看着田甜那纯洁无暇的目光,正满怀期待地看着自己,她再也抑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激动,哭着说:“可是,可是我要帮着贾明鎏,又怎么向我爸爸交代啊。”

如梦看到了转机和希望,她立即说:“小薇,只要你肯替贾明鎏作证,我会给你爸爸一个交代的。”

“你……”段小薇不明白如梦这话的意思,她疑惑地看着她说:“我做的事,你怎么给我爸爸一个交代?”

如梦斩钉截铁地说:“小薇,我会的,我一定会的。”

段小薇抚摸着田甜的头发,慢慢地说:“让我再想想吧,我心里乱死了。”

这些日子以来,段耀武忙着疏通上下面的关系,应付老潘的骚扰,名城置业的大小日常事务几乎都是段小薇在打理,就在她们谈话的过程中,不断有电话打进来,让段小薇掐断了,另外还有各部门的人敲开门看办公室里有人,笑笑告退了。

如梦一时无可奈何,只得把遗像和信都收起来,抹了一把眼泪,说:“好吧。田甜,我们回去吧,让你小薇姐姐静下来好好想想。”

田甜拉着段小薇的手,懂事地点了点头,然后说:“姐姐,你别太累了。”

从名城置业出来,如梦把田甜送回了家之后,返回了自己住的清水小区,进门洗完澡,换上了贾明鎏送给自己的晚装裙,坐在床头呆呆地出神,就在这床上,自己曾经与贾明鎏有过鱼水之欢,最后的一次是在度假村的别墅,贾明鎏与段耀武怒目相向……

想到这,如梦陷入了深深地自责,如果贾明鎏不是认识了自己,怎么会和段耀武结识,或许今天的一切都不发生,贾妈妈也不会死。

如梦越想越伤心,赶紧逃离了这伤心之地,开着车在街头漫无目的的游逛。

不知不觉车停在了“名士俱乐部”门前,如梦下车,推门进去,还坐在5号台位上,《罗蒙湖边》和《故乡之路,带我回家》的旋律在耳边久久回荡,贾明鎏端着咖啡杯微笑着向自己走来……

这依旧是伤心之地,如梦泪流满面走出了名士俱乐部,车绕行不远,来到了护城河边,晚装裙还穿在身上,却再也找不到那熟悉的“秦淮茶楼”,只有护城河水在静静地流淌,所有的一切都面目全非,只有记忆铭刻在心头……

夜色慢慢的降临,车最后停在了名流大酒店,刚进大厅,如梦仿佛又看见自己的额头流着血,倒在了贾明鎏的怀里被送进了医院……哦,不,是被贾明鎏搂着翩翩起舞,吴旭不是住在医院了吗,她怎么能来名流大酒店参加舞会呢?如梦用力摇了摇头,哪里有什么舞会呢,原来是贾明鎏盛大的婚礼场面,高朋满座,杯盏交错,时光难道倒流了?

忽然,眼前的一切不见了,门迎小姐和服务生双手交叉垂在身前,躬身问候道:“沈总,您好。”

大堂经理也迎上来,微笑点头:“沈总,您回来了,大小段总在办公室里谈话呢。”

神情恍惚的如梦没有理会他们的点头问候,独自转到了电梯前,怎么搞的,李丫丫怎么会从电梯里走出来了呢,红红的眼睛快步冲出了大门,她不是倒在了铁路道口吗……

如梦进了自己的办公室,拿起笔伏在桌前写了点什么,泪水不住地落下来,打湿了涂鸦的纸,写完了,她把纸条仔细地叠好,装进了一个信封,又走出了自己的办公室。她随着电梯缓缓来到了名流大酒店的顶层,走廊里空无一人,如梦拐进了消防通道,一步一步地登上了楼顶,风呼啦啦地吹动了如梦的裙角,泪水蒙住了眼睛,远处的灯光璀璨,近处的流光溢彩,如梦都恍若无视,夜空中前面怎么是坍塌的老屋,表舅带着他的那条瘦狗还站在门前微笑,不对,不对,应该是贾妈妈站在小院的门口正对自己微笑,如梦一肚子的委屈要诉说啊,她张开双臂,就要扑向贾妈妈的怀抱。

突然,一阵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口响了上来,接着一个声音大叫:“段耀武,你这个王八蛋。”如梦愕然转身,眼前的一幕让她惊恐地睁大了眼,老潘手持尖刀将段耀武逼上了楼顶,黑暗中的如梦捂住嘴,差点叫出声来。

在老潘的逼迫之下,段耀武一步一步地退到了楼顶的栏杆边,已经无路可退了,身体依靠着栏杆喘着粗气,老潘摆了一下手里的尖刀,恶狠狠地说:“段耀武,没想到吧,我跟踪你好几天了,你躲在临江的任何一个地方,我都找得到你。”

段耀武伸出手,叫道:“老潘,别、别冲动,我们兄弟之间有话好商量。你要什么,你尽管开口。”

老潘冷笑一声:“哼,到了这个时候你才记得我们是兄弟,早呢,你都干了些什么?”说着,举着刀往前紧逼过去,又说:“好啊,你把名城置业都给我,你肯吗?”看段耀武不说话,他咆哮道:“你说啊,你说啊。”

段耀武苦笑道:“老潘,我给了你,你拿得走吗?”

老潘哈哈大笑:“段耀武,你够狠毒。是的,我拿不走,但是我今天要让你也得不到。”说完,他挺起尖刀朝着段耀武直刺过去。段耀武一个闪身,沿着栏杆跌跌撞撞地避让,脚下不知被什么杂物绊了一下,仰面摔在了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

老潘一个箭步上前,举起匕首就要扎向地上的段耀武,楼顶通道的出口处,段小薇哭喊着:“不要啊——”随即冲到了父亲的身边,俯下身扶住了段耀武。

原来,段小薇与如梦和田甜分手之后,处理完手头上的事情,赶到名流大酒店找段耀武商量,能不能放过贾明鎏。父女俩争吵了几句,段小薇被段耀武狠狠地骂了出来,神情沮丧的段小薇低着头出电梯的时候,猛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闪进了另一个电梯,她愣在那想了想:那不是老潘吗?段小薇一个激灵,赶紧尾随其后,却看见老潘溜进了段耀武的办公室,没一会儿,段耀武在老潘的威逼之下,顺着大楼的消防通道一直逼到了楼顶。看到老潘要对自己的爸爸下毒手,她忍不住尖叫起来,奋不顾身地扑上前去。

老潘一愣,马上狞笑道:“好啊,你们段家的人都到齐了,免得我多费事了。”说着,伸手抓住了段小薇,把刀放在了她的脖子旁。

段耀武从地上爬了起来,用手指着老潘,气急败坏地说:“老潘,你不要乱来,你放了小薇,有什么你都冲我老段来。”

老潘红着眼向段耀武笑了笑,然后说:“别废话,你害得我一无所有,像一条无家可归的狗,今天我一定要让你付出代价。”

段小薇在他手上,段耀武一点都不敢去激怒他,只好恳求:“老潘,有话好说,好说,你先放了小薇吧,你要我干什么都行。”

老潘“嘿嘿”一笑,嘴凑近段小薇的耳边:“小薇,别害怕,你叫段耀武从楼上自己跳下去,我就放过你。”

段小薇大叫:“不,你杀了我吧,你放过我爸爸。”

老潘死死地盯着段耀武,说:“段耀武,你看着办,要女儿你就跳下去,不要女儿你现在就可以跑。”

其实老潘心里最清楚,段小薇是段耀武的命根子,为了她,他愿意付出所有。好开心啊!老潘得意地笑了:“段耀武,你快决断吧。”说着手里的刀紧了紧,段小薇雪白的脖颈上立即渗出了一路细细的血迹。

段耀武几乎近于哀求地大叫:“老潘,小薇也是你看着长大的,你就忍心对他下手吗?你放过她吧,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老潘说:“我想要以前的生活,你能给我吗?现在我什么都不要了,就要你的命,你给我吧。哈哈。”说着,他伸手在段小薇的胸部摸了一把,催促道:“没时间了,让好戏开演吧。一、二、三……”

老潘用刀子押着段小薇一点一点地往前逼近,段耀武摆着手,绝望地一点一点退向楼顶低矮的栏杆,终于退无可退,身体靠在了栏杆上,回头望了一眼楼下,停住了脚步。

段小薇浑身颤抖了一下,睁开眼,用牙齿咬住了下唇,伤感地看着段耀武。

段耀武心里一慌,段小薇每次做出这种表情的时候,都表示她下定了决心。

段小薇看了段耀武一会儿,突然说:“爸爸,我爱你,希望你和如梦姐以后能幸福快乐。”然后在段耀武的叫喊声中,猛地一扭头,便撞向了老潘手里的匕首。

猝不及防的老潘本能地将匕首向后一缩,段耀武立即嚎叫一声扑了上去,伸手便抓住了老潘的手腕,一手将段小薇向后推开,大声说:“小薇,你快跑。”话刚落音,老潘用力一翻手腕,抬脚蹬在了段耀武身上,段耀武手一松,不自主地向后连退了几步,老潘恼羞成怒,挥刀刺中了段耀武的大腿,他拔出刀带出了一抹鲜艳的红,再次向段耀武疯狂地捅了过去,段耀武终于惨叫着倒在了血泊之中。

老潘狞笑着,又举着尖刀逼向哭喊着的段小薇,就在他的刀子用力刺向呆立着的段小薇时,如梦尖叫着扑了过去,挡在了段小薇的身前,刀子深深地扎进了如梦的前胸,鲜血从伤口冒出来,染红了她身上的晚装裙。

如梦紧紧地抓住了老潘的手,任凭他挣扎着扭动着匕首,硬是不肯松手,老潘急红了眼,另一只手挥舞拳头,雨点般砸向如梦的头上和身上,如梦不住地躲闪,步步退缩,但双手却抓得更牢了,她边退边喊:“小薇,你快走啊。”

段小薇泪如雨下,她顾不得躺在地上呻吟的段耀武,扑上前去想要抱住老潘,却被老潘回头一脚踢到在地,趁着老潘分神对付段小薇的空当,如梦猛一用力,拖带着老潘一起翻过了低矮的栏杆,如梦的晚装裙飘起来,如一只随风飘飞的蝴蝶从空中滑落,激起了一地红艳。

段小薇伸出手,扑在栏杆上大叫:“如梦姐……”

段耀武静静地躺在地上,感觉身体渐渐麻木冰冷,耳边听到如梦和段小薇的叫喊声正在依稀远去,昏昏沉沉地只想睡上一觉。正朦胧间,似乎听到段小薇在哭着叫:“爸爸,你坚持住……爸爸,你别吓我啊……”

在段小薇悲痛急切的呼唤声中,段耀武用力睁开了眼睛,他勉强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附在段小薇的耳边说了些什么,最后断断续续地说:“小薇,爸爸,爸爸不行了,以后名城置业,就,就全靠你了。”

段小薇紧紧地抱着段耀武,拼命地哭喊:“不,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爸爸。”

那睡意却沉沉袭来,段耀武再次闭上了眼睛,他感觉周围的一切越来越朦胧,越来越看不真切,远处最后一抹灯光从他的眼帘上飞速溜过,黑夜突如其来般充塞了他的眼帘,在这黑暗中,段小薇的妈妈在频频向他招手,一阵凄厉的警笛声由远而近,却又由清晰到模糊。

段小薇失声痛哭,她拼命地摇晃着段耀武的身体,哭喊着:“爸爸,你醒醒啊,你答应过妈妈要照顾我一辈子的……妈妈没了,如梦姐也走了,你让小薇怎么办啊?呜呜……”

段小薇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这正是:爱恨交加为难时,蝶舞如梦飞逝处

遭变故家破人亡,得贵子强作欢颜

(为感谢如厕投的100贵宾票,今日加更一章节,0点之后仍旧正常更新

此时此刻,吴旭也在产房里忍受着巨大的疼痛,她紧咬着嘴唇,在为一个新生命的诞生而拼尽全力。

终于,一声婴儿的啼哭打破了产房的寂静,被泪水和汗水湿透的吴旭如释重负,睁眼看了看护士送过来的一个小肉团,煞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忐忑不安的吴旭父母等在了产房之外,接生的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笑着说:“恭喜,是个儿子,母子平安。”

小田甜兴奋地跳了起来,扑进了吴旭妈的怀里:“阿姨,阿姨,我当姑姑了。”

吴旭妈激动地点点头,泪水却顺着脸颊往下流,小田甜怅然若失地看了吴旭妈一眼,再也说不出话来。

第二天一大早,候诊大厅的电视正在播放临江卫视的早间新闻:昨夜11点左右,本市名流大酒店发生一起凶杀案,名城置业董事长段耀武遇害,名流大酒店总经理沈如梦与凶手一起从酒店大楼坠落,当即身亡。据目击者称,凶手原为名城置业副总经理,正被警方通缉,凶杀案的起因很可能和名城置业内部财务纠纷有关,具体原因警方正在进一步调查之中。临江卫视记者现场报道。

小田甜惊呆了,她喊着“如梦姐”跑向吴旭的病房,刚推开门,身子一软坐在了地上,手里拎着的饭盒“咣当”掉下来,汤汤水水顿时撒了一地,她“哇”地一声哭出来,Qī.shū.ωǎng.吓坏了过往的医护人员和坐在床边的吴旭妈。

手捧鲜花前来探望吴旭的张依然站在门前,脸上一片惊愕。

为了能让吴旭和孩子安心休养,也为了避免说到贾明鎏的事情引起别人的猜疑,吴旭妈通过医院的老关系,给吴旭安排了一间高干病房,病房按照星级宾馆布置,外面是一个会客室,里面才是病床,卫生间和生活设施一应俱全。

听到外面小田甜的叫喊和跌倒的声音,躺在里屋病床上的吴旭心忽悠一下悬了起来:不好,又出事了!

吴旭妈起身把田甜扶坐在外面会客室的沙发上:“田甜,怎么了,怎么这么不小心呢?”

田甜怕里屋的吴旭听见,不敢说话,只捂着嘴呜呜地哭。

张依然捧着花,和吴旭妈打了个招呼,进了里面的病房,看见摇篮里酣睡的孩子,心里也不是个滋味。

吴旭悄声说:“然哥,你告诉我,又发生了什么?”

张依然装着若无其事地说:“吴旭,没什么事,你好好休养就是了。”尽管贾明鎏被拘的事没有人告诉张依然,但是,通过昨夜的采访,她逐渐知晓了贾明鎏的处境和少许内幕,所以,她说服牛主编在早上的第一时间对昨夜发生的凶杀案进行了报道,希望能通过媒体的报道,引起相关方面的重视。但是,她不敢告诉刚刚生了孩子的吴旭,怕她经受了太多的打击,不知道绷紧的神经会在哪个时刻被哪一个噩耗击穿。

吴旭挣扎着探过身来,拉住了张依然的手凄然一笑,说:“然哥,你别骗我了,田甜的叫声我都听见了,是不是如梦出事了?”

张依然忍不住眼泪下来了,她嗯了一声,点了点头:“昨夜11点左右,如梦她从名流大酒店楼顶坠落下来了。”刚说完,吴旭哎呀一声,晕了过去。

张依然吓坏了,她尖叫道:“吴旭,吴旭,你怎么了?”

摇篮里的孩子哇哇地哭起来,吴旭妈和小田甜一起冲进了里屋,田甜手疾眼快按响了床头的紧急按钮,不一会儿,医生和护士跑了进来,对吴旭实施紧急抢救。

没一会儿,吴旭悠悠醒来,眼角挂着泪珠,从贾明鎏被带着的那天起,如梦前后奔忙,几乎就是大家的主心骨,现在她不在了,吴旭心里猛地一沉,看着妈妈头上几天花白了的头发,该是自己要增强勇气和信息,把一切扛起来的时候了。

想到这,吴旭擦去了眼泪,让田甜扶着自己坐起来,努力向张依然露出了一个笑容:“然哥,谢谢你能够告诉我真相。如梦姐走了,我们都无法改变,希望你能够帮我一把,救救贾明鎏。”

张依然被吴旭的镇静从容所打动,她上前握住了她的手:“吴旭姐,你说吧,我一定全力以赴。”

“好的,希望你能够动用你在媒体的关系,对昨夜发生的案件进行报道,挖出背后可能存在的东西。我知道,这或许会有来自方方面面的压力,但是,这或许是最后的一个机会了。”吴旭拍了拍摇篮里的孩子,接着说:“我可以用孩子来担保,贾明鎏是被冤枉的。”

张依然顺着吴旭的目光,深情地看了看睡熟中的孩子,神情坚定地说:“吴旭,你放心,我会的,昨天公安系统是有人打过招呼,所以,我们早上只能简单地作了报道,我想我能说服我家老牛,让我亲自来做跟踪报道。我还要把现场照片发到临江热线上去,让网民能够帮助我们去发掘真相。”

“谢谢你。我也会找一找临江日报法制版的王康平,看你们能不能互通信息,请他执笔写一个内参,递交给上层领导。”吴旭和盘托出了自己的想法。

既然吴旭毫无保留,张依然也说出了她的担心:“我肯定没问题,只是,王康平写好了,也未必递得上去啊。”

吴旭笑了笑,说:“我马上会联系南延平,就是关副书记的秘书。”

“可是,他肯帮你吗?政客没有白帮忙的道理。”张依然还是很担心。

“事在人为,听天由命吧。”吴旭很无奈,但很坚决,这让张依然也充满了信心。

张依然点点头说:“那就好,关副书记昨天还出席了一个会议,今天应该还没离开临江,吴旭,你抓紧吧,我先走了,回去做点准备工作,你一定要注意身体啊。”

“好的,田甜,你替我送送然哥。”

田甜把张依然送到医院门口,突然拉住她问道:“然姐,哦,然哥,你告诉我,我如梦姐是怎么死的?”

张依然抱了抱田甜,说:“她是为了救你小薇姐姐,和那个凶手同归于尽了。”

小田甜顾不得和张依然道别,她跑出了医院大门,招手叫了一辆出租车,拉开门坐上去,急切地对司机说:“名城置业,快!”

这会儿,以泪洗面的段小薇,紧紧地搂着慕容健,反反复复念叨着几句话:“慕容,这可怎么办啊?我爸和如梦姐都走了,他们都是为了救我呀。”

慕容健抚摸着段小薇的头发:“别急,小薇,人死不能复活,你千万别伤心过度,名城置业还需要你呢。”

段小薇蜷缩在慕容健的怀里,伤心地说:“慕容,我怕,你不要离开我。”

慕容健把段小薇搂在怀里,贴着她的耳朵说:“不会的,小薇,你放心,我永远会在身边的。”

段小薇颤抖着,伏在慕容健的胸前,双手死死地抱着他的腰,不住地说:“抱紧我,我冷,我冷。”

两个人拥抱在一起,空荡荡的大房子寂寥无声,彼此能听得见对方的呼吸。

半晌,慕容健亲了段小薇的脸,深情地说:“小薇,我们结婚吧。”

段小薇抬头看着慕容健的眼睛,坚定和爱慕都在闪亮,段小薇含着泪,用力地点点头。

“公司内外议论纷纷的,都说我爸爸死了,名城置业要完了,我可能明天就身无分文了。慕容,你不担心吗?”段小薇又问。

“怕什么,我能养活你。以前,在你和你爸爸面前我很自卑,一直不敢向你求婚,小薇,请你原谅我过去的软弱。”慕容健还是西北汉子的风格,直言不讳,他停了停接着说:“小薇,明天我们就举办婚礼,我要让你风风光光地嫁给我。”

段小薇仰起头:“慕容,你真的想好了?”

慕容健坚定地点了点头:“小薇,我慕容健没有什么能给你,我只有用行动来证明我对你的爱。”

段小薇激动万分,她趴在慕容健的胸口,小声说:“慕容,我……我,谢谢你。”

慕容健笑了:“你傻呀,你我还用说谢谢吗?”

段小薇振作了精神,说:“嗯,慕容,有你在我身边,我什么都能挺得住。”

“好样的,小薇。明天我们的婚礼就安排在名流大酒店,不用请任何的宾客,我会坐着花车来接你。就是要让外界看看,段耀武是不在了,但段小薇还在,名城置业垮不了。”突然,慕容健黯然神伤,他长舒了一口气,说:“如果如梦姐在就好了,她会帮我们筹办一切。”

“是啊,可惜她为我而死了。”段小薇抬起身子,掩面而泣。

这时,办公室的门咚地被撞开了,小田甜满脸泪痕,披头散发向段小薇扑了过来:“你,你还我如梦姐姐!”

段小薇忙站起来,把田甜揽在了怀里,田甜不问青红皂白,双手捶打着段小薇,嘴里不住地喊:“你还我如梦姐姐,你还我如梦姐姐。”

段小薇明白了,小田甜也得知了昨夜发生的惨剧,她这么一哭一闹,一下子勾起了段小薇的伤心事,两姐妹抱头痛哭起来。

这真是:遭变故家破人亡,得贵子强作欢颜

暧昧相约难如愿,纠结不清终出手

小田甜泣不成声,段小薇悲恸欲绝,慕容健不知所措。

突然,小田甜停止了哭泣,抱着段小薇的胳膊,哀求道:“小薇姐姐,如梦姐姐也没了,你帮帮我明鎏大哥吧,啊,我求求你了,小薇姐姐。”

段小薇猛地清醒过来,她问:“田甜,你吴旭嫂子她在哪?”

“她在医院里,她给我生了个小侄子,我当姑姑了。”到底还是个大孩子,说到小孩子,田甜破涕为笑了。

“他们还好吗?田甜,你快带姐姐去找她。”段小薇拉上了慕容健,跟在小田甜的身后,出了门,开车直奔医院。

小田甜打车刚走,张依然就给吴旭打了电话,告诉她小田甜听说如梦出事了,招呼都没打就叫了辆出租车走了。可是,等了好半天还没有回来,吴旭就有点提心吊胆,这些日子出的事太多了,这丫头可别再遇到什么麻烦啊?吴旭不放心,又打电话问张依然,张依然说田甜具体去哪了,她也不知道,田甜当时走得急,什么也没说,不过,看上去她只是有点激动,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让吴旭不要太担心。张依然还告诉吴旭,她已经说服了牛主编,以卫视台的名义联系有关部门进行采访,如果不出意外,明天就会推出一期节目。现在她正在临江热线管理自己发的帖子,看来有点反响,临江热线前期也炒过几次关于名城置业的帖子,所以,血淋淋的照片一挂出来,就引起了一片轰动,很多的事情,或许电视台上不能直接说,但网民们会从各个角度去分析去猜测,虽各有利弊,但从目前的趋势看,多数的民意普遍认为,名城置业内部的鹬蚌相争背后一定存在着不可告人的黑幕,要不了多久,应该会带出钢材处理中存在的问题,稍加引导就能引出贾明鎏的冤屈。

吴旭听了,非常的感动,她连声说着谢谢。张依然却说:“吴旭,我这边只有这个能力了,你那边也要抓紧啊。”

刚挂了电话,小田甜带着段小薇和慕容健跑进来了,慕容健手里还捧着一束鲜艳的康乃馨。

田甜进了里屋,不好意思的喊了声嫂子,就抱起了摇篮里的小人儿,美滋滋地和他说些悄悄话。

吴旭妈见来人是段小薇,鼻子里哼了一声,扭头出去了。

段小薇百感交集,站在那红着眼睛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还是慕容健打破了沉寂,他把花摆放在吴旭的床头,轻声说:“吴旭,小薇爸爸和如梦姐突遭变故,这你大概也知道了。我们今天特地来替她爸爸向你和孩子道歉,希望你能理解小薇的苦衷。”

吴旭再也绷不住了,她让段小薇和慕容健坐下,煞白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这不怪小薇,在这个事件中,我们都无缘无故地成了受害者,小薇,发生的事情我们无法逆转,我只是希望,我们一起来还原一个真实,别让田甜和我们的孩子长久地生活在阴影里。”

段小薇看了看一旁的田甜,她抱着小人儿无忧无虑的样子是那么的可爱。段小薇紧紧握住慕容健的手,说:“小旭,我和慕容明天举行婚礼。”

“这个时候?这么仓促?”吴旭不解。

慕容健接过了话头:“吴旭,你知道,我爱小薇,但没有什么可以给小薇,只能给她一个支持和信心。按照风俗,明天是小薇爸爸和如梦去世的第三天,应该举办他们的葬礼,我们商量过了,我们的婚礼也同时举行,就在名流大酒店,已经让酒店的人开始筹备和布置了。”

“好,既然你们商量好了,无论如何,我明天会带着田甜一起出席。”

段小薇激动地抓住吴旭的手:“小旭,谢谢你。我的命是如梦姐姐救的,明天的典礼上,我也会了却她生前的一个心愿,将真相告诉在场的所有人。”

“小薇,好妹妹。”吴旭伸手揽过段小薇的肩头,激动地说:“我和孩子都感谢你,我知道,公布了真相,名城置业将要蒙受巨大的损失,甚至可能一蹶不振,你这需要多大的勇气啊。”

“小旭,别这么说,爸爸没了,如梦姐也陪他走了,有慕容在身边,我就知足了,至于其他的,就由他去吧,我只求日后能够安安心心和慕容生活在一起。”段小薇深情地看着慕容健,似乎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拿出了两个信封递给了吴旭:“这是如梦姐留在她办公桌上的。这一个是给你的,另外一个是留给贾明鎏的。”

吴旭接过来,把其中的一个放在了一边:“留给贾明鎏的,就等他自己来看吧。”然后从另外的一个信封抽出来一张纸,上面写着十几个人的名字,名字后面大大小小的写着一些数字,他们是护城河开发公司的股东名单,范大伟、沈如梦等人的名字赫然在列。

吴旭仔细地看了一遍,又用眼睛询问了一下段小薇:“小薇,这张单子你看过吗?”

段小薇摇摇头,说:“没有,如梦姐是留给你的。”

吴旭接着问:“那你爸爸跟你提到过这些人的名字吗?”

段小薇还是摇头:“没有,我爸爸也从来没有向我提起过。”

吴旭死死地盯着范大伟后面三十万元的数字,沉思了一会儿,豁然开朗,她笑着对段小薇说:“小薇,既然你爸爸本来就不想让你知道,你就别看了,还是不知道的好。”说完,把纸条叠好放回了信封。

段小薇和慕容健站起来告辞,还是田甜一蹦一跳地替吴旭送行,听说段小薇为了救贾明鎏大哥愿意向外界公开真相,田甜拽着段小薇的胳膊,甜甜地喊了几声好姐姐、好姐夫,让心情沉重的段小薇和慕容健露出了短暂的笑容。

吴旭妈听说吴旭明天要带田甜出席段小薇和慕容健的婚礼,不仅不放心,而且不乐意,她劝阻道:“小旭,你刚生完孩子,怎么能到处乱跑,月子里要落下了病根,会痛苦一辈子的。妈说啊,为了段家的人,不值得。”

吴旭正给孩子喂奶,听妈妈唠叨,抬起头笑了笑:“妈,没事的,你以前还跟我说过,人家国外的女人,生完孩子就像没事人一样,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再说,我这不也是为了明鎏嘛。”

“唉,这个贾明鎏,可把我家小旭害惨了。”提到贾明鎏,吴旭妈极其的不满意,这小子背靠着大树乘凉,可大树没有得到一星半点儿的关照,还让小树跟着吃苦受累,刚生完孩子还要为他东奔西跑,想想都替吴旭难受。

吴旭何尝不难受啊。和贾明鎏结婚之后,虽说两个人过了一段恩恩爱爱的日子,但是经历的风风雨雨,一桩一件都让吴旭伤透了心,到头来却落得了这个下场,苦不堪言。看看怀里贪吃的孩子,吴旭的眼睛湿润了:“妈,你别说了,不管怎么说,贾明鎏还是孩子的父亲,我就是谁也不为,总要为了自己的孩子吧。”

孩子似乎听到了姥姥和妈妈的对话,他把含着的奶头吐了出来,哇哇地哭起来,吴旭妈从吴旭手里把孩子接过去,紧紧地搂抱着来回走动,嘴里哦哦地哼着,很快让他平静了下来。“唉,我可怜的小外孙啊!”

为了孩子,这是一个母亲的最大动力。

吴旭拿出电话,先是接通了张依然,告诉她明天在名流大酒店,段小薇和慕容健要把葬礼和婚礼同时举行,请她多联系一些媒体的朋友前往,在典礼上,段小薇将公布父亲的死因和真相,张依然听了非常兴奋,连说了几个没问题,网络上已经有人在猜测凶杀案的背后内幕,挖出了钢材处理事件,纷纷议论机电总公司与名城置业之间的是否存在灰色交易,主持工作的副总经理贾明鎏为什么消失了好多天,名城置业的段耀武之死本身就很具新闻价值,网上这么一炒,更是引起了媒体的广泛关注,明天的这个典礼,只要把消息散布出去,肯定会有大批的记者前往。另外,通过牛主编的疏通和斡旋,明天下午区检察院委派靳斌接受临江卫视的专访。

事情在朝着有利于贾明鎏的方向发展,这让吴旭稍稍宽心,她对妈妈怜爱的目光回馈了一个微笑,然后,从手机里翻阅到了南延平的电话号码,按了拨打键。

对方的手机正在通话中。

再拨,还在通话中。

通了,对方却掐断了。

是忙于公务不便接电话吗?不可能啊,刚才不一直在通话中吗。难道是故意回避?吴旭不甘心,她给南延平发了一条短信:“南秘书,我是吴旭,有急事想和你当面谈。”

可是,等了很长一段时间,搁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一点动静都没有,这让目不转睛盯着的吴旭大失所望。

无奈,吴旭又给南延平发了一条短信:“南秘书,我手上有件东西,你不想见识一下吗?”

大概过了几分钟,南延平终于回了短信:“晚7点,东来顺食府8号包房,我请客。南。”

吴旭立即回复了一个字:“好!”

这才引出:暧昧相约难如愿,纠结不清终出手

落花有意人无情,柳暗花明又一村

当吴旭出现在东来顺食府8号包房里,又一次见到南延平的时候,感觉彼此之间已经非常熟了。

吴旭莞尔一笑,说:“我没迟到吧,让大秘书久等了。”

南延平说:“美女有约,哪能不准时?”说着,便看了吴旭一眼,接过吴旭脱下的外套,顺手拉过一把椅子让吴旭坐下。

吴旭脸色憔悴,却风采依旧,只是身形略显臃肿。

南延平拿过菜谱,走过去放到吴旭面前,俯下身子,一边翻着菜谱,一边说:“哎呀,我真是该死,上次来你就没有吃好,怎么又选了这个位置?真不好意思,吴旭,你看,要不我们换个地方?”

“南秘书,别客气,你能出来吃个饭已经够给我面子的了,还是你挑自己喜欢的吧,我呢,随便。”吴旭本来就不是为吃饭而来,所以心思不在菜谱上。

“呵呵,你来之前我就问过了,他们说没有随便这道菜。”南延平开起了玩笑,站起来,帮吴旭穿上外套,说:“走吧,我们去对面的西餐厅。”这看似寻常的举动,让吴旭心里好一阵温暖。

西餐厅里的小隔间里显然比东来顺的包房显得温馨。

南延平还是帮吴旭脱了外衣,拉好椅子,然后还是拿着菜谱俯下身来请吴旭来点,一只手突然搭在了她的肩上,很柔软,很温暖。吴旭的心里乱成一团糟,灯光很暗,他又离得那么近,呼吸迎面而来,带着他独有的神秘气息撩拨她的心,应该说,吴旭接触过各式各样的男人,但却从没有今天这么心慌意乱过。

或许是有求于人的心理在作怪吧?可是,他想干什么,他干吗这么看着我,他想在我脸上发现什么?

“你的脸,好美……”南延平的手触到了吴旭的脸颊,手指轻轻滑过她的肌肤,好似一股电流穿透她虚弱的身体,顿时头昏目眩,只听到他说:“还有你的眼睛,比天上的星星还亮,却又望不到更深的地方,你真的像一颗星辰,离我很近,却感觉遥远。”

吴旭似乎听不懂他的话,眼中荡漾着心碎的忧伤,水一样的徐徐淌入心底,她突然感觉心的某处地方突然变得柔软,跟他的目光一样,柔软得就要化掉……

“不,南秘书,您别这样!”吴旭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慌乱地摇着头:“请您坐到你的位置上去。”

“吴旭……”他眼神绞痛,渐渐退回了对面的位置,坐下。“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有接你的电话吗?因为我害怕和你单独见面,你一定是为贾明鎏的事而来。”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也不想绕弯子,你帮我还是不帮?”吴旭脸色红润起来。

“给个理由先!”南延平半开玩笑地说。

吴旭没说话,把菜单递给了进来的服务生,随口点了一份简餐和一杯苏打水,南延平则点了一份牛扒和一杯咖啡。

“他是我的丈夫,我儿子的父亲,这还不够吗?”吴旭双手交叉支在餐布上,眼睛定定地盯着南延平。

南延平眼里闪过一丝不快,仍旧微笑着说:“如果我不帮呢?”

“没关系,那我就拉扯着孩子,一直等他出来。”服务生把他们点的简餐和饮品端了进来,吴旭示意他退下:“谢谢,有需要我们再喊你。”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勾下头简单地吃了几口,又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头,相视一笑。

南延平把刀叉放下来,用餐巾擦了擦嘴,动作熟稔而优雅。“吴旭,我不是不想帮你,看着你刚生完孩子还出来奔波,心里真不好受。”

吴旭无声地苦笑了一下:“没办法,这是我的责任。明天,段小薇会对外公布事件的真相,我只想请你瞅机会帮我向关副书记递一个内参,这个,王康平会执笔,你应该了解他的视野和见识。”

南延平摇摇头:“吴旭,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你别急,我想你误解了我的意思。我没有那么卑鄙,不会趁人之危,更不会敲诈勒索,我只是站在我个人的角度来考虑。我现在帮了你,就算是将来贾明鎏发迹了,我想我也不需要他的回报,因为在官场,我比他更有机会。但是,如果摸错了领导的意图,那不仅帮不了贾明鎏,还会把我自己也牵连进去。你设身处地地想一想,谁肯拿自己无限光明的政治前途为改变别人的命运去赌博,而且是一场赢了无益,输了就一败涂地的赌博。”

一番话发自肺腑,情真意切,让吴旭哑口无言。是啊,官场之上残酷冷漠,一步不慎,可能就是终身遗憾。

趋利避害不是自私,而是本性。无论是官场还是商场,甚至情场,讲交情,讲感情,更要讲双赢。

失望写在吴旭的脸上,冷漠忧郁,眉毛倔强地向上扬着,一双漆黑的眸子闪亮如星辰,盈盈的,满满的,仿佛随时都会溢出汪汪秋水。

南延平站起来,走到了吴旭的身后,双手扶住了她的肩膀。吴旭呆呆的坐在那,仿佛整个人都被他的气息包围着,很明显地感觉得到他身体某处在微妙地亢奋,她越想摆脱,他箍得越紧,像把钳子似的,似要把她嵌入他的生命。

暧昧的气息似股暗潮汹涌而来,吴旭感觉自己快要招架不住了。

吴旭试图用力推开南延平的双手,但是无济于事,只得喘着气冷酷地瞪着他说:“南秘书,您放开我,希望你能像你刚才说的那样,光明磊落。”

看吴旭真生气了,南延平笑了起来,松开了手。“吴旭,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看你难受我也很不开心。你生气了,至少让我感觉到你是生动的,比刚才那种冷冰冰的情绪要好得多。”

原来让人生气也是一种关怀!

吴旭心底不由得泛起感动。

南延平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宽慰道:“吴旭,其实你刚才说的,段小薇明天要在媒体面前公布事实真相,这足以引起高层的关注。”

显然,吴旭经过了深思熟虑:“这只是事物的一个方面,别人可以采信,也可以怀疑,照这么拖下去,不把贾明鎏拖垮,也会把他拖崩溃。这个时候,舆论只是一个导向,但不能做决定,一旦舆论起来了而又达不到起死回生的效果,那局面将无法收拾。南秘书,最后能起决定性作用的是什么,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是人,是说话有份量的人。”南延平完全清楚吴旭的意思,之所以要向他开口,看中的就是自己有机会让关副书记先入为主,及早干预。

两人静静地坐了一会儿,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最后还是吴旭打破了沉默:“算了,南秘书,我不强人所难了。谢谢你,我要告辞了。”吴旭站起来,拎起了身边的小包。

“对不起,吴旭,我让你失望了。”南延平拿起了吴旭的外套。

吴旭在南延平的帮助下穿上了外套,整个过程都那么顺其自然,不着痕迹。

南延平赶紧拉开了门,说:“吴旭,别打车了,我送你吧,我的车就在下面。”

吴旭很听话地跟在南延平的身后,走到楼梯口拐弯处,等着南延平买单的时候的时候,吴旭的手挽住了他的胳膊,等买完单也没松开,两人紧挨着在人来人往的餐厅里穿行,南延平反而有点不太自然了。

到了停车场,南延平先替吴旭拉开了车门,待她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自己才绕过来上了车。南延平并没有急于发动车子,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哦,对了,吴旭,你不是说有什么东西让我见识一下吗?”

“呵呵,随便说说的,为的是要让你请我吃饭。”吴旭随口说道。

南延平探过身子来,吴旭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一下,南延平伸手将空调的出风口调整了一下,免得直对着吹在吴旭的身上。

我多心了。南延平的无微不至总在不经意中打动着吴旭。

南延平这才发动了车子,眼睛看着后视镜,嘴里却在说:“吴旭,想让我请你吃饭,你随时可以直说,只要我在家,甘愿奉陪。”

“呵呵,说得轻巧,你不要陪你的家人吗?”吴旭本来想说老婆,可不知道为什么,话到嘴边却改成了家人。

南延平笑出声来:“哈哈,我离婚了,孩子都没有,现在是孤家寡人一个。”

吴旭心里咯噔一下。

看气氛多少有些尴尬,吴旭从小包里拿出了一个信封,将如梦留下的那张纸条抽了出来:“喏,这就是我说的那件东西。”

南延平瞟了一眼,赶紧刹住了车子,靠边停了下来。

“这是什么?怎么全是省厅干部的公子和公主?”南延平惊异地问道。

吴旭被南延平紧张的神情吓住了,她淡淡一笑,说:“护城河开发公司部分股东名单。”

“哦?那贾明鎏知道吗?”

“这个,我不太清楚。”

南延平严肃地说:“吴旭,别的我就不多说了,你把这份名单给我,王康平写好了内参,让他马上给我送过来。”

这正是:落花有意人无情,柳暗花明又一村。

婚礼葬礼新鲜事,从容应对说真相

慕容健和段小薇的婚礼如期举行,因为决定得仓促,没有多少前来祝贺新婚的宾客,却吸引了不少媒体的记者,他们扛着长枪短炮守在了名流大酒店门前,当婚车缓缓停下来,慕容健牵着段小薇的手,脸色肃穆地站在众多记者的面前,任由他们用闪光灯将心情照亮。

段耀武和沈如梦之死早已成了街谈巷议的新闻,网站上各种小道传闻更是满天飞,在这个时候,段耀武唯一的女儿段小薇结婚了,而是是婚礼和葬礼一并举行,这本身就够新鲜,所以,当迎亲的婚车缓缓停在名流大酒店门前时,附近围满了围观的群众,指指画画,议论纷纷。

段小薇身穿洁白的婚纱,慕容健一身黑色的礼服,与寻常婚庆的装扮不同的是,两人胸前佩戴的不是鲜艳的礼花,而是一朵黑纱扎制的小花,缀在白色的婚纱上显得格外的刺眼。

名流大酒店的全体工作人员在前台经理的带领下,手持鲜花,列队迎接新郎新娘步入酒店,礼花的纸片漫天飞舞,飘落在慕容健和段小薇的头上,身上。沿着长长的红地毯,两人手挽着手走进了婚宴大厅。

大厅里布置得简朴庄重,靠墙的小舞台正中央并排摆放着段耀武和如梦的遗像,吴旭和小田甜等少数的宾客站立起来,目送着慕容健和段小薇走上了小舞台。

婚礼仪式非常的沉闷,面对段耀武和如梦的遗像,慕容健与段小薇并肩三鞠躬,然后手挽着手喝了交杯酒。

然后,慕容健做了简短的发言:“谢谢各位朋友的关心和祝福,今天是我和段小薇的婚礼,也是我岳父和生前好友沈如梦的葬礼,之所以把两个典礼合在一起举行,一是想以这种特殊的方式表达我们之间的坚贞爱情,二是要让已故的亲人可以放心地远行。再次感谢诸位前来见证我们这场特殊的婚礼。”

婚礼仪式结束之后,是一个开放式酒会,吴旭作为证婚人邀请来宾和各界记者共同举杯,为新人祝福,为故人送行,博得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慕容健和段小薇绕着圈子给在座的人敬酒,有个不知趣的记者凑上前来,问道:“慕容先生,我是《临江日报》的记者,能问你个问题吗?”

没等慕容健回答,记者接着就问:“慕容先生,段耀武先生刚刚去世,你这个时候和段小薇小姐结婚,是不是想要接手名城置业啊?”

慕容健脸色非常的难看,他大声地说:“这位先生,希望你能用摘下有色眼镜来祝福我和小薇的新婚。告诉你,这位,我的妻子段小薇,她本来就是名城置业的总经理,我现在的身份是,机电总公司的副总经理兼总工程师。”

有位女记者探过头来,问:“段小姐,我是临江电视台的记者,首先祝你和慕容先生新婚幸福。我想问一下,段耀武先生和沈如梦小姐他们是什么关系?”

段小薇压抑着内心的痛苦,轻声说:“小姐,沈如梦是我父亲生前最亲密的助手和朋友,这你够满意吗?不过,我请求你不要再打扰他们已经逝去的魂灵。”

女记者尴尬一笑:“哦,对不起。能告诉我他们的死因吗?”

没等段小薇回答,却有另一位戴眼镜的男记者挤过来问道:“请问慕容先生,机电总公司的贾明鎏副总经理和你是好朋友,他怎么没来参加你们的婚礼?”

女记者不满地白了挤过来的男记者一眼,还在穷追不舍:“据我们所知,你们公司的贾明鎏副总经理正在接受检察院请的调查。是这样吗?”

男记者却毫无绅士风度,抢过话头又问:“段耀武先生的死,是不是和这件事有关联?”

一时间,各种问题接踵而至,段小薇和慕容健身边挤满了蜂拥而上的记者人群。

慕容健扶住段小薇,看着吴旭,吴旭轻轻地点点头,他楞了一下,很快镇静了下来,说:“谢谢各位记者朋友的关心,现在是婚礼时间,我们还要接受各位嘉宾的祝福。酒席结束之后,我的妻子将在2号会议室公布事件真相,并回答各位记者所关心的问题。”

还有记者蠢蠢欲动,慕容健牵着段小薇挤开记者的包围圈,向获悉消息而来的嘉宾一一碰杯,互致祝福和谢意。这些人里面,除了段小薇的同学好友外,多数是名城置业的员工,他们担心段耀武的去世,会不会影响到自己的饭碗,而那些与名城置业合作甚密的本市房地产界同仁,或多或少带着打探生意前景的意图,要知道,名城置业通过护城河开发公司获得了很多已经启动或即将启动的政府授权项目,突遭巨大的变故,他们普遍担忧,以段小薇的资历和经验以及名城置业当前的处境,还能不能支撑起这些项目的正常运转。当然,这其中也不乏跃跃欲试想要乘火打劫的业界人士。

慕容健和段小薇这场婚礼的举办,稍稍让众人感到安心。

婚礼仪式很快就结束了,众多的记者尾随慕容健和段小薇来到了2号会议室。吴旭和田甜被安排在二楼的办公室里休息,墙面上的监控电视可以清晰地看到会议室里的情形。

记者们呼啦啦地抢占了有利地形,前台经理指挥着酒店工作人员维持好秩序,慕容健和段小薇坐在了主席台前,示意大家安静。

段小薇首先介绍了段耀武被害的前因后果。

这是名城置业副总经理老潘因倒卖工地钢材谋取私利败露后,行凶报复杀人,沈如梦为了救段小薇,被老潘刺伤后拖着他一起坠楼而亡,事发前后,段小薇一直都在现场,如果不是沈如梦挺身而出,很可能也要丧命于老潘的刀下。

底下一片骚动,在讲到如梦与老潘同归于尽的场景时,甚至能听见酒店工作人员的抽泣声,他们有的当夜值班,亲眼目睹了老潘与如梦从天而降的惨状。

《临江日报》法制版的王康平首先提问:“段小薇小姐,你的意思是,这起惨案完全是公司内部纠纷引起的,与其他任何人无关。”

段小薇点头承认:“是的。”

“那么,你所说的内部纠纷是什么呢?是不是前期收购废旧钢材引起的?”王康平咄咄逼人。

“大记者果然消息灵通,事情确实如你所说,老潘在收购废旧钢材的过程中,指使人在机电总公司的磅秤中做了手脚,套取了20%的量差,他私自倒卖了10%从中获利,被检察机关查获后潜逃,迁怒于家父,因而伺机报复。”说着说着,段小薇流下了眼泪,慕容健轻抚着她的后背,递给她几张纸巾。

临江电视台的女记者开始发难:“据外界传闻,因为机电总公司副总经理贾明鎏收受了名城置业的财物,20%的钢材量差是他默许之下的回报。”

段小薇当即否认:“贾明鎏与段家私交甚好,在担任机电总公司之前对名城置业确实提过一些建议和意见,但不存在收受财物并承诺回报之说。”

“可是,段耀武先生生前曾对此出具过证人证言,这又如何解释?”女记者步步紧逼。

段小薇早有准备,她从容答道:“机电总公司内部有人举报贾明鎏收受名城置业的财务,家父确实向检察机关出具过相应的证人证言,但是,家父在临死之前,亲**代要我全权代表他撤回此前的证言。”

现场一片哗然。

临江卫视的张依然直指要害:“段耀武先生全权委托你撤回的证言内容,能不能透露一下?”

段小薇与张依然对视了一下,说:“可以,家父曾作证,贾明鎏收受了名城置业的房产,车辆和股权。贾明鎏现在的住房确实是名城置业开发的项目,但是,他是用机电总公司奖励给他的旧房与名城置业置换的,这其中的地段差价,双方达成口头协议,由名城置业以装修的形式予以补偿。”说着,段小薇从包里拿出了一大把单据,举了起来:“这是装修所有费用的单据,总价与地段差价基本相当。当时,双方的口头还是由我提出来的。”

“那车子又如何解释呢?”张依然有条不紊,开始抽丝剥茧。

段小薇拿出了一个文件夹:“这是临江房市最低迷的时候,贾明鎏帮助名城置业作出的销售策划方案,我想在座的各位应该还记得当年轰动一时的‘艳照无门’策划案吧。”场下哄笑声又起,他们曾经参与过这个新闻的报道,自是记忆犹新。“它就出自贾明鎏之手,此方案的实施,为名城置业创造了不菲的销售业绩,家父主动提出将一辆别克君威赠与贾明鎏,并办理了整套的赠与和过户手续。”

现场再次响起了一阵议论声。

刚才被别人抢了话头的女记者按耐不住,按耐不住,再次发难。

有道是:婚礼葬礼新鲜事,从容应对说真相。

解危局初现曙光,陷困境风雨飘摇

女记者站起来问道:“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那贾明鎏接受名城置业的股权是否确有此事?”

段小薇当即予以反驳:“此纯粹为无稽之谈。在我名城置业的股权登记名册上根本没有贾明鎏的名字。”

看段小薇如此坚决,女记者心有不甘,说:“据称贾明鎏是通过其表姐沈如梦收受的股权。”

段小薇不禁笑出声来:“刚才你还问到家父与沈如梦小姐之间的关系,我想家父要馈赠沈如梦小姐部分股权,应该还是可以理解的吧。”

女记者被段小薇的反问闹了个大红脸,她恼羞成怒地说:“那段小姐敢不敢在此公布一下股东名单呢?”

段小薇淡淡一笑,回敬了女记者一个软钉子:“此涉及名城置业商业机密,不便透露。”

众人哄笑起来,女记者悻悻然坐了下去……

连日来,吴旭忙前忙后,耗尽了心血和体力,在段小薇回到记者提问的一个多小时里,她紧握着田甜的手,浑身汗湿几乎虚脱,一听到慕容健宣布回答记者提问结束,吴旭歪倒在大班椅上。

回答完记者的问题之后,慕容健和段小薇如释重负,在锲而不舍的记者们簇拥下走出了名流大酒店,坐上婚车,返回了名城置业办公楼。

一进门,慕容健脱下了礼服,他急匆匆地说:“小薇,对不起,我得马上返回机电总公司,那里的工作也耽误不起。”

内心已经踏实了的段小薇,进入了自己的办公室,一下子变得镇定和坚强。“慕容,你去吧,果真如此的话,机电总公司也离不开你了。”

慕容健换上了日常衣服,拥吻了段小薇,立即赶往机电总公司。

机电总公司表面上看来并无异样,但钱瑞君带来的阴影尚未散去,原本人心惶惶的状况又因为贾明鎏没来上班就更加的剧烈和动荡。

刘怀德、小王等人如无头苍蝇,莫小力傻乎乎地还在幸灾乐祸,不时躲在某个角落里与顾国平打上一阵电话。

慕容健在办公室里静静地呆了半个小时,把几天的所见所闻细细地回放了一遍。钱瑞君的情况已经明了,受贿只是数量多与少。从段小薇谈到的详细情况来分析,是秦远举报了钢材处理过程中的量差问题。段耀武约秦远来公司谈,答应把他原来的房子无偿还给他,可秦远提出的条件是,房子照要,还得重返机电总公司任副总经理,这一条当场被贾明鎏拒绝。段耀武最后不得已又与秦远联手,举报贾明鎏收受名城置业的财物,以此来摆脱自身存在的问题。

可贾明鎏到底存不存在问题呢?

如果钢材处理贾明鎏与段耀武存在默契的话,那一定背后还会有其他的利益来往?果真如此的话,那秦远的后一个条件应该不难满足,何至于闹到如今人财两空的地步。

慕容健了解贾明鎏,自从当上了副总经理之后,在机电总公司呼风唤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只等钱瑞君退休自然接班是再自然不过的了,随着地位和威信的提高,狂妄之心收敛了不少,工作上有条不紊,生活上检点低调,犯不着与段耀武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至少在钢材处理的问题上,慕容健全程参与了,各个环节都没有他插手的迹象。

机电总公司正处于蒸蒸日上的发展时期,这与贾明鎏后来的踏实工作不无关系。可现在,随着钱瑞君和贾明鎏的相继被审查,机电总公司上下人人自危,上层怕受牵连,下面担心公司不景气再次下岗分流,丢了饭碗,于是,产品质量持续下滑,多家业务单位都提出再不改进,将提前终止采购协议,而新开业的西山分公司还出了几起较为严重的安全事故,造成一死几伤的严重后果,经媒体披露之后,引起了各界高度关注。

慕容健与刘怀德商量了一下,还是决定召集公司中层干部开会,当务之急先把生产安排好,大家有事要做,人心才能稳定啊。

开会的时候,底下的议论纷纷让慕容健产生了动摇和彷徨。

是啊,贾明鎏是自己的好友,段耀武是自己的岳父,谁知道职工们会以什么样的眼光看待自己呢?段小薇曾经苦苦哀求自己,让他脱离机电总公司,去帮助她维持名城置业的大局,慕容健看着段小薇疲于奔命的苦苦支撑,他又何尝不想帮她一把啊。可是,慕容健心里非常清楚,离开了自己熟悉的机电技术专业领域,他一介书生真的是百无一用,实在没有驾驭商场风云的能力。

况且,机电总公司上万号人动荡不起啊,一旦支撑不住,下属公司遍及全省各市县,这可是关乎一个地区稳定的大事。

可是,慕容健尚不知晓,顾国平正在背后酝酿着一个更大更险恶的阴谋。

从名流大酒店出来,张依然相约王康平驱车赶往区检察院,对靳斌进行了联合采访,靳斌对涉及到老潘的案件侃侃而谈,但在问及贾明鎏的案件情况是则闪烁其词,王顾左右而言他。

张依然只得迂回包抄:“请问,靳检察长,在杀害段耀武的凶犯身上,是否搜出了其他的相关证据?”

“有,那是钢材处理过程参与者写的一份材料,但是,这是在凶犯胁迫之下写的,不足为信。”靳斌打起了太极。

“可是,据网络传言,这个过程参与者正是贾明鎏收受名城置业财物的举报人,而这份材料可以证明,他与段耀武联手诬陷了贾明鎏,请问靳检,此事是否属实?”王康平单刀直入。

靳斌呵呵一笑:“这与我所负责的案件无关,对此我无可奉告。段耀武被害一案尚在审理之中,相关报道内容也请两位以我院正式发布的信息为准。”

靳斌看似滴水不漏,但是以张依然和王康平的职业敏感,所关心的关键问题已经得到了印证,所以,在靳斌关上采访大门的时候,他们也适时告辞了。

当夜,临江卫视等给新闻媒体对段小薇的婚礼进行了相关报道,虽然答记者问的内容未能向社会发布,但网上已经传得沸沸扬扬。

王康平也连夜赶写了一个内参资料,送到了南延平的手上。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有利于贾明鎏的方向发展,但机电总公司却是更加的动荡。

是让原班子成员继续主持工作,还是让顾国平重返机电总公司,两种意见在上层相持不下,省工业厅正左右为难之际,省委关副书记亲自主持会议听取了省工业厅的汇报,会上,关副书记指示,让机电总公司机关全体职工和下属公司的代表投票决定,他们才最有权决定自己的前途和命运。会后,关副书记要求检察机关,尽快对钱瑞君和贾明鎏两人依法作出结论,以维护机电总公司的稳定。

投票由省工业厅派人主持。结果,慕容健获得了绝大多数的支持,当工业厅的领导郑重宣布这个投票结果时,慕容健顿时心潮澎湃,身上的压力剧增,机电总公司的职工们需要自己,一定不能辜负这份关键时刻的信任。

慕容健在表态发言中最后说:“同志们,受命于危难之时,请大家放心,我慕容健一定摈弃所有的私心杂念,与大家一起共度机电总公司当前的难关,唯有勇往直前,绝不临阵退缩。同时,也借这个机会,请求上级领导,在局势稳定和明朗之后,再一次把选择权交给在座的各位,无论结果如何,我慕容健无怨无悔。”

送走了省工业厅的领导,布置完公司的各项工作,慕容健才发现,自己除了与段小薇通过几次电话之外,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回家了,心里的内疚涌上来:“小薇,对不起了,机电总公司上万双眼睛看着我呢。”

晚上,慕容健终于回到了安在别墅里的新家。

几天来,段小薇急得也是如热锅上的蚂蚁,应付公司里乱七八糟的事务,似乎还没觉得有多累,一旦闲下来,就感觉人要垮下来。几次给慕容健打电话,慕容健忙得只知道说抱歉,公司里这忙那忙,忙得新婚之后就没回家。

家里阴森森的,了无生气,段小薇白天穷于应付已经开工的项目,打发找上门来要求支付款项的施工承包商和材料款供应商,晚上还要照应名流大酒店的生意,遇到重要的客户自己还得亲自作陪,就连名士休闲中心的花狐狸,也多次念叨近期派出所民警来查过几次,休闲中心现在已经萧条冷静得浴池里的水都是凉的了,请求段小薇抓紧与公安系统协调沟通,否则将难以维持了,再拖些日子,恐怕坐台小姐们都要跑光了。

巨大的压力,像一个看不到头的黑洞,沉重地压在了段小薇的心头,她心里的苦与痛,真的是一时无处倾诉。

暗地里,段小薇不知道流了多少泪。

等到慕容健终于回来了,段小薇再也忍不住,抱住他失声痛哭。

无奈之下:解危局初现曙光,陷困境风雨飘摇

明摆着焦头烂额,暗地里曲径通幽

“慕容,我快要支撑不住了。”段小薇向慕容诉说着连日来的焦头烂额,委屈得像是一只受了惊吓的小猫。

慕容健拥着段小薇倒在客厅的沙发上,他抚摸着她的秀发,看着她日渐消瘦的面容,心里也是一阵阵内疚,他柔声说:“小薇,我们都是迫不得已走上了前台,并不具备商场拼争的心理素质和掌控全局的能力。但是,我们现在也只有咬牙坚持。”

“慕容,你或许坚持一段时候就能得到解脱,可我坚持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我真的厌倦了,再这么下去,我会疯掉的。”段小薇忧心忡忡,眼里满是无助。

“小薇,对不起,我让你失望了。”慕容健明白段小薇的意思,可是他面对名城置业当前的困境,更是一筹莫展,无能为力。

“不!”段小薇在慕容健的怀里摇了摇头,苦笑着说:“慕容,你在我最脆弱的时候给了我一个厚实的肩膀,我已经很满足了。我也不希望我爸爸的悲剧在你我身上重演,我想,等我把名城置业的情况梳理清楚之后,你带上我和田甜,一起去一个没有喧嚣和烦恼的地方,过我们向往已久的闲适生活,好吗?”

慕容健把段小薇紧紧地搂进了怀里,亲吻雨点般落在了她的脸上、嘴上和……身上。

当前名城置业面临的最大困境在于,前期在段耀武的运作之下,获得了类似于护城河二期开发等多达十几项的政府招标项目,这些项目的竞标成功,相当于是名城置业取得了垄断开发权,没有名城置业的许可,任何组织或个人都没有权力参与开发。政府招标项目一旦启动,应收帐款不会拖拖拉拉,结算手续也不会复杂紊乱,更不会存在边设计边施工的动乱状态,有的只是源源不断的现款现货,简单有效的行政命令与指示,人大通过的具有法律效应的设计方案,换句话说,只要名城置业能筹集资金启动这些项目,并有效地管理运作到位,实际上就意味着源源不断的利润,这些项目几乎都是开发商们垂涎三尺的肥肉,段耀武借助于官员公子的力量,一一虎口夺食揽到了自己的手上。

但是,段耀武遇难之后,名城置业开发项目的销售受到了很大的影响,原先一些跃跃欲试的购房者只能持币观望,诸多的贷款、融资等渠道也开始推诿拖延。是啊,这年头,谁愿意拿着大笔的资金押在一个乳臭未干的段小薇身上,万一血本无归,那上亿的资金就会白白地打了水漂。而原先被一片繁荣景象所掩盖的拖欠民工工资、材料供应款等矛盾再次浮出了水面,跟在名城置业身后发了财的施工单位也蠢蠢欲动,项目结算紧逼不放,这一切都让段小薇应接不暇,根本无从考虑,实质上也不知道该如何启动和管理这些政府招标项目。

名城置业缺少了定海神针,又卷入了一场回收钢材的官司纠纷,按照段小薇回答记者提问的说法,名城置业必须支付20%的钢材回收费用,还面临着一大笔的罚款,而老潘倒卖所得资金已经作为非法收入被冻结,在案件审结后将被没收。名城置业的员工人人自危,部分业务骨干已经在私下里和猎头公司联系,做好了风头不对就跳槽的准备,一帮无心恋战的无头苍蝇对名城置业丧失了信心,销售业绩自是一落千丈。

在这么巨大的压力面前,别说是初出茅庐的段小薇,就是久经沙场的段耀武也难免捉襟见肘,疲于奔命呢。

比名城置业内忧外患更可怕的是,混乱之中的机电总公司正面临着一场改制收购的暗流风暴。

顾国平试图借整垮贾明鎏而重新掌握机电总公司的阴谋未能得逞,也从他在上层的渠道获悉,省委关副书记亲自过问了贾明鎏的案情,看来报复贾明鎏而后入主机电总公司的梦想落空了。但是,顾国平有位姓谭的大学同学刚刚调任省国资委副主任,一次偶尔的同学饭局中,谭副主任向顾国平透露了一个消息,再次燃起了他的希望:临江市国有大中型企业产权改制试点工作即将组织实施。

所谓国企产权改制,简单地说就是“国营变民营”,将国有企业中经营性资产经过评估后,由民营投资者予以收购。

经过大学同学的点拨和指引,顾国平很快和地处沿海省份的锦绣集团取得了联系,这是一家颇具实力的上市公司,正野心勃勃地要杀入临江房地产市场,用老板赵鸿杰的话来说,锦绣集团别的不多,就是钱多得没处花。他看中的是国有企业产权改制中的机遇,也看中了临江机电总公司在全省各地分公司的地盘,加之谭副主任的从中撮合,双方迅速达成了联手的意向,由顾国平利用他在临江的关系操控机电总公司的资产评估,由锦绣集团出资进行全面收购,整个运作过程顾国平出面操办,所需费用锦绣集团全额垫付,以后从新公司经营利润中扣除,并许诺一旦收购成功,将由顾国平担任公司总经理全权负责新公司的经营管理。

看来,当年汪某人的曲线救国论,还可以应用到当今的国企改制中!顾国平兴奋得几夜没睡着,如果一切进展顺利,我顾国平反攻倒算的计划将比原先单纯抢班夺权来得更为爽快。娘希个屁的,顾国平学着赵鸿飞的口头禅说,到时候一样可以让贾明鎏死得很难看。

有了锦绣集团的财政支持,顾国平用一个厚厚的信封,砸晕了机电总公司财务部的李部长,从他手中套取了公司近期的财务报表,又通过省国资委谭副主任的斡旋,联系上了临江市会计师事务所,委托其对机电总公司的国有资产进行评估。等拿到资产评估师出具的资产评估报告,顾国平心理就不太平衡了,根据他手头上握有的资料表明,这次收购锦绣集团可能从中获利接近一个亿,我顾国平辛辛苦苦忙乎了个把月,到头来只得到了一个总经理的名头,说白了,只不过是赵鸿飞手下的一个高级打工仔而已。不行,我也得注资参股,既分了这次获利的蛋糕,也为日后在公司里的话语权增加筹码。如果没有结识财大气粗的赵鸿飞,顾国平可能还能够接受当一个收益地位还不错的总经理,但是,在赵鸿飞的美女香车,豪宅巨资面前,顾国平的野心极度膨胀,一个傀儡总经理他打心眼里看不上了,恨不能一夜之间把机电总公司变成他自家的私有财产才好呢。

可是,要入股就得掏钱,这可不是十万八万的小钱,至少得数以千万计才拿得出手,跟私营老板可以热乎得睡一个女人,但想要和他金钱共享,那一定是门都没有。

赵鸿飞毫不客气地拒绝了顾国平以收购中的贡献参股的一厢情愿。拿出真金白银来,你就可以是占公司股份百分之多少的股东,否则,免谈。他的言下之意很清楚,你顾国平可以拍屁股走人不干,但我赵鸿飞照样可以通过谭副主任寻找新的合作伙伴,不是离了你顾国平就揭不开锅了。

顾国平才明白过来,和私营老板谈合作,空手套白狼无异于与虎谋皮。

要说,这人的运气来了往往门板都挡不住,赵鸿飞的弟弟赵鸿亮闻风而至,主动提出可以给顾国平融资,条件是顾国平要保证他能加大投入来参与今后公司的项目运作,分享日后的收益,并确保资金的安全。

对于天上突然掉下来的馅饼,顾国平并没有被冲昏了头脑,他问赵鸿亮,你们亲兄弟之间有什么不好商量的,为什么非要通过我来转手呢?

赵鸿亮哈哈一笑,我哥哥想吃独食,这么好的赚钱机会谁肯错过啊?顾兄,我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啊。

顾国平心头一喜,还是有点担心,他提醒说,鸿亮老弟,你哥哥一查资金的来源,一下不就知道了是你来跟他抢地盘吗?

哈哈,顾总你放心,我敢瞒着我哥哥来跟你商量,就一定想好了办法。资金通过我派人在境外注册的公司打到你的名下,保证他查不出来。

顾国平眼珠子一转,说,还是打到我儿子顾绍文的名下吧。

既然他们兄弟要相煎太急,那实在是盛情难却,我顾国平只好顺水推舟了。

顾国平要拉儿子顾绍文入伙参股的谈判进行得比较艰苦,依着赵鸿飞的意思自然不想替顾家做嫁衣裳,但木已基本成舟,背后的猫腻顾国平也是一清二楚,赵鸿飞无奈之下只得同意顾家占股不得超过10%。

顾国平这一系列的暗箱操作,不用说,书生气十足的慕容健被蒙在了鼓里,省工业厅的头头们也没想到会有这一手,当省国资委宣布将临江机电总公司列入国企产权改制第一批试点单位时,吴有才也正式从省工业厅副厅长的位置上退下来,做了个有名无实的调研员。

这就是:明摆着焦头烂额,暗地里曲径通幽

囚室里臭味相投,囚室外痛哭流涕

贾明鎏在看守所里翘首以盼了一个多月之后,终于在某一个上午,有一个管教干部走了过来,喊住正和一帮子人在扎灯笼的贾明鎏,一脸真诚地对他说:“恭喜,518,你可以走了。”说完,从身上拿出一大串叮当作响的钥匙打开了铁门。

“去哪?”贾明鎏和鲁云飞同时问,都不明白管教干部的意思。

管教干部回答:“518,你没事了,可以出去啦。”

这句话让贾明鎏一阵天旋地转,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人还站得笔直,问道:“你,没骗我吧?”

管教干部呵呵笑了,他说:“518,你关系那么多,后台那么硬,我哪敢拿你开心啊。”看贾明鎏还立正站着不动,又笑着问:“你是不是不想出去?”

“当然想!”贾明鎏立即抬腿迈出了囚室,甚至没想起要跟鲁云飞来一个告别拥抱。

还是鲁云飞在里面喊道:“贾兄弟,走好啊。”

贾明鎏这才意识到自己过于急不可耐,回过头来冲鲁云飞笑道:“鲁兄,再见。”

“靠,再见你个头啊,谁想跟你在这地方再见。”贾明鎏被鲁云飞逗乐了,本想还跟他说几句出去之后帮他一把的宽心话,却被管教干部推搡着走了。

一个多月来,贾明鎏不知道这些日子外面发生了些什么,但却清晰地记着今天是几月几号,自从如梦和吴旭走了之后,他就在墙角落里划着记号,满怀希望等着重见阳光,由于有李建军的关照,看守所里自然不会有人再为难他,但还是要和囚室里的人一样,做一些诸如糊纸盒扎灯笼一类的简单手工劳动,一是打发时间,免得胡思乱想,二是为看守所创收,天天都有任务指标。贾明鎏一时心血来潮,还把原先每个人各自为政的生产方式,改为了几个人相互协作的流水线作业,一举打破了看守所人均糊纸盒的纪录,得到了加餐一顿肉的奖励,乐得鲁云飞捶着贾明鎏的胸口说,妈的,有学问就是不一样。

自从有了那次夜间打斗之后,鲁云飞和贾明鎏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用鲁云飞的话来说,那就是臭味相投。

在临江市的道上,年轻时候的鲁云飞还小有名气,后来年纪大了娶了老婆生了孩子,便收敛了火爆脾气,在路边摆了个修车摊子,维持着生计,每天守摊子的时候,还帮着街坊邻里照看着孩子们过马路,由于为人仗义,爽快,修车的生意也算不错,平日里上下学的孩子们从摊子边路过,还会一蹦一跳地喊一声“鲁叔”,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倒也安稳自在。

只是某一天,一个骑车人撞倒了一个中年妇女,骑车人趁其不备,溜之大吉,这种事情鲁云飞一年四季见的多了,也懒得搭理,没想到,街坊一个16、7岁的半大孩子放学刚好路过,就把车子停到鲁云飞的摊子前,过去扶了一把摔倒的中年妇女,却被这妇人反咬了一口,硬说是这半大孩子把她撞了,非要他赔偿医药费,旁边还有个男子帮着妇人连呵斥带吓唬,把个孩子急得直掉眼泪。

鲁云飞实在看不过去,就走过去替半大孩子说话,这位嫂子,这事我亲眼看见了,明明是人家孩子好心扶你一把,你怎么还赖上孩子了。

妇人变了脸,大声向看热闹的人说,哼,要不是他撞的,他吃饱了撑的,这么好心来扶我?旁边那男子跟着起哄,是啊,是啊,现在哪有这么好的人,不是他撞的才有鬼呢。

半大孩子傻了,眼泪汪汪地喊了一声“鲁叔”。

这下妇人更来劲了,叫道,好啊,怪不得你帮他说话,原来你们是一伙的,合起来欺负老娘。

鲁云飞陪着笑解释,这跟熟不熟没关系,确实不是这孩子撞的你。

妇人哪里肯依,说:不是他撞的,那你说是谁撞的?

鲁云飞嘿嘿一笑,你也看见了,那小子不是跑了吗?

妇人开始耍泼,啊呸,照你这么说,我***不是被白撞了。

鲁云飞压着火想要息事宁人,就劝解道,嫂子,你也没多大事,我替孩子给你道个歉,算了吧。

这下被妇人抓住了把柄,看看,看看,承认了吧。不行,老娘不能被白撞了。

这时那男子来替妇人出头,嗨,伙计,孩子把人家撞了,道个歉就完了,赔钱,要不就报警。

鲁云飞拿眼一斜,心里明白了几分,大概是遇上了撞猴子的了。妈的,这种下三滥的招数,老鲁当年就看不上眼,你们现在还冲一个孩子使,不是穷疯了,就是心黑了。他把半大孩子往边上一推,说,你回家,这事交给你鲁叔了。待孩子走远,鲁云飞冷笑道,小兄弟,要是真是家里急着缺钱花,百八十的我老鲁还是拿得出来的,就别讹人家一个半大孩子。

那男子被鲁云飞揭穿了,恼羞成怒,就开始对鲁云飞推推搡搡。

鲁云飞退让几次,见男子和妇人一直不依不饶,实在气不过,就说,你们两个有完没完,老子在街上玩这一套的时候,你们还不知道在哪穿开裆裤呢。

男子一听住了手,那妇人却还是扑上来撕撕扯扯,鲁云飞用手挡了一下,那妇人就坐在地上,泼天黑地哭,打人了,大老爷们打人了。

男子见状,好似找到了借口一般,骂道,你***要不要脸,撞了人不赔钱,还好意思打女人。

鲁云飞被激怒了,一个大巴掌甩过去,那男子踉跄着倒退几步,弯身捡起地上的半截砖头又恶狠狠地往上扑,却被鲁云飞一脚踹过去,立即摔倒在地上,捂着肚子痛得满地打滚。

就在这时,警察赶到了。

鲁云飞果然是久经沙场的老手,那一脚踹下去,那家伙断了两根肋骨,就这样,鲁云飞被警察带到看守所里来了。由于家境贫寒,住院费、医药费的杂七杂八加起来要好几万,鲁云飞老婆一下子哪里拿得出这么多钱,鲁云飞无奈,只好安心在这里当老大了。

听了贾明鎏的遭遇,鲁云飞就拿他开心,***,我以为这里就我冤,哈哈,原来你比老子还冤大头。

后来,贾明鎏出去见了如梦和吴旭,回来脸上就有了喜色,鲁云飞没多打听,但也看得出来,贾明鎏的事有点眉目,就恭喜道,兄弟,你的苦日子快熬到头了吧。

贾明鎏说,鲁大哥,借你吉言,我要是出去了,头一件事就去把那两个狗男女打发了。

鲁云飞把眼一瞪:靠,你还想进来陪我啊?

哈哈,我又不是要像你用拳脚打发他们,我用钱还打发不了他们啊。贾明鎏话音刚落,惹得一帮子人都低声笑了。

人啊,都有随遇而安的惰性,刚开始再想不开的人,到了这种地方混久了,也会自己找乐子开心。

真是奇怪,人与人在一个地方呆时间长了,多少会产生点感情,即使在看守所里也不例外。贾明鎏忍不住还是回头望了一眼,却再也看不到鲁云飞等人的身影,心里便有点失落,默默地跟着管教干部走出了那条长长的走廊。

这是真的吗?贾明鎏做了无数次走出去的梦,当真要走出这个阴暗的地方时,还恍惚以为自己是在梦里。等他懵懵懂懂办好相关手续走出看守所,**辣的阳光刺痛了他的眼睛,他用手遮在眼前,抬头看了看蔚蓝的天空,几朵云彩在随风而动。

贾明鎏才意识到恶梦真的过去了,自己重新获得了自由。他站定了脚步,深深地吸了口气,暗暗感叹,原来幸福有时候简单得仅仅是可以呼吸一口清新的空气。

身后的铁门咣当一声惊醒了贾明鎏,他眯着眼紧走几步,就看见不远处一群熟悉的身影,慕容健搂着段小薇,静静地站在路旁,张依然则依靠在几辆小车的旁边,冲着他微笑,田甜和王小翠扶着脸色苍白的吴旭,吴旭的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

“儿子,我的儿子。”贾明鎏扑上前去,想要从吴旭的手中接过孩子,可刚伸出手,却愣住了,紧贴着孩子的襁褓,立着贾妈妈的遗像,相框的周边围着黑纱,顶端一朵白花分外刺眼。

贾明鎏愣住了,大喊了一声:“妈——”扑通跪在了地上,面朝望江县城的方向,匍匐在地,痛哭流涕:“妈,儿子不孝啊,是我害死了你啊。”

路边的树木郁郁葱葱,落叶静静地飘起,翻转了几下再落下,只有贾明鎏的哭喊声在空中回荡。

慕容健弯下身,拉起了贾明鎏,一旁的段小薇触动了伤心事,也哭成了一个泪人。

突然,贾明鎏甩开了慕容健的手,发疯般四处张望:“如梦呢?如梦呢?她怎么没来?”

田甜哇地哭出了声,吴旭咬着嘴唇暗自垂泪,怀里的孩子受了惊吓,也哇哇大哭起来,只有王小翠站在一边,满脸茫然,急得不知所措。

张依然强忍着悲伤,哽咽着说:“明鎏,如梦姐为了救小薇,与老潘一起坠楼而去了。”

贾明鎏再次扑通跪地,双手举向空中,嚎叫着:“如梦……”

可悲可叹:囚室里臭味相投,囚室外痛哭流涕

压悲伤睹物思人,有见地发女人财

贾明鎏一个大男人肝肠寸断的嚎啕大哭,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动容。

最后,还是吴旭劝住了贾明鎏,她凄然说:“明鎏,起来吧,我们先去看看如梦姐。”

夏日的临江,又是极致的艳阳高照,屋外近乎四十度的高温让每一个行人都有些透不过气来。

烈日下,贾明鎏随着众人来到了那片死寂的陵园,静静地在如梦的墓前呆呆的站立了十几分钟,汗水已经浸透了他的衣服,眼前也晃晃悠悠的有些恍惚。

可是那个墓碑又让贾明鎏心痛得一时难以割舍。

贾明鎏此时的形象让人汗颜,胡子邋遢,刚长出来的短发乱成一团,眼睛因为悲伤红得像两个熟透的桃子。吴旭把孩子交给田甜,站在了树荫处,她走过来和贾明鎏并肩站在一起,从包里掏出了如梦留给贾明鎏的信,默默地递给了他。

贾明鎏颤抖着手,将信封拆开,一点一点地将信笺抽出来,看着那熟悉的笔迹,早已是泪流满面,泣不成声了。

明鎏:

姐很想你,很想念以前的点点滴滴,包括那些开心和不开心的事情。

和你结识的那些日子,是我生命中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我心中曾经充满了绝望,在痛苦和悲伤中生活了快三十年,是你的乐观向上改变了我,让我感觉到了这个世界真的还有光明,还有美好,还有希望,我还能拥有爱情和友情,姐谢谢你,真心的谢谢你。

姐知道,我不是一个值得你爱的人,但是,姐愿意为你付出一切,无怨无悔

妈妈走了,表舅也走了,我也要走了。明鎏,请原谅我在你危难时刻的不辞而别,妈妈拉着我的手,喊着你的名字匆匆而去,我想,只有我去天堂陪着她老人家了。

明鎏,从认识你的那一刻起,姐就决定了今生为你而活着,如今是该为你付出一切的时候了,但愿我的生命能唤醒大众的良知。

姐只有一个心愿,等到孩子长大了的那一天,请你把他带到我的墓前,让他大声地喊一声“姑姑”吧,小家伙太可爱了,我真有点舍不下他啊!

明鎏,请你接受姐的最后一个请求,无论你今后的路多么的坎坷,你一定要挺起胸膛坚强地往前走,妈妈有姐陪着她会开心的,我们都想看着你和孩子幸福快乐地生活。

别了,明鎏……

爱你的如梦

这么说来,即使那天没有遇上老潘对段家父女的追杀,如梦也会自天而降,她实在不知道还能为贾明鎏的获释做点什么,只好以生命为代价来引起媒体和大众对贾明鎏一案的关注。

生命之轻,可如落叶般飘零,生命之重,又能排山倒海势若千钧。

贾明鎏泪如雨下,他慢慢地把信笺叠好装进了信封,在心里默默地与如梦话别:姐啊,你的话我记住了,今生我还要为你而好好活着。

孩子的啼哭声将贾明鎏从悲痛中唤醒,吴旭在一旁低声说:“走吧,明鎏,去洗个澡,换身衣服,然后去名士俱乐部,那里,还有更多关心你的人在等着呢。”

一路上,贾明鎏眼睛定定地盯着襁褓中的儿子,红扑扑的脸蛋,翘起的小嘴,还有那紧攥着的小拳头,都让他想要凑上前去亲一口,可是,自己身上的味道都快要压住孩子身上散发出来的**,车到名士俱乐部,贾明鎏来不及和众人打招呼,直接冲进了名士休闲中心的洗浴池,吓得花狐狸跟在后面发出一声声惊叫。

名士休闲中心本来生意清淡,白天更是空无一人,贾明鎏躺在波涛翻滚的浴池里,含着泪咬着牙拼命地搓*揉,要将一身的污垢、屈辱和疲惫洗刷一空,不一会儿,水面上就浮出一层污黑,贾明鎏赶紧跳出来,站在莲蓬头下,把水开到最大,闭上眼睛享受着水流冲击下的快感。

妈妈走了,如梦也走了,段耀武死了,老潘也死了,还有田甜的父母、瘦猫和黑胖;钱瑞君进去了,秦远瘫在床上,李大宝丢了晚饭,吴有才退位了,靳斌遭排挤了,更多被牵连进来的人还惶惶不可终日……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变成了一系列家破人亡的悲剧,贾明鎏后悔莫及,什么功名利禄,都***是狗屁,只要身边的亲人好好地活着,就是今生最大的幸福!

贾明鎏暗暗地立下誓愿:好好地爱吴旭,爱儿子,让小田甜不再有痛苦,帮王小翠改变命运,让妈妈和如梦的在天之灵安息。

当贾明鎏神采奕奕地出现在名士俱乐部大厅的时候,里面已经熙熙攘攘挤满了人,在热烈的掌声中,贾明鎏拥吻了吴旭,然后从田甜手里接过孩子,脸贴着脸,怎么也亲不够。

段小薇紧紧地倚靠在慕容健的肩膀,眼里闪着泪光;黄欣看看身边的范大伟又看看手里的孩子,幸福洋溢在脸上;朱莉和李大宝拥抱在一起,欢呼跳跃;田甜和王小翠给贾明鎏和吴旭献上了鲜花,张依然举着DV录下了这温馨的一幕。

吴旭把孩子从贾明鎏手里接过来,低声地说:“明鎏,你给孩子娶个名字吧。”

贾明鎏一下子愣住了,他无数次想象过孩子的模样,设想过孩子的未来,但是他却从来没想到要为孩子取个名字,吴旭这么一说,他脑子竟然一片空白,张着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沉思了一会儿,贾明鎏大声说:“就叫贾正吧,堂堂正正的正,希望我们的儿子将来能堂堂正正地活着。吴旭,你看呢?”

吴旭笑了笑,说:“行,你的儿子你做主。”

贾明鎏从服务生的托盘中拿过一个酒杯,高高地举过头顶,激动地说:“谢谢,谢谢,谢谢啦!”然后,和着泪水仰头干了。

众人纷纷举杯,一个个走过来与贾明鎏碰杯,说些安慰和祝福的话语。

这个时候,靳斌匆匆赶过来了,这让贾明鎏和吴旭非常的意外,他们迎上前,握住了他的手。

贾明鎏惊奇地问:“靳检,你怎么来了?你不需要回避吗?”

靳斌慨然一笑,顺手从服务生手里接过了酒杯:“呵呵,你什么时候出来,我能不知道吗?不过,现在我也不用回避了,你也别叫我靳检了。”

吴旭忙问:“怎么了?”

“我***不干了!”说完,和贾明鎏一碰杯,一饮而尽。“有人嫌我碍事了,借机散步了流言,上头怀疑我靳斌在你的案子中徇私枉法了。哈哈,早知如此,老子还真不如就徇私一回。”

张依然凑过来,问道:“靳检,哦,不,靳斌大哥,是不是接受我们的采访出的纰漏?”

“哈,美女记者也来了,呵呵,很有可能,他们怀疑我传递了不该传递的信息,让他们在头头面前被动了。不过,这不怪你,也不能怪老贾,你们都不要有心理负担。官场争斗,只需要一个借口。”靳斌不愧是检察官出身,有着透过现象看本质的职业习惯。

靳斌这么一说,贾明鎏的心情轻松了不少,他给靳斌的杯子斟满酒,问道:“老靳,还今后你靠什么养活老婆孩子?”

靳斌端着酒杯,巡视了俱乐部里的结构和布置,高兴地说:“哎,你还别说,这地方真不错,下面喝咖啡,上面做办公,开家私人侦探所是再好不过了。”

“你的意思,打算开一家私人侦探所?”吴旭插话道。

靳斌不住地点头,眼睛继续扫描着室内的装饰和陈设:“对啊,我能干什么,还干我的老本行啊。”

张依然不解:“能有生意吗?可别让嫂子跟你一块儿喝西北风啊。”

靳斌用异样的眼光打量着张依然,张依然被他看得极不自在,低着头看看自己,又抬头看看靳斌:“怎么啦,我说错了吗?”

靳斌不紧不慢地说:“这个我早就想好了。新婚姻法规定,夫妻离婚,无过错方有权分配更多的家庭财产,我呀,专门来帮你们女人逮那些出轨偷情的丈夫。哈哈,保管生意火爆。”

众人大笑,张依然更是笑得前仰后合:“发离婚财,亏你想得出来啊。”

贾明鎏用力捶了靳斌的胸口一下:“真有你的。你这么一说,我们还真不知道该祝你生意兴隆,还是巴不得你早点垮台。”

“无所谓,无所谓,要都像你们这么想,那人家火葬场和卖花圈的岂不是要无地自容。知道房地产为什么火?中国人多啊。只要做人的生意,哪怕只是卖卫生纸也饿不死人。你们去法院看看,天天闹离婚分财产的官司案宗都堆成了山,既然一男一女撕破了脸,就这么一次宝贵机会,谁不惦记着多分点?哈哈,趁着还没人下手,我和几个闲得蛋疼的战友商量好了,先来吃这只大螃蟹。”靳斌举了举杯子没喝,却神神秘秘地拉着吴旭问道:“嗨,嫂夫人,这酒会是你安排的吗?”

“是啊,怎么啦?”吴旭疑惑地看着他。

靳斌一笑:“那你给我帮帮忙,介绍老板给我认识一下,这地方办个侦探社太不错了,我来问问他肯不肯出让?”

吴旭没说话,冲着一旁的段小薇招了招手。

却说:压悲伤睹物思人,有见地发女人财

谢天谢地谢朋友,几多欢喜几多愁

段小薇走过来,未曾开口,眼泪便流了下来,一脸愧疚地对贾明鎏低声说:“贾大哥……对不起……”

贾明鎏脸色不太自然了,他说:“小薇,这不怪你,也算是我咎由自取吧。”

段小薇仰着脸看他:“自从……你进去后,我也很难受,每天晚上都睡不着……其实……你应该知道我的苦衷……”她说这话时神情真诚,真的后悔和难受到了极点。

贾明鎏在路上已经听说了段小薇在婚礼之后专门组织了一个答记者问,勇敢地说出了事件真相,以此来证明自己的清白,为此,名城置业可能要遭受巨大的经济损失,想到这些,贾明鎏很内疚,他语气和缓下来说:“小薇,别说了,我能理解。来,我们干了这杯,就算是我对你和慕容新婚迟到的祝福吧。”

段小薇却不肯端杯,继续流着泪,哽咽着忏悔:“如果我能早一点站出来劝阻我爸爸,或许可以避免更多的悲剧……”

这时候,靳斌走过来,接过了段小薇的话题,很认真地说:“不,你是段小薇吧,这种事我见的太多了,你爸爸那么做,也只是出于自我保护的本能,对他而言,那几乎就像是饭后剔牙缝一样的无意识动作。这就是各种类型的竞争中难以避免的残酷性。”

贾明鎏从靳斌的话语中终于明白了一件事情,段耀武、顾国平甚至包括自己,他们的确针对的不是某一个特定的个体,而是所有会阻碍实现贪婪**的绊脚石,就像大海里的一只巨鲸猛地张大了嘴,而你正好挡在了它的嘴边。

人生其实就是一个无处不在,无所不赌的大赌场,命运是庄家,众人用时间、情感、甚至生命在赌一个想要的未来。只是身在局中却一无所知,想要逃离却又身不由己,这场豪赌,不管愿不愿意都得玩下去,直至生命的尽头。

靳斌的一席话,让贾明鎏心胸豁然开朗,他招呼一起过来的慕容健,与吴旭、段小薇四个人碰杯,他坚定地说:“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了吧,忘记这一切,我们重新开始!”

酒喝完了,却轮着段小薇和慕容健齐声叹气了。

贾明鎏正纳闷呢,突然人群中一阵骚动,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进门处,几个保安正拦着一个穿公安制服的人吵吵嚷嚷:“警官,今天俱乐部被人包场了,不对外营业。”

警官倒不生气,哈哈一笑:“我啊,就是来找包场的人。”

啊?大家的目光又齐刷刷地投向了贾明鎏。警察又找上门来了,相当于指名要找贾明鎏,难道事情还没完?

靳斌正要上前,贾明鎏拉住了他,满面春风快步迎上前去:“哈哈,建军大哥,你怎么来了?”

看两人热烈握手,众人才知道虚惊了一场。一进门,贾明鎏就大声向众人介绍:“诸位,这是第二看守所的李建军所长,在里面多亏了李大哥关照啊,来来来,先敬你一杯。”

李建军忙摆手:“免了,免了,有纪律,穿了这身衣服就不能喝酒。”

靳斌原本和李建军有过人犯交接的往来,早就认识,就走上前来开玩笑:“李所长,你像我这样,把衣服脱了,就潇洒自如了。哈哈。”

李建军笑着把上衣脱了,随手搭在了臂弯里,打趣道:“小靳,我一个大老粗可比不得你们啊,你们脱个精光还能折腾出花儿来,我要是把这身衣服脱了,就只能回家种地了,老婆孩子你们帮着养活啊?”

“靠,你这什么思想觉悟,你应该说,社会少不了我们这样的忠诚卫士,哈哈。”贾明鎏真没想到,穿上制服的靳斌墨守成规,了无情趣,刚把制服脱了,就像是换了个人,变得幽默搞笑了。

李建军与贾明鎏和吴旭喝了一杯就要告辞,他看着吴旭说:“吴旭,本来你嫂子要来,可是你找的那所中学管制得真严啊,放假都不让你的干儿子消停,你嫂子忙着照顾他呢,非让我过来看看。”说完,又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对贾明鎏说:“老弟,你走的时候上头找我谈话了,不让我在看守所里干了。”他这么一说,把贾明鎏惊得一激灵:“建军大哥,我连累你了?”

李建军看贾明鎏紧张的神情,哈哈大笑:“没你说的那么危险,我呀,调任沿江区公安分局副局长了。”

“哎呀,你这个关子卖的,吓出我一身冷汗。”贾明鎏夸张地抹了抹额头。

李建军与贾明鎏、靳斌等人一一握手:“我在这里大家都放不开,我回去办交接手续,过两天到分局报到,以后见面的机会就多了。好了,好了,我先走一步。别出来了,你们继续。”

李建军客气归客气,贾明鎏和吴旭出于礼节还是要送出来,走到门口,贾明鎏突然想起了鲁云飞的事,就拉着李建军说:“哦,对了,建军大哥,再麻烦你一件事,跟我一起的那个鲁云飞……”

吴旭在后面轻轻地拽了拽贾明鎏的袖子。

李建军倒不以为意:“呵呵,你们呆出感情来了?三万多块钱的医药费,他家里赔给伤者,应该很快就能结案吧。不过……”

靳斌听说李建军升了分局副局长,今后的生意还少不了要他关照,所以也跟了出来,听了他们的对话,知道李建军有点为难,就走上前来,笑道:“老贾,这种破事李局长怎么好出面呢?这样吧,把联系方式交给我,我抽空去办,对付那帮混混,我还有点办法,保证一手交钱,一手撤诉。”

李建军哈哈笑了:“行,你那边手续妥了通知我,我让他们立马放人。”说完,钻进警车,走了。

吴旭白了贾明鎏一眼:“你呀,自己的屁股才刚擦干净,还要管别人的烂事,真实的。”

贾明鎏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他也够冤枉的,而且,我在里面也答应人家了。”

吴旭生气了,说道:“哼,别说你没那么多钱,就是钱多得难受,那么多流氓地痞的事情你管得过来吗?”说完,扭头进去了。

贾明鎏尴尬地冲着靳斌说:“嘿嘿,老靳,钱你先帮我垫着,忙完了明天我就给你打过去。我给你鲁云飞家的电话,麻烦你辛苦一下了。”

靳斌拿出手机记下了贾明鎏报出的电话号码,笑道:“老贾,钱你就别管了,看你跟段小薇挺熟的,帮我说说好话,把这地方便宜点让给我开侦探社,不就什么都有了,对吧?”

“那可不行,亲兄弟,明算账。要像你这么说,搁在你没脱衣服之前,又可以拘我好几天啊。”贾明鎏和靳斌边开玩笑边进了俱乐部。

陆续又有人告辞,先是黄欣等吴旭的同学好友,后来是李大宝朱莉等人,张依然要录制节目,也告辞而去了,渐渐地就只剩下贾明鎏、段小薇、靳斌等人,靳斌就提议让服务员清理楼下的现场,其他人到楼上的包间里继续喝酒说话,他借机把楼上的各个角落看了看,还打开窗户探出头去,看了看周边的环境,不住地点头微笑。

田甜和王小翠逗弄着孩子,非常的开心,嘻嘻哈哈地笑了不停,吴旭把孩子抱过去进了另一个包房喂奶,田甜还老大的不高兴,眼巴巴地守在门口等着。

贾明鎏酒量本来有限,虽说是红酒也喝得满面通红,看慕容健和段小薇一直强作笑颜,一直纳闷着呢。几个人进了包房,刚落座贾明鎏就关切地问:“慕容,小薇,怎么了?”

“唉,一言难尽啊!”慕容健先开了口。“名城置业的事一会儿小薇说说,我先说说机电总公司的事吧。”

“公司怎么了?”贾明鎏没有忘记他进去之前还是机电总公司主持工作的副总经理,自然对公司的情况更为关注。

慕容健说,公司列入了临江市国企产权改制试点单位,马上要被沿海某省的锦绣集团收购了。

哦,这是大势所趋,也不见得一定是坏事啊。贾明鎏在担任公司副总经理之后,对国企改制的政策和进程还是有思想准备的。

问题是,锦绣集团委托的全权代表是顾国平。

啊?他可不会安什么好心。贾明鎏张大了嘴。自己闹到这般境地,顾国平背地里耍了不少的手段,虽然像靳斌所说,也算是各怀鬼胎的下意识动作,但贾明鎏对他入主机电总公司总是心存芥蒂。

是啊。按照他们的初步设想,是要利用公司在全省的土地资源,以房地产开发为主业,获取最大的利润,这样一来,势必要压缩甚至放弃机电产品的生产,那对公司几万职工来说,就意味着要下岗安置了。慕容健是对自己的技术没了用武之地感到惋惜,更是替公司绝大多数普通职工的前景担忧。

靠!资本家果然是利欲熏心,只管自己捞钱,不管职工的死活了。我们的一线职工除了能操作机床之外,几乎再无一技之长,一旦脱离了公司,那让他们怎么活啊?对此,贾明鎏和慕容健一样有着切身的体会和清醒的认识,不禁皱起了眉头。

没想到:谢天谢地谢朋友,几多欢喜几多愁

大鱼张嘴吃小鱼,总归有人是虾米

靳斌见二人愁眉苦脸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哎呀,我看你们自身都难保了,还在这里替他人担忧。这啊,就是市场经济的必然规律,他们收购机电总公司的目的,不是来替政府养活几万职工的,对上市公司而言,他们并购的最终目的,就是要迅速提升运营业绩,改善上市公司的财务报表。而机电总公司有着大量的土地资源,锦绣集团握有大量从股市圈来的资金,如果能寻找到合适的开发项目,很容易在较短的周期内收到较大的效益,有了业绩预期,又可以从股市里圈到更多的资金,继续扩大经营规模。”

靳斌不愧是学经济法出身的,这些年来,他也经办过很多的经济案件,对资本运营和市场规律有一定的研究,他之所以敢于脱下制服投身商海,也是看准了私家侦探业务的市场前景。

听了靳斌的分析,贾明鎏暗暗称是:“既然如此,那应该会有多家的上市公司来抢这块肥肉啊。”

“锦绣集团同城的宏图集团也有意竞争,但后者下手太迟了,据说顾国平在公布试点名单之前就做了大量的前期工作,别的公司几乎插不进手来。”慕容健只知道这么些皮毛。

贾明鎏就问段小薇:“小薇,那你是不是多了锦绣集团这个强劲的对手而发愁啊?他们要对名城置业形成威胁,至少先得有合适的项目啊。”

段小薇摇摇头:“我现在哪有精力考虑那么长远的事啊,手头上火烧眉毛的事情都忙不过来了。唉,简直是疲于奔命啊。”

“呵呵,别着急,机电总公司无用武之地了,慕容应该可以帮你一把。”

段小薇又气又恨地白了慕容健一眼,慕容健搓搓手,不好意思地说:“老贾,你是知道的,让我搞点机电产品的技术还凑合,对于名城置业的业务,我可是一窍不通,想帮也帮不上,帮了也只会越帮越乱呢。”

通过段小薇简单的介绍,几个人也基本了解了名城置业当前面临的主要问题,已开工项目需要源源不断地投入,未开工的政府招标项目需要资金启动,而原先谈好答应融资的银行行长现在却在推三阻四,找各种理由拒不执行签订的融资协议,加之管理层对段小薇普遍信心不足,大多处于观望状态,已完工项目销售业绩很不理想,同城的竞争对手也在趁机挤压,因此内外交困腹背受敌,怪不得段小薇要说焦头烂额疲于奔命了。

贾明鎏这才注意到,段小薇明显消瘦了许多,郁郁寡欢,再没了往日的精灵古怪和调皮活泼了。是啊,名城置业在临江呼风唤雨,经营范围涉及娱乐休闲、酒店宾馆、房地产开发领域,突遭变故措手不及,千钧重担压在段小薇柔弱的肩膀上,精力和体力都能看出已经透支,毕竟段小薇大学里学的也不是经济专业,毕业之后进入名城置业才不到三年时间啊。

吴旭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听了段小薇的介绍,对她的处境也是深深的同情,从她的身形和状态来看,似乎还有怀孕的迹象,心里不由得替她捏了一把汗。“小薇,你可真够难的了。你和慕容商量过吗,下步怎么办呀?”

吴旭的关切让段小薇百感交集,眼圈不由自主地红了:“我心里乱死了,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要是如梦姐在就好了。”

慕容健递给段小薇几张纸巾,说:“要依着我,我倒是想把烂摊子收拾一下,带着小薇离开这伤心之地。”

按照慕容健的简单想法,如果没有新的资金投入,与其硬扛着拖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倒还不如早点收手把损失降到最低。

贾明鎏却摇了摇头:“恐怕这只是一厢情愿,别说已开工项目已经是箭在弦上,就是那些拿到手的政府招标项目也是骑虎难下,如果主动放弃,恐怕把名城置业全部赔进去也不够支付违约金的。”

靳斌也说:“看来我也想得过于简单了,还以为花点钱把名士俱乐部接手过来能帮你们一把,现在看来这至多只是杯水车薪,解不了渴啊。”

贾明鎏眼前一亮,说:“这也倒不失为一个权宜之计。”

吴旭用力推了贾明鎏一把:“你呀,这话该着你说啊?就是要变卖家产救急,也是小薇妹妹和慕容的事。”

段小薇笑了笑说:“没关系的,吴旭姐姐,刚才靳斌大哥也说了,这也无济于事。其实,贾大哥对名城置业比慕容了解得更深一些,这也是帮我出出主意嘛,说句实在话,要是贾大哥能帮我一把才好呢。”

这么一说,倒把吴旭和慕容健闹了个大红脸。

贾明鎏看了吴旭一眼,连忙摆手:“不行,不行,我也没那个本事。再说,我还是机电总公司的人,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顾国平帮着锦绣集团借改制之机损害广大职工的利益,坐视不管啊。”

说这话,贾明鎏也是急不择言,他心里暗暗地盘算过,如果要在改制后的机电总公司说上话,就只能和顾国平同流合污,这贾明鎏不愿意,顾国平也未必同意;如果还留在机电总公司,贾明鎏自己也只有任人宰割的份了,哪里还管得了广大职工的利益呢。

思前想后,贾明鎏吞吞吐吐地说:“小薇,慕容,我个人的想法,这个……”他又侧过头偷看了吴旭一眼,吴旭掉过头去没理他。贾明鎏鼓起勇气接着说:“其实,名城置业也可以像机电总公司那样,主动寻找有实力的合作伙伴。”贾明鎏边说边琢磨着用词,最后用了个合作伙伴,避免了收购这个尴尬的词,尽管如此,在座的几位都听得懂他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段小薇也不在意,她说:“宏图集团收购机电总公司未果,退而求其次,想打名城置业的主意,派了一个叫叶一丹的女人放出风来,出了一个低得离谱价格,被我一口回绝了。”

靳斌听了,气得一拍桌子,骂道:“这帮唯利是图的家伙,这不是落井下石趁火打劫吗?”

贾明鎏问:“那个叶一丹在宏图集团是什么身份?”

“据她自己说,是宏图集团董事长关海峰的夫人,我托人查了一下,是一起同居但没结婚的那种。”段小薇跟着段耀武几年,还是具备了应有的商业头脑,她说:“实际上,宏图集团对于锦绣集团的做法很有意见,好像下了决心要在临江一决高下,可是,他们对于名城置业的态度十分傲慢蛮横,看上去不是来收购的,而是来捡破烂的,恨不得要我把名城置业白送给他们,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吗?”

贾明鎏听了,觉得有些蹊跷:“嘿嘿,要说宏图集团也是国内有点名气的上市公司,应该不会派这么一个角色来办这么件大事,这其中恐怕另有隐情,除非他们根本就不想收购。”

靳斌也是频频点头。

“小薇,你放出风去,准备和锦绣集团谈合作,看宏图集团那边会不会有动静?”贾明鎏这话一说,段小薇眉开眼笑了:“我说了嘛,贾大哥会帮我想办法的。”

唉,贾明鎏暗暗地叹了口气,这仅仅只是一条虚张声势的缓兵之计,还让段小薇大喜过望,可见她平日里是背负着多大的精神负担在咬牙坚持啊!

众人正说这话,吴旭的电话响了,她拿出手机一看,站起来走到门外,过了一会儿,悄悄地把贾明鎏喊了出来,焦急地说:“明鎏,南延平听说我们在这,他,他要过来。”

“好啊,我正要谢谢他呢。”贾明鎏高兴地一拍巴掌。

“可是……”吴旭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你说呀。”贾明鎏比她还着急,要知道,南延平平常多少有点清高的架子,一般的人请他都请不动的,这次能主动过来,实在是给了贾明鎏一个天大的面子。

吴旭咬了咬嘴唇:“他说,他要和我单独谈谈。”

贾明鎏看吴旭的表情变化,也觉得有点不太对头,连忙问道:“他跟你说什么了?是不是他遇到难事了?”

“没,没什么,可能,有什么急事吧。”吴旭有点心不在焉了。

贾明鎏也没有多想,反正一会儿南延平要过来,有什么事见面一问就应该清楚了,便说:“那我们在门口迎迎他吧,我知道,我的事你也是求他帮忙了的。”

没一会儿,南延平开着车到了,先是和贾明鎏热情握手,说了些关心问候的话,然后看了看吴旭,对贾明鎏说:“明鎏,我想和吴旭单独谈谈,你不介意吧?”

贾明鎏嘿嘿一笑:“不介意,不介意,楼上说吧。”说着,伸手把南延平让上了楼,贾明鎏本想给靳斌等人介绍一下,却被南延平阻止了,他说:“算了吧,我先和吴旭谈谈,回头我再跟你说说我的情况。”

他的情况?他会有什么情况呢?贾明鎏看着南延平和吴旭进了对面的包房,站在那犯起嘀咕来了。

可笑:大鱼张嘴吃小鱼,未必有人是虾米

话别时欲言又止,睡梦中痛不欲生

南延平与吴旭进了包房之后,还随手把门带上了,开始是南延平在低声说着什么,后来像是两人发生了点争执,过了一会儿又平静了下来,再过了一会儿,南延平开了门,招手让贾明鎏过去,搞得贾明鎏很有些不自在,像是偷听别人谈话被人抓住了的那种感觉。

进门之后,贾明鎏只看见了吴旭的后背,等她转过脸来,却发现她的眼圈红红的,像是刚刚哭过。

坐下来,南延平笑了笑,掏出烟来扔给贾明鎏一颗,还硬是给他点上了火。

=奇=贾明鎏平时很少抽烟,看南延平像对领导一般地给自己上烟点火,便受宠若惊地抽了起来,吴旭借口烟呛眼睛,站到门口去透风。

=书=南延平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了一长串的烟圈,才不紧不慢地说:“我要走了。”

=网=“走,上哪去?跟关书记去北京?”贾明鎏拿着烟的手抖了一下,烟灰落在了茶几上。

南延平苦笑了一下,说:“关书记没走,是我要走了。”

“高升了?那该祝贺你才是。”贾明鎏有点奇怪,领导的秘书多半是跟着领导一路高升,怎么关副书记没动,南延平却先动了,而且看情形,南延平并不满意,不像是要高升,倒像是被流放了。

果然,南延平用的就是贾明鎏想到的词。“与其说是高升,不如说是流放啊。被派到大西北的一个地级市,当副市长,排名第七八位吧。”

这种安排贾明鎏也掂量得出来,要是在关副书记手下,弄个临江市的副市长干干,要不了几年,估计就能一级一级往上爬,现在孤身一人被派到偏远地区,人生地不熟的,一切的努力就恐怕要付之东流,所以,贾明鎏也不敢说些违心的恭维话,只问道:“怎么回事?这个安排是关副书记的意思吗?”

“当然不是!是不得已而为之。”南延平长舒了口气。“人在官场,身不由己啊。说起来真是可笑,吴旭给了我一份护城河开发公司的股东名单,我拿着它和王康平的内参去找了关副书记,关副书记看了,马上在内参上做了批示,要不,你老弟哪能这么快就平安无事了。”

贾明鎏又是一惊,未必为了我的事连累了南延平,要这么说,那还真是对不住他了。“那你的意思,你这次的变动和我的事有关?”

“要说有关也没关。还是像关副书记说的吧,我政治上还很幼稚,竟然还会感情用事,自作聪明。”南延平显得有些沮丧,说起话来有点像是自言自语,只有吴旭靠在门边神色难过。“到了这个时候,我也不怕你笑话。我拿了那份名单悄悄地跟关副书记说,万一贾明鎏在里面把这个抖了出来,省市两级政坛恐怕要发生大地震啊。当时,关副书记看我的眼神,你是不知道有多严厉哇,那就像是在看一个傻了吧唧的生瓜蛋子,又可怜又可恨呐。当时我就吓出了一身冷汗,猛地醒悟过来,才知道自己犯了官场大忌,关副书记能不知道这其中的厉害关系,还用得着我这种差不多等于**裸的威胁吗?当时啊,如果不是关副书记在跟前,我恨不得扇自己几个嘴巴子。”

“南秘书,你说的那个什么名单,我真没看到过。”贾明鎏确实没有看过什么护城河开发公司的股东名单,但听南延平这么一说,估摸着和自己当时给段耀武出的主意有关,应该是范大伟等人白拿了段耀武的股份。

南延平再次苦笑:“没看到好啊。看到过的人,就像我这样,成了大家的眼中钉肉中刺了,众怒难犯,关副书记也是无可奈何,所以,我在临江呆不下去了。”

贾明鎏偷偷地瞟了吴旭一眼,如果这么说,南延平也是为了自己毁了政治前途,吴旭替他伤心倒也情有可原。可照南延平这么说,看到过这份名单的人当中,关副书记自是无碍,段耀武已经死了,一了百了,南延平流放大西北,那在临江岂不就只剩下个吴旭了?贾明鎏转念一想,吴旭只不过是市团委的一个无名小卒,又能对那些家伙产生什么威胁吗?

“没想到,一失足成千古恨,从此我南某人就要孤身一人浪迹天涯了。”沉默了一会儿,南延平像是下了好大的决心,手里的烟被他拦腰掐成了两截。

吴旭倚靠在门旁,身子战栗了一下,像是想说点什么,却还是闭住了嘴。

“南兄,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只要壮心不已,何愁不能东山再起。”贾明鎏没想到视为偶像的南延平还会有英雄气短的时候,他抓起桌上的杯子,各自斟满一杯,自己端起一杯,另一杯递给了南延平。“来,兄弟为你壮行!”

“美酒易得,知音难觅啊!”南延平长叹一声,仰头一饮而尽。“来,贾老弟,我再敬你和吴旭一杯,算是辞行吧。”说完,又找来一个杯子,将三个杯子倒满,回头来招呼吴旭,吴旭走过来,不待南延平说话,端起杯子一口就干了,然后,拎起酒瓶,看南延平和贾明鎏干了,又把三个杯子倒满,幽怨地说:“既然你们愿意喝,那今天就喝个痛快,来,我先干了。”

在贾明鎏和南延平诧异的目光中,吴旭又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待放下杯子,已是泪流满面,她拎起酒瓶还要倒酒,南延平一把抢了过来,伤感地说:“吴旭,你这是何苦来呢?那好,我来喝光了算了。”说着,举起酒瓶,嘴对嘴咕咚咕咚大口大口地灌起来,急得吴旭上前抢夺,等把酒瓶从南延平手里抢下来,一瓶红酒差不多见底了,吴旭仰头对着酒瓶,几口把剩下的酒干了。

贾明鎏惊呆了,这两个人到底怎么了?

南延平摇摇晃晃地与贾明鎏握手告辞,吴旭没有随贾明鎏一起送出来,趴在桌上抽泣不止,靳斌、慕容健等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段小薇想要劝解,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等贾明鎏返回之后,众人想问个究竟,他也是一头雾水,莫名其妙。

贾明鎏悄悄地问吴旭,南延平和她说了什么,吴旭却摇着头什么也不肯说。

靳斌看气氛有些难堪,时间也不早了,他就对贾明鎏说:“我去办一下鲁云飞的事,你和吴旭累了大半天了,也该回去歇歇了。”又对段小薇说:“段总,改天我去名城置业找你,我们谈谈名士俱乐部转让的事。”说完,一一握手话别。

段小薇和慕容健要开车松一松贾明鎏和吴旭,贾明鎏拒绝了,反正一辆车也带不走这么几个人,就让段小薇开车先走了,带着田甜和王小翠打了辆出租车回到了自己的家。

家里被王小翠收拾得窗明几净,这丫头考上了临江大学,为了能来看看小弟弟,提前来到了临江,正好小保姆回家有事请假回家了,王小翠就住下来,帮着吴旭带孩子做家务,给田甜补习功课,成了吴旭的好帮手,只等着开学之后再去临江大学报到。实际上,王小翠比田甜还大了一岁,吴旭不好意思让她再喊吴妈妈,就让她随着田甜喊嫂子,不过,对贾正,王小翠还是习惯性地喊弟弟。

进门之后,吴旭忙着给孩子喂奶,哄孩子睡觉,王小翠则开始张罗一家人的晚饭,田甜跟在吴旭的身后,小贾正睡着了,她还不肯走,硬是守在摇篮前,美滋滋地看着他。

贾明鎏疲劳到了极点,睡意慢慢地涌上来,在里面晚上其实根本没睡安稳,这大半天来,一直由兴奋和激动支撑着,等到突然放松下来,才感觉疲惫不堪,和吴旭打了个招呼,倒头便在书房的床上进入了梦乡。

睡梦中,贾明鎏看不清在一个什么地方的高处,黑暗中有个掩面而哭的女子,暗白的月亮淡淡地撒了些光茫在她纤弱的身上。贾明鎏努力想要看清楚她是谁,然而仿佛有亘古不消的浓雾将她的全身牢牢裹住,展现在他面前的,只是个隐隐约约的身影,风中轻扬的一袭长发,和那夜空里一声声悲戚的哭声。

那女子向前走了一步,贾明鎏感觉心痛欲绝的时候即将来到,他放声大叫:“不——要——!”伴着绝望的叫声,女子仿佛听不到他的喊叫,只是一步步,慢慢却又坚定地走向前方,终于还是飘入了脚下那仿佛无穷无尽的黑暗中。

这个梦境反反复复地出现,每一次在梦里贾明鎏拼命地挣扎着,提醒自己立即醒来,不要去看这无法承受的一幕。但他的脑袋里彷佛有一条条隐形地绳子在束缚着他的意识,挣断了一条,又有更多的绳子狞笑着将他捆绑得死死的,让他无法从梦里醒来。于是他只有一如从前般看着那个瘦弱的背影慢慢哭泣着走向那似乎永无尽头的黑暗。

终于挣脱梦魇醒来的一刹那,贾明鎏从床上一跃而起,同时听见自己从梦境中带来的一声大叫:“不要啊,如梦。”

这正是:话别时欲言又止,睡梦中痛不欲生

露真情同床异梦,缘分尽形同陌路

从梦中惊醒的一刹那,贾明鎏听到了自己从梦境带过来残留的哭泣声,枕巾上全都湿透了,那如锥心刻骨般的伤痛让他几乎不敢再躺下去,害怕再一次进入那可怕的梦境。

象傻瓜一样不知道坐了多久,灵魂好象才慢慢归窍,贾明鎏看看窗外,天已经快要黑了。

这时,王小翠蹑手蹑脚地推门进来,看贾明鎏满头大汗坐在床边发呆,轻声问道:“哥,你醒了,你刚才一次次在梦里大喊,如梦,不要啊,不要啊,可把嫂子和我们吓坏了。”说着走过来,弯下身子举着毛巾给他擦汗,高高的胸脯快要顶到了贾明鎏的脸上。

过了18岁的王小翠不再是黄毛丫头了。

贾明鎏脸一热,忙把毛巾接过来,胡乱地擦了一把。

在贾明鎏面前,王小翠却还像是个听话的孩子,她接过他手里的毛巾,柔声问道:“哥,饿了吧,刷个牙吃饭吧。”

贾明鎏起身上了卫生间,待洗刷干净,先去卧室里看了看,只见田甜抱着小贾正在不停了和他说话,小贾正也哦哦地应和着,逗得田甜咯咯直乐。还真是的,从出生第一天起,田甜几乎看着贾正一天天长到满月,只要有空就抱着,逗他玩,还学会了给他洗澡换尿不湿,看上去这小姑姑对小侄儿有着深厚的感情。

贾明鎏把贾正从田甜手里要过来,刚用脸贴了一下,小家伙不干了,立马哇哇地哭起来,田甜可心疼坏了,赶紧把孩子从贾明鎏手里抢过去,抱着哦哦地哄了几声,小家伙很快止住了哭声。

贾明鎏只得尴尬一笑,说:“田甜,你这姑姑比我这爸爸还亲啊。”

田甜冲贾明鎏得意地一吐舌头:“哼,不服呀?”

“服,我心服口服。”贾明鎏摸了摸田甜歪着的脑袋,又说:“好了,你嫂子呢,一起吃饭吧。”

王小翠把围裙摘下来,轻声说:“哥,你睡觉的时候,嫂子接了个电话就出去了,她临走的时候说不用等她了,让我们先吃。”

出去了?贾明鎏似乎还没有从睡梦中完全清醒过来,他走到餐桌前,鼻子使劲了嗅了嗅。“哇,好香啊!田甜,小翠,那我们就先吃吧。”

吴旭回家之后,一直没说话,连日来的忙碌和揪心让她没有像一般的产妇那样臃肿起来,贾正似乎在娘胎里就尝到了心酸与苦痛,生下来之后特别的听话,只要吃饱了很少哭闹,偶尔的不开心,听到田甜的声音也很快会安静下来。哄孩子睡觉的时候,吴旭沉思良久,下了决心想找贾明鎏再谈谈,可等她忙完了出来,却发现贾明鎏已经在书房的床上睡着了,吴旭轻轻地叹了口气,木然呆坐在写字台的椅子上,稀里糊涂吃了一小碗王小翠熬好的瘦肉皮蛋粥,一个人面对着窗外暗自垂泪。

背后那个呼呼大睡的男人是自己的丈夫,可是,结婚之后,他关心过他的妈妈,关心过王小翠,关心过田甜,更关心过他自己的前程,又什么时候关心过一个妻子的感受?

突然,贾明鎏在睡梦中大叫:如梦,不要啊……

正在发呆的吴旭吓了一跳,王小翠和田甜也推开一条门缝在看,发现只是做梦便带上门走了,吴旭盯着贾明鎏痛苦的表情和止不住的泪水,心里隐隐作痛,不是个滋味,原来这个和自己同床的男人一直还做着异梦。

我们之间有爱情吗?都说婚姻有七年之痒,可现在的生活节奏快了许多,痒的时间也大大提前了。

其实,自从莫小力哭哭啼啼找上门来之后,吴旭就开始审视自己的情感生活,只不过查证出来莫小力的假怀孕是顾国平唆使下的栽赃陷害,但是,贾明鎏心虚的表现反证了莫小力也不是绝对的无理取闹,可还没等吴旭理清头绪来和贾明鎏交换意见,他就被检察院带走了。这时候的吴旭,暂时丢掉了烦恼,一门心思想着那是孩子的父亲,孩子出生之后要有父爱,她只有选择坚强,为挽救贾明鎏而四处奔波。

在看过了如梦留给贾明鎏的遗书之后,吴旭伤心之余便会想,为了救贾明鎏,自己能不能做得到豁出命去?对这个问题,吴旭内心是恐慌的,不是因为对死亡的害怕,而是真要让她付出生命的代价,让她觉得很彷徨。

如梦的死,也是促使她最终下决心要找南延平帮忙的因素之一,在与南延平不多的接触中,他那种成熟和稳重都让吴旭觉得很有安全感,不经意的关心和体贴更是给了她足够的温暖。

实际上,今天南延平找过来,并不是仅仅是要告诉吴旭他的工作变化,而是直截了当地向吴旭提出:我从看见你的第一眼起就喜欢上你了,跟我走吧。

这个突如其来的请求一下子把吴旭搞懵了。

南延平的坚定和坚决,搅乱了吴旭的心,她无法在一瞬间作出这么重大的抉择。

贾明鎏再次在梦中呼唤着如梦的名字,让本已心烦意乱的吴旭坐不住了。

就在这时,放在客厅的手机响了,她起身出门,王小翠急匆匆地把电话递到了她的手上。

吴旭看了一眼,是个陌生的固定电话,她走到了阳台外面,接通了电话。

电话是医院打来的。

南延平酒后驾车,撞上了路边的隔离带,隔离带的碎片飞进了他的胳膊,需要马上做手术,可是南延平酒还没彻底醒,护士问他可以找谁来签字,他脱口而出说了吴旭的名字,护士查阅了他手机上的联系人,这才找到了吴旭。

吴旭的大脑猛地一紧,赶紧扶住了墙,喘了口气,语无伦次地说,怎么会呢?好,我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吴旭和王小翠交代了几句,又让田甜看好贾正,自己出门打车赶到了医院。

碎片很快就取出来了,南延平躺在病床上,酒也醒得差不多了,看吴旭进来,眼里放出了异样的光,他满脸歉意地说:“不好意思啊,给你添麻烦了,要是让省委的那帮家伙们知道了,那就臭大了。”

吴旭眼睛湿润起来,说,明知道要开车,还偏要喝,还喝那么急。

南延平笑笑,关副书记也说我容易感情用事,看来真没说错。

你呀,你就是故意的。吴旭被他的话逗乐了,察看了一下他手臂上的伤口,问,看你,伤着了吧?

医生说没大碍,把碎片拿出来就没事了。南延平故作轻松,可刚一抬胳膊,又疼得呲牙咧嘴的。

延平,真的不能这样了,你一个人在外面,要有点闪失,怎么办?说着,吴旭把他的手扶着,小心翼翼地放在了一边。

南延平笑道,别那么紧张,天没有塌下来,不就是多喝了点酒嘛。大不了客死他乡,还能捞个烈士的光荣称号。

吴旭便用手来堵他的嘴,南延平顺势把她的手抓住了:“吴旭,跟我走吧。”

吴旭挣扎了一下,却没有把手抽出来,她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南延平又说,我知道,你舍不得孩子,对吗?孩子你可以带着,我保证像对亲生儿子一样对他。吴旭不吭声了,南延平又说,人家都说,我这人理智得近乎冷酷,可是,从看见你第一眼起,我就抑制不住

吴旭哭了起来,边哭边说,南延平,我孩子都生了,还有什么值得你这么看重的?甚至为了帮我,连政治前途都不顾了。

南延平说,我也说不上来,我只知道,我喜欢你!人都是自私的,都是小气的,但只要碰到自己喜欢的人,就会变得无比的慷慨大方,不在乎金钱,不在乎时间,不在乎事业,不在乎名誉,甚至不在乎生命。

吴旭听了这番话,不由得想起了如梦,是啊,南延平的这种心态与如梦对贾明鎏的情感是何其的相似啊!

南延平顿了顿,说,如果我不是要离开临江,我会把这份感情珍藏着,慢慢的来跟你诉说,可是,马上就要走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我想再不说出来,就可能再也没有机会了。那天在咖啡馆里我就忍不住想跟你说,但那个时候我要说出来,我自己都会觉得可耻,那不是趁人之危吗?我以为我还有时间,还有机会,可惜……南延平的声音越来越小,可握住吴旭的手却越来越紧。

吴旭心潮起伏,她完全相信南延平说的是真心话,以他目前的地位和个人魅力,只要他愿意,想要投怀送抱的美女肯定如过江之鲫,完全用不着为了一个已婚女人而神伤。

我刚刚结束的婚姻,也是一桩政治联姻,我的前妻也是一个好女人,只是无论我们怎么的努力,就是擦不出火花,所以,我才不得不下了决心去了断。南延平说到这,又苦笑了一下说,这次的流放,说不定也和这有关,因为我得罪了我的前任老丈人。

一句话点醒了梦中人,吴旭低下了眼帘,自己和贾明鎏的婚姻,难道没有参杂功利的因素在里边?

南延平显然看出了吴旭的心理变化,他开玩笑说,我也是替自己担心啊,西北某市突然冒出来一位单身的副市长,美女们还不要垂涎三尺地猖狂进攻,说不定一冲地,就晚节不保了。

吴旭心头一动,激动地把南延平的手贴在了脸上,喃喃地说:延平,我跟你走。

露真情同床异梦,缘分尽形同陌路。

洗浴声无意撩人,浪笑声有意刺激

半夜时分,贾明鎏从梦中醒来,听见卫生间里哗哗的水声。这个时候,田甜和王小翠各自在书房和另一个卧室里睡了,只能是吴旭从外面回来在洗澡了。

俗话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贾明鎏差不多有两个月没接触过女人了,突然听见这撩人的哗哗水声,身体的某个部位开始膨胀,他像做贼一般侧耳听了听其他房间的动静,轻手轻脚地走到了卫生间的门边。

卫生间的门虚掩着,略微开着一条小缝,贾明鎏恰好能看见里面吴旭的一个侧影,但是他只看了一眼就再也舍不得移开眼睛,心不住地狂跳。

吴旭的身体美丽无比,在朦胧的灯光下和水汽的萦绕下闪着一层圣洁的光,她的皮肤细腻光滑,乳*房越发的丰满圆润,随着不停的搓洗动作,臀部和腰腹若隐若现地在小缝中闪过,贾明鎏的身上有如一群蚂蚁在咬噬,**随着水声在不断地翻腾。

水声突然停了,贾明鎏听见了自己嗓子眼里的吞咽口水的声音,吴旭抹身子的动作,穿衣的动作,都是那么完美,完完全全的展示着那种阴柔之美……慢,穿衣?穿衣!贾明鎏出了一身冷汗,提脚就想走,脚还没落下,吴旭拉开了门,他一下子僵在了那儿,脸红耳热。

看上去吴旭的神态有些疲倦,只穿着内衣,身上还带着洗浴之后的香味,紧绷的内衣将吴旭丰满的身体包裹得更加曲美诱人,那修长的颈脖下面一片白皙的皮肤更是显得分外撩人。

吴旭也一下子惊呆了,她没想到贾明鎏会在这个时候醒来,而且还在外面偷窥,心里也是一阵慌乱。

贾明鎏不由自主的上前,一把抱过吴旭将她按倒在宽大的床上,他解开了吴旭的衣服和胸罩,她的丰乳就呈现在了面前,他将手放在上面,一股温暖直沁入心里,贾明鎏压抑不住,手忙脚乱地褪去了自己的内衣,雄赳赳气昂昂傲然挺立,当他颤抖着手再向下伸向吴旭的内裤时,吴旭突然推他,低沉着声音说:“不,我不要。”贾明鎏不理她,执意将手伸了过去,吴旭用力夹紧了双腿,扭动着身体挣扎:“贾明鎏,不,不要这样!”

贾明鎏还是一意孤行,一只手在她的大腿上抚摸,另一只手拉住了她内裤。突然间他眼前金星乱冒,吴旭冷不防抬腿踢向了贾明鎏的下体,让毫无防备的贾明鎏疼得脑门冒汗,身体蜷缩起来,血液直冲头顶,那话儿一下子耷拉下来,像一只斗败的小公鸡脑袋。

贾明鎏心中随即一痛,犹如堕进了万丈冰川。他缓过劲来,轻轻地叹了口气,坐在床边抱着脑袋光着身子发傻,吴旭咬着下唇轻轻地哭,过了好一会儿,吴旭止住了哭,低声说:“明鎏……你还要吗?我……给你。”如果10分钟前贾明鎏听到这句话一定会激动得晕倒过去,现在却是心烦意乱,没好气地回答了一句:“算了,等你有心情了再说吧。”

吴旭的眼圈又有点红,小心翼翼地说:“那……我们都早点休息吧。”

吴旭假装着很快沉沉地睡去,贾明鎏却怎么也睡不着,她的身体温暖而柔软,在怀中散发着一种清香,某样东西又蠢蠢而动,他几次将手伸向她的大腿,又触电般缩了回来,努力与自己的**进行着殊死搏斗。

或许,吴旭太累了吧?或许,刚生完孩子变冷淡了?或许,自己的动作太粗鲁了?或许,她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或许,她已经不需要了……

听着她轻微的鼻息,贾明鎏整晚在黑暗中思索:“她刚才上哪儿去了?又会和谁在一起?”

早上被儿子的哭声吵醒,吴旭抱着孩子正在喂奶,田甜在书房做功课,听见孩子的哭声又跑出来看,被吴旭瞪了一眼,一吐舌头缩回去了。

王小翠正在厨房忙碌,听见主卧室里有了动静,在围裙上擦着手也过来看了一眼,却看见贾明鎏双眼浮肿,满脸疲惫,红着脸转过身去,嘴里在说:“哥,起来吃早餐吧。”

吴旭见贾明鎏醒了,起身将孩子抱到了另外一个卧室,贾明鎏感觉有点凉意,原来是裤裆里一片潮湿,便在主卧的卫生间里换了条内裤,刷牙洗脸,又磨磨蹭蹭地将胡子刮了一遍,摸着铁青的小巴,贾明鎏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换下的内裤洗了,才出来吃早餐。

匆匆地吃完早餐,贾明鎏穿戴整齐,便说:“我到公司去一下。”本来还想找一找过去用的公文包,想想,自己都笑了,摇摇头换上鞋出了门。

车还暂扣在检察院,据靳斌说,就算是费老鼻子劲拿得回来,估计也被经办人员折腾得快成废铁了,所以,靳斌劝贾明鎏吃个哑巴亏算了,免得再横生是非。

贾明鎏打车到了公司,虽然办公大楼还是老样子,但改朝换代的痕迹十分清晰,大门前机电总公司的牌子摘下来摆在了一旁,门柱上镶了一块铜制的招牌:锦绣集团临江分公司。如果不是老门卫怯怯地喊了一声“贾总你来了”,贾明鎏一定会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公司办公大楼里不断有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出入,脸色大多阴沉沮丧,看见贾明鎏,熟悉的人中,有的点头算是打个招呼,有的站住脚想要说点什么,却欲言又止,叹口气匆匆离去。陌生的面孔则神奇活现,脸扬得高高的,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办公大楼里似乎有些冷清,贾明鎏抬起头,挺起胸,习惯性地走向了原先的办公室,刚要掏钥匙开门,门猛然被拉开了,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正陪着笑脸往外送两个人,贾明鎏下意识地退后两步,左右看看,确认自己先前的办公室已经更换了主人。

出门,客人转身,面无表情地向年轻人哈腰鞠躬,说了一句鸟语,年轻人连忙谄笑着更深的弯腰,也说了一句鸟语。

大概是听见了动静,莫小力从办公室里小跑了出来,双手垂在身前,也是哈腰鞠躬:“您好,小田先生。”又转向年轻人:“您好,小顾总。”

小田先生露出了笑容,用蹩脚的中文说:“你好,小力小姐。你的,今天的很美。”

贾明鎏脑子里嗡的一下:鬼子进村了?!

小顾总送鬼子下楼,莫小力才向贾明鎏嫣然一笑:“哟,贾总回来了。”

贾明鎏问道:“莫小力,这是怎么回事?”

“哦,公司改制了,顾总作为收购方锦绣集团聘任的总经理已经带着管理团队进驻了公司,刚才这位是顾总的公子,也是改制后的副总经理,叫顾绍文,留学日本刚回国。”莫小力笑语盈盈,看得出来,她现在正是春风得意时。“走吧,贾总,上我办公室里坐坐吧。”

莫小力把贾明鎏带进了原先主任的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已经充斥着女性特有的脂粉气,布置得更为清爽温馨,贾明鎏四下看看,笑道:“现在该叫你莫主任了吧。”

“呵呵,不对了。”莫小力在办公桌后坐定,优雅地翘起了秀腿。“现在没有那些老套的职务了,我现在的身份是公司总经理特别行政助理。”

“特别助理?”贾明鎏冷笑了一声,这冷笑中的含意,两个人都心照不宣,让莫小力浑身都不自在。“那好,我倒要问问你这个特别助理,像我贾明鎏这样的角色,公司里还能赏口饭吃吗?”

“嘻嘻,职工安置不是我助理的范围,这归公司人力资源部管。不过,像贾总这样的人才,恐怕顾总会继续委以重任。”莫小力脸色很难看,语气里也满是嘲讽意味。“顾总就在那边,要不,我帮你通报一声?”说完,莫小力敲了敲侧门进了原先的总经理办公室。

没一会儿,里面响起了一阵浪笑声,明显是故意弄出来给贾明鎏听的。

贾明鎏一下子想起来了先前与莫小力的苟且过程,白花花的苗条身姿便在眼前乱晃,邪火腾地升上来,裤裆里就感觉紧绷绷的。

大概有十来分钟,莫小力面色绯红头发凌乱地从里面出来,还特意在贾明鎏面前整了整衣襟,笑道:“顾总听说你来了,非常兴奋,不过,他现在手头上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处理,让我陪你等会儿。”

贾明鎏暗想:妈的,无非是穿上衣服做衣冠禽兽而已。

看来顾国平借着国企改制的机会达到了卷土重来的目的,公司改朝换代之后,顾家父子充当了锦绣集团的马前卒,成了改制之后的公司新主人,贾明鎏已没有了容身之地,本来贾明鎏打算起身便走,想想还是和顾国平正面接触一下,摸一摸他们到底耍的什么鬼把戏,想到这,贾明鎏坏笑道:“莫助理,顾总安排你陪我,你该怎么陪啊?”

莫小力气得血往上涌,啐道:“贾明鎏,你现在已经不是什么副总经理了,请你放尊重点。”

“哈哈,你现在要伺候老少正副两代总经理,可得当心身体啊!”贾明鎏戏谑道。

“你,呸!”莫小力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扭转头不再理会嘻皮笑脸的贾明鎏。

这正是:洗浴声无意撩人,浪笑声有意刺激

相互戏耍出恶气,此仇不报非君子

桌子上的电话响了,莫小力抄起来一听就挂了,然后恶狠狠地说:“你滚进去吧,顾总召见你。”

敲门进屋,顾国平头也没抬,继续紧张地在电脑前工作。

贾明鎏懒得吭声,也不坐下,只站在那扫描液晶显示屏背面顾国平露出来的那半张肥脸。

顾国平表情专注,好像屋子里根本没有贾明鎏这个人,时而右手摸着下巴皱眉沉思半分钟,时而把三角眼朝屋顶的火警感应器瞪几十秒,然后继续噼里啪啦敲打键盘、嘎达嘎达地点击鼠标。贾明鎏不相信顾国平调到了别的单位之后,会花功夫学会了熟练运用电脑,看他全神贯注的架势,心里暗暗好笑,装出样子拿我贾明鎏开涮罢了。既然你顾国平有这份闲心,我贾明鎏陪你斗斗闲气也无妨。

于是,贾明鎏抱着膀子,撇着嘴冷笑着看着顾国平忙碌的身影。

过了几分钟,顾国平把鼠标一摔勃然大怒:“靠你***,你个**管的真宽啊。”

贾明鎏很好奇,脑子里飞转开来,什么样的**管得真宽,能让顾国平发这么大的脾气。

顾国平还不解气,对着屏幕大骂,“靠你妈!老子想怎么胡就怎么胡,这些个龟儿子,真几巴无耻,说不玩了连个招呼都不打,全***跑了!”

贾明鎏偷笑,我想你顾国平也没有熟练运用电脑办公的本事,原来是狗改不了吃屎,酷爱麻将的秉性难易,学会了在网上打麻将,故意冷落我而已。贾明鎏明白了顾国平发脾气的原因,趁机讥笑道:“顾总,是你胡得太小,被人家踢出来了。”

顾国平这才鼓着鱼泡眼,假装看见了贾明鎏,面不改色地一伸手,啪地一声直接按断了电源。

电脑风扇微弱的噪音停止了,只剩下顾国平粗重的呼吸。

顾国平把椅子一转,笑容可掬地说:“小贾来了!”

贾明鎏不卑不亢地说:“哎,来了”

“那么客气干什么?坐坐坐!”顾国平态度热情,言词恳切。

贾明鎏本来就没打算跟他客气,所以,一屁股大刺刺地坐在了顾国平面前。

顾国平喊道:“莫助理,给贾总上茶。”

莫小力酸着脸给贾明鎏端过来一杯茶,鼻子里哼了一声,扭着腰身出去了。

顾国平挥挥手,拦住贾明鎏的话头:“小贾啊,听说你出来了,我正要派人去找你呢。你看看,山不转水转,水不转路转,这不,机电总公司顺应改革形势,再次当了国企改革改制的排头兵,让我们又转到一起来了。我们是老同事了,如果以前有过点小摩擦,谁也不要往心里去啊,过去了的就算了,从今往后还是朋友,没事了还找机会搓几圈!你说好不好啊?”

黄鼠狼给鸡拜年。

贾明鎏笑着点点头:“顾总,现在你是总经理,你说了算。”

“呵呵,这就好,这就好。新公司成立运营,正需要像你这样对公司情况熟悉又年轻有为的人才。万事开头难,公司工作千头万绪,小贾,我还是希望你能帮我一把啊。”顾国平继续皮笑肉不笑地跟贾明鎏套磁。

帮你一把?帮着你去欺负机电总公司那些老实巴交的职工们?呸,门都没有!

对于顾国平的虚情假意,贾明鎏也只好虚与委蛇:“顾总,你恐怕看错人了,我只是机电总公司的老职工,还说还做点机电产品,我还能插得上嘴,还说搞什么风投啊、房产啊,我可没你顾总样样精通的水平啊。”

“好,好!”顾国平很夸张地拍案叫好。“小贾啊,实不相瞒啊,改制后,新公司确实有意寻找新的利润增长点,或者干脆替你说句心里话吧,段耀武把你搞得那么惨,我们下一步就是要运作房地产开发项目,整垮名城置业,替你出一口恶气,哈哈。不过……”顾国平眨巴了几下眼睛,又说:“那些地处比较偏僻的下属公司,例如西山分公司,现在要搞房地产肯定还不具备条件,那里的人饭都吃不饱,拿不出钱来买房子,所以呢,还得继续维持机电产品生产。我想,请你和慕容健帮我一把,去西山分公司充分发挥一下你们的专长。”说完,脸上的肥肉堆积起来,笑眯眯地看着贾明鎏。

贾明鎏对此早有思想准备,他淡淡一笑:“感谢顾总的关照,还能赏给我一碗饭吃。”

顾国平得意地嘿嘿笑出声来。

贾明鎏不紧不慢地说:“不过呢,我老婆孩子都在临江,只怕难以从命了。”

顾国平堆起的肥肉松弛下来,耷拉着眼皮,有气无力地说:“你这话和慕容健说得怎么一模一样啊?你们啊,还是年轻气盛,你看看,刘怀德的态度就很合作,愿意发挥他的专长,现在就帮着我在做职工安置的后续工作,还是享受公司部长级待遇。其实啊,对待你们这些公司的原领导层,我顾国平还是讲感情的。小贾,你可要想好了,独立在外面打天下可不是件轻而易举的事。”

贾明鎏站起身来说:“呵呵,谢谢你的好意,我明白了,我该去找刘怀德办理离职手续,对吧?顾总,既然你还对我们这些人讲感情,那是不是安置费要高不少啊?”

顾国平把脸一沉:“对不起,你们要是愿意跟着我干,那待遇好商量,如果不想在新公司干了,为了体现改制政策的公平性,安置费都一视同仁。”然后他脸色一转,又和颜悦色地说:“这都是锦绣集团董事会上做的决定,我们也没有办法啊!改革嘛,总要有人付出代价啊,对不对?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话还是你当年主持改革工作说的嘛。要知道,更多在公司发挥不了作用的老职工,他们哭死哭活地想要留下来,可是,没办法啊,改制了就不是国有企业,锦绣集团不能花钱养闲人,也只有委屈他们了,对此,我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贾明鎏被顾国平最后的几句话激怒了,他抓住顾国平的胳膊,血红着一双眼,压低了声音说道:“顾国平,你这么对待我无所谓,但是,机电总公司的上万名职工,上有老下有小,你们别把事情做绝了,要摸一摸自己的良心。”

“良心?良心值多少钱一斤?你要是有钱,你开个公司养着他们好了。”顾国平冷笑道:“贾明鎏,我警告你,你不要冲动!要知道,你可是刚从里面出来的,可别再栽进去。”

贾明鎏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扣,把办公室的要是取下来,重重地拍在了顾国平的桌子上。

“哈哈。”顾国平得意地笑着。“小贾同志不愧是当过领导的,还懂得交接的规矩。”

顾国平站起来,脑袋向贾明鎏凑过来,嘴里冒着一股刚刚生吃过死老鼠般温热、腐朽的气息,他在贾明鎏的耳边低声说:“小贾,不好意思,刚才我忘了提醒你,公司原先奖励给你的房子还是公司的资产,也在锦绣集团的收购之列,既然你不肯在公司做了,根据规定,你得把房子退给公司。”

怎么退?那旧房子名城置业早就卖了,贾明鎏怒火中烧,说:“我要是不退呢?”

“不退也行,你按市场价折算给钱。”顾国平早就想好了,猜到了贾明鎏会有这句话。

妈的。老子要按市场价付钱,不知道去买新房住。贾明鎏又说:“我要是不退,也不给钱呢?”

顾国平嘿嘿一笑:“没关系,锦绣集团常年聘有法律顾问,他们会让法院给你发传票,申请强制执行。”

贾明鎏有点泄气,他咬咬牙说:“顾国平,我把我现在住的房子还给你。”

顾国平怪笑了着盯住贾明鎏的眼睛:“看在老同事的份上,我也可以同意,给你十天的时间,你把房子腾出来吧。不过,你还得把地段差价补给公司。”他看着贾明鎏扭曲的脸,再次将脸上的肥肉挤成一团,得意地笑了:“小贾,你可千万别说装修能抵地段差价啊?你住了这么多年,卫生间都有孩子的尿骚味了,你那装修已经不值钱了,还是补给公司现金吧。”

靠!照顾国平这意思,贾明鎏那点离职安置费还没拿到手,又得贴进去十几万块钱。

顾国平这招够阴毒!

鸟毛,老子不尿你!贾明鎏打定主意,转身往顾国平的办公室门口走过去。

此仇不报非君子!哦,还有一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快走到门口的时候,贾明鎏停住了,恶毒地一笑,回身大步走到顾国平的面前。顾国平被贾明鎏的气势吓了一跳,他惊恐地指着贾明鎏,色厉内荏地吼道:“你,你可要冷静啊!你还有老婆孩子呢!”

贾明鎏冷笑一声,慢慢地将右手伸进了左胸的口袋里,顾国平吓得冷汗直冒,他抄起了身边的电话,结结巴巴地说:“贾明鎏,你,你要干什么?你站住,再往前走一步,我就要报警了。”

正所谓:相互戏耍出恶气,此仇不报非君子

曝她人隐私取乐,看自己隐秘伤心

贾明鎏轻蔑地笑过,摆出一副神秘而又诚恳的样子:“顾总,别害怕,我不会动你一根毫毛,我才活了不到三十岁,换你这条老命不值得。”贾明鎏把手从左胸口袋里掏出来,伸出一个空巴掌,笑着说:“就是这块有点痒痒,挠一挠。想想顾总对我这么关照,我就这么走了太不够意思嘛,所以啊,临走之前,我给你提供一点公司人员的细节,或许你以后还用得上。”

妈的,你贾明鎏还是服软了?顾国平一听,脸上的肥肉又挤成了一团。

“什么?什么细节?”贾明鎏的神秘勾起了顾国平的好奇心,不过,他还是有备无患地趁势把头往后靠了靠,尽量保持与贾明鎏足够的距离。

“嘿嘿,莫小力底下的花芯儿旁边,有个小日本海龟形状的胎记,你注意过没有?”顾国平刚才与莫小力故意折腾了一回来刺激贾明鎏,突然被贾明鎏这么一问,他傻了吧唧地歪着头在想:花芯?小日本海龟?

顾国平猛地醒悟过来,自己被贾明鎏耍了,气得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满脸通红,指着贾明鎏语无伦次起来:“你,你,我,我,你,你***。”

贾明鎏还没算完,又在顾国平晕乎乎的脑袋上加了一棒子:“嘿嘿,我也忘了告诉你,公司把房子奖励给我的时候,刘怀德已经替我办好了过户登记和房产证,如果锦绣集团还想收购的话,你开个价我们再商量商量。”

啊?顾国平张大了嘴,鼻子都要气歪了。

贾明鎏哈哈大笑,扬长而去。

从锦绣集团临江分公司出来,悲凉涌上了贾明鎏的心头,如果不是刘怀德当时为了报答自己的援手,今天就差点要带着老婆孩子沦落街头了。

国企改制的一篇经书被歪嘴的和尚念离了谱,受益的是顾国平等少数操控者,最终伤害的还是最底层普通职工们的利益。

可叹啊,改革的阵痛,为什么总是一次次降临到毫无防备的弱势群体身上。

贾明鎏缓缓地走在临江大道上,突然路边一阵骚乱,江滩上慌慌张张跑出一群摆摊设点的男女,各自怀里抱着瓜果炊具,四散奔逃躲避城管的追赶,一个烧烤羊肉串的中年妇女,稍稍慢了半步,被追赶上来的城管将烧烤的架子掀翻在地,羊肉串散落了一地,中年妇女坐在地下嚎啕大哭,指着城管的背影破口大骂,围观的路人纷纷摇头叹息。

顾国平一伙对待贾明鎏、慕容健等人尚且如此绝情,对待那些老实巴交的普通职工一定更有过之而无不及。唉,这样一来,不知道临江街头的摊点又要多出多少似曾相识的面孔,那些被推上自谋生路险境的职工们,绝大多数不得不要在与城管的周旋中觅得一线生机。

被街面上的风一吹,贾明鎏醒悟过来,不由得苦笑起来,儿子嗷嗷待哺,吴旭休假在家,王小翠和田甜马上开学要交学费,自己已是泥菩萨过河自顾不暇了,竟然还有心情替别人担忧养家糊口的难题,说不定没几天,那些撒丫子奔跑的人群中又要多一个贾明鎏的身影了。

贾明鎏边走边四处张望,关注起各类招聘信息来,就连电线杆上贴的小纸条也不肯放过。

突然,贾明鎏看见了吴旭,她抱着一大堆的日用品从不远处的超市里出来,贾明鎏刚想要赶上去帮忙,却见吴旭飞快地钻进了路边的一辆小车,贾明鎏紧跑几步,定睛一看,那不是南延平的车吗?他们怎么又厮混在了一起?

贾明鎏心头一沉,赶紧打了辆车让司机保持距离跟在了那车后面。他多么希望那辆车只是带着吴旭回家了,可是让贾明鎏痛心的是,那辆车直接开进了省委接待中心的宾馆,那是南延平一个人在临江的住所。

贾明鎏远远的看着两人往大堂走去,直到走进电梯,他呆坐在车上,直到出租司机的提醒还猛然清醒过来,连忙结了帐,站在宾馆街头的一个角落里,打翻了心里的五味瓶。不住地默念道,他们只是拿点东西,一会儿就会出来的。

可是,这一站就是个把小时,贾明鎏的腿都麻木了,仍然没有看见吴旭从宾馆里出来。贾明鎏的肚子开始咕咕直叫,那颗本是剧烈躁动的心逐渐恢复了平静,身体也慢慢的冷了下来,想着昨天在名士俱乐部的包房里,吴旭与南延平到底谈了些什么?昨夜里吴旭多半也是和他呆在了一起,怪不得死活不肯让自己近身,这其中肯定有问题。想到这,贾明鎏心里也开始拔凉拔凉起来。

再等下去也没有意思了。

走在宾馆外面的街道上,阳光竟然很刺眼,不像是照在了人的身体上,反倒像是穿透着身体,直刺贾明鎏的心窝。贾明鎏汗流浃背,肚子空空的,脚步空空的,心里更是空空的。他一路走一路想,一路想一路走,连哭出来的心都有了。难道和吴旭多年的感情就比不上一个才认识几个月的男人诱惑?贾明鎏承认,南延平是很优秀,优秀得近乎完美。但是在吴旭的身边,从来不缺少优秀的男人,恋爱的时候都过来了,怎么结婚之后反而会变心了呢?

贾明鎏有些虚幻,眼前不停的掠过这几年来和吴旭生活的点点滴滴,他慢慢的有点自怨自艾了,从一个国企大公司的副总经理,险些沦为了阶下囚,现在又成了失业待岗人员,连今后的温饱都要成问题了,拿什么去跟一个副市长PK呢?想想啊,吴旭以一个厅级领导公主的身份下嫁给了你贾明鎏,要忍受你的花天酒地,要接受你的婚外情,要伺候你病床上的妈妈,要帮你摆平莫小力的无理取闹,要怀着你的孩子四处奔波……可你贾明鎏给了吴旭什么?飞黄腾达的希望破灭了,感情上你又付出了多少?你甚至都无法给一个女人优越无忧的生活!或许,过去自己真的对吴旭关心得太少了。

同一张大床,不再有同一个梦想。

快要失去了,才能意识到爱得不够,这是天底下男人最大的通病。

可是,我们还有孩子啊!

想到孩子,贾明鎏迈着沉重的步子,招了辆车回家,快步爬上楼敲开了门。

王小翠迎上来,把贾明鎏的拖鞋摆过来,问道:“哥,回来了?”

贾明鎏嗯了一声,闷头进了卧室,看见田甜正在用奶瓶给贾正喂奶,贾明鎏松了口气。然后,抱着一丝的希望,把卫生间、阳台都看了一遍,没有发现吴旭的身影,贾明鎏心里落寞起来,明知故问:“田甜,你嫂子呢?”

“哦,你刚走她就出去了,说是去看一个朋友。”田甜头都没抬,抱着贾正嘴里还在哦哦呀呀地逗呢。

贾明鎏阴沉着脸,说道:“小翠,你给嫂子打个电话,问问她会不会来吃饭?”

王小翠看贾明鎏的脸色难看,心里纳闷却又不敢多问,只得用座机打通了吴旭的电话:“嫂子,哥回来了,让我问你回不回来吃午饭?……贾正,有田甜看着呢,还好,没怎么哭闹,好着呢。……嗯,那我们先吃了。”

吃完饭,贾明鎏抱着贾正亲热了一会儿,田甜哄着孩子睡觉了。

王小翠收拾完碗筷,看贾明鎏烦躁不安地在几个房间里来回走动,心情也特别的压抑,可又不敢多问,只怯怯地用眼神追着他的身形,轻手轻脚地忙着擦地做卫生。

下午,无聊透顶的贾明鎏独自出门,坐在了小区门口的花坛上,闷着头不停地抽烟,眼巴巴地等着吴旭的身影出现。

大概四五点钟的样子,贾明鎏掏出烟盒,里面已经空荡荡的了,他把空烟盒捏成一团狠狠地扔进路旁的垃圾桶,猛一抬头,吴旭那美丽温柔的脸出现在了贾明鎏面前。

“明鎏,你回来了,怎么站在这里了?”吴旭有点着急和关心贾明鎏,那语气是温柔的。

但是贾明鎏已经感觉不到那种温柔与关切,眼睛里呈现的只是虚伪与伤害。

贾明鎏呆呆的看着吴旭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怎么了,你抽了多少烟?你平常不怎么抽烟的呀。”吴旭说的很小心,语速很慢。

贾明鎏凄然一笑:“我失业了。”

吴旭一惊,马上又镇静了下来:“没事,工作还可以找的。”

贾明鎏拉住了吴旭的胳膊,用力过大,吴旭呀地尖叫一声,贾明鎏没有松手,而是缓缓地说:“上午的时候我在一个超市门口看到了南延平的车,一直开到省委接待中心的宾馆里,上车的那个女人和你长得很像,那人是你吗?”贾明鎏说的很平淡,就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一样。

“明鎏,你……”吴旭想解释些什么但是却没有说出来。

两人沉默良久,彼此连动也没有动一下,屋子里静悄悄的连呼吸的声音都听得到。

唉,曝她人**取乐,看自己隐秘伤心。

说再见温情再现,伤离别痛苦无言

最后还是吴旭先开了口,她已经平静了下来,目光直视着贾明鎏:“明鎏,既然你已经看见了,那我也不再瞒你了,过两天,我要跟南延平去西北。这两天他已经帮我办好了调动手续,我正在想该怎么向你开口。”

“为什么?你爱他?”贾明鎏早料到了会是这么个结果,他只是要吴旭亲口说出来。

“不知道,我只知道,他爱我。”吴旭的话如兜头一盆凉水浇熄了贾明鎏心里翻腾的怒火。

原来,女人爱不爱一个男人真的是无所谓,只要那个男人爱她就足够了。

贾明鎏不甘心:“但是,我不爱你吗?”

吴旭听出了贾明鎏问话中自己都缺乏底气,她轻轻地叹了口气,说:“我也不知道,不过,你自己应该知道。”

一天来的前思后想,贾明鎏不得不承认自己对吴旭的感情从一开始就不是爱,而是一种需要,甚至带有虚荣的成份,只不过抓住了吴旭与慕容健分手的时机,不动声色地填补了她情感的空白。

贾明鎏沉默了半晌,才轻轻地问:“你爸妈知道了吗?”

吴旭点头:“知道了,我和南延平刚从他们那里出来,他们虽然很矛盾,但最终还是尊重了我的选择。”

贾明鎏彻底地失望了,他明白他已经无法将吴旭留在自己的身边了。

“可是小旭,我们还有儿子。”贾明鎏被吴旭的冷静激怒了,他低沉着声音吼道。

吴旭咬咬牙,说:“我带走,他还太小,不能离开妈妈。”

贾明鎏急了,他再次抓住了吴旭的胳膊:“不,你不能这么做,他是我的儿子。”

“不错,他是你的儿子,但是,他也是我的儿子。”吴旭脸涨得通红,但语气还是极其的平静。“明鎏,你放心,他永远都只会叫贾正。南延平爱我,他也会爱我们的儿子,等孩子长大一点,你的生活也稳定了,我保证给你送回来,因为在临江比在西北更有利于他的成长。”

贾明鎏无语,孩子这么小,怎么离得开妈呢?况且以自己目前的现状,吴旭一走,田甜和王小翠一开学,谁来照顾孩子?这一切,贾明鎏坐在花坛台阶上抽烟的时候就已经想透了,与其撕破脸皮的恶吵一场,让吴旭对自己彻底的绝望,倒不如平静地接受现实,给吴旭一个爱的选择。

生活真的是无奈啊!贾明鎏禁不住潸然泪下:“我明白了。”

没有挽留,没有争吵,也没有互相怨恨。

吴旭本来做好了承受暴风骤雨的争吵,却没想到贾明鎏会如此的理智,她再也抑制不住地泪如雨下,紧紧地拥抱着贾明鎏,趴在他的肩头哭诉:“对不起,明鎏,谢谢你能理解我。”

贾明鎏诚恳地说:“小旭,是我对不起你,让你受了那么多的委屈,如果你能从南延平那里得到你想要的幸福,那我这么做,也算是我对你表达歉意的一种方式吧。”

吴旭哭得泣不成声:“明鎏,我,我会带好我们的儿子,我一定会把他送回你的身边。”

“好!爸爸妈妈在临江也请你放心,我会尽全力照顾好他们的。”贾明鎏轻轻了拍着吴旭的后背,喃喃地说:“小旭,我知道,我让你失望了。”

“不,明鎏,你还是过去的那个贾明鎏,我相信你不会就此沉沦,你一定还会东山再起。只怪我太自私了,要去追随一个爱我的人,但愿我这么做,能让你放开手脚,拼力一搏。”吴旭摇着头,泪水飞溅到贾明鎏的脸上,击打在他的心头。

贾明鎏心被吴旭的泪水泡软了,他说:“我们明天就去把手续办了吧。”

吴旭还在抽泣,默默地点点头。

“你们什么时候走?”贾明鎏小心地问。

吴旭没有直接回答贾明鎏的问题,而是说:“明鎏,我们明天先带孩子去看看他奶奶吧。”

贾明鎏为吴旭的细心周到而感动,妈妈临终前也没能看上孙子一眼,这一走又是多长时间,谁也说不清楚。

暮色降临,小区里已经有老人们出来散步,不时有好奇的眼光向两人投过来。

吴旭抬起头来,望着贾明鎏,用手擦去了他脸上的泪水,静静地说:“我们回家吧,别让田甜和小翠跟着担心。”

贾明鎏轻轻地推开了吴旭,深深地呼吸了几下,极力平抑好内心的激动和不安,然后相拥着上楼。

两人在田甜和王小翠面前强作欢颜,可伤感的表情不经意间还会流露出来,敏感的王小翠看出了点端倪,她在打扫卫生间和阳台卫生的时候,暗暗地擦了几次眼泪。

第二天一早,贾明鎏和吴旭带着贾正出门了,在外面忙乎了一整天,急得田甜像热锅上的蚂蚁,不停地问王小翠:“小翠姐呀,哥和嫂子怎么还不回来?我好像听到正正在哭哇。”

王小翠还得安慰田甜:“没事的,正正跟爸爸妈妈在一起,你还不放心啊?”话虽这么说,但不祥的预感让王小翠心神不定,做饭的时候几次差点烧糊了锅。

晚饭时分,贾明鎏和吴旭带着贾正回来了,刚一开门,田甜就把贾明鎏怀里的孩子抢过去了,贾正受了惊吓一般哇哇大哭起来,心疼得田甜不住地念叨:“哦哦。正正乖,外面不好玩啊,以后就跟着姑姑,不再出去了,哦哦,别哭,别哭,乖呀……呜呜……”这回田甜没等劝住贾正,自己倒先哭开了。

吴旭别过头去,偷偷地抹了眼泪,贾明鎏则低下头,费力地穿着拖鞋,却把左脚穿进了右脚的鞋里,慌慌张张地站立不稳。王小翠看在眼里,心如刀绞般一抽一抽地疼,当年她妈妈离家出走之前的情形总在她的脑海里浮现。

饭桌上,贾明鎏尽量保持着笑容,故作轻松地说:“田甜,小翠,哥最近很忙,你嫂子过一两天要带正正出一趟远门。”

“去哪?为什么?什么时候回来?”田甜瞪着一双大眼睛,一口气问了好几个问题。

“很远的地方,你嫂子的爷爷奶奶想看看孩子。”贾明鎏胸有成竹般说出了理由,可他的嘴唇却在颤抖。

“哥,那你陪嫂子去吗?我想正正了怎么办?要不,我陪嫂子去吧。”田甜的心思只在孩子身上,她继续穷追不舍。

贾明鎏和吴旭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田甜的问题,王小翠明白了几分,她忍住悲伤,劝解田甜道:“哥刚才不说了,他最近很忙的,我们马上要开学了,怎么能陪嫂子去呢?再说了,嫂子过些天还会带正正回来的。”

看吴旭和贾明鎏不说话,田甜急了,扔下饭碗进了里屋,把睡着了的贾正从摇篮里抱了出来,早已哭成了泪人。

贾明鎏实在不忍心看这伤感的场面,躲在阳台上抽烟,吴旭则进了里屋,流着泪收拾孩子的衣物。田甜傻傻地抱着贾正,在客厅里不住地走动,一副怎么亲都亲不够的痴呆样。王小翠默默地把餐桌收拾干净,边洗碗边落泪,水哗哗地流,手里却不知道要干什么,一直低垂着头,眼泪吧嗒吧嗒掉进了水池里。

第二天,贾明鎏开始魂不守舍,坐立不安,收拾好的衣服堆在了床头像一座山一样压在了他的心上,田甜一刻也不肯离开贾正,贾明鎏想抱一抱都不行,只好目不转睛地看着孩子瘪嘴、挥手和吱吱呀呀地发声。

王小翠默默地跟在吴旭身后,听着吴旭反复交待,贾明鎏的换洗衣服有哪些,摆放在哪个柜子里,哪些衣物需要晾晒,哪些衣服应该干洗,一点一滴交待得非常仔细。“小翠,你是个细心的好孩子,我走了之后,你帮我照看着这个家,还有你哥,他很粗心的,总是丢三落四,也不会收拾。你呢,有什么困难尽量别麻烦你哥,可以直接给我打电话,到了地方,我会把号码告诉你的。”

王小翠噙着眼泪点头,沙哑着声音问:“嫂子,你和正正是不是走了就不回来了?”

吴旭赶紧捂住了王小翠的嘴,生怕外面的田甜听见。“不,小翠,会回来的,可能时间会长一点,但一定会回来的。”

王小翠咬着嘴唇,眼泪终于滚落了下来,她哽咽着说:“嫂子,我毕业了去幼儿园上班,你把正正交给我,好吗?”

吴旭一把搂住王小翠,泪水也抑制不住地涌出了眼眶。

傍晚时分,南延平的车到了楼底下,吴旭抱着孩子下楼,王小翠、田甜拎着衣服送出来,贾明鎏站在客厅的窗前,泪水蒙住了双眼,只见吴旭与王小翠、田甜拥抱话别之后,与南延平并排站在一起,冲着窗口摇手。

车缓缓地启动了,田甜凄厉的叫喊声刺破了小区的宁静,她追着小车紧跑了几步,王小翠拼命地拉着她的手,两个女孩子抱在一起痛哭失声。

贾明鎏早已泪流满面,搁在窗户的玻璃上的手不住地颤抖,直到小车拐出了小区,消失在夜色之中,贾明鎏轰然瘫坐在沙发里,抱头痛哭。

这正是:说再见温情再现,伤离别痛苦无言。

喝醉酒胆气横生,斗鬼子无须动员

王小翠几乎是拖着田甜回来了。

一进门,田甜就抱着贾明鎏,不住地捶打着他:“哥,哥,我要正正,我要正正啊。”

贾明鎏一动不动,任由田甜发泄。

王小翠在一旁流着泪柔声劝解:“田甜,别闹了,哥也很伤心的。”

哭打着累了,田甜冲进了她和王小翠的房间,扑在床头无声地啜泣。

王小翠递给贾明鎏一条毛巾,陪着他静静地坐在客厅里伤心垂泪。家里突然之间少了两个人,屋子里的寂静让贾明鎏的胸口如堵了一块巨石,沉甸甸的难以忍受。

贾明鎏站起来对王小翠说:“小翠,哥心里难受,想出去走走。”

王小翠乖巧地点点头:“嗯,要我陪你去吗?”

“不用了,你陪着田甜吧,别让她太伤心了,早点洗洗睡觉。”

“好的,哥,你自己当心啊。”

出门的那一霎那,贾明鎏感觉就像有千万根钢针扎在心头一样。

八月的临江依旧很热,贾明鎏敞开着胸在街头漫无目的地乱逛,街上来来往往的女人们打扮得性感暴露,衣着时尚,一个个花枝招展,香气扑鼻,让烦躁不安的贾明鎏看得唇干舌燥:她们是不是在等候诱惑或者被诱惑?

许多的地方都在破土动工修建高楼大厦,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泥土气息。

贾明鎏这才注意到,临江的变化真正称得上是日新月异,头天你看到的一块空地,也许在第二天醒来已耸立起一栋辉煌的大楼。当然,头天你邂逅的一位清纯少女,也许第二天再见到时,已变成了一个开放时尚的风尘女子。

走过天桥,昏黄的灯光下几个老太太顶着泛黄的毛巾,用一张硬纸片有气无力地扇呼着,面前的地摊上零乱地摆放着几个痒痒挠、鞋拔子、钥匙串等小物件。一位衣裳褴褛没有双腿的白发老人在拉着“梁祝”,悲怆的声音流淌在夜风中,飘进了贾明鎏的胸膛,老人的面前破瓷盆里零零星星有些角币,旁边还放了一个几乎绝种了的搪瓷茶杯,上面隐隐约约印着一行红字:向雷锋同志学习。其实,只要不是雨天,每次经过时贾明鎏都能见到他,他从不主动找人乞讨,只是用枯瘦的双手,陈旧的二胡,将“梁祝”拉一遍又一遍。老人闭着双眼,神情专注,乐声如诉如泣,从指间流出游离在天桥上,与周围的一切显得极不协调,却与贾明鎏的心境悄然吻合。路人从他的身边不断经过,没人停留,也无人看他一眼。

贾明鎏加快脚步,从他身边逃似的走了过去,顺手丢下了一张百元的大票,二胡声戛然而止,老人飞快地抓起那张票子揣进了怀里,才重新拉起了“梁祝”。

迟暮的夏夜有点凉风吹起来,名士俱乐部的生意好像还挺火爆,除了临街的户外位置之外,几乎所有的座位上都挤满了人。柔和暧昧的灯光下,一对对或者一群群的男女们正在小口品着咖啡或者大口灌着啤酒,里面的空气似乎和外面一样的燥热,他们的外套早已褪了下来搭在身后的椅子上面,一个个的男人和女人隔着薄薄的衣服露出魁梧的胸膛或者性感的曲线,那嗨动的音乐和歌手嘶哑的或者甜腻的声音,带动着里面的人们那充满诱惑的眼神和扭动的身体。

贾明鎏还想寻找熟悉的5号台位,可那里已经围坐了一群朝气蓬勃的年轻人,四周的卡座里大多是谈情说爱的青年男女,里面的灯光温情而暧昧,一个秋千似的藤椅上晃悠着两个如胶似漆贴在一起的人影,黏黏糊糊的神情让贾明鎏无端地生出许多联想。偶尔会有一两个那种浑身细胞都洋溢着成功的男士,身旁跟着一位靓丽的女孩子,嬉笑着上到二楼的包间里,贾明鎏便生出许多的腻味,仿佛那就是南延平和吴旭一般。

贾明鎏在一个不起眼的角楼里呆坐了一会儿,眼前总是闪过如梦或者吴旭当年的身影,他几次向过往的女子迎上前,却招来了一声啐骂或者一把推搡。

郁闷啊!贾明鎏再次走在了大街上,深夜的风略有寒气,看看手表时间已经快两点了,贾明鎏不想回家,只想找点东西让自己麻醉一下,他从来没有过的迫切需要酒精。

跨过一条主街,就是临江市酒吧一条街,现在正是酒吧里年轻人疯狂的时候,贾明鎏很少光临酒吧,等到他大步的迈了进去,却发现里面的人并不太多,只有几个有些醉意的男女在那里调笑嬉闹,吧唧吧唧的亲嘴声清晰可辨。

贾明鎏独自找了个角落坐定下来,要了一瓶芝华士和一打啤酒闷闷的喝了起来。昏暗的酒吧里放着轻轻的音乐,那音乐就像是女人的哭声让贾明鎏感觉是那么的凄婉哀嚎,他摸出手机仔细的看了看,没有未接电话,藏在他心里的最后一点希望也随着手机背景光的消失而幻灭了,其实对于男人来讲除了女人之外,面子或许比尊严更加的重要。贾明鎏心头一热,委屈窝囊得想哭的感觉像潮水泛滥了上来,他狠狠的干掉了一大杯酒,手指重重的按在了手机的关机键上。

女人,踏踏实实地爱上了一个人,很快就会死心塌地地投入所有的情感。

贾明鎏痛恨自己的失败,一个仅仅是见过几面的男人竟然在几个月之内轻而易举、不动声色的将结婚多年的老婆给勾走了,这对于任何一个男人来说,都是难以接受的。

贾明鎏心烦意乱空着肚子大口大口的干着眼前的酒,不一会工夫面前所有的酒瓶就见了底。

贾明鎏正要准备离开这酒吧街的时候,一个艳美的女人惊叫着,并很快的躲到了他的身后。

一个青年男子跟了过来:“小姐,别害怕,我们的客人请你过去一起喝酒。”

“不,我不去。”艳美女人一口拒绝,还拉着贾明鎏不住地往后缩。

怎么回事,遇到耍流氓了?活该,关我屁事,谁让你长得那么苗条还穿得那么性感暴露?贾明鎏打量了一眼身后这个柔弱、美丽的女人,并没有产生一丁点英雄救美的正义感,他不耐烦地用手扒拉开这个女人,嘴里嘟囔着说:“别拉着我,我不认识你,老子没这份闲心。”

青年男子伸手去拉那个女子,女子吓得尖叫起来,不远处的一张桌子上响起了一阵狂笑,贾明鎏隐约听见那边的客人开口讲了一串鸟语。

靠!日本鬼子又进村了?这不行,任何时候都不行,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女同胞给日本鬼子当三陪,更不能被调戏,想到这,贾明鎏胆气横生。

“放开她!”贾明鎏大喝一声,又退回来挡在了那女子面前。

“怎么,你刚才不是说不认识她吗?”青年男子不解地问。

酒壮男人胆,贾明鎏瞪着醉醺醺的红眼,怒斥道:“老子现在不是认识了吗?”

在众目睽睽之下,那青年男子自然不肯服输,他伸手要推开贾明鎏,却被贾明鎏一扭胳膊,将他反转过来,那男子见贾明鎏动了真格的,奋力甩开了贾明鎏的手,二话没说,一脚直逼贾明鎏的小腹而来,贾明鎏暗叫一声,妈的,小子你想来阴的?侧身退步一躲,让过这一腿,迎面一拳正中那男子的下颚,一声惨叫响彻整个酒吧。

贾明鎏甩甩手,得意地看着捂着腮帮子的男子,看来在里面练就的凶狠,对付一个普通身手的家伙绰绰有余。

那男子还想扑上来,贾明鎏轻抬右脚,摆出了一个金鸡独立的造型,吓得对手退缩了一步,正待贾明鎏还要进招,只听一声低沉的“住手”,那男子就借机退在一旁,垂手而立。

走过来的人群中,领头的年轻人看样子不到三十岁,十分文静,身材高大,西装笔挺,五官轮廓分明,举手投足之间带着一股儒雅的风度。贾明鎏定睛一看,这年轻人很有些面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侧面的那个日本人一副龌龊的恶心样子,挤上前来,伸出了大拇指:“你的,功夫不错。”

这鬼子一露面,贾明鎏就想起来了。妈的,这两人在机电总公司自己的办公室前见过,年轻人是顾国平的公子顾绍文,那天他送出门的正是这个日本鬼子。

妈的,在公司里你们胡作非为,老子正好有气没地方撒呢,你他娘的竟然送上门来了。

贾明鎏恨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他抄起旁边桌子上的空酒瓶,啪地敲去了瓶底,气势汹汹地看着面前的一群人。

顾绍文倒退了一步,那日本鬼子却嗷嗷叫着,一看就是扎扎实实练过的样子,他摆出一副柔道的架势,叽里咕噜地要与贾明鎏比试比试。

此时,邻座的几个年轻人纷纷站了起来,他们冷冷地靠在贾明鎏身旁,和日本人打架,还需要动员吗?NO!这种场合下,即使是街头欺行霸市的小混混,也会毫不犹豫地站在贾明鎏一边。

有道是:喝醉酒胆气横生,斗鬼子无须动员。

床头艳遇花样多,男女交战谁上风

顾绍文一看形势不妙,忙拉住那装腔作势的日本人,附在他耳边叽里咕噜说了几句鸟语,那日本人左右看了几眼,也明白了敌众我寡吃不起眼前亏,只得收敛了锋芒,讪笑着向贾明鎏竖起了一根中指:“你的,不行,下岗的干活,哈哈。”说完,一帮人哈哈大笑,在顾绍文和日本人的带领下,趾高气扬地摔门而出。

贾明鎏怒火中烧,拎着破酒瓶还想追出去,却被身后的女子死死地拉住了。

酒吧里顿时响起了一片热烈的掌声,酒吧老板刚才还紧张得直冒虚汗,这会儿跑过来,拍了拍贾明鎏的肩膀,竖起了大拇指:“哥们,够爷们。今天你敞开肚皮喝,喝多少都免单。”

贾明鎏被日本鬼子那根中指和那句“下岗的干活”气坏了,暗自下了决心,一定要振作精神,哪怕只是为了机电总公司下岗的几千职工,也不能让顾国平这伙人如此的猖狂,不然就这样忍气吞声实在是太窝囊了。

贾明鎏把破酒瓶递给了酒吧老板,坐下来又叫了一瓶芝华士,倒满了杯子先干了一杯。

“我可以坐下来你请我喝杯酒吗?”一个柔弱妩媚的声音在贾明鎏耳边响起。

贾明鎏迷迷糊糊的朝那声音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个打扮性感的漂亮女人正坐在自己对面,眼睛里如秋水流转,那声音似乎遥远又很熟悉,但是脑子里稀里糊涂的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此时的贾明鎏心里正恼火着呢,他大吼一声道:“凭什么我要请你喝酒,你这种招摇过市的**人滚到一边去。”

声音过于响亮刺耳,一下子将酒吧里所有的目光再次吸引了过来。

那女人表情有点尴尬,但是一点也没有生气的意思,仍然很有礼貌的凑到贾明鎏耳边轻轻的说:“帅哥,你醉了。”随后一个香甜的吻落在了贾明鎏的脸上,痒酥酥的很是滋润。

酒精可以缓解一个男人内心的痛楚,但是却麻醉不了一个男人心底的**。

那一吻让贾明鎏眼前一亮,这不正是刚才那个受了惊吓的艳美女子吗?

贾明鎏看着她的脸傻傻地笑了笑,只说了句“你好”随后便趴倒在了桌子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贾明鎏恍恍惚惚的躺在了在一片金色的沙滩上,看见长江上的波涛起伏,清凉的江风吹拂起吴旭白色的长裙,金色的阳光照在她的身上,细腻的肤色像是镀了一层黄金,分外耀眼,那美丽的笑脸灿烂无比,此时的吴旭宛如仙女般美奂美轮,又如同裸替雕塑般性感诱人。贾明鎏禁不住抚摸着这张脸,这颈脖,还有衣裙下面的胸与腹,她是那样的柔滑,像是真的有微微发烫的细沙从手头上轻轻滑过,那感觉越来越真实,越来越强烈,隐隐的听见吴旭在耳边发出了阵阵的娇喘声。

贾明鎏神经一震,猛的醒了过来,一个浑身**的女人正躺在自己怀里轻轻的喘着粗气,那女人不是吴旭,而是酒吧里邂逅的艳美女子。

贾明鎏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竟然躺在宾馆的房间里面,墙边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空气中弥漫着暧昧的气息,他顿时大吃一惊,后背渗出细密的冷汗。

“不要停啊,继续嘛。”那女子娇嗔地叫着。

我怎么到了这里?我都做了些什么?贾明鎏突然像是做了错事的孩子一样,显得惶恐不安:“小姐,对不起,我想我昨天是不是喝多了。”

“呵呵,你啊,真的是不正经,都摸了我几个小时了,看不出来啊,你在床上的表现还真的不赖,你知道吗,很长时间都没有人能让我达到巅峰了。”那女子表现出一副满足的样子说道。

“不是的,小姐,我……我不是故意的,我肯定喝多了。”贾明鎏用力地摇着头,此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什么?不是故意的?哈哈哈,那就算是我故意的吧。”那女子听得一愣,随后笑得连气也喘不过来,胸前的一对玉峰也随着她那笑声上下猛烈的跳跃着。

贾明鎏心头一荡,底下的家伙顿时充血,直立起来。

那女子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指着贾明鎏的底下说:“看看,你这算不算是故意的?”那女子光着身体旁若无人的跳下床,走到床前的写字台旁边,从小包里拿出一支烟甩给贾明鎏,自己点上一支,将腿翘高高的,坐在床边勾魂般的看着贾明鎏。

此时的贾明鎏才发现自己也是身无寸丝,浑身**,被那女子这么一看,浑身上下都僵硬起来,显得极其的不自在,只得摸过桌前的打火机,将手里的烟点燃,掩饰自己的失态。

那女子不仅容貌娇好,而且天生一副魔鬼身材,****,走在大街上,36D的胸部肯定能让众多的男人们纷纷侧目,回头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而且那百分之一的男人还是ED患者。

而且更要命的是,那女子竟然很轻松地将大腿举过了头顶,花芯儿朝着贾明鎏怒放,这让贾明鎏身上某个部位越发的蠢蠢欲动,恨不能立即扑上去,将那女子按到在床头,那女子却不着急,吃吃地笑着,把腿放下来,在床头一个托马斯全旋,瞬间就仰面躺在了贾明鎏身边,这一连串高难动作让贾明鎏眼花缭乱。

那女子的动作虽然轻松,却也费了力气,胸部不停地起伏,两只眼睛水汪汪的,贾明鎏跳了起来,将烟头按熄在烟灰缸里,猛地把她压在了身下,湿漉漉紧绷绷的感觉让贾明鎏激动莫名。

“哎呀,你真的太强悍了。”那女子在贾明鎏的身子底下娇笑道。

叫你勾引我,老子几个月积蓄的能量,能不强悍吗?贾明鎏狠狠地动作着:“宁可铁革裹尸还,也要战斗到最后一分钟!”

那女子哼哼叽叽地还在说笑:“哎哟,帅哥,你温柔点会不会啊,怎么像是饿牢里放出来的一样?”

贾明鎏心说,哼哼,算你说对了,老子就是刚从饿牢里放出来的。

那女子嘴里说着,身子却一刻也不曾停息,她的**和腰肢柔软无骨一般,在贾明鎏身上纠缠开来,总能摆出种种匪夷所思的姿势,这极大地刺激了贾明鎏,一阵疯狂的顶撞之后,那女子眩晕过去,贾明鎏也气喘嘘嘘,一泻如注。

喘息甫定,那女子睁开眼,挑衅地钻进贾明鎏的怀里,蜷缩一团,像一只光溜溜的猫。“呵呵,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能满足我两次的男人。”

男人在床上都愿意听女人这么表扬自己,贾明鎏也不例外,他的手在那女子身上游走,轻声问道:“何以见得呢?”

那女子娇笑起来:“这么比喻吧,你总该踢过足球吧,我就是韩国队,其他的男人就是中国队,在与我的比赛中,他们拼命地奔跑,拼抢,疯狂地射啊射的,可就是从来没赢过我,就象中国男足遇上了韩国队,有了逢韩不胜的恐韩症,最强大的时候也顶多勉勉强强能打个平手。”

贾明鎏再怎么孤陋寡闻,中韩足球的交战史总还是听说过,只是没想到会被这个性感火辣的女子用在男女床头交战的比喻上,而且比喻得这么贴切,不得不令他刮目相看。

听了那女子的夸奖,贾明鎏也暗暗惭愧,如果不是几个月积攒出来的能量,自己和她的战斗会不会也顶多能打个平手。

贾明鎏好奇地问道:“你是运动员出身吧?”

“不,我练过芭蕾。”那女子很快恢复了体力,她又把**缠住了贾明鎏的腰,竟然从身后够得着他的头部,脚趾头拨弄着他的耳垂,让贾明鎏既难受又暗暗称奇:“怪不得,我以为你没有骨头。”边说,边用手托了她的屁股一把,那女子的脚趾头真钳住了贾明鎏的耳朵。

被她这么一闹贾明鎏又开始浑身燥热,他笑了笑,手伸向那女子的大腿根,一股暖流从手传递到了敏感部位。

那女子嘻嘻笑起来,把腿换了个姿势,人扭转到了贾明鎏的身后,脸却冲着他的胸口,笑道:“那好,我们打加时赛吧。”

乖乖,如果打完加时赛还要罚点球,我也只有认输了。

贾明鎏一愣,粗暴地将那女子按在了身下,挺身再次进入了她的身体,那女子却又一扭转,两个人呈十字交叉的姿势摊在了床上。

中韩足球的再次较量,这次贾明鎏替中国男足出了一口恶气,那个号称是韩国足球的女人,终于在贾明鎏的疯狂进攻面前,溃不成军,满脸潮红举起了双手双脚,像个陀螺一般在床上转了一圈,缴械投降了。

贾明鎏暗暗庆幸,总算不用罚点球了,否则,自己恐怕要弹尽粮绝了。

“帅哥,把你的手机借我用用。”歇息了一会儿,那女子不经意间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不等贾明鎏说话,她自顾自地爬起来,从贾明鎏的衣服里摸出手机。“好呀你,还说不是故意的,你早就把手机关了。”她开了手机,长长的输了一串号码,贾明鎏隐约听见套房外面的会客室里另外一个手机响了。

“好了,你的号码我有了,对了,你叫什么名字?”那女子一本正经的说。

“干什么?”贾明鎏懒洋洋地问道。

那女子撅起嘴假装生气了:“你说我们能干什么?中韩两队是冤家,打完亚洲杯,不还得打世界杯预选赛吗?”

“什么?这球赛还没完没了?”贾明鎏跳了起来,一把抢过了自己的手机,看看,还是什么提示都没有,不由得心灰意冷。

“呵呵,棋逢对手将遇良才,哪能轻易放过呢。”那女子笑吟吟地凑到贾明鎏的耳边,手温柔地摸着他的胸肌,吹气如兰地说:“说吧,叫什么名字?”

“我现在不想告诉你,可以吗?”贾明鎏怕按耐不住会出卖了自己,便轻轻地推开了她。

“行,在床上,我从来不强人所难。你不说也没关系,我很快会知道你叫什么名字。既然你不肯说,我不小心眼,我再让你占我点便宜,我叫叶一丹,亲爱的,记住了吗?不管怎么说,从今天起我们就算是朋友了,记住了或许对你会有好处,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话,记得打我电话。”叶一丹亲了亲贾明鎏的脸,又顺着他的颈脖舔到了胸口,麻酥酥的让贾明鎏很不自在。

亲爱的?这么多年来好像连吴旭都没有肉麻地喊过自己,如梦没有,段小薇、张依然都没有。朋友?什么样的朋友?这种**放纵的女人能做朋友吗?

那女子柔媚地看了看贾明鎏,用手指在他的胸膛上画了一个个心的图案,突然又问:“亲爱的,如果我嫁给你,你要不要?”

贾明鎏吓了一跳,这女人太厉害了,她怎么像是猜到了我的心思?

叶一丹一笑,伸嘴吻了他一下:“你怕什么嘛?开个玩笑而已,就是你答应要,我也不会嫁给你的,你没那么多的钱来养活我。”说完,给了贾明鎏一个明媚的微笑,走进了卫生间。

拉倒吧,我自己都快养不活自己了,怎么能养活你,如果你真有钱,你来养活我好了。想到这,贾明鎏有些好笑,那样的话,自己又成什么了,未必就是她的比赛工具,和传说中的鸭子又有什么两样?

冷静下来,贾明鎏心里有点慌乱,他拿过手机一看竟然已经是上午十点多钟了。侧耳听听,叶一丹还在卫生间里,隐约能听见淋浴的声音。

叶一丹啊叶一丹,别怪我贾明鎏无耻啊,只怪你自己送到了我的枪口上,还正赶上我这杆枪长时间没有搂火,你慢慢洗去吧,洗再干净我下回也不来了,这中韩交战史我先替中国队改写了,你还想扳回来,等中国申办世界杯成功了,自动获得了出线权,那个时候再说吧,哈哈。

贾明鎏顿了顿,迅速穿好自己的衣服,轻轻的走出了房间,拿出手机编了条信息给刚才的号码发了过去:“对不起!我先走了。”

爽啊!床头艳遇花样多,男女交战谁上风?

陷险境大厦将倾,救危亡众志成城

刚出宾馆大堂,贾明鎏的手机就响了,他以为又是叶一丹的纠缠,便不理会,可电话没完没了地响个不停,贾明鎏只得把手机掏了出来,却是段小薇的电话:“贾大哥,你在哪里啊?我和慕容都在名城置业,你赶快过来吧,我们有事和你商量。”

听口气,段小薇十分的急迫。

路上,贾明鎏还接到了王小翠的电话,她说:“哥,你在哪?我都急死了。”贾明鎏说:“小翠,我没事,昨晚上哥喝多了,在一个朋友那里混了一晚上。”

朋友?贾明鎏想起了叶一丹说的话,自己暗自笑了。

王小翠接着说:“田甜哭闹不休的,我提心吊胆守了她一夜。”

“她人呢?你让她和我说话。”

王小翠哭了:“她一大早就跑了,她说,你不要她这个妹妹,她也不要你这个哥哥了,她要去找她的小薇姐姐。”

“小翠,你别急,我马上就去找她。”

赶到名城置业,段小薇、慕容健和靳斌都在,田甜披头散发,见贾明鎏进来,扭过头去不搭理他。

没等贾明鎏把气喘匀,段小薇劈头就问:“哎呀,你怎么回事,一直都联系不上。”

一脸憔悴的贾明鎏苦笑了一下:“昨晚喝多了。什么事这么着急?”

一阵难堪的沉默,看来,吴旭带着贾正走了的事情众人都已经知晓。

作为局外人,靳斌只得打破了沉默:“老贾,我是过来和小薇、慕容谈名士俱乐部的事,没用的话我不多说了,他们觉得需要有人来挽救名城置业的危局。”

贾明鎏抬起头,碰上了段小薇期待的目光。

“贾大哥,名城置业已经危在旦夕,我真的不愿意看着它垮掉。”

“什么?”贾明鎏以为段小薇是为了田甜的事才这么着急,没料想却是要谈名城置业的安危。“小薇,有你说的这么严重吗?”

段小薇激动地说:“恐怕比你想象的要严重得多。”

名城置业的态势有点类似于贾明鎏自己,内外交困,岌岌可危。

锦绣集团对名城置业手头上十几个政府招标项目垂涎欲滴,他们收购了机电总公司之后,转头就要来对付名城置业,以图确立临江房地产龙头老大的地位,顾国平一方面利用他在政府部门的关系,逼迫名城置业必须立即启动已中标的项目,否则按自动放弃处理并要处以违约罚款;另一方面,私下托人向段小薇放出话来,名城置业退出临江房地产市场,将中标项目交给改制后的锦绣集团临江分公司来经营运作,可以放名城置业一条生路。

“太***气焰嚣张了!”贾明鎏怒不可遏。

靳斌摆手让贾明鎏冷静,他说:“别急,别急。我向沿海城市的同行打听过,锦绣集团作为一家上市公司,打压同行的做法倒也在情理之中,但是,威逼名城置业放弃中标项目,退出临江市场,恐怕只是顾国平的个人意图,而他还暗地里与日本不明势力来往密切,似乎另有图谋。”

“可是,名城置业已开工项目尚且难以为继,哪里还有资金启动新项目呢?”段小薇道出了当前的难处。

“我听说,宏图集团不是有意与名城置业合作吗?”贾明鎏问道。

“不错,但是他们来势汹汹,名城置业根本没有谈判的主动权,这个时候如果要谈,只能任人宰割,而且,看他们的架势,似乎也是以收购名城置业为目的。”段小薇忧心忡忡地说。

贾明鎏觉得不可思议:“不应该啊,顾国平假借锦绣集团之手要整垮名城置业,以达到他不可告人的目的,这在意料之中,但是,宏图集团已失了先机,他们想要打入临江房地产市场,名城置业是块最好的跳板,完全没有必要非杀鸡取卵不可啊。”

靳斌说:“对呀,要这么说,名城置业可能以前在什么方面与宏图集团结过梁子?”

“不可能的呀,我们和他们从来井水没有犯过河水,这可是头一次打交道啊。”段小薇当即否认。

“呵呵,我也是瞎琢磨。”靳斌总想尽量让气氛放松下来:“生意场上没有,但并不代表别的方面也没有啊。例如,你抢到手的慕容,是宏图集团董事长未来的女婿,这梁子不就结大了吗?”

贾明鎏也跟着笑了,段小薇白了慕容健一眼,哼了一声:“拉倒吧,人家董事长的女儿能看得上他?”

慕容健讪讪地笑道:“从技术层面上来说,如果名城置业能够获得前期资金的保障,才有可能平起平坐地与对手坐到谈判桌上来。”

“书生之谈,你说,资金从哪里来?”段小薇毫不客气打断了慕容健的话头,慕容健只得低下头不再说话。

更为难受的是,政府方面的压力名义上是催逼中标项目的启动,实则是要让名城置业退出以范大伟为首的公子阶层所持有的股份,这其中的缘由贾明鎏更清楚,那份名单的泄露救了贾明鎏一次,让他得以无罪释放,但是惊动了涉嫌官员的神经,也是迫使南延平和吴旭离开临江的导火索。这个疙瘩不能顺利解开,即使有了启动资金,中标项目照样难以为继,这也是顾国平能在背后大做手脚的有利条件。

如果照目前的形势来分析,名城置业腹背受敌,咬牙前行启动中标项目是自己跳进了一个深不可测的无底洞,忍气吞声往后退,光违约罚款一项就足以让名城置业土崩瓦解,原地不动寻找合作,要么把自己送到宏图集团的嘴边,接受他们兼并的苛刻条件,要么忍受顾国平的淫威,坐以待毙,任其宰割。

情况介绍完了之后,众人的眼光都看着贾明鎏。

贾明鎏心里慌乱起来,他把双手一摊,说:“哎,你们都看着我干吗?我现在也成了下岗失业人员,穷得叮当乱响啊。”

慕容健诚恳地说:“老贾,是我跟小薇推荐的,你脑子灵,办法多,学的又是企业管理,看你有没有挽救危局的良策。”

“我在大学里学的只是些空乏的理论,根本派不上用场。”贾明鎏昨晚上跟人打过一架,与人交手要想取胜还得靠铤而走险的玩命,管理理论类似于武术套路的花架子,中看不中用。

段小薇沮丧地说:“难道你就忍心眼睁睁地看着名城置业毁于一旦吗?”

“不!宁可站着死,不可苟且生。就算最后便宜了宏图集团,也不能让名城置业借顾国平之手落到日本人手上。”贾明鎏转头问靳斌:“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老靳,你是搞经济出身,说说你的看法吧。”

靳斌笑笑:“嘿嘿,我是怀有私心而来的啊。名城置业要解决资金周转的难题,只好忍痛割爱,将与房地产主业无关的副业剥离出来,变现之后先维持局面,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顶过了当前最艰难的时期,有了周旋的时间和空间,或许会有转机,争取谈判桌上的主动。当然,目前最关键的,我以为还是要当机立断,绝不能优柔寡断,坐失良机。”

“这应该也是无可奈何之下的保全之策,我倒是同意靳斌的意见,你们看呢?”贾明鎏又转头看段小薇和慕容健。

慕容健低下头去不说话,段小薇却是犹疑的眼神。

气氛再度陷入沉寂。

这时,一直在一旁念念有词的田甜突然扑了上来,抱住了贾明鎏的胳膊,哭着说:“哥,你去把嫂子接回来,你去把正正接回来。”

“田甜,别闹了,我们这商量正事呢。你别哭,过些日子你嫂子就会把正正带来的。”贾明鎏帮田甜擦去眼泪,违心地安慰着她。可是,田甜根本不听贾明鎏的解释,她不住地摇着脑袋:“不,我不,我不嘛,我就要正正,现在就要。”

“可是,现在你嫂子她们还在路上呢。”

田甜呜呜地哭起来,段小薇只得哄着她进了办公室里边的休息室。

看姐妹俩进去把门带上了,慕容健很担心地说:“明鎏,这丫头命苦啊,接二连三遭受变故,这次又受了刺激,好像有点不太对头啊。”

贾明鎏猛然意识到,田甜确实有些神情恍惚,他站了起来,问靳斌要了颗烟,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看着贾明鎏愁眉苦脸的难受劲,慕容健突然说:“老贾,还是让我和小薇来照顾田甜一段时间吧,她一时半会儿想不开,要再住你那边,更是睹物思人,你也非被她逼疯了不可。”

贾明鎏点头称是:“恐怕只好如此了。只是,小薇现在所有的精力都要用在应付名城置业的局面上,我担心她也未必腾得出手啊。”

“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我马上就能腾出手来。”段小薇从里屋出来,一本正经地对贾明鎏说。

贾明鎏毫不迟疑地答道:“好,小薇,只要能照顾好田甜,别说一件,十件八件的我都依你。”

“那好,你来全权管理名城置业。”段小薇掷地有声。

“这……”贾明鎏惊呆了。

才引出:陷险境大厦将倾,救危亡众志成城。

大刀阔斧定军心,无意之中识美人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尽管贾明鎏对段小薇突然作出全权委托自己管理名城置业的决断感到匪夷所思,但事已至此来不及细想,只得临危受命,背水一战了。

对男人来说,全身心地投入工作是比酒精更好的麻醉自己情感的有效方式。

说起来,这几个人能摒弃前嫌默契联手,其实都暗怀着对顾国平的同仇敌忾。从贾明鎏被陷害,到段耀武遇害,再到靳斌受排挤,再到机电总公司伪改制,慕容健失去了施展才华的机会,以及名城置业陷入困境,起源正是顾国平背后指使秦远下了黑手,才引起这一连串的连锁反应。

当然,也包含着对顾国平与日本不明势力勾搭成奸的天然厌恶,以及对他们大肆逼迫机电总公司普通职工下岗失业的无比义愤。一旦顾国平的阴谋得逞,名城置业几千员工们将面临着机电总公司职工的同样命运,临江商界也将有可能处于日本不明势力的控制之下。

从这个意义上来讲,这不仅仅是一场挽救名城置业的商战,更赋予了它超越个人恩怨的深层次内涵。

近两年来,临江房地产业的发展速度令人瞠目,几乎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地价房价飞涨,市场前景看好,原先等待观望的市民掏钱买房掏得迫不及待,掏得气喘吁吁。尽管他们看着自己几十年的艰辛积蓄,一夜之间变成了一个水泥钢筋搭成的空壳子,也要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但他们眼看着房价的如日中天,又暗暗庆幸当初的冲动和贸然。

北京、上海、杭州、深圳等城市房价爆炒之后,已无大的扩张发展空间,因此一批实力雄厚财大气粗的财团势力,纷纷抢滩临江这个地产市场并不是很发达的地区,又进一步推动了临江房市的空前高涨。这也是锦绣集团和宏图集团业内两强愿意投入巨资抢购机电总公司的初衷,只是顾国平前期获得了国企改制的内幕消息,联手锦绣集团操控成功。

通过几天夜以继日的实地调研和深思熟虑,段小薇主持召开了名城置业管理层和项目经理的大会,以公司董事长的身份,正式任命贾明鎏为名城置业总经理,授权他全权经营和处置公司所有资产,管理公司项目经营的日常事务。

贾明鎏在发言中分析了名城置业面临的严峻形势,承诺对在建项目给予最大的资金支持,提高了销售业绩和资金回笼的奖励提成比例,极大地增强了项目经理们的信心,激发了经营销售人员的工作热情,消除了管理层群龙无首人心思变的不安情绪,维护了公司内部的基本稳定。

随后,贾明鎏开始收缩战线,名士俱乐部转让给了靳斌等人,一楼仍然是咖啡厅,二楼改造成了私家侦探所的办公场所,名士休闲中心由花狐狸分期买断经营,先交付50%的现款,其余50%分三年付清,名流大酒店低价处理给了范大伟等官员子弟,首先冲销了他们原来持有的名城置业股份,高出部分以现金方式支付,这相当于拆除了临江政坛的一颗定时炸弹,解决了某些政府官员寝食不安的后顾之忧,由于有了范大伟父亲这个规划厅副厅长的暗中斡旋,为政府招标项目的暂缓启动赢得了足够的回旋余地。

贾明鎏这大刀阔斧的几招一出,加上楼盘销售业绩的逐步提升,名城置业应付已开工项目的资金压力暂时得以缓解,即将涣散的人心又重新聚集起来,公司项目建设和经营销售又回到了正常状态。但是,如果不能很快地寻找到强大的后续资金支持,名城置业在建项目仍旧难以维持正常的运转,更谈不上启动已中标的政府招标项目。

要实现名城置业经营形势的根本好转,只能通过启动已拿到手的十几个政府招标项目,以最快的速度获取最大的收益,吸引有实力的公司共同投资是当前最具有可操作性的方案。

无疑,锦绣集团对这些项目最感兴趣,但是,名城置业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实力,在顾国平父子的把持之下,只有无条件拱手让出这些项目的经营权,如此一来,名城置业颗粒无收,最终仍然要被排挤出临江的房地产市场。无论从感情上还是从效益上来讲,贾明鎏都不可能会接受这种苟延残喘坐以待毙的结果。

按理说,宏图集团与名城置业合作,现在是一个绝佳的时机,但他们竟然坐视不理,难道以董事长关海峰为首的决策层会不懂得商机稍纵即逝的道理吗?他们吃准了名城置业不会投入锦绣集团的阵营,但等到名城置业崩溃之后再来收拾一个烂摊子,所花费的人力财力将更大。

这一点,让贾明鎏等人百思不得其解。

何况,要启动运营名城置业已拿到手的十几个利润丰厚的项目,仅凭锦绣集团或宏图集团一家的实力都勉为其难,最终这两家为了共同的利益还得重新坐到谈判桌上来,既然如此,宏图集团与名城置业的联手合作,为将来的谈判获取一块重要的砝码,不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吗?他们为什么不肯对名城置业施以援手而非要坐失良机呢?

贾明鎏认定,这其中应该另有隐情!

靳斌的私家侦探社开张了,取名叫“文武私家侦探社”,据说生意还不错,他之所以看中了名士俱乐部,有很大一部分的想法是因为它的结构,楼下相当于一个咖啡厅用来营业,楼上的包房被他改造成了接业务的办公室,用他自己的话来说,这有点类似于古代的茶馆,江湖上三教九流的汇集之地,能让来找他的客人不被人注意,而且有助于放松精神,掩人耳目。

装修完毕之后,靳斌就得意洋洋地打电话邀请贾明鎏等人过去欣赏,只是他们正忙于名城置业的内部整顿,直到他正式开张之后,才抽出空来去表示祝贺。

贾明鎏和段小薇等人进了名士俱乐部,眼前先是一黑,然后又是一亮,靳斌把原来一个开放式的结构改造成了一个个小隔间,昏暗的灯光,靡靡的轻音乐,整个屋子里充斥着暧昧的味道,几对放肆的男女搂搂抱抱的丑态忽隐忽现。贾明鎏便有点后悔带了王小翠和田甜过来,连忙侧着身子让两个面红耳赤的小丫头上楼。

二楼倒是非常的敞亮,并排的几个办公室却是空无一人,贾明鎏瞟了一眼,带着几个人直奔挂着社长牌牌的房间而去。

门开着,靳斌正在办公室里和一个30来岁的女人谈着什么,贾明鎏示意段小薇带着他们几个随便转转,自己偷笑着走进去坐在一旁,女人看了他一眼,靳斌连忙解释:“他是我们这儿最好的侦探,帅吧?”又向贾明鎏介绍:“这位是李太太。”贾明鎏向她点点头,女人也勉强向他笑笑,然后对靳斌说:“我这件事就拜托你了,请问几天可以给我回信。”

靳斌一本正经地说:“放心,我马上安排这位侦探出马,三天之内,我们会把你想要的东西交给你,到时候一手交货,一手交钱。”

女人站起来又向贾明鎏笑笑,然后走了出去。

等那女人下楼了,贾明鎏笑道:“社长,像我这样的侦探,可以发多少工钱啊?”

靳斌也笑开了花,指着桌上的资料说:“刚才这女人的老公是个国企的头头,她怀疑他与办公室的秘书有一腿,让我们帮她找到证据……对了,你们来了?”他站起来,走出办公室热情地和段小薇等人打招呼

这时,从楼下传来了一个大嗓门:“贾老弟,贾老弟,你可想死我了。”

贾明鎏忙迎到了楼梯口,差点和飞奔上楼的鲁云飞撞了个满怀。

鲁云飞双手拍着贾明鎏的肩膀,呵呵直笑,半晌没说出话来。

贾明鎏问:“老鲁,你来晚了。”

“贾老弟,我可是接到你的电话,骑着自行车就来了。我老婆在家一直念叨,你和靳老板真是好人啊,谢谢的话我就不说了,以后有什么事,只要你们吩咐一声,老鲁我豁出命去也不会眨一下眼睛。”鲁云飞把胸脯拍得怦怦响,一旁的王小翠和田甜都捂着嘴笑了。

突然,靳斌看见了贾明鎏身后的王小翠,他指着小丫头笑着问:“哎,贾总,几天不见,你就配上小蜜了?”

王小翠羞红了脸不敢做声,贾明鎏用力捶了靳斌一拳:“哎,你这家伙,怎么脱了制服嘴巴就臭不可闻了,这可是我的干女儿,以前喊我贾爸爸的,只是由于和田甜扯不清楚了,才改口叫我哥哥的。你老靳当了老板就贵人多忘事了,上次我刚出来的时候,也是在这里,你应该见到过她的。她是我以前帮扶的一个女孩,人家考上了临江大学,提前来临江看看我。小翠,过来,认识一下,这是靳大哥,以后周末没事了,带一大帮同学来他这蹭咖啡喝。”

这正是:大刀阔斧定军心,无意之中识美人。

高科技功能诡异,帮朋友仁至义尽

王小翠怯怯地喊了一声:“靳大哥。”

靳斌仔细打量了一番,嘴里啧啧有声:“没问题,没问题。真是人靠衣裳马靠鞍,看不出来,看不出来,这么一打扮,哪里还是上次见到的乡村小丫头啊,这时尚,这靓丽,就是比起小薇来,一点也不逊色啊。”经靳斌这么一说,贾明鎏才注意到,那个原先乡土气息浓厚的王小翠,19岁的她穿上吴旭留下来的连衣裙刚好合身,本来就是一个水灵灵的大姑娘,五官很精致,眉毛倔强地向上扬着,一双漆黑的眸子闪亮如星辰,盈盈的,满满的,仿佛随时都会溢出汪汪秋水,稍稍捯饬了一下,更是亭亭玉立,身姿婀娜,只是每天都在贾明鎏的眼前,渐渐的变化不太看得出来,而靳斌有着他的职业敏感,眼睛犀利得很。

王小翠不好意思地躲在了段小薇的身后,众人哄笑起来,跟着靳斌进了一间大会客室。茶几上已经摆好了水果小吃,田甜和王小翠挤在一起说笑,段小薇在寻找靳斌哪些地方做了改造,慕容健却对屋里摆放的一些小玩意很感兴趣,只鲁云飞呵呵笑着,老老实实坐在了一旁。

贾明鎏四下看看,笑着问道:“靳老板,据说生意不错啊。”

“马马虎虎,马马虎虎。刚开张法院的朋友照顾,一张单子过来列了几十对闹离婚的男女,派人去接触,几乎个个都有调查对方的需求,乱七八糟的还真感觉人手不够,聘的三个侦探都派出去了,你刚才也看到,连我自己都要亲自接业务了,那女的就担心我拖着她,所以,我才把你也介绍成我们社里的侦探了。”靳斌说起生意的红火,很有点口沫横飞的意思。

贾明鎏端起茶杯和靳斌碰了一下:“哈哈,看来你真要发一笔龌龊之财了。”

“哪里,哪里,是我低估了临江人民思想解放的力度,这一投身于原来除了离婚案之外,偷鸡摸狗和红杏出墙的破事太多了,不堪入目的东西见的多了,才知道生活真的是丰富多彩。”靳斌仍然是滔滔不绝。

段小薇忍不住插嘴问:“那你的顾客里面,是男的多还是女的多啊?”

“女的多。”靳斌不好意思地笑了。“偷鸡摸狗的男人总是自以为聪明,其实他们是最蹩脚的地下工作者,常常会露出马脚,而红杏出墙的女人往往更加谨慎,精明,能将私情掩饰得滴水不漏。”

慕容健的思维方式往往与众不同,他提议说:“那你不能单纯地走劳动密集型侦探道路,要依靠先进的科技手段和技术产品,提高你侦探社的核心竞争力。”

段小薇白了他一眼,说:“你呀,神神叨叨地说什么呢?”

靳斌笑得前仰后合,他向慕容健伸出了大拇指:“慕容,高见,高见啊!”这时,他猛然发现王小翠和田甜在摆弄边上的一个小闹钟,急忙跳了起来,心疼得声音都颤抖了起来:“两位妹妹,你们真有眼光啊,这可是我刚从美国进口的宝贝,千万别给我摆弄坏了。”

田甜举着小闹钟左看看,右瞧瞧,不屑地说:“靳大哥,不就是个小闹钟吗?我们又不要你的,至于吓成那样吗?”

慕容健对于机电产品有着天生的好奇,他从田甜手里把小闹钟接过来,随手拨弄了几下,很认真地说:“嗯,这应该是世界上最新型的窃听器,正儿八经的高科技产品。”

靳斌赞道:“好眼力,不愧是机电专家。”

“是吗?干什么用的?”贾明鎏也来了兴趣。

谈到技术问题,慕容健那是头头是道。这个外表看上去精巧秀气的小闹钟,其实是一种伪装得很精妙,最不容易让人怀疑的“家庭窃听器”,将它放在床头,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收音机闹钟,也确实具有收音报时的功能。但是……慕容健适时卖了个小关子,他指向里面一个微型小孔说,看见没有,这里装着可以连接手机网络的摄像头和麦克风,主人离家外出,只要拨通内置的电话号码,就会激活“收音机闹钟”里的摄像机,即使远隔千里,也能通过自己的手机视屏观看到家中卧室内的场景。

“厉害,厉害。”贾明鎏由衷地赞叹道。

田甜却说:“那要是我们家里装上一个,我上学的时候拨通电话,是不是还能看见正正他睡觉哭闹的样子。哥,你给嫂子也买一个吧。”

这孩子说着说着又绕到了贾正身上,让段小薇担心不已,这些天好不容易帮她分散了注意力,大概是和王小翠扯到了过去的事,又把这茬想起来了。

慕容健连忙打岔:“这东西价值不菲,估计要十几万块钱一个吧。”

靳斌小心翼翼地从慕容健手里把小闹钟接了过去,答道:“可不,在美国售价高达上万美元呢,我这还是托美国的同行带进来的,据了解,国内至多不会超过三台。”

田甜一吐舌头:“怪不得这么宝贝,姐夫,那你帮着设计一个,给我嫂子送去。”

王小翠笑道:“傻妹妹,嫂子要用也用不着这么贵的东西,让她在电脑上装个百八块钱的摄像头就行了。”

“那不行,我上学的时候看不见呢。”田甜平常还好,只要谈到贾正就变成了死心眼。

慕容健又从靳斌手里把小闹钟要过来,仔细端详了一番,摇摇头说:“靳老板,你有了这个宝贝肯定是如虎添翼,不过,就是有个小毛病。”

靳斌肉疼地问:“怎么了?慕容,你可别吓我啊,我还要指着它发财呢。”

慕容健笑了:“你别紧张,我不是说它有什么毛病,我是说你就这么一个宝贝,忙也忙不过来,而且总是这么个式样,很容易被人家记住,下次就不灵了。”

“嗯,你这说的有道理。那你说,该怎么改进改进?”靳斌忙凑到慕容健跟前,焦急地问。

慕容健想了想,说:“这也简单,等我回去琢磨琢磨,看能不能用国内的微型摄像头改装出来,虽然样式可能粗糙点,但功能应该没问题。”

贾明鎏推了靳斌一把:“靳老板,这东西好啊,哪天借给我用用,舍得不?”

靳斌把小闹钟往怀里一揣,装出一副吝啬的样子,逗得众人哈哈大笑。

看男人们说得热闹,段小薇不干了:“哎,你们有完没完,哦,请我们来吃饭,你们倒像是开科技研讨会。不行,赶紧好酒好菜地上来,否则,我让小翠和田甜把你那宝贝拆个稀巴烂。”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靳斌连忙把小闹钟放下来,转头叫来咖啡厅的领班:“让厨房把酒菜端上来,我们就在这开饭。”

鲁云飞闲不住,跑出去要帮忙,靳斌喊都没喊住。

看鲁云飞出去了,贾明鎏悄悄地跟靳斌说:“老靳,你这里人手不够,让老鲁过来给你来帮忙吧,他风里雨里的摆个修车摊,人辛苦不说,也赚不到几个钱。”

贾明鎏的提议靳斌自然不便反对,只是说:“这没问题,只不过他是个粗人,干侦探恐怕不合适。”

贾明鎏咦了一声,诡秘地笑笑,说:“你可别小看了老鲁,你接的这些个业务,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得罪什么人,老鲁这人讲义气,有他在你这,他原来道上的线就算牵上了,你就让他给你开车,万一遇到个什么意外,他那一身功夫,对付三五个人不成问题。”

靳斌点点头,眉开眼笑:“靠,还是你小子考虑得周全啊。”

没一会儿,鲁云飞跟在服务员的屁股后来进来了,他木讷地笑道:“看看,我要帮忙,她们还偏不让。”

贾明鎏拍了拍身边的沙发,说:“老鲁,来,你坐下,我跟你商量个事。”

“贾老弟,有话你就说,还商量个屁。”鲁云飞一屁股坐在了贾明鎏和靳斌两人之间,看王小翠和田甜吃吃在笑,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圆乎乎的头。

“靳老板刚才跟我说,他这里人手不够,让我问问你能不能过来给他帮帮忙?”贾明鎏把人情卖给了靳斌,鲁云飞喜出望外,赶紧掉头用期待的目光看着靳斌,靳斌微笑着点了点头。

鲁云飞忽地站了起来,毕恭毕敬地给贾明鎏和靳斌鞠了九十度的躬,惹得众人哈哈大笑起来。

靳斌忙起身扶住了鲁云飞:“老鲁,自家兄弟就别搞得这么客气了。老贾说你守个修车摊子,风里雨里的太辛苦,可还是自由自在的,到了我这里,乱七八糟的事情多不说,忙起来可就没你摆修车摊子自在了。”

鲁云飞眼睛鼓了起来:“靳老板,只要你们不嫌我鲁云飞是个粗人,跟着你们干,再苦再累我也心甘情愿。”

“好,来来来,我先敬大家一杯。”靳斌看酒都倒好了,忙端起杯子来,还没等其他人说话,鲁云飞仰头先干了,又惹起大家一阵笑声。

正所谓:高科技功能诡异,帮朋友仁至义尽。

入虎穴以身饲虎,遭阻击奋起反击

贾明鎏干了杯中酒,便拉着鲁云飞给大家介绍:“这位是我在里面的难友,鲁云飞,鲁大哥。”然后又一一将段小薇、慕容健、王小翠和田甜让鲁云飞认识,几个人难得聚在一起,靳斌生意火爆,心情大好,名城置业暂时稳定下来,段小薇和慕容健也很开心,田甜和王小翠有几天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鲁云飞见了老朋友,又有了个安慰工作,更是不断地给大家敬酒,只有贾明鎏心事重重,酒喝得就有点心不在焉。

这一切王小翠都看在了眼里,虽然她不清楚贾明鎏为什么烦心,但知道他前些日子夜以继日地工作,人也消瘦了不少,暗暗地替他着急,心里想着自己马上就要开学了,谁来照顾他的生活呢?

酒足饭饱,众人告辞,靳斌拉了拉贾明鎏的衣袖,说:“老贾,你等会儿,我还有点别的事跟你谈谈。”

贾明鎏让段小薇帮着把王小翠送回家,靳斌吩咐鲁云飞把修车摊子收拾一下来侦探社上班。

众人走后,贾明鎏随着靳斌回到了办公室。

靳斌把办公室的门关好,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来,神神秘秘地说:“老贾,有个女客户委托我调查你。”

“谁?”贾明鎏一惊。

“叶一丹!”靳斌一字一顿地报出了名字。

啊?贾明鎏傻了。

贾明鎏的故作镇静并不能掩饰他内心的恐慌,靳斌不便说破,只说:“这个女人出手阔绰,很有点来头。”

“哈哈,靳老板,那我委托你帮我查查她的来历,给我打个对折,如何?”贾明鎏讨价还价是开玩笑,但急于想知道叶一丹的来历,却是不折不扣的心里话。

靳斌把手边的纸推过来,向贾明鎏努努嘴:“自己看吧。”

叶一丹,女,29岁,临江市人,毕业于临江艺术学院舞蹈系,现为宏图集团执行董事,与董事长关海峰同居数年,未婚。

旁边还附了一张玉照,不是特别的清晰,一看就知道是从视频上截的图。贾明鎏心里明白了,靳斌这办公室里肯定在某个阴暗的角落装了摄像装置,办公室里的一举一动都受到了监控。

“老贾,这女人身材真不错啊。”靳斌夸张地咽着口水,眼睛里冒出绿光。“看她那急吼吼的样子,你这棵临风玉树看来真的是树大招风啊。”

“老靳,你现在业务纯熟,三句话离不开老本行了,什么样的事情到了你嘴里,不是偷鸡摸狗,就是红杏出墙,你这比棺材店老板盼死人还要恶毒啊。”贾明鎏把纸推了回去,又说:“不过,这么简单的内容与你的名探身份不符啊。”

靳斌把手伸到贾明鎏面前,笑道:“给钱,优质优价,你要比叶一丹付得多,你就是要光着身子的照片我也拍得到,怎么样,成交?”

“老靳,不开玩笑了。你先把你的监控设施关了,我们说点正事。”贾明鎏收敛了笑容,低声说道:“我估计还是冲着名城置业来的。”

靳斌尴尬地笑了,随手从桌子底下按了个开关,骂道:“妈的,什么你都门清啊,我这老板让给你当好了。”然后,摇摇头又说:“我看未必,她给我提供的是一个手机号码,当时我一看就有点懵,忙问她哪来的?她说是一个合作伙伴,让我查查基本情况,我还想再问问她其他情况,她把一沓钱摔在桌上,生气地说,是我付钱让你查,不是你来调查我。你看,要是为了名城置业的事,她应该指名道姓才对啊。”

贾明鎏自己心里有数,可他总不能告诉靳斌,自己是这艳妇床上的合作伙伴,便说:“你就把我的情况告诉她,特别强调一下,我现在是名城置业的总经理,受董事长的委托,全权处理公司事务。其他的,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别引起她怀疑就行。”

靳斌又恢复了嘻皮笑脸状态:“那身高,体重什么的,要不要提供给她参考一下,我看好像对人更感兴趣。”

“去你的吧!”贾明鎏严肃地说:“老靳,这事关系到我下一步与宏图集团的合作谈判,大意不得,你小心慎重地帮我盯着点,到时候肯定用得着。”

“好的。我把你单独留下来,就是想跟你说说我了解到的情况,这个女人虽然挂名宏图集团的执行董事,但对于公司重大事务根本没有发言权。不过,有迹象表明,她是来替宏图集团打前站的,所以,你也可以把她当做你信息沟通的一个渠道。”

面对着靳斌似笑非笑的表情,贾明鎏若有所思,他读懂了靳斌话里有话的意思:为了名城置业,你该勇于献身了。

贾明鎏不住地点头,心里却在暗暗叫苦,都***说女人是老虎,以身饲虎的滋味真是不好受啊。

此时,靳斌这小子竟然哈哈大笑地说:“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顾国平已经得知贾明鎏掌管了名城置业的事务,公司正在逐步步入良性运营的态势,这下该轮着他如热锅上的蚂蚁了,他深知,贾明鎏与自己势不两立,如果现在不趁势将名城置业击垮,一旦羽翼丰满,贾明鎏必定会强劲反扑,到了那时候,鹿死谁手实在难以预测。同时,顾国平的压力不是来自锦绣集团董事长赵鸿杰,而是赵鸿杰的弟弟赵鸿亮。

锦绣集团因为投入巨资收购了机电总公司,已经从中获利颇丰,当前手头上的资金略显紧张,暂无启动新项目继续扩张的意图和实力,赵鸿杰仅仅只是要求顾国平加紧完成内部管理体制的转换,防止矛盾激化,暴露出机电总公司改制中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内幕。

而赵鸿亮却极力鼓动顾国平尽快启动新的项目,最好是拿下名城置业手头上的十几个项目,赵鸿亮和顾国平各自打着自己的小算盘,顾国平看中的是这些项目利润丰厚,既然赵鸿亮愿意出资运营,还答应将来的利润由顾国平占大头,顾国平自然要瞒着赵鸿杰,让他的儿子顾绍文出面运作,以图击垮名城置业,暗中扩张顾家的财力和势力。而赵鸿亮却更看重这些项目的政府招标背景,他与日本黑势力勾结,并不在乎能不能从项目中获利,而是要通过投资运营项目,达到帮助日本黑势力在中国市场洗钱的目的。更深层次的阴谋是,他对哥哥赵鸿杰不让他插手锦绣集团极其的不满,他要从控制临江分公司入手,利用帮日本黑帮势力洗钱获得的大额分成,通过境外注册的几个公司,从二级市场上回购锦绣集团的股票,采取逐步蚕食的方式,神不知鬼不觉地削弱赵鸿杰的股权,一旦时机成熟,就兵不血刃地从赵鸿杰手上夺取锦绣集团的控制权。

古往今来,为了获得权力和财产,父子相争、兄弟相残的惨剧从来没有停止过,借助外来势力引狼入室的例子也比比皆是。

通过以顾绍文名义注册的公司,源源不断地有资金汇集,日本黑道势力已派出人员以商务代表的名义贴身追踪而来,顾国平自然是心急如焚,一方面加大对政府上层的活动,对名城置业施加压力,另一方面雇佣地痞混混对名城置业在建项目制造事端,以迫使贾明鎏就范。

这一切,贾明鎏不得而知,但有如高手过招,他已经感觉得到一股阴风杀气在头顶上盘旋。

从文武私家侦探社出来,贾明鎏回到了名城置业,他现在用的是段耀武原先的办公室,外面办公,里面卧室,很方便夜以继日的工作。家里王小翠打理得井井有条,贾明鎏没有任何的后顾之忧,全部的时间和精力都扑在了名城置业的经营管理上,通过这些天来大家的共同努力,总算稳定了局面。外界看名城置业似乎正在恢复元气,但是,贾明鎏和段小薇等少数几个高层管理人员心里却非常清楚,名城置业并没有彻底摆脱困境。

下一步,必须着手筹划与宏图集团的合作了,唯有如此,才能与顾国平全面抗衡。

贾明鎏正在苦思良策的时候,段小薇风风火火地冲进了办公室:“明鎏,出事了。”

“什么事?”贾明鎏腾地从椅子上蹦了起来。他的第一反应就是:顾国平终于出招了。

“刚才江景花园的项目经理来电话报告,当地一群地痞流氓组织村民,将进出工地的唯一施工便道挖断了,现在运送原材料的车辆已经排成了长龙,堵塞了部分交通,这个别墅群楼盘即将完工,大多已经预售给了临江有头有脸的人物,交付日期都明确写在了销售合同里,如果不能按期交付,延期罚款倒是小事,对名城置业的声誉将造成恶劣的影响,也必将影响这个楼盘的后期销售。”段小薇一口气说完了项目经理汇报的情况。

施工单位最怕和当地的地痞打交道,他们不打不闹,只胡搅蛮缠,让你着急上火却无可奈何。

妈的,这招有点阴损!

这才引出:入虎穴以身饲虎,遭阻击奋起反击。

施小计挫败阴谋,心彷徨艳妇约战

贾明鎏一听就明白了,这正是顾国平一贯的低劣手法,当年自己救朱莉,他也曾经无聊透顶地向媒体报料,制造了一起莫须有的绯闻事件,差点让吴旭对自己产生了误会。

“请问,有迹象表明这会是什么人所为?”贾明鎏提了一口气镇定的说道。

“表面上是周边流氓鼓动村民所为,公开的理由是要供应工地的砂石料,项目经理派人暗地里查了查,说是附近也有项目施工的凤凰地产公司干的。”段小薇说道。

“我认为,这两种可能性都不大。”

“为什么?”

贾明鎏分析道:“我们项目施工已近收尾,地痞们这个时候才提出来要供应砂石料,为时已晚,得不偿失;凤凰地产和我们确实是竞争对手,但他们的项目开工晚,还指望我们带起销售人气,从中渔利,而且他们的施工周期还长,一旦惹毛了我们肯定要报复,时间上他们耗不赢我们,他们要阻工,这不是最佳时机。”

“那这帮家伙难道会无缘无故的闹事?”段小薇满脸疑惑。

贾明鎏笑了:“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是顾国平在背后使坏,范大伟前几天还跟我透露,他们已经开始在做规划厅方面的工作,要我们让出部分中标项目。”

“可是,我们没有任何的证据,对外界来说,情理上也说不通,他们暂时和我们还没有利益冲突,他有必要做出这种下三滥的举动吗?”段小薇虽然同意贾明鎏的看法,但是却无可奈何。

贾明鎏沉吟片刻,说:“顾国平这么做的目的无非有两个,一是希望我们和凤凰地产自相残杀,坐等我们两败俱伤;二是希望我们与地痞们发生打斗,自毁声誉,拖延江景花园的竣工进程。”

段小薇说:“有道理,我们不能上了他的当。”

贾明鎏又问道:“以前遇到这种事情,如何处理的?”

“私下里与地痞们协商,他们无非是要钱。”段小薇沮丧地说。

“不行!这次绝对不行!”贾明鎏斩钉截铁地说。“这一次,如果确实是顾国平指使,那么他就出得起钱,地痞们肯定要狮子大开口,即使我们花了代价摆平了这个工地,顾国平也不会就此罢休,搞不好其他的工地同样的事情很快也会发生,我们就要被这种破事拖得筋疲力尽。”

“嗯。”听贾明鎏这么说,段小薇更是一筹莫展了。“那我们该怎么办呢?”

很多的时候,下决心不难,但寻找解决问题的办法太难。

贾明鎏也显得有些为难,陷入了沉思。突然,贾明鎏手一挥,坚定地说:“充分的造势,把事态扩大。”

“可是,这样会不会影响江景花园的销售,会不会影响整个公司的形象啊?”段小薇显得有点忧虑。

“顾国平就是抓住了我们的这个弱点,逼迫我们息事宁人,打击我们的士气和信心的同时,还又不断地制造事端,让我们疲于奔命。现在把事态扩大,负面影响当然会有,但只要控制得当,就当是给江景花园做了个广告。我们不针对任何其他的公司,只针对当地黑恶势力,立即组织人马强行打通道路,恢复施工,树立名城置业不畏黑恶势力的正面形象。”

“好,你说怎么办吧,我们马上分头行动。”段小薇说。

贾明鎏侃侃而谈,思路清晰,合情合理,段小薇听完,击掌叫好。

段小薇负责联络全市报纸电视媒体,召开了一个新闻发布会,如实公布了江景花园项目道路被挖的事件经过,并表明了名城置业要将事件黑幕一查到底的决心,请公众放心,江景花园项目的施工会尽快恢复正常,欢迎媒体和社会各界对江景花园楼盘交付时间进行见证和监督。这其中张依然和王康平帮忙出力,又多准备几个红包,记者们本来无事都想生非,现在有事了自然愿意跑腿,新闻发布会结束之后,扛着长枪短炮直奔被挖道路现场。地痞和被鼓动来的村民在记者们的穷追不舍的提问之下,前言不搭后语,只得灰溜溜地赖在路上,急得顾国平等人坐立不安,生怕一不小心谁说漏了嘴,交代出是他们幕后指使,那就偷鸡不成蚀把米,花钱买了个丢脸。

江景花园的项目经理在接到指示之后,将挖路阻工事件向公安部门报案,李建军派出警力以恢复交通秩序为名,让项目经理开来两台大型推土机,在警察和媒体的簇拥下,将村民们挖开的道路强行推平,运送材料的车辆开进了工地,江景花园很快恢复了正常施工。由于名城置业不把矛头对准凤凰地产,他们为了撇清自己,赶紧出面声明与名城置业保持一致立场,召集挖路的地痞们见没有空子可钻,一个个偷偷摸摸地溜在了一旁,村民们群龙无首,纷纷散去。

与此同时,请靳斌、花经理和范大伟等人,在名士俱乐部、名士休闲中心和名流大酒店散布小道消息,传出江景花园挖路事件可能是日本黑道势力对国内的渗透,激起民愤和众怒,鲁云飞又暗中联络了一下,对参与其中的几个地痞敲山震虎,顺藤摸瓜,果然是来自顾国平等人的雇佣和指使。

到傍晚时分,顾国平自以为得意的阴招被贾明鎏化解于无形,垂头丧气地呆坐在椅子上,连莫小力的调笑都置之不理了。

贾明鎏在办公室里指挥调度,很快各个方面都传来捷报,望着窗外的暮色渐浓,此时显得有些清闲,正在无聊之际,一个电话打了进来,很陌生,但是又似曾相识,贾明鎏怕是和挖路事件有关,连忙接通了电话。

“亲爱的,你还记得我吗?”电话那头一个很嗲的声音传了过来。

那声音是如此的熟悉,贾明鎏太阳穴一跳:叶一丹。这只老虎怎么出笼了?

“小姐,对不起,你找错人了吧?”贾明鎏开始装糊涂,很有礼貌的问道。

“是吗?难道那天晚上一夜的中韩大战你就这么快忘记了吗?”那声音很甜而腻,感觉裹着蜜糖一样通过无线电波传了过来。

“啊,你是……你是那个,谁,啊,哈哈哈。”贾明鎏恍然大悟,为了怕她听出破绽,不敢直呼其名。

“是啊,亲爱的,你终于记得我了啊。怎么还不上班呀?名城置业的总经理当得也太辛苦了。”叶一丹直截了当的问贾明鎏,语气中颇为得意。

贾明鎏暗暗庆幸,好在从靳斌那里得到了消息,否则,叶一丹这么突然一问,肯定要被她吓出一身冷汗。为了表现得更真实,贾明鎏故意沉默下来,好一会儿没有说出一句话。

“哈哈,我说过,你什么都不用告诉我,我很快什么都会知道的,看看,我说到做到了吧。哎呀,亲爱的,别害怕,我不会敲诈你的,实话告诉你吧,你可能有点钱,可我还真看不上眼。”叶一丹以为她在猫戏老鼠,贾明鎏在这面捂着嘴偷偷直乐。

“哎呀,我没有害怕啊,只是很佩服你的神通广大,原来你什么都知道了。”贾明鎏装得很紧张的口气。想想叶一丹跟了关海峰好几年,她的企图不是钱财而是能满足她**的人才。

“亲爱的,我想你了,出来散散心吧。今晚八点还在老地方见,你不会说你喝多了就忘了那个酒吧吧?你可以不来,但是我会找到你家里去的,呵呵,别紧张,我知道你夫人不在家,不过让我把你堵在屋里了,你恐怕也跑不掉。记住了,八点,别迟到了哦,我还有事情跟你说呢。”叶一丹吧唧亲了一口,挂掉了电话。

贾明鎏揣起电话,就骂了靳斌八辈子祖宗,你***为了骗富婆的钱,把我贾明鎏的一点**全出卖了。看看表,时间还早,贾明鎏忐忑不安,脑子里一片混乱。

去,还是不去?这是个问题。

不去!那叶一丹真可能堵上家门口去,这个女人一看就知道不是个吃素的,什么动作都可能做得出来,这要让王小翠看见了,几年来树立的光辉形象就要毁于一旦,真要惹恼了她,虽然她成事不足但败事肯定有余,名城置业的谈判就可能要遇到更多的困难。

去!贾明鎏内心多少有点动摇,叶一丹床上的运动天赋堪称上乘,功夫了得,这对任何一个生理机能正常的男人都是莫大的诱惑。贾明鎏久旱之人,哪里不想雨露滋润?wrshǚ.сōm只是让一个富婆把玩于股掌之间,多少有点伤自尊。不过,叶一丹既然知道了自己是名城置业的总经理,在床上摆平了她,至少能从她嘴里获得一些宏图集团的真实意图。唉,为了挽救名城置业,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被人捏住了软肋,英雄也只能气短啊。

正左右摇摆,犹豫不决的时候,贾明鎏的手机又响了。

贾明鎏心头一惊:这老虎是不是饿急了,想要提前打响中韩大战。

施小计挫败阴谋,心彷徨艳妇约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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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打来电话不是贾明鎏担心的叶一丹,而是王小翠从家里打过来的。

“哥,该下班了吧?别太累着自己了,看你都瘦了好多啊。再过几天,我就该去报到上学了,今天下班回家吧,我给你做了好多好吃的。”王小翠在电话里差不多就是在恳求了。

是啊,自从吴旭走了之后,贾明鎏接手名城置业,以忘我的工作来麻醉自己,好多天没回那个让他伤心的家了,王小翠几次打电话让他回去吃饭,可前些天他确实太忙了,所以一而再地几番推辞,王小翠都有点不太高兴了。

“好的,我马上回家。”贾明鎏收拾了一下,和段小薇打了个招呼,下楼开了公司配的车回家了。

路上,贾明鎏被夜风一吹,一场暗中较量取得了胜利,想像着顾国平一脸横肉的衰相,心情不由得大爽。

回家敲开门,王小翠正在客厅里等着他呢,换了拖鞋进屋,家具一尘不染,卧室干干净净。贾明鎏暗暗佩服王小翠的细致和勤快,别看这丫头从小在山里长大,可接受新鲜事物的能力太强了,跟在吴旭后面不到一个月,操持家务一点也不输于吴旭。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啊。

“行啊,小翠,你要上学去了,这里肯定要被我搞成猪窝的。”巡查完毕的贾明鎏笑嘻嘻地表扬王小翠。

“哥,没事,双休的时候我还回家帮你收拾。”见贾明鎏回来了,王小翠心里美滋滋的。

贾明鎏心头一暖,往日的温馨似乎又回来了。

王小翠穿了吴旭的衣服,非常的合身,由于兴奋脸上红扑扑的,浑身散发着青春的气息,而且一笑两小酒窝,腰里扎了条小围裙,显得干净利落,煞是可爱。

贾明鎏把外衣脱了,从卧室里出来,王小翠已经将一碟碟的菜端到了餐桌上,贾明鎏数了一下,大约有七八样小菜吧,鸡鸭鱼肉、荤的素的都有,可见王小翠做了精心的准备,今晚再要不回家吃饭,她肯定会伤心的。

“小翠,我们两个人哪吃的完这么多菜啊?”贾明鎏在餐桌旁坐下来,王小翠把碗和筷子摆在了他的面前。

王小翠抿嘴一笑:“都是你喜欢吃的,我每样做了一点,今天吃不完,我明天还可以吃嘛。”

王小翠满面春风,变戏法一般拿出一瓶红酒:“哥,我考上大学了,你还没祝贺我呢,今天喝点吧。”

看着王小翠开心的笑容,吃着自己喜爱的菜肴,小口喝着甜甜的红酒,晚餐的气氛便有了点浪漫的气息。

整个晚餐两个人都很愉快,王小翠不停的往贾明鎏的碗里夹菜,一会儿起身,一会儿坐下,额头前的刘海偶尔扫到贾明鎏的脸上,痒丝丝的让他心旌荡漾了几下,贾明鎏忙低下头吃菜,汗却下来了。

王小翠看他冒了汗,抽出纸巾,转过来:“哥,你都出汗了,我帮你擦擦。”她挺着胸脯拿着纸巾给贾明鎏擦汗,少女特有的那种青春诱人的气息扑面过来,粉色面颊吹弹可破的皮肤上隐隐有一层细细的绒毛,嘴唇鲜红欲滴仿佛可以流动。贾明鎏生怕自己不小心顶到她,那可就太尴尬了,慌忙抢过纸巾侧身坐好,说:“小翠,你坐下,我自己来好了!”

贾明鎏偷眼看了王小翠一眼,她两只小手支在餐桌上,捧着脸用大大的眼睛毫无顾忌地看着自己大快朵颐,依旧一副天真无暇的样子,心里才坦然踏实下来。

吃完饭,王小翠将泡好的茶端过来,递到贾明鎏的手上,转身收拾碗筷,脚步轻盈,嘴里哼着小调,似乎贾明鎏回来吃饭,她就心满意足了。

“哥,你回来就好了,这几天屋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都快闷死了。”王小翠边洗碗,边和贾明鎏说话。

贾明鎏喝了口茶,端着杯子站到了王小翠的身后:“嗯,小翠,真不好意思,哥这些天真的太忙了。以后啊,我下班尽量回家吃饭,陪你说说话。”

王小翠回头,不好意思地笑笑:“哥,你忙你的,我就是说说,过几天我开学了,就该你一个人在家闷得慌了。”

这话触动了贾明鎏的伤心事,随口答道:“呵呵,也是。对了,学费都准备好了吗?你看,我这一忙,把这事都忘了。”

王小翠咯咯笑了:“早准备好了,不用哥操心。来临江之前,学校里的老师帮我在县城里接了几个孩子的家教,我和弟弟的学费都攒够了。我都打听过了,以后可以争取奖学金,还能勤工俭学,我都这么大了,不能还要哥帮我交学费。”

“小翠,你真是个有志气的好孩子。”贾明鎏由衷地夸奖道。“不过你也别太劳累了,哥答应过你和你爸的,只要你考得起,读研究生,读博士,哥都供着你。”

王小翠拼命地摇头:“不嘛,我不,我跟嫂子说好了,毕业我就去幼儿园当老师,我要把正正接回来……”猛然,她意识到说漏了嘴,忙停住了:“哥,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贾明鎏怔了一下,马上又恢复了常态:“没事,没事。”

屋子里寂静下来,只有水池里的水声在响。

过了一会儿,贾明鎏说:“小翠,我晚上约了个朋友,有事要谈,你自己先睡吧。”

王小翠答应一声,眼眶里却有了泪水,等到贾明鎏出门走了,忍不住扑簌扑簌地掉了下来。

贾明鎏没有开车,而是打了个车来到酒吧。这个时候,还是谨慎小心的好,酒吧一条街鱼龙混杂,刚让顾国平难堪了一回,可别惹出其他的麻烦来。

来到约定的酒吧时间刚好八点整。

贾明鎏环顾四周,看见叶一丹正一个人衣着性感的坐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看来她也不想招惹麻烦,但是她这个人本身就是个大麻烦,紧身上衣挤出来一道深深的乳*沟就足以让她成为人们目光的聚焦点。她的确是个富有魅力的女人,举手投足之间都有着难以阻挡的风情,周围不少的男人们甚至顾不得风度,装着举杯喝酒的样子,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胸口,恨不得口水都要把杯子装满了。

难道自己和这个女人有过漏*点四射的一夜风流吗?贾明鎏心头不觉的一荡,在心里偷偷地问着自己。

贾明鎏面带微笑朝叶一丹的座位走过去,她看上去有些醉意朦胧,嘴角似笑非笑,并没有拿正眼看贾明鎏,而是若无其事地捏着手机按着一连串的号码。贾明鎏的手机响了,他掏出来一看,正是叶一丹打过来的。

贾明鎏有些纳闷,但还是接通了。

叶一丹面朝别处,低声地说:“我看见你了,你不要过来,现在马上离开。嗯,到玫瑰花大酒店等我,我随后就到。”然后,又换了一副发嗲的腔调,像是在给一个很远的人在通话:“哎呀,人家想你了嘛,不行啊。好的,我过来就是了。”叶一丹说完便挂掉了电话,坐下来继续喝酒,就当根本贾明鎏没有出现过。

贾明鎏无奈走出酒吧,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玫瑰花大酒店。

坐在酒店大堂的沙发上,贾明鎏悠闲地从报架上拿了份报纸遮住了大半个脸,眼睛从报纸的上方窥视酒店里的情况,这个时候进出酒店的人不是很多,三三两两的,只需要隔三岔五的瞟上一眼,便一目了然了。

贾明鎏心想,叶一丹把约会地点从酒吧改到酒店,这意图也太明显了,肯定是要重燃中韩大战的战火,可是,她为什么又要在酒吧装着对自己视而不见呢,是要玩躲猫猫,还是背后另有隐情?想想自己那晚和叶一丹从上半场激战到下半场,还来了一场加时赛,酣畅淋漓,心里似乎还有些期待。

叶一丹的贪得无厌贾明鎏已经领教过了,再次开战,那自己又该制定什么战略战术呢?大学踢球的时候教练说过,我们踢的都是野路子足球,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技不如人守到最后输得窝囊,还不如疯狂进攻,说不定对手被你的气势吓住了,冷不防一闷棍就把对手搞定了。管她呢,叶一丹也不会是专业选手,她自己要送到枪口下,我只有舍身取义了,毕竟还是一位性感美丽的女人,而且技巧不错。但是贾明鎏心中始终有些不安,要是叶一丹真投入了感情,以后总纠缠不休,宏图集团入主名城置业之后,关海峰早晚会有察觉,那就麻烦大了。

此一时彼一时,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车到山前必有路。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叶一丹出现在玫瑰花酒店大堂,她朝贾明鎏丢了一个眼色,往电梯方向走去。贾明鎏会意,不远不近地跟在她的后面。叶一丹走进电梯,贾明鎏留意到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就盯着电梯指示灯,看它在10层停了下来,便立刻钻进了另一台电梯。

小美女天真无暇,大美女神秘热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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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花心噬魂销骨,鸳鸯浴水花四溅

刚出电梯门,叶一丹的短信过来了,上面显示的是“1088”,贾明鎏紧走几步,叶一丹刚进门还没来得及把门带上,贾明鎏哧溜一下挤了进去,叶一丹又惊又喜,细长的手捂着那道深深的乳*沟,压抑地尖叫道:“亲爱的,你坐火箭上来的,吓得我心都快要跳出来了。”

贾明鎏优雅地一笑,手伸向那道乳*沟:“让我看看,心跳出来没有。”

叶一丹猛地朝贾明鎏扑过来,双手就搂住了他的脖子,还没有等贾明鎏反应过来,一个香甜的小嘴立马将贾明鎏的嘴巴牢牢堵住了,胸涌的波涛紧紧贴在了他的身上,贾明鎏能清晰地感觉到叶一丹的心果然还在怦怦直跳。

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啊!这话够直白。

从酒吧这么一路过来叶一丹把整个过程设计得神神秘秘,偷情的感觉本来就够刺激,贾明鎏再被叶一丹这么一挑逗,整个人已经热血沸腾了。

叶一丹像一条美女蛇一般缠在了贾明鎏的脖子上,左腿踮起了脚尖,细长的右腿翘起来,麻利地做了一个踢腿动作,房门应声关上了,叶一丹的右腿顺势勾在了贾明鎏的肩头。

贾明鎏任由叶一丹的嘴巴在脸上小鸡啄米般游荡,索性将手沿着叶一丹翘起的腿,从小腿一路抚摸下去,缓缓地搓捻了几下细细的绒毛,慢慢探向那温暖潮湿的地方。

“花的心,藏在蕊中,总把花期都错过。……花瓣泪,晶莹剔透,心中一定还有梦……潮起又潮落,潮起又潮落……春去春会来,花谢还会再开……只要你愿意,只要你愿意,让梦划向你的心海……”贾明鎏轻轻地哼起了周华健的《花心》,唱歌是他大学里练就的拿手好戏,嗓音浑厚,富有磁性,手伴着节拍在叶一丹的花心处轻重缓急,张弛有度,叶一丹在贾明鎏手掌的刺激下,身体随着节拍在微微颤抖。

苏轼《墨花》诗有云:“花心起墨晕,春色散毫端。”

YY不在描写,在于联想之间也!仔细琢磨一把“墨晕”与“豪端”,再听听“花的心藏在蕊中”和“花瓣泪晶莹剔透”,不得不叹服,文人们遣词造句,形象生动逼真却不着一丝“河蟹”的痕迹。

贾明鎏的《花心》渐渐唱到了结尾,叶一丹开始喘着粗气,胸脯随着贾明鎏手的幅度在上下起伏,嘴里哼哼叽叽的听不出来是快乐还是难受,那绒毛深处已经奇痒无比,洪水泛滥,她的手在贾明鎏的衣服里乱抓,长长的手指甲轻轻地划过,身体却越贴越紧,把贾明鎏异军突起的地方咯得生疼。

贾明鎏把叶一丹拦腰抱起,轻轻抛向大床,人体在空中划了一道优美的弧线,悠然降落在床的正中央,叶一丹四肢摊开放肆地娇笑,随着贾明鎏麻利的脱着她身上的衣物,手脚身体不断地摆出了一个又一个高难度的动作,让贾明鎏眼花缭乱,目不暇接,这种天生尤物,不知要迷得多少男人神魂颠倒。等到丁字裤头褪到了脚跟,叶一丹小腿用力一弹,丁字裤像箭一般挂在了床前的壁灯上,霎时整个房间折射出粉红色的光芒,叶一丹那白皙光滑的胸、细腻修长的腿和一团黑色微卷的绒毛,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粉红,显得格外的迷人。

贾明鎏三下两下将自己褪得一干二净,趴下来用嘴巴舔着叶一丹圆润的耳垂、小巧的嘴,然后顺着锁骨下来,含住了胸前的两颗樱桃,贪婪地吸吮起来。叶一丹紧绷着身体,平坦光滑的小腹此起彼伏,双手握住了贾明鎏的肩头,牙齿却咬住了他的胸肌,身体蛇一般地扭曲着。贾明鎏的手一直没有闲着,在叶一丹的大腿内侧滑进滑出,弄得叶一丹娇嗔的叫了一声又一声。

突然,叶一丹再也按耐不住了,她猛地举起了双腿在空中狂乱地踢踏,发出了一堆**的颤音:“亲爱的,来吧,I服了YOU还不行吗?!”

贾明鎏的死打烂缠终于让精力旺盛的叶一丹在又一次的中韩大战中高举了白旗,但是他并没有急于带球突破攻击那湿漉漉的球门,只是在球门口禁区附近不住地来回盘带,浑身躁热的叶一丹“呀”地抬起了头,上半身和下半身贴在了一起,整个人以臀部为支点竖立在床中央,兴奋潮红的脸从双腿之间探出来,气若游丝地哀求道:“亲爱的,你要逗弄死我了。你这是典型的中国队脚法,只知道在禁区附近倒脚,就是不肯射门。我这里的球门洞开了,你来呀,快来呀。”

这个匪夷所思的动作,终于激发了贾明鎏的情绪,他贴住叶一丹的双腿,两手抓住那雪白的山峰,狠狠的将巍然挺立的身下之物向前一推,直刺花心。叶一丹发出一阵噬魂销骨的尖叫,随即将双腿夹住了贾明鎏的后背,双手搂住了他的脖子,把自己吊挂在贾明鎏的身上,像一个秋千般荡来荡去。

一阵激烈的**撞击声伴随着一阵女人快乐的尖叫声,房间里终于渐渐的恢复了平静,潮湿温暖和**的味道搅合在一起,在粉红色的灯光下缓缓流淌。

强悍的女人好比一只小刺猬,一旦被男人在床上征服,浑身的刺就会收缩起来,油光水滑的摸起来顺畅柔和。

叶一丹香汗淋漓,面色红润,娇喘不休,她满足地点燃了一支香烟,精巧的下巴支在贾明鎏的大腿上,一边吞云吐雾,一边玩弄着那已经疲软的小英雄:“你这个小家伙,真的是太厉害了。”

贾明鎏也已经面红耳赤,浑身汗流浃背,但脑子还是异常的清醒,他从叶一丹手里夺过香烟,自己狠狠地抽了一口,戏谑的问道:“请问,中韩再战,输赢如何?”

“亲爱的,你别得意得太早,现在也只是平分秋色罢了。”叶一丹抛了一个媚眼。

贾明鎏冷眼旁观,冷冷地问道:“难道你找我来仅仅只是为了中韩再战?”

“怎么了嘛,你不满意啊?嘻嘻,刚才你在门前只管盘带倒是不急,现在又急什么呢?”叶一丹娇嗔的说着,像是要对贾明鎏在战斗中实施的拖延战术予以报复。

“痛苦之后才能更痛快,这你比我更懂。你爱说就说,不说拉倒,大不了你把我红牌罚下。”贾明鎏伸手弹去了烟灰,又把香烟递给了她,漫不经心地说道。

叶一丹却不以为意,她摸了一把贾明鎏的胸膛,说:“哎呀,你故意拖延比赛时间,又不是恶意犯规,我怎么舍得红牌罚下,看看你身上的汗啊,走吧,洗个鸳鸯浴,我们边洗边谈,好不好嘛。”说完,也不等贾明鎏表态,叶一丹起身拉着他,两人赤身**相拥着走进了卫生间。

躺在温暖的浴缸里,抚摸着美人娇嫩的肌肤,水流从玉手的手指缝里流淌下来,滴落在脸上、胸上和小家伙上,贾明鎏感觉惊喜和开心。虽说自己和吴旭、段小薇、张依然、洪清玉等人都有过肌肤之亲,但是像这样挤在一个浴缸里洗鸳鸯浴还是头一回。

叶一丹的勾魂之处就在于,她的小脑袋瓜里总能冒出意想不到的新鲜花样,而且还能用身姿和肢体表达到位。

有意志的男人不少,但是,能抵御女人诱惑的男人太少了,而能抵御叶一丹新鲜花样的几乎可以说是微乎其微,除非那个男人对她厌恶至极,或者干脆就是丧失了那方面的功能。

只是贾明鎏并没有沉迷于诱惑中无以自拔,他还记得他献身取义这么一个聊以自我安慰的高尚使命。

“小叶子,你不是说还有另外的事情边洗边说吗?”在叶一丹的刺激下,再笨的男人也会有创新,例如贾明鎏就冒出了一个小叶子的称呼,这个昵称让叶一丹怦然心动,她猛地搂住贾明鎏在他的嘴上啃了一口。

“是啊,你难道不奇怪我为什么对你这么了解吗?”叶一丹懒洋洋的说。

“你了解什么?不就是知道我在名城置业打工吗?”贾明鎏不以为然。

“呵呵,你在名城置业可不是简单的打工啊,你是一言九鼎,说话算数的人物。我亲爱的贾总?”叶一丹缓缓的说。

贾明鎏听完这句话一阵惊愕,叶一丹竟然知道了自己的姓名,还知晓了在名城置业的地位。这个***靳斌,拿朋友卖钱简直毫无保留啊。贾明鎏在肚子里问候了一遍靳斌的女性祖先,全然忘记了是他自己让靳斌向叶一丹特别强调一下他在名城置业的重要性。

“你到底要怎么样?”贾明鎏将浴缸中的叶一丹扳过身来对着自己,仔细地端详着这个美丽、性感的女人。

“以后你就知道我要怎么样,但是有一点你尽管放心,我不会害你的,我知道你现在需要帮助,当然我也需要你。”叶一丹眯着眼睛自信的说。

贾明鎏有了被要挟的感觉,不由得心怀不满,他苦笑了一下,挖苦道:“小叶子,就因为你对我有帮助,你才一再地要举办中韩大赛。”

“呵呵,亲爱的,别说得这么露骨好不好嘛,我们这叫各有所需,取你之长补我之缺。”叶一丹指指贾明鎏的下面,又指指自己的下面,笑得水花四溅。

贾明鎏一阵沉默,他在想要不要像床上一样单刀直入,让她帮忙斡旋尽快举行与宏图集团的会谈,最后还是忍住了,因为靳斌告诉过他,叶一丹在宏图集团没有决策权。

“我可以帮助你飞黄腾达,相信我?”叶一丹很肯定的说。

“你为什么要帮助我?你能怎么帮助我?”贾明鎏不解的问。

突然,叶一丹严肃起来:“换句话说,我不是在帮助你,相反,我需要你的帮助。亲爱的,很快你就会知道这一切,那时候也许我们之间就不能这么大大方方的亲密了,不过,对此我早有准备,下次再战我要让你大开眼界。”

叶一丹的几句话说得贾明鎏更是一头雾水,他还想再问什么,但是嘴巴却被叶一丹火热的唇堵上了。叶一丹在男女之交上很有技巧,她的嘴巴很滑,轻轻的从嘴上慢慢游移到贾明鎏的根部,将那小家伙包裹在口中蠕动着、膨胀着、雄起着。

贾明鎏只感觉自己一点点被吞噬,一点点的往深渊坠下,一点点的兴奋充斥着全身。

叶一丹尖叫起来,她骑在了贾明鎏的身上,欢快地说:“亲爱的,我们打一场中韩水战,再决雌雄。”

贾明鎏猛地翻转过来,把叶一丹死死地压在了水中:“小叶子,你雌我雄这还用得着再决吗?”

两人同时哈哈大笑起来,顿时浴缸了水花翻腾,热火朝天,叶一丹成了一条四足水蛇,用柔软的肢体缠绕住了贾明鎏,加之水的浮力作用,化解了贾明鎏的有力冲击,噼啪的水声和溅起的水花,伴随着两人粗重的喘息和激烈的碰撞,演绎了一场声情并茂的漏*点交响曲。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有亮,贾明鎏依依不舍的从叶一丹温暖的怀里钻了出来。

**消退之后,名城置业的困境始终让贾明鎏寝食难安,叶一丹的神神秘秘和欲言又止也让贾明鎏惴惴不安。

“亲爱的明鎏,别那么愁眉苦脸,今天宏图集团就会带给你好消息。我们很快还会见面的,你等着吧,我会给你一个惊喜。”望着穿戴整齐要出门的贾明鎏,叶一丹眯缝着眼依依不舍地说。

贾明鎏有意冷笑了一声。

叶一丹从床上蹦了起来,白花花的身体分外刺眼,她也冷笑了一声,咬牙切齿地说:“你不信?好,我们走着瞧,马上就会见分晓。”

贾明鎏逃也似的远离了叶一丹的身体,他担心打一场滞后的加时赛,自己会精疲力竭,叶一丹说得那么自信,毕竟她是关海峰身边的人,或许宏图集团今天真会有所动作,我得留点精力打起精神,或许还有一场另外的战斗在等着自己。

探花心噬魂销骨,鸳鸯浴水花四溅。

尴尬惊现旧情人,合作会谈陷僵局

出了宾馆,贾明鎏叫了一辆出租车弯回到家里的小区,然后直接去停车场开车,车子刚刚还没到小区出口,贾明鎏的电话就响了。

“哥,到家了不上来吃点早餐再走吗?”是王小翠,显得有的焦急。

透过家里书房的窗户玻璃正好可以将小区停车场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难道,她守了一夜?

贾明鎏心里一激灵,这丫头,怎么比田甜还执着?

“啊,小翠,我昨晚和朋友打了一晚上的……麻将,刚回来,怕你还在休息,就不上去了,公司有点事需要马上处理。”对一个真心关心照顾自己的丫头撒谎,贾明鎏有点内疚。

“那好吧,那你路上记得一定要吃早餐啊,不然一晚上没睡,工作起来哪有精神。”多纯真的小丫头啊,小小年纪就知道对人体贴入微,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这话一点不假,从小没有从父亲那里得到过疼爱,反而要尽心地操持一个家。听了王小翠的话,贾明鎏鼻头一酸,惭愧不已,暗暗下定决心,无论今后的境况如何,都要当好她的“贾爸爸”,给她更多的关怀,让她能从自己这里体会到她早就该得到的父爱。

被王小翠这么一提醒,贾明鎏还真有点腰酸背痛的感觉,那叶一丹可真是三十如狼啊。

“知道了,小翠,晚上我回来吃饭。”贾明鎏说完挂掉了电话,他不敢再和王小翠说下去,心里的愧疚太折磨人了。

窗前,王小翠落泪了,或许是因为贾明鎏语气中的慌张,或许是因为答应回家吃晚饭的激动。

刚进办公室,段小薇兴冲冲地跟了进来,她如沐春风,身上散发出欢快的气息:“明鎏,宏图集团董事长关海峰要来临江。”

叶一丹果然所言不虚。贾明鎏暗暗惊喜,问道:“真的,什么时候到?”

段小薇兴奋地说:“现在大概在机场高速的路上,刚下飞机,宏图集团董事会秘书特意通知我的。”

“好啊,看来他们有意和我们合作。小薇,你认识那个董秘吗?”贾明鎏开始考虑谈判的事,叶一丹没有透露什么细节,看能不能从董秘那里获得更可靠的信息。

可是,段小薇却摇头了:“不认识,以前没打过交道,为了合作的事,前些日子通过几次电话,姓李,叫李……李雅。起先态度特别的冷淡,这次却非常的主动,果然……”

段小薇欲言又止,贾明鎏忙问:“果然什么?”

段小薇还是刻意回避了贾明鎏的问题,说:“算了,不说了。我们该准备会谈资料了。李秘说,关海峰办事雷厉风行,此次飞抵临江也是临时安排的行程,在宏图集团内部都是保密的,他要求下午3点就小范围见面会谈,我提议安排在名流大酒店,可李雅坚决不同意,最后只好选在了玫瑰花大酒店2号会议室。”

“好吧。”提到玫瑰花大酒店,贾明鎏心里多少有些不太自在,他抬手看了看手表,便通知营销、财务等部门负责人一起到公司会议室再次碰头,商议一下下午会谈的细节。

转机突然从天而降,临江的天空和贾明鎏的心情一样明快。

细微的秋风将城市上空的阴霾吹得一干二净,湛蓝的天上澄净得连一似云彩都没有,灿烂的阳光照耀城市繁华与忙碌。

可是,当贾明鎏一踏进玫瑰花大酒店2号会议室,他惊呆了。

贾明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站在会议室门口迎接他的董秘李雅,竟然长得和自己的大学女友李丫丫一模一样。

她不是两年前就已经丧身于火车车轮之下了吗?难道她死而复活了?

贾明鎏极力压制着内心的激动。

可是,李雅静若止水,她甚至没有多看贾明鎏一眼,而是向段小薇伸出手,微笑着自我介绍:“您好,我是宏图集团董秘李雅。”

段小薇握住了李雅的手:“李董秘,你好,我是名城置业段小薇,这位是公司新任总经理贾明鎏。”

李雅职业性地握了握贾明鎏伸出的手,淡淡一笑。

难道我认错人了?如果她真是李丫丫,怎么能对自己视若陌路呢?

不可能!虽然岁月的雕刻让她的脸上多了几分成熟与高贵,但是贾明鎏与她同窗四年,曾经与她有过肌肤之亲,那份情爱与忏悔早已刻骨铭心。贾明鎏的目光追随着李雅的身影,她乌黑的头发盘在脑后,略施粉黛,那张精致白皙的脸上充满了自信与洒脱,合体的套装将她那原本匀称的身材衬托得大大方方,一种高贵专业的气质毫不张扬地显现了出来。

如果不是会议室里还端坐着其他的人,贾明鎏一定会拦住李雅问个究竟。

关海峰一看就是个作风稳健雷厉风行的老板,他五十岁出头了,头发乌黑、身材挺拔,声音爽朗,眼睛里充满了精明和锐气,看上去与他身旁的副总经理林腾飞差不多的年纪,只有四十来岁左右。

关海峰的另一边坐着叶一丹,她正用得意的眼神看着贾明鎏。

宾主互相介绍寒暄了几句之后,李雅坐在了关海峰与林腾飞之间,会谈在她的主持之下,直接进入了主题。

“各位,下午好!今天关总专程飞赴临江,表达了宏图集团与名城置业合作的愿望和诚意,接下来的会谈,希望大家开诚布公,能够达成互惠互利的实质性合作意向。”

段小薇代表名城置业对关总一行的亲临临江表示欢迎和感谢,并简单地介绍了临江市房地产开发蓬勃发展的形势和现状,然后毫无保留地公布了公司现有资产和经营情况。在谈到名城置业已经剥离了名士俱乐部等不良资产,以维持公司开发项目正常运行时,关海峰等人都表示了赞许。李雅的脸上甚至出现了难得一见的会心一笑。最后,段小薇总结说:“我们相信宏图集团的实力,更相信关总的眼光和魄力,我们希望有机会在关总的率领之下,提升名城置业的核心竞争力,充分发挥名城置业的地域优势和项目优势,使之成为宏图集团一个新的快速经济增长点。”

段小薇的这番话意图很明显,希望宏图集团向名城置业投入巨资,共同经营好名城置业的在建项目和待建项目,快速形成投资收益,其暗含的意思就是拒绝全盘收购和转让。

贾明鎏的思绪有些漂浮,不大的会议桌上摆着一大盆金黄色的秋菊,每一朵都是那么灿烂、丰美、艳丽,那是李丫丫最喜欢的花。

那个曾经是他最爱的女人就坐在她最喜欢的花后面,目光炯炯地望着他,一接触到她的眼神,他还是微微一震,胸口隐隐发疼。

此时,贾明鎏看清了,一丝参杂着慌乱与激动的光亮从她的眼睛里一闪而过。

贾明鎏确认,李雅就是原先的李丫丫!怪不得她要坚决反对把会谈安排在名流大酒店,那是她的伤心之地。

两年不见,她还是这么美丽,不,应该说更有魅力了,经过这两年的历练,身上多了气势、睿智和典雅。

或许,关海峰的突然来访,也是她帮忙一手促成的,贾明鎏感到一阵心慌,混杂着难以言喻的怅然,以及遥远的怀念。

贾明鎏异常的反应没有逃得过明察秋毫的叶一丹,她的一双眼睛忙碌地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想要从两人的表情中寻找出什么破绽,可是,李雅却表现得若无其事,十分的坦然和平静。

“段小姐,请问名城置业谁来介绍一下待建项目的情况?”可见宏图集团也做了精心准备,他们对于名城置业手头上的已中标项目更感兴趣。

随着李雅的发问,段小薇轻轻地捅了一下贾明鎏,说:“请贾先生来给大家介绍吧,他是名城置业的全权会谈代表。”

贾明鎏猛然惊醒,轻应了一声。

这个时候,叶一丹突然挑衅地发问:“贾先生,你好像有点心不在焉,是对会谈不感兴趣,还是昨晚上没休息好啊?”说完,暧昧而放肆地笑了。

关海峰扫了李雅一眼,一丝不悦从他的脸上掠过,李雅略显紧张。

贾明鎏赶紧振作精神,带着歉意对关海峰微笑道:“对不起,关总是地产行业的前辈,第一次见面,我稍稍有点紧张。”说完,在肚子里骂上了叶一丹,如果不是你非要洗鸳鸯浴,老子的精气神肯定旺盛。

贾明鎏这话说得很得体,既掩饰了刚才心思漂浮的失态,又表达了对关海峰足够的尊重。他还注意到,李雅在微微颔首,心里更加确认李雅就是李丫丫无疑。

贾明鎏打开了笔记本电脑,接上投影仪,漂亮的3D立体动画虚拟出名城置业已中标的十几个政府招标项目完成之后的美好前景,贾明鎏口若悬河,旁征博引,讲解得绘声绘色,在座的各位听了,都有些热血沸腾。

关海峰坐直了身子听着,一双眼睛直视着投影屏幕,一直没有离开。

介绍完毕,林腾飞率先鼓掌,看了关海峰一眼然后开始发难。

尴尬惊现旧情人,合作会谈陷僵局。

巧舌如簧赢先机,迂回包抄定乾坤

“贾先生,你刚才的介绍确实很精彩。实不相瞒,宏图集团和关总十分看重贾先生刚才介绍的这十几个项目,否则也不会风尘仆仆地赶到临江来与大家见面会谈。既然名城置业毫无保留地透露了家底,那我也就毫无保留地谈谈我们的看法。”林腾飞再次看了看关海峰,才继续说:“宏图集团要投资与名城置业合作,肯定要确立其控股地位,否则小打小闹也没多大意思。”

宏图集团要确立控股地位,投资必须超过名城置业现有的资产总额,再加上手头上十几个项目可以以无形资产的形式作为谈判的筹码,而宏图集团在临江又不可能以实物投资,那么将要投入的资金得超过几个亿。名城置业在临江多是不动产,而宏图集团是真金白银,几亿资金可不是儿戏,当然需要确立自身的控制地位。

“没问题。”段小薇当即表态,投资当然是越多越好。

但是,林腾飞似乎看透了段小薇的一厢情愿,随后他说出的一句话让段小薇懵了。

林腾飞皮笑肉不笑地说:“段小姐,宏图集团拿出几个亿来没什么问题,反正总要拿这么多钱出来,所以,我们考虑全盘收购。”

这才是会谈的实质性分歧!

关海峰依旧是一副冷眼旁观的神态,叶一丹有点幸灾乐祸,李雅则暗暗捏着一把汗。

段小薇将目光投向贾明鎏,贾明鎏微微一笑,将笔记本电脑关机,合上,开始侃侃而谈。

“林先生,站在宏图集团的角度来思考,你这个提议不无道理,全盘收购了名城置业,就可以独享这些项目的丰厚利润。从名城置业的现状来看,如果不能迅速获得一笔巨额的资金投入,不仅无法启动已经拿到手的中标项目,就是在建项目也难以为继,而且段小姐父亲的去世,对段小姐的信心是一个巨大的打击,她也无意再苦苦支撑,所以,林先生提出的全盘收购计划是现实的,也是可行的。”贾明鎏的发言出乎众人的意料,大家都以为他会激烈反驳林腾飞的意见,没想到他竟然对此表示了充分的肯定。

这时,关海峰有点坐不住了,他固然十分看好名城置业在握的项目前景,但对贾明鎏会如此轻易地放弃名城置业难以置信,他甚至从心底里有点瞧不起这个看似自信的年轻人。

贾明鎏看出了关海峰的内心变化,他接着说:“同时,我也可以负责任地告诉大家,名城置业无论如何也决不会投入锦绣集团的怀抱。”

这个斩钉截铁的表态,让关海峰为之动容,原本冷峻的目光中多了几分赞许。

林腾飞面露得色,他打断了贾明鎏的发言,笑着说:“那么,我们是不是可以具体谈一谈收购的价码。”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贾明鎏身上。

段小薇焦急,林腾飞得意,关海峰喜悦,李雅失望,叶一丹不屑。

贾明鎏却是不动声色,他摆了摆手继续说:“呵呵,林先生,请听我把话说完,我想,关总也不急在这一时吧。”

关海峰笑笑,表示同意。

林腾飞脸上笑成了一朵花:“嘿嘿,贾先生,你继续,继续。”

众人都以为贾明鎏要说“但是”,开始谈拒绝收购的理由,但贾明鎏还是顺着林腾飞的话题在发言:“那好,就按林先生的提议,我们继续谈谈收购的价码。如果全盘收购,就必须要聘请会计师事务所对名城置业的全部资产进行全面准确的评估,对吧?”

林腾飞点头。

“请问,李小姐,这大概需要多长时间?”贾明鎏转头向李雅发问。

李雅不知道贾明鎏要表达什么意思,只得如实回答:“三个月左右吧。”

“办理工商登记,履行正常的法律程序,又需要多长时间呢?”贾明鎏看上去要将收购进行到底了,段小薇心里着急恼火,却又无法阻止,因为开场白已经说了,全权委托贾明鎏代表名城置业进行会谈。她开始坐立不安,心想,这贾明鎏是怎么了?上午公司内部讨论的时候,不是已经决定了拒绝收购的方案吗,怎么到了会谈现场突然变卦了呢?段小薇作为一个女人,一直觉得叶一丹看贾明鎏的神情很是暧昧,而贾明鎏昨晚一夜关机,会不会是他们背地里达成了什么见不得人的默契?

这么简单的常识也要问吗?李雅此时显得有点不耐烦了,可是当着众人的面,贾明鎏问了,她又不得不回答:“至少一个月。”

贾明鎏依然不急不慢地问:“哦,政府招标项目是名城置业运作中标的,办理相关变更手续,不知道宏图集团是否考虑了该如何实施,又打算花多长时间呢?”

此话一出,李雅面露难色,很显然,宏图集团根本没想到收购方案会如此顺利被名城置业接受,所以对此并没有更深入的研究。要搞定政府方面的关系,以宏图集团目前在临江的运作能力,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通过其他途径,宏图集团自然有能力打通临江的关节,但时间可能难以预计。

关海峰脸色严峻起来,叶一丹还是没心没肺地看热闹,只有林腾飞按耐不住,说:“这个,恐怕就不用贾先生替宏图集团操心了吧。”

关海峰严厉地瞪了林腾飞一眼:“老林,你让贾先生说完。”

林腾飞这才意识到势头不对,他白了贾明鎏一眼,低下了头,不再言语。

“照这么办下去,我个人估计最快也要半年吧。”贾明鎏刻意停顿了一下,再次把众人的目光吸引到自己身上。“如此一来,商机尽失,宏图集团投入几个亿的收购资金,会不会打了水漂,还请关总三思。”

关海峰暗暗称赞贾明鎏的思维缜密,如果一开始就拒绝林腾飞的收购提议,双方必定都下不来台,谈判肯定要陷入僵局。这么一个迂回包抄的战术,充分展示了贾明鎏的才识和技巧。

林腾飞傻了,段小薇面露喜色,李雅则恢复了原先的平静,倒是叶一丹表现出一种骚动和兴奋。

贾明鎏继续乘胜追击:“还有一点,我想关总肯定也考虑过了,即使宏图集团直接向名城置业投入几亿资金,尚不足以启动全部的十几个项目,还得寻求新的合作伙伴,假如宏图集团收购名城置业成功,将面临着更大的资金缺口,在这种情况下进行新一轮的谈判,必将使自己陷入被动地位,有可能给宏图集团带来更大的收益损失。站在宏图集团的立场来看,我也以为这场收购至少不是一个完美的投资实例。我想,宏图集团与名城置业一起共同分享项目经营收益才是一个双赢的选择。”

大家都是明白人,话点到为止。

同样是拿出几亿资金,如果与名城置业合作,可以先行启动几个迫在眉睫的项目,当年就能看见投资收益,还能为余下的项目寻找合作伙伴赢得谈判的主动权,这之间的投资效益有着天壤之别。

看得出来,关海峰已经被贾明鎏这一番推理分析所打动,他站起来,向贾明鎏伸出了手:“贾先生,认识你非常高兴。”

贾明鎏双手握住了关海峰的手,真诚地说:“关总,认识您我也非常的荣幸。”

关海峰低声与李雅商量了几句,李雅又转头和林腾飞说了说,林腾飞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只有叶一丹的眼睛里闪过了一团火焰,几个人的表情变化,贾明鎏都洞察在心。

李雅的笑容灿烂,代表宏图集团最后表态:“好,段小姐,贾先生,关总充分尊重贾先生的意见,会谈结束之后,关总将立即返回宏图集团总部,召开董事会,履行必要的程序。也提请名城置业方面,做好相关方面的准备工作,一旦签署合作协议,将立即进入实质性运作阶段。”

叶一丹忽地站了起来,却被关海峰狠狠地瞪了一眼,气鼓鼓地坐下了。

李雅根本不为所动,严肃地说:“最后提醒大家一下,本次会谈仅仅只是一个良好的开端,在没有形成正式的协议之前,请在座各位从最终的合作利益出发,承担保密的义务和责任。会谈到此结束,谢谢大家。”

贾明鎏、段小薇主动站起来再次与关海峰、李雅和叶一丹握手,热情挽留关海峰一行一起共进晚餐。

关海峰爽朗的笑了:“贾先生,自家人就不用太客气了。哈哈。”

言下之意,不言自明。

此时的林腾飞似乎忘记了刚才的不快,他兴奋地拉着贾明鎏的手说:“老弟,以后还得仰仗你多多支持啊。”这话说完,几乎可以确定会谈取得了成功,合作势在必行。

与叶一丹握手话别的时候,贾明鎏明显感觉到她的小手用足了力道,笑意盈盈,一语双关地说:“贾先生,真是难得的人才啊。”

当贾明鎏握住李雅的手时,一股电流交互在掌心传递,四目相对,平静的外表之下,酸甜苦辣在心底翻江倒海。

到底会是谁帮忙促成了这场期盼已久的会谈呢?

巧舌如簧赢先机,迂回包抄定乾坤。

意外重逢心伤感,物是人非忆旧情

贾明鎏在会谈桌上的出色表现,令段小薇欣喜若狂,一路上喋喋不休地诉说着当时心情的紧张,可贾明鎏的心思随着李雅的离去,似乎也灵魂脱壳一般,根本无意和段小薇一起体会会谈成功的喜悦。

当年逼迫李丫丫留遗书,卧铁路,段小薇尽管没有亲自出马,但她的姑息纵容也难辞其咎。

现在,李丫丫变身李雅又重返临江,贾明鎏几乎可以肯定,她绝对不是想要挽救岌岌可危的名城置业,也不仅仅是要为宏图集团谋利,而是为自己而来。

自从暴风雨之夜仓促分手之后,贾明鎏拚命地想要忘记她,可是每当夜身人静孑然一人的时候,却还是会又不自觉地想起那个令他痛彻心肺的李丫丫。

一想起她,贾明鎏忍不住就会刻骨铭心的痛。他一次又一次地挥手驱赶,却赶也赶不走那不请自来的血书,那雨中哭泣的身影,李丫丫是贾明鎏心中永远的痛,就像一颗痛苦的种子播种在他的心里,悄悄地生根,发芽,拔也拔不掉。

在与吴旭朝夕相处的日子里,贾明鎏开始说服自己去尘封过往的记忆和思念,他强迫自己假装忘记,日子久了也就相信真的淡忘了。

这一次的意外重逢,李丫丫一定早有思想准备,所以才表现得极其的平静。

可是,贾明鎏脑海里尘封的往事再一次历历在目,今天的李雅感觉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她改变不大的容颜、声音、喜好,陌生的是她的优雅、成熟、冷静,以及遥不可及的心理距离。

例如,刚才在会谈桌上短短一公尺左右的距离,似乎触手可及,却恍若咫尺天涯,李雅的一颦一笑熟悉而又遥远。

可每听她说一句话,一个微笑,以为早已褪色的记忆就鲜明一分,每多看她一眼,以为早已冷去的爱恋就温热一分。

谁说时间可以冲淡一切?

宏图集团与名城置业的合作意向早已存在,为什么前期会久拖不决,甚至丝毫没有让步的迹象,而在自己担任了总经理之后,又突现转机?以关海峰的强势和实力,没有他所信任的人从中斡旋,他怎么肯屈就亲自飞抵临江启动与名城置业的合作会谈,从会谈桌上互相交流的眼神看得出来,叶一丹在关海峰心目中的地位远远不如李雅,她可以打探到一些消息和动向,但她影响不了关海峰的决策。

这只有一个解释,李雅就是李丫丫,她还爱着自己,过去是,现在还是,一直都是!

段小薇看贾明鎏默默地开着车,她以为他是为下一步的具体操作在筹划,如果说以前段小薇还对贾明鎏心存芥蒂,目睹了今天贾明鎏的精彩表现之后,不由得还是赞叹他的谋略和沉稳,对比之下,对慕容健倒生出一些怨恨,这个书呆子,虽说对自己言听计从,可是他只热衷于他的机电技术,却一点也静不下心来学习公司的经营和管理。这几天公司的事情这么多,他竟没日没夜地泡在名士俱乐部,帮着靳斌研究起窃听器的国产化替代。

唉!段小薇暗生感叹,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啊。

老天似乎总是公平的,每个人的智力都分配得差不多,那种无所不能的天才几百年才会出一个。

慕容健不是,他有钻研技术的专长,便有经商的缺憾;当然,贾明鎏也不是,他有运筹帷幄的才华,却解不出技术难题。

此时的段小薇对贾明鎏并没有非分之想,她明白,他的心里自始至终都装不下她,这在贾明鎏结婚的前夕,段小薇邀约贾明鎏吃了一碗“情人面”,想要挽回两人之间似是而非的爱情,就已经验证了自己不是贾明鎏的真爱。还是吴旭说得对啊,找不到一个自己爱的人,那就安心被一个人爱吧,十全十美只是一个追求,却未必会成为现实。

车子路过名流大酒店的时候,贾明鎏下意识地踩了一脚刹车。

段小薇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提议说:“明鎏,要不我们一起吃个晚餐,庆祝一下?”

“什么?你说什么?”贾明鎏猛然惊醒过来。

“呵呵,你呀,可别为了工作太劳累自己了,事情不是一天都想得完的。要知道,公司是我的,身体可是你的啊。”段小薇和贾明鎏开起了玩笑。

“呵呵,我想……下步该怎么办呢,有点走神。”贾明鎏咧咧嘴,却没有笑出来。

段小薇再次提议说找个地方庆祝一下,贾明鎏拒绝了,他说:“还没到庆祝的时候,而且,小翠在家等着我呢,她明天要去学校报到了,我答应过她今天回家吃饭。”

段小薇想想,又说:“那好吧,你把我送到名士俱乐部,慕容这家伙被靳斌的窃听器迷住了,还把田甜带进去了,这几天两个人都不记得要回家吃饭睡觉了,我得去拎拎他的耳朵,顺便敲靳斌一顿,否则,慕容和田甜白替他打工了。”

“你这么一说,我倒觉得田甜跟着慕容搞点研究也不错,这丫头的脾气和慕容似乎很投缘,认准了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贾明鎏一转车头,将车朝名士俱乐部而去。

到了地方,段小薇开门下车,贾明鎏就说,别告诉靳斌是我送你来的,要不他肯定要让我和小翠一起过来,我想向小翠单独交代一下,进了大学校园该注意些什么,他要是问起来,你就说我还在公司琢磨下步合作的具体细节。

待段小薇进去之后,贾明鎏迅速将车开到了街边拐角处停了下来,给家里打了个电话,王小翠听是贾明鎏,便惊喜地问:“哥,今天这个时候怎么来电话了,离下班还早呢。”

“哦,小翠,刚和一个客户见完面,谈好了一笔大生意,哥一高兴,就给你打个电话,今晚上别做饭了,哥带你去外面去吃。”

“哥,我已经都准备好了呀。”王小翠心里乐意,嘴上却在推辞。

贾明鎏听得出来王小翠并不是真的不想出来,便说:“小翠,准备好了的东西先放冰箱,改天我们再做了吃。快点去换衣服,到小区门口等着,一会儿我就过来接你。”

王小翠欢快地答应了一声,挂了电话,蹦蹦跳跳地去衣柜里翻腾吴旭那些高档时尚的衣服。

车开到小区门口,王小翠已经在那东张西望了,她穿的很简单但很符合她的个性,薄薄的米色紧身T恤,蓝色的牛仔裤使得原本修长的双腿更加笔直,贾明鎏远远看过去,虽然觉得她的身子骨还有些单薄,但因此反倒显得柔弱和乖巧。

王小翠看到贾明鎏一个人开车过来,眯缝着眼问:“哥,就你一个人呀?”

“怎么?嫌不热闹啊?”贾明鎏反问道,顺手给她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王小翠钻进车里,忙说:“不是的,不是的,我以为小薇姐姐也在呢。”

看着王小翠乖巧的样子,贾明鎏笑了:“呵呵,她带田甜一起吃饭去了,本来要喊我们一起去的,我说答应了你回家陪你吃饭的。”

“哎呀,谢谢哥。”王小翠心底泛起一股温暖。

从来都是自己关心别人,今天终于有人关心自己了,能不感动吗?

“小翠,去哪?”贾明鎏发动车子,问道。

王小翠扑闪着大眼睛:“哥,听你的。”

王小翠这么一说,触动了贾明鎏的心酸事。

此情此景,似曾相识啊!想当年,李丫丫也是王小翠这般年纪,第一次被贾明鎏约了出来,问起去哪吃饭,她也是像王小翠这样扑闪着大眼睛说,听你的。

心里酸酸的贾明鎏眼睛有些湿润,李丫丫的影子浮现在眼前。是啊,想想那些纯真的岁月,怎不令贾明鎏心潮澎湃。

“丫丫,我们去吃肯德基吧。”贾明鎏下意识地答道,这句话早已深深地映入了脑海,这是他初恋的开始啊。

要知道,那时候贾明鎏和李丫丫都穷啊,吃一次肯德基便是很奢侈的**了。

王小翠呆呆地愣在那,嘴巴长得大大的,那个没有说出来的“啊”一直停留在嘴边,半晌才说:“哥,你喊我丫丫?我在你眼里,真的就是个小丫头吗?”

贾明鎏淡淡一笑,连忙掩饰自己的失态:“呵呵,在我眼里,你可不就是个小丫头,别忘了,你喊了我好几年的贾爸爸呢。”贾明鎏故作开心的与王小翠开起了玩笑。

王小翠红着脸撅起了嘴:“哼,你欺负我。”

怎么回事?这模样,这口气,不就是活脱脱的另一个李丫丫吗?

贾明鎏陷入感伤难以自拔。

驱车到了就近的肯德基,可情形和当年一样,里面人潮涌动,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贾明鎏想要奋力往柜台跟前挤,李丫丫有点胆怯,第一次拉住了贾明鎏的手,那份温暖从手心传递到心底,爱意油然而生。

人实在是太多,李丫丫踮起脚尖也只能看见一个个的后脑勺,于是,她用力拽了拽贾明鎏的手,柔声说:“别挤了,我们下次再来吧。”

这正是:意外重逢心伤感,物是人非忆旧情。

暧昧神情闹误会,讲述往事释重负

贾明鎏一回头,看见的却是王小翠红扑扑的脸蛋。

“哥,别挤了,我们下次再来吧。”王小翠柔声说。“你看看,都挤出汗来了,到处都是人,点好了座位都没有,我们总不能站着吃呀。”

是啊,人家成双成对的人来吃快餐,都是一个人点餐,一个人占座,这种手牵手舍不得放开的,极其少见。现在的王小翠和当年的李丫丫都缺乏经验,还有些胆怯,人流挤进挤出的,投过来的不少是不屑的白眼,由不得更加的紧张和害怕,所以,打退堂鼓是比较明智的选择。

贾明鎏汗颜,我这是怎么了,怎么还牵着王小翠的手,该让王小翠去占座啊。

从人流里挤出来,王小翠踮起脚尖用纸巾给贾明鎏擦汗,耸起的胸脯几乎顶到了贾明鎏的胸前,当时的李丫丫也是这个亲昵的举动,让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女孩子的贾明鎏燥热得汗流不止,于是她也说,算了吧,挤得浑身是汗,吃起来也没滋味,我们换个清静的地方说说话吧。

往事仿佛又重演了一遍,可物是人非,女主角由李丫丫换做了王小翠。

二人出了喧闹的肯德基,转了几条街,找了一个幽静整洁的西餐厅,在角落里坐了下来,点了两份简餐和一些小点心。

大学里的男女爱慕是这个世界上最纯真的情感,没有参杂任何的贪念,不讲究门当户对,不过问家境贫富,不在乎高矮胖瘦,更不看住房存折,就是一种纯粹的发乎内心的情投意合。有情饮水饱,便是形容贾明鎏和李丫丫们的大学爱情。也就是从这个时候起,贾明鎏在外面吃饭总是喜欢找个角落,也许那里更安静,也许那里更能看清楚周围的一切。

不过,这一次贾明鎏给自己多叫了一杯苦丁茶,也许只有这杯苦丁茶才最符合他此时的心情。

四目相对,从舞台上的合唱到西餐厅里的就餐,李丫丫眼光盈盈,秋波流转。

“你光看着我干吗?你也吃呀。”李丫丫羞红了脸,放下了手里的餐具。

不对!那个用火热的眼光看着自己的不是李丫丫,而是王小翠。

王小翠的眼神让贾明鎏脸上着实有些不自然。看看这西餐厅的环境,幽幽的灯光下,贾明鎏和王小翠相对而坐,再加上王小翠那痴痴的神态,两人俨然就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人。

这种暧昧的气氛让贾明鎏有点透不过气来,还有邻桌投过来耐人寻味的目光,更让贾明鎏如坐针毡。

贾明鎏在心里暗暗告诫自己,这丫头可是我的干女儿。她还太年轻幼稚,一定是刚才神情恍惚把她当作了李丫丫,让她产生了误解,她这个年纪,正是春情萌动的时节,还不懂得如何对待男女之情,可不能把她引入情感的歧途,如果你贾明鎏利用她的报恩心理,而对她有什么非分之想的话,那你贾明鎏还算个男人吗?

更何况,李丫丫马上就要回到自己的身边,她已经充盈了自己整个的心灵空间,再也装不下一星半点的外在情感。

不行,必须振作精神,明确地表明自己的态度,就在今晚。

男人可以不玉树临风,也可以穷困潦倒,甚至可以雄风不再,但是,男人决不可以在高尚的外衣掩护之下,干着龌龊无耻的勾当。

贾明鎏干掉那杯苦丁茶,一阵苦涩从喉咙一直浇灌到了心里。看看桌上的点心和小菜也已经吃的差不多了,王小翠还是那样痴痴的看着自己,一言不发沉思些什么。

贾明鎏站起来,招呼服务生结账,然后说:“小翠,吃好了,我们走吧?”

“不嘛,哥,我想陪你喝点酒,为了你谈成了一笔大生意庆祝一下。”一向听话的王小翠突然学会了调皮耍赖,这就是她情感变化的佐证。

贾明鎏严肃地说:“不早了,小翠,该回去了。”

“好啊,你到车里等等我。”说完王小翠就跑到了西餐厅外面。

贾明鎏刚刚将车倒出路面,王小翠就提着满满两大塑料袋的东西过来了。贾明鎏接过她手中的东西掂了掂,觉得很沉,打开一看,竟然是满满当当的两袋罐装啤酒。

这丫头,原来挺有主见的,竟然敢自作主张了。说实话,贾明鎏酒量一般,王小翠买这么多的啤酒,难道另有用意?

这时候,贾明鎏有点后悔带王小翠出来吃饭,更懊恼自己沉迷于李丫丫的情感当中,误把王小翠当成了李丫丫。

贾明鎏啊贾明鎏,再要含糊下去,你就要把小翠丫头害惨了。

王小翠爽快的钻进了车内副驾驶位置,对着站在车外的贾明鎏说:“哥,快开车,我们回家喝酒庆祝吧。”

回家庆祝?一对孤男寡女,喝这么多酒,独处一套房子里,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丫头,但愿你没有这种心思,贾明鎏是过来人,这点小把戏还看得透。

贾明鎏拉开车门上了车,很认真地说:“还早呢,哥带你去江边吹吹风,有话要跟你说。”

“嗯!”王小翠也很认真地点点头。

夜晚的长江边风不是很大,但也有些寒意,王小翠穿着紧身的T恤,单薄的身子有些瑟瑟发抖,贾明鎏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披在王小翠的身上,那动作既干净利落又礼貌大方。

王小翠被感动了,泪水在眼眶中转动着就要流下来。

临江的江滩改造工程刚刚完工,在防洪堤之内,沿着长江修建了长长的观景平台,已经成为了临江市的一道新景观。沿线一路的灯光璀璨,散步休闲的市民络绎不绝,长椅上,树丛间,间或有对对恋人相依相偎,却也没有旁若无人过分亲昵的举动。

贾明鎏和王小翠找了条长椅坐下来,看着过往船只的星星点点,听着江水轻轻地拍打堤岸,柔和的路灯光照在王小翠的脸上一闪一闪的,印衬着王小翠那难以言表的兴奋与喜悦。

“小翠,明天该去学校报到了,哥送你。”贾明鎏淡淡的说。

“好啊,要是学生公寓收费太贵,我能不能不住校,回家住?”王小翠兴高采烈,她啪地拉开了罐装啤酒,递给了贾明鎏一罐。

“随你。”贾明鎏答道。

“太好了,哥,我们干一杯。”王小翠兴奋的说完,就举起手中的啤酒一饮而尽。

贾明鎏看得一愣,却没有直接干掉了那罐啤酒。

“哥,你为什么不喝?”王小翠的脸在酒精的刺激下,神采飞扬。

“小翠,到了学校可别喝这么凶,那样会被人家误会的。”贾明鎏叮嘱道。

“嗯,我知道。”王小翠听话地点点头。“哥,你不会因为我喝酒太急,就觉得我不像个女孩子吧。”

贾明鎏笑了:“没有呢,哥一直认为你很漂亮,很温柔,还特能操持家务,肯定会有很多男孩子追的。”

“哥,你说什么呀?”王小翠捂着脸,低下了头。

贾明鎏摸了摸王小翠的头发:“呵呵,这很正常的。哥是过来人,在大学里也追过女孩子。”

王小翠抬起了头:“真的?”

贾明鎏喝了一口啤酒,将自己与李丫丫的恋爱故事一点一滴地讲给王小翠听,从入学的相识,到合唱团里的相知,再到毕业时候的无奈分手,当然贾明鎏隐瞒了李丫丫为自己能回到临江而做出的献身付出。

听到贾明鎏与李丫丫的黑夜分手,王小翠激动不已,两行眼泪忍不住的流了下来。她痴痴的望着贾明鎏一动也不动,想起刚才贾明鎏把自己喊着丫丫,突然明白了他把自己错认为李丫丫了。

王小翠泪水涟涟地问:“哥,后来呢?”

“后来?”贾明鎏深邃的目光望着远方,他的眼睛里开始湿润。“李丫丫结束了她在家乡一段短暂的不幸的婚姻,来临江找我了,可是……”贾明鎏不知道该怎么和王小翠说清楚这段伤心往事。

“是不是那时候你已经和嫂子结婚了?”王小翠一脸纯真的问道。

“对的。”贾明鎏心情很复杂,最后还是决定跳过在按摩房里巧遇李丫丫,以及李丫丫在段耀武的逼迫之下再次为自己献身的细节,可是此时,贾明鎏已经泪流满面了。

“那丫丫姐姐怎么办?”贾明鎏的伤心欲绝让王小翠既心疼又疑惑。

“为了丫丫姐姐的事,我和你吴旭嫂子大吵了一场,你知道,为了这事我们的第一个孩子也流产了。”贾明鎏稍稍停顿了一下,极力让自己恢复平静。“丫丫姐姐知道了此事,留下一封血写的遗书不见了。”

王小翠心里一惊:“丫丫姐姐怎么了?”

“第二天,《临江晚报》上登出了一个寻人启事,一个女子卧轨自杀了,从照片上来判断,她应该就是李丫丫。”说完这一段,贾明鎏顿时感觉自己也舒坦了很多,整个人豁然开朗。的确,这件事情压在贾明鎏心里太重太重了,释放出来真的轻松了不少。

“啊?”王小翠吓得一哆嗦,情不自禁地抓住了贾明鎏的胳膊。“丫丫姐姐太不幸了!”

“可是,她并没死,她又要回来了。”贾明鎏终于松了一口气。

“是吗?太好了。”听王小翠的口气,不知道是高兴还是失望。

贾明鎏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他痛苦地说:“小翠,今天我见的大客户,其中就有你丫丫姐姐,可是,她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没有和我相认。”

两年不见,世事难料。贾明鎏经历了太多的潮起潮落,风云变幻,那李丫丫又经历了多少的风风雨雨呢?或许,她的情感已经有了归宿!

“哥,你应该主动的呀,现在嫂子走了,你和丫丫姐姐可以走到一起了。”王小翠心里很失落,她强作欢颜安慰黯然神伤的贾明鎏。

贾明鎏长叹一声:“她为我付出的太多了,我对不起她啊。”

“哥,我明白了。”王小翠含泪点头。

沉默,两人都无言,任夜风吹干了脸上的泪水。

过了好一会儿,王小翠才小心翼翼地说:“哥,我有点迷糊,把你的肩膀让我靠一会儿,好吗?”

“好的。”贾明鎏清楚,这小丫头已经明白了自己的心还在李丫丫的身上,她想要寻找最后的温暖,以抚平心里的波澜。于是他不再顾忌,将自己的肩膀慢慢的向王小翠移了过去。

一阵温暖随着风从肩膀上传递过来,王小翠是第一次喝酒,而且喝得那么急,她迷迷糊糊地靠在贾明鎏的肩上睡着了,睡得很香,她呼吸平稳,面带微笑,像是正在做一个很美好的梦。

贾明鎏不想惊扰王小翠的美梦,将微麻的身体稍稍放平了一些。不管怎样,这对王小翠总是一个安慰,这几年她读书也很辛苦,难得像这样轻松的睡着。

突然,王小翠抽*动了一下,像是在梦中受到了惊吓,眼睛也一下子睁得大大的。

“怎么了?做恶梦了吗?”贾明鎏关心的问。

“嗯。我梦见你和丫丫姐姐走了,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丢下我不管我了。”王小翠说的有点伤感又有些激动,眼睛中泪珠就要下来了。

看着王小翠可怜兮兮的样子,贾明鎏有点不安。

人要是不长大多好啊,就像当年的李丫丫和现在的王小翠,想什么就说什么,连梦里也不例外。

贾明鎏笑了,宽慰道:“小翠,不会的,哥既然帮你从西山考出来了,就永远不会丢下你不管。”

王小翠满足地破涕为笑,不好意思抹了一把眼泪,紧紧依偎在贾明鎏的身旁,感动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小翠,我们回家吧。明天我送你去学校报到。”

对于王小翠,贾明鎏内心充满爱意,这种爱意更多的是怜爱,一个男人的慈父之爱。无疑,王小翠是优秀的,不光是指她鲜亮的外表,就说她这几年凭借自己那分独自自强、不折不挠的精神,从一个贫困山区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临江大学,就足以让贾明鎏为之赞叹与骄傲。

有道是:暧昧神情闹误会,讲述往事释重负。

小男生助人为乐,大女生风趣幽默

新生入学的日子,总是大学里兴奋莫名的时刻。

贾明鎏开车将王小翠送到了校区,报名缴费一条龙服务,很快就拿到了女生宿舍的钥匙,贾明鎏要将她的行李帮她送过去,可是王小翠红着脸不肯,一个劲儿地说,哥,我不是小丫头了,我能行。

行李是王小翠在家早就收拾好的,为了免得累赘,除了背了一个双肩包之外,几乎所有的衣服用品都装进了一个特大号行李箱,这还是当年贾明鎏上大学时候用的老古董,与周边那些小丫头们小巧精致的大包小箱比起来,格外的显眼。

临出门的时候贾明鎏还笑话她,小翠,你这太穷酸了吧,我都不好意思帮你往宿舍送。

王小翠哼了一声,自个拎起来要下楼,说,哥,我本来就没打算让你送嘛。

果然,习惯了独立自主的王小翠真的不要贾明鎏把行李送过去。

贾明鎏呵呵地笑了,看着这一张张朝气蓬勃的年轻面孔,不禁想起来当年自己拎着特大号行李箱的意气风发,仿佛自己又成了那个土里土气的县城小青年了。

王小翠吃力的拎着行李箱往女生宿舍走,几十米的路她停下来回头和贾明鎏笑着摆了几次手。

贾明鎏依靠在车旁,眯着眼微笑着远远地看,当年李丫丫扭着腰肢款款而来,心里荡漾了一下,对自己说,就是她了!然后第一个从宿舍里冲出来,抢过了她那沉重的行李箱,热情地当了一回免费搬运工。想到这,贾明鎏吸了吸鼻子,嗅出了一缕甜丝丝的味道。

在这个全民恋爱的校园里,已经确立关系的男女,暑假之后久别重逢,腻腻歪歪的气息便会在空中飘荡,那些还没有追到女朋友的男生则蠢蠢欲动,将好奇的目光瞄准了新来的女生身上。

王小翠正从男生宿舍楼走过,贾明鎏朝上瞟了一眼,禁不住笑了,二楼的某个窗口,有一道他非常熟悉的反光闪过,不用细看,贾明鎏就知道那是在男生宿舍里最流行的装备……美**用望远镜。

在贾明鎏的预料之中,一个小男生冲了出来,快步越过了前面的几个男生,走到王小翠面前说,要不要帮忙。不等王小翠点头,他已经拎起了那个特大号箱子,潇洒地回头对她说,走吧。

王小翠脸一红,低声说了句谢谢,还不忘回头冲贾明鎏做了个得意的鬼脸。

贾明鎏心头一沉,难道我的干女儿真的要被别的男生抢走了?他装出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跟在后面想看个究竟。

箱子确实是太沉了,贾明鎏拎下楼的时候就感觉出来了,果然才走了不远,小男生就有点脚软,现在的小男生,无论是体力还是毅力,恐怕已经比不得当年的贾明鎏了。他看看周围一个个虎视眈眈的男生们,咬牙坚持着。这时,紧随其后的一个大女生突然说了一句让小男生差点栽倒的话,她大声地说:“小家伙,拎不动就滚啊。”

小男生猛地转过头对大女生怒目而视,那情形,如果不看她是漂亮女生的份上,估计早就一个恶狗扑食冲上去撕打在一起了。

王小翠被小男生怒发冲冠的样子吓坏了,连连退开几步,话都说不出来。

贾明鎏定睛一看,一个二十多岁的大女生正站在他们两人的面前,婷婷玉立、落落大方,长得更是如花似玉、精致白皙,蓦然之间贾明鎏还误以为是沈如梦,但是再仔细看看,这女孩相比沈如梦更加苗条高挑一些,眼神中少了一点精明干练,多了一丝纯真可爱,声音听起来更加悦耳干净。

那大女生用手指着箱子底笑弯了腰,贾明鎏才记过来,箱子底下有四个轮子。

小男生的脸红得像一只煮熟的虾米,他弯下身子扶着箱子放在地下滚着前进。

王小翠默默在后面跟着,突然轻轻笑了起来。

小男生回过头,王小翠的脸立刻火烧了一样红,低下了头。

那一刻的王小翠美丽无比,长长的裙子在风中轻轻飘动,不时用手理一理被风吹乱的长发,白皙的脸上还有着几滴小小的汗珠。

小男生站在那儿呆呆看着她,直到她小声说了句走啊,才回过神来。

大女生跟在他俩身后咯咯地笑。

上女生宿舍楼梯时,难题再一次到来,以小男生一己之力恐怕无法将这口大箱子搬上去,要知道,王小翠的宿舍在五楼啊。贾明鎏开心地看着他抓耳挠腮左右为难,心想逞能吧,这次糗大了。

这时,王小翠伸出洁白纤细的手说,我们一起搬吧。

两人刚上了一层楼,身后的大美女见他们慢吞吞的,又好笑,又着急,就说:“小两口蚂蚁搬家,能不能快点啊?”王小翠马上象被蜜蜂蜇到一样,扔了箱子就跳在了一旁。小男生毫没防备,手一沉,箱子正砸在了脚上,他丢了箱子大声惨叫,抱住脚猴子一样跳来跳去,王小翠睁大了她那美丽的大眼睛,手足无措地在旁边看着他。

贾明鎏忍住笑,快步上前,先是看了看小男生的脚并无大碍,又对站在一边看笑话的大女生说:“呵呵,你这个学长怎么当的,拿人家学弟学妹开玩笑。”

大女生见突然冒出来一个成熟帅气的男子,以为是学校新来的老师,有点不好意思,嘴里却强辩道:“老师,这不能怪我。他助人为乐,要先锻炼身体,量力而行嘛。”

王小翠站在一边,红着脸喊了一声:“哥……”

大女生不干了,喊道:“哎呀,你还说我呢,你这个哥哥怎么当的,妹妹才入学,就鼓励她跟小男生谈恋爱啊。”

这一说,把贾明鎏、王小翠和小男生都闹了一个大红脸。

还是贾明鎏打破了尴尬,问:“哎,大女生,看你也年纪不小了,难道就没有青春过吗?”

“哈,你真搞笑,我不叫大女生,我叫赵若琳。”大女生很爽快地伸出了手,轻轻地与贾明鎏握了握,自嘲道。“说起来惭愧啊,大学四年加上研究生两年,你说的这个还真没有。”

“有意思,肯定是你太优秀了,小男生们都望而却步。”贾明鎏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了赵若琳。“贾明鎏,认识你真高兴。”

两人说话的当口,小男生和王小翠抬着箱子上楼了。

“呵呵,年纪轻轻就是总经理了啊。”赵若琳很夸张地举着名片,对着光亮照了照,就像在鉴别一张假币,说话的口气听上去完全不是羡慕,倒像是嘲讽。

贾明鎏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这个举动有些唐突,才听说人家姑娘“没有青春过”,就赶紧递上一张挂着总经理头衔的名片,这不是太有点自作多情急不可耐不打自招的意味吗?

“对不起,让你见笑了,再过几天就不是了。”贾明鎏洒脱地从赵若琳手里拿过名片,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轻轻一甩,名片从楼梯的窗口处飞了出去。

这下轮着赵若琳不自然起来,她脸色微微一红,笑道:“扔了也没用,我已经记住了你的名字和电话,本姑娘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过目不忘。”

哈哈,两人大笑起来,惹得过往的大小女生们眼睛里闪出了惊羡的火花。

女研究生们的宿舍在三楼,临分手的时候,贾明鎏半开玩笑地地赵若琳说:“赵小姐,以后我家小妹还请你多多关照。”

赵若琳嫣然一笑,连忙摆手:“哈,你拜托错了人了,我又没有青春过,这含苞待放的小花骨朵我可关照不好。不过,你这当哥的尽管放心,报到时间一过,这女生宿舍楼就男人与狗,禁止入内了。管宿舍的大妈凶悍无比,小男生助人为乐至多只能助到楼下的铁门旁。”

贾明鎏被赵若琳的风趣幽默逗乐了,心想,怪不得没有青春过,就凭这一副伶牙俐齿,一般的小男生也要被吓跑了。

刚到五楼楼梯口,王小翠正在与满头大汗的小男生话别,看贾明鎏上来了,小男生很乖巧地喊了声“大哥”,然后又说:“我叫温纯,和王小翠是一个专业的,比高一个年级。”说完,非常利索的转身向王小翠摆摆手,飞快地跑下了楼。

行啊,这小子有点当年自己的影子。才几分钟,名字、专业都套清楚了,这体力不济,智商不低啊。

王小翠有点不好意思了,她委屈地说:“哥,你都看见了,是他自己要帮忙的啊。”

毕竟贾明鎏和王小翠还没有代沟,这种事情在大学校园里司空见惯,无论谈得多么的热火朝天,最终走到了一起的寥寥无几,这有点类似于大禹治水,堵是堵不住的。“呵呵,没关系,哥相信你自己能把握好的。不过,你应该向刚才那个大姐姐学习,大学读完了,读研究生,然后再读博士后,就是想出国留学,哥也送你去。”

“我才不呢,我一毕业就找工作,我还要管我弟弟呢。”这回王小翠没有说太清楚,是家里的弟弟还是贾正呢?她可是一直喊贾正小弟弟,毕业了要去幼儿园工作,把贾正接回来,她负责管着。

小男生助人为乐,大女生风趣幽默。

美女变身小富婆,舞会迷倒童男子

贾明鎏不再说话,他怕王小翠说起贾正这档子伤心事。

进了宿舍,几个小丫头叽叽喳喳地在说笑,其中一个带着大框眼镜的丫头看见了贾明鎏,就瞪大了眼睛说:“王小翠,你男朋友好帅啊。”

真不得了!贾明鎏吓了一跳,如今的丫头们胆子忒大,可不是当年的李丫丫了,小小年纪没有她们不敢想,不敢说的,一开口就是男朋友。

看来还是王小翠更单纯,她瞥了那个眼镜女生一眼,轻声说:“胡雪飞,你说什么呢,这是我哥。”

“真的?这么帅,介绍给我好了。”胡雪飞放肆地说,几个小丫头都吃吃地捂着嘴笑起来。

贾明鎏无可奈何地看着这几个新新人类,感叹着自己真的是快要OUT了。他微笑着对胡雪飞说:“小妹妹,对不起,你来晚了,我已经结婚了。”

胡雪飞装作要晕厥的样子,抱着头:“噢,买糕的!”

丫头们再一次笑成了一团。

临江大学是临江市最好的高校,学生宿舍已经实行了公寓化管理,生活设施很齐全,贾明鎏看看也没什么不放心的,就与丫头们挥手告别。胡雪飞还一副依依不舍的花痴样,让贾明鎏忍俊不禁。

王小翠跟在身后送贾明鎏到停车场,一路上不住地交代贾明鎏,要记得吃早餐,晚上不要搞得太晚,少抽烟少喝酒,搞得倒像是她来送贾明鎏上大学似的。

贾明鎏一一答应了,到了停车场,王小翠拉着贾明鎏的手,眼圈红了。

“贾大总经理,还没舍得走啊?”不远处传来了一声清脆的问候。

贾明鎏抬头一看,隔着一辆小QQ,一个美女正从一辆淡蓝色的运动型轿车里探出头来和自己打招呼,她头上架着一副墨镜,酷酷的更显俏丽,那美女不是别人,正是刚刚道别过的赵若琳。

“哦,赵小姐,开学了,不住下,还要出门啊?”这不是废话吗?明明看得出来人家整装待发要开车出门,还问这么没有技术含量的问题。

“呵呵,宿舍里太热闹,打读研究生开始就没怎么住校了。”赵若琳马上转移视线,问道:“怎么,你们哥哥妹妹的还不舍不得分手啊?”

平日里贾明鎏的口才应该不错的,怎么遇见这个赵若琳就相形见拙了。

贾明鎏脸上一紧,忙解释道:“她头一次离开家住校,不太习惯,有点害怕呢。”其实,王小翠到县城上高中就已经住校了,哪里有不习惯和害怕的说法呢。

“哦,贾总你住哪,要不要一起走?”赵若琳似笑非笑地邀请道,看不出是诚挚还是开玩笑。

“啊,不了,我再跟她交代几句,你先走吧。”这个贾明鎏倒是想好了,少招惹这个精灵鬼怪的丫头,真要是一起走,不说她会不会想出什么点子来拿自己开心,单说自己这车就跑不过她的小跑车,万一被她甩开一大截,她不定说出什么令人难堪的话来。

“那好吧,贾总,后会有期。”赵若琳说完,按按喇叭,催动油门风一样的离开了。

看着那小跑车远去的背影,贾明鎏心中有点纳闷:赵若琳是怎样的一个姑娘啊,这么年轻,还在上学,竟然开着辆价值不菲的小跑车?想想叶一丹说过她有一辆宝马车,贾明鎏感觉自己这些天怎么尽遇见美女富婆,自己倒好像是临江市最穷困潦倒的男人。管她是谁呢,也许她就是某大款或某官员包养的“二奶”也说不定,反正漂亮女人有她们与生俱来的本钱,反正又不用我贾明鎏花钱养着,管她开什么鸟车呢。

突然,贾明鎏想起了什么,从车上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了王小翠:“小翠,拿着,这是哥送你上大学的礼物。”

那是一部流行式样的手机。

“哥,我不要,我用不上。”王小翠扭捏着不肯接。

“傻丫头,你看看胡雪飞她们,谁脖子上不挂一部小手机啊,你不要没关系,哥丢不起那人啊。”贾明鎏拉起王小翠的手,强行把盒子按在了她的手上,然后伸出拇指和小指在耳朵边比划了一下,说:“记住了,有事给哥打电话。”

王小翠笑了,眼角挂着晶莹的泪花。

贾明鎏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摇下车窗,用力按了一下喇叭,向站在路旁的王小翠挥挥手,将车开出了校园。

出了临江大学的校门,贾明鎏独自一个人游荡在大街上,怅然若失。

现在该去哪儿呢?

贾明鎏郁闷至极,王小翠上学去了,自己竟然成了孤家寡人,想想都替自己悲哀。

去上班?都快要下班了,还跑去有什么意思呢?

去找靳斌喝酒?人家忙着赚钱呢,哪有闲功夫陪你?

慕容呢?或者被段小薇拎着耳朵回家吃饭睡觉了,或者带着田甜还在钻研窃听器的改造,反正没心思搭理你。

还能找谁呢?叶一丹,啊呸,色迷心窍了你?人家早跟着关海峰回宏图集团总部开董事会去了。

李丫丫呢?她又在干什么?是不是也像自己这样无聊透顶?会不会也在想着我贾明鎏?

这人啊,最难受的事莫过于闲得蛋疼的时候,连个说说话的人都没有。

回到住处,屋子里寂静无声,贾明鎏倒在沙发上,无所事事,打开电视剧,正赶上某体育卫视在播放一场中韩对抗赛的录像,中国队正如叶一丹嘲笑的那样,被韩国队逼迫得疲于奔命,恶心得贾明鎏差点没吐出来,连忙换台,却都是些吵吵嚷嚷的肥皂剧,吵得贾明鎏的头都要炸了,一气之下“啪”地把电视机关了。

吴旭走了之后,贾明鎏平时回家,王小翠围着他转,像只小喜鹊似的问东问西,有时候还觉得她话多,现在好了,你贾明鎏一个人独守空房,王小翠的身边倒会有一个叫温纯的小男生围着她转了。

是啊!当年自己不就是日思夜想地围着李丫丫转,虽然转来转去总会有无尽的烦恼,但生活却是无比的充实和快乐。

真正引起李丫丫的注意,并不是在进校当天帮忙搬行李的时候,那一天,男生免费当搬运工的并不仅仅只有贾明鎏一个人,而且绝大多数没有怀着不良的企图,而是出于纯粹的同学友爱。新生入学,学校照例要组织欢迎舞会,班里的泡妞大圣乔国良后来尝够了甜头,背地里称之为选妃大会。对男生们来说,这是一个盛重而激荡人心的伟大节日,是学校唯一深受男生欢迎的活动,其意义之深远远大于情人节。据热衷于乱点鸳鸯谱的乔国良乔太守的不完全统计,612%的新来女生都是在这次舞会上被订购,还有357%也基本上达成了合作意向,剩下的31%就属于灭绝师太的弟子,或者貌若天仙高处不胜寒,或者惨不忍睹无人问津,四年中将永远保持孤独的寡居状态和宝贵的处*女之身。

其实,乔太守做数理统计的时候忘记了一个基本事实,那就是大学校园里长期处于僧多粥少的困境之中,童男子的绝对数量和相对数量都远远大于女生的31%。

这一天的晚上,新老男生们都刻意将自己打扮得引人注目,学校附近的几家山寨服装店营业额急剧攀升,扮酷者有之,装嫩者有之,风流杀手情场浪子闷骚色狼饱学之士各色人等均粉墨登场,就连歪瓜裂枣们都不甘人后,盼望着撞大运能瞎猫碰上个死老鼠。总之,用乔太守的话来说就是:“一个个人模狗样。”

舞会开始的时候,大礼堂里或坐或站全都是人,就连新分来的青年老师也混迹其中,以图混水摸鱼,分一杯羹,可见竞争之激烈。

朦胧的灯光下,一对对男女在暧昧的音乐中相拥而舞。

贾明鎏等生瓜蛋子跟在乔太守的身后,就连宿舍里年龄最小的未成年人小六子,也缩头缩脑贼眉鼠眼地跟来大开眼界,几个人耳热心跳地找了座位坐下,各自搜索着自己的目标。

由于资源结构性匮乏,原本稀松平常的女生也成了宠儿,一曲完毕,女孩们纷纷回到座位,坐着的男生们便要一拥而上,及时地向自己看中的目标发出邀请,一个个舌吐莲花,口若悬河,再木讷的家伙都巧舌如簧。

乔太守最先攻击的是一朵用美**用望远镜评定出来的新晋小校花,蹿上去不知说了些什么,那女孩子用手掩住了嘴,笑得花枝乱颤。短暂的休息过后,音乐再度响起,乔太守就拉着那小校花步入了舞场,嫉妒得贾明鎏、小六子几个生瓜蛋子眼里都冒着绿光。

贾明鎏的目光在场内转了好几个圈子,这才看到李丫丫坐在一个角落里,她今天穿了条浅黄色碎花长裙,长发扎成一个马尾巴,灯光映照下的脸庞柔和而美丽。贾明鎏一下子就被这圣洁的影响迷住了,可是机会稍纵即逝!

贾明鎏正犹豫着该不该走过去,走过去了又该说点什么才好,有个老男生抢先站在了李丫丫的面前。

美女变身小富婆,舞会迷倒童男子。

没胆量邀约美女,有勇气打架斗殴

那男生伸着手说着什么,李丫丫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那男生还不甘心,又说了句什么,李丫丫还是摇头,男生悻悻地走开了。贾明鎏正想壮着胆子蹭过去,又一个男生抢在了他的前面,眉飞色舞地口吐白沫,李丫丫用手捂了捂鼻子,那男生指手划脚地说了半天,李丫丫总是坚决的摇头。

又一曲完了后,贾明鎏看见李丫丫一共拒绝了五个男生,不由得怦然心动:她是不是在等我啊?!

乔太守满脸热汗凑到了贾明鎏跟前,问道:“老贾,还不下手,再晚就要空手而归了。”

“你那个小校花怎么样?”贾明鎏反问乔太守。

乔太守直摇头:“妈的,望远镜的倍数还是不够。测试文字水印7。这小校花只可远观,不可近窥,脸上不少的细小雀斑,擦了粉很不显眼,但贴着脸就看出来了。你呢,还没看好啊?”

贾明鎏苦笑着摇摇头,说:“我可没你那么有魅力。”

“靠,什么手段啊,只一条,脸皮要厚。”乔太守顺着贾明鎏的目光望过去,笑了:“靠,兔子专吃窝边草,老贾,你眼光不错嘛。”

贾明鎏红了一下脸,说:“可惜我没你脸皮厚。”

乔太守说:“妈的,你这个绣花枕头,你要不追,我就下手了。”

贾明鎏不出声,乔太守很认真地说:“老贾,怪不得抢着帮人家搬行李,原来是早有图谋啊,哈哈”

被乔太守点破了心事,贾明鎏有点气急败坏,他推了乔太守一把,骂道:“你放屁。测试文字水印3。”

乔太守挨了骂,却一点不生气,他怪笑道:“嘿嘿,既然你没这心思,那就别怪哥们不讲义气了,我追了。”

贾明鎏口出恶言:“你小子追不追干我鸟事!”

乔太守懒得理会,直接要冲李丫丫而去。

贾明鎏急了,一把拽住了乔太守,骂道:“你,玩真的啊!”

乔太守声音也不小:“这有什么,公平竞争嘛。”

贾明鎏也来了脾气:“日,你去死吧。”

两人拉拉扯扯骂骂咧咧的,惹得礼堂里的男生女生都一齐朝这边看过来,又顺着两人手指比划的方向,看向李丫丫那边。测试文字水印8。

李丫丫似乎明白了什么,脸一红转身跑出了礼堂,贾明鎏呆了半天才回过神来,扔下气咻咻的乔太守追了出来。

等贾明鎏追出礼堂时,李丫丫已不见踪影,他像只没头苍蝇在附近转了几个圈子,还是没有看见李丫丫,倒是惊散了树丛中的几对高年级的野鸳鸯。

贾明鎏情急之下,不知道哪里来的胆气,摸着黑四处踅摸,嘴里不停地叫:“丫丫,你在哪?”

被贾明鎏惊散的公鸳鸯没好气地应道:“找丫丫去幼儿园吧。”

贾明鎏垂头丧气向宿舍走去,无意中看到李丫丫宿舍的窗子亮着灯,这个窗口搬完行李就牢牢地记住了,他一阵欣喜,冲向女生宿舍。测试文字水印9。

刚进了宿舍门,守门的大妈喝道:“你干什么?站住!”

贾明鎏停了下来:“我找三楼的李丫丫。”

大妈板着脸,指着墙上的一张告示说:“学校有规定,男生不许进女生宿舍。”

贾明鎏苦苦哀求:“大妈,您就让我进去一次吧,我有急事。”

大妈铁石心肠:“有什么事明儿再说,晚上不准进。”

贾明鎏列举了送水、送药、送衣服等等N个要进去的理由,大妈见得多了,根本不为所动,说出了N1个不许他进去的理由。测试文字水印1。

贾明鎏急得口不择言:“大妈,求您了还不行啊?您不能值班闲得难受,就拿为难我解闷啊?”

大妈勃然大怒:“你马上给我滚出去,要不我打电话找保卫科了。”

在大妈的怒斥中,从女生宿舍里灰溜溜地滚了出来,贾明鎏还不死心,在楼下冲着窗口大叫:“李丫丫……李丫丫……”才叫了几声,三楼宿舍的灯突然熄掉。

正想再叫,只见大妈拿着个扫帚冲了过来,贾明鎏吓得抱头鼠蹿,远远听见大妈在骂:“小子,我记住你了,以后有我在你甭想进去。”

回到宿舍,空无一人,估计都去参加选妃大会了,贾明鎏狠狠踢了乔太守的床几脚,心中他家各位列祖列宗。测试文字水印7。操到第七八十遍时,乔太守回来了,一脸的沮丧,原来他与小校花未能达成合作意向,在追求另一朵花的时候,差点与她的班男生发生冲突,由于人单势孤,仓皇而逃,并说:“老贾,要你在就好了,小六子太怂。”

贾明鎏幸灾乐祸,心想:在我也不会帮你抢妞。

如果单纯从恋爱的经历来说,贾明鎏并不是一个胆小的人,他在高中的时候就与同班的刘秋萍有过恋爱实践,只是后来被贾妈妈发现了,骂了他一个狗血淋头,这才收敛了花心。为什么当晚的舞会上贾明鎏没敢轻举妄动,据后来乔太守的分析是,男人一旦动了真情,反而容易患得患失,怕心爱的人拒绝。测试文字水印2。

这一点,贾明鎏默认乔太守把脉准确。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虽然贾明鎏一直想找个机会与李丫丫谈谈,但同学们一起说笑的时候,他没有勇气去跟她解释那晚自己的无聊举动,甚至没有胆量去约她单独出来,每次在一起时,李丫丫的神情总是淡淡的,不知在想些什么,令他望而却步。

在下了NN个决心后,贾明鎏让班里热心快肠的团支书帮他约一下李丫丫,支书是班里年龄最大的,怀有肥水不外流的远大志向,也继承了她当街道办事处主任的妈当媒婆的遗传,所以,班里有好几对都是在她的操控下,建立了团结互助的友好关系。测试文字水印9。

支书问清了原因,上上下下看着贾明鎏,神情非常的古怪。

贾明鎏以为她想要帮自己,心中无比感动,心想支书的觉悟就是高,懂得救普通群众于水火。

结果支书的第一句话却是:“贾明鎏,你是不是有毛病?”

贾明鎏诧异地说:“支书,你什么意思?”

支书说:“李丫丫她说过她爱你了吗?”

贾明鎏笑道:“支书,你这不是开玩笑吗,她要是说了,我还求你干什么?不过我能感觉出来。”

支书说:“感觉?你的感觉能代替李丫丫的感觉?你怎么肯定她没爱上别人?贾明鎏啊贾明鎏,你不要以为帮人家搬了一次箱子,人家就一定要爱你,那天帮忙搬箱子的人多了去了,未必都能搬出个女朋友来?”支书的连珠炮把贾明鎏问得张口结舌,一时说不出话来。测试文字水印2。

看贾明鎏非常痛苦,支书换上了一脸的同情,亲切地拍拍他的肩说:“等有机会了,我给你问问隔壁班的阿彩。李丫丫,你就别做梦了!”

贾明鎏的信心就像一个精致的花瓶,一刹那间被支书的金牙铁齿敲成了碎片,真没想到这个慈眉善目的支书如此的残忍。不过她说的也许很有道理,假如冒冒失失的跑去跟找李丫丫,她要当面回一句:“贾明鎏,你自做多情啊!”

那贾明鎏就真的死的心都要有了。测试文字水印6。

不过,贾明鎏很快摸清了敌情,原来是乔太守通过支书正在发动对李丫丫的疯狂攻势,支书本着一女不嫁二夫的基本原则,当然不肯再给贾明鎏帮忙,毕竟她负有维护班级和谐稳定的责任。

贾明鎏对乔太守自然是怀恨在心。

那一天,宿舍里的无聊分子小六子拿着乔太守的美国军用望远镜,居高临下地盯着楼下路过的女生在寻欢作乐,突然他叫道:“哇噻,我看见了她的了。”

乔太守一听来了劲,抢过望远镜就看,看完之后却鄙夷地说:“屁,这才露出多少啊,比这多的我早都看过了。”

小六子不信,就说:“乔太守,你真的看过了?”

乔太守轻描淡写地说:“那是,李丫丫跟我出去过好几次了。”

贾明鎏正躺在床上看书,听乔太守提到李丫丫,而且一脸的无耻,他跳下床伸手就将他手里的望远镜打落在地。

乔太守怒道:“靠,你干什么?李丫丫又不是你老婆。”

贾明鎏怒不可遏,一拳打在了乔太守的脸上,乔太守马上还了他一脚。贾明鎏的个头比乔太守要高,乔太守的身形却比他灵活,宿舍里空间狭小,也使不出太多的招式,两位选手扭打在一起,斗了个难解难分,旗鼓相当。

小六子离乔太守近一些,反身抱住了他,贾明鎏趁机在乔太守的脸上连打两拳。

乔太守破口大骂:“小六字,我日你妈,你拉偏架。”

小六字忙松开手,乔太守疯了一样冲上前去。

这时,对面宿舍的班长跑了过来,象裁判一样用手撑开他们,嘴里叫着:“停,停!”可惜班长是个书呆子,太过文弱,两位选手又都斗红了眼,连裁判也不放过,“啪啪”两声,班长的左眼被乔太守打了一拳,右眼被贾明鎏打了一拳,顿时金星乱冒。

班长捂着脸大叫:“麻辣隔壁的,老子不管了。”说完,落荒而逃。

没胆量邀约美女,有勇气打架斗殴。

欲表白畏手畏脚,玩阴的以毒攻毒

一时间,宿舍里饭盆共水瓶齐飞,墨水与书本一色。左邻右舍的同学们都跑来看热闹,有好事者还不住地加油叫好。

要说还是女支书厉害,她正好过来通知入党积极分子下午听党课,听到班长的惨叫,立即冲进了武斗现场,拼尽全身力气,左右开弓,一把将贾明鎏和乔太守都推坐在床上。

贾明鎏和乔太守被女支书挺着的胸膛拦在了两边,一时都不敢往前冲,贾明鎏怕误伤了女支书的宝贝,乔太守也不敢得罪这女媒婆,两人只挣扎了几下没有突破女支书的防线,各自坐在床上开始骂骂咧咧。

女支书见两人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气势汹汹地问道:“贾明鎏和乔国良,你们怎么回事,还有没有同学感情,还讲不讲同窗情谊?”

贾明鎏没好气地说:“你问他,他都说了些什么?”

乔太守当然不服气:“我就看了李丫丫,怎么了,你还能把我的蛋啃了?”

贾明鎏气往上撞,又忽地站了起来,乔太守也不示弱,两人又成了两只斗鸡。测试文字水印1。

女支书挥手让其他同学先出去,然后痛心疾首地说:“两个大老爷们,为了一个女生打架,你们就不怕别的班同学笑话。”

贾明鎏泄了气,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乔太守突然没了对手,郁闷之余,破口大骂贾明鎏变态。

八卦事件,流传速度之快令人吃惊。

武斗事件的前因后果很快从女支书嘴里传给了班里所有的女孩们,然后再从她们嘴里传给了整栋女生楼,再从女生楼传遍了整个学校,几个小时的功夫,全校同学都知道某某班级的两个男生,为了争夺一个女生打得头破血流。测试文字水印8。

刚刚学习了辩证法,坏事可以变好事。

武斗事件的结果是,贾明鎏和乔国良都成了女生心目中的情种,走在路上课堂上会场上总有人对他们指指点点,似笑非笑,那个脸上有细微雀斑的小校花甚至还向贾明鎏抛过来一两个媚眼。不过,真正让贾明鎏暗喜的是,李丫丫通过女支书,明确表达了对乔太守无耻言论的驳斥,并私下发表严正声明,断绝与乔太守的所有外交关系。测试文字水印6。

从那以后,乔太守在宿舍里绝口不提李丫丫,贾明鎏很快得知,乔太守只不过图了个嘴巴快活,却挨了贾明鎏的一顿拳脚,他虽然对李丫丫发动过一场秋季攻势,单李丫丫根本就没拿正眼瞅他,所以,他才一气之下说出子虚乌有的话来发泄内心的不满。

得知真相之后,贾明鎏请乔太守吃了一顿饺子,主动与他握手言和,并虚心向他请教,如何才能俘获李丫丫的心。要说,男人总是心胸宽阔,为了一个女人可以拼得你死我活,但到底是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不适合自己身材的衣服,帮着兄弟穿上,在大学的恋爱史上并不是绝无仅有。

既然已经名声在外了,贾明鎏决定对李丫丫启动追求计划。测试文字水印6。

在抽完了贾明鎏上供的两包烟后,乔太守终于下了决心给贾明鎏出谋划策和打气鼓劲。

“老贾,直接找她去表白,最多不就是碰个钉子嘛,又不会死人。”乔太守苦口婆心地劝道。

“可是,见到李丫丫跟她说什么好呢?”贾明鎏还是心里没底。

乔太守把烟头扔出去老远,斩钉截铁地说:“就说丫丫你知不知道,第一眼看见你,我就爱上了你了,嫁给我好吗?不对,不是嫁给我,是做我女朋友好吗?态度一定要诚恳,要盯着她的眼睛,含情脉脉地说。”

贾明鎏黑着脸,连连摇头:“太肉麻了,我说不出来。测试文字水印7。”

乔太守很不高兴,坚定地说:“我想李丫丫听了一定会立即投入你的怀里,羞红着脸说,我等你这句话好久了。”

“这行吗?”贾明鎏胆怯地问。

“靠,肯定行,我陪你去。”乔太守看看表,正是下晚自习的时候,拉着贾明鎏走下楼去,埋伏在李丫丫回宿舍的路上。两人等了半天,来来往往过了许多或单身或成对的学生,就是不见李丫丫的踪影。不会吧,明明看见她去上了晚自习的?贾明鎏要打退堂鼓,被乔太守一把拽住:“你听,过来了。”

侧耳一听,果然听到拐弯处传来了李丫丫的声音,像是跟谁在说话。

贾明鎏一阵欣喜,被乔太守推了一把,不得不迎了上去。测试文字水印8。

等李丫丫拐弯过来时,贾明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居然有说有笑地跟一个男生走在一起!看见贾明鎏,李丫丫向那男孩靠了靠,对他说:“嗨,散步啊?”贾明鎏下意识地点点头,看着那男生,这小子高高瘦瘦,带着副酒瓶底的眼镜,贾明鎏实在想不通他哪点能比得上我啊。李丫丫与男生从贾明鎏身边走过,一股幽香飘飘荡荡,他茫然站立,心慢慢地沉了下去。

贾明鎏呆呆地看着男生将李丫丫送到宿舍门前,呆呆地看着他们挥手道别。

乔太守在暗中踢了贾明鎏一脚:“快呀,快说话!”

李丫丫进宿舍时看了贾明鎏一眼,贾明鎏忍不住叫道:“李丫丫。测试文字水印8。”

李丫丫停了下来,那才走了几步的小子也停步看着他。

贾明鎏鼓起勇气走上前去。

李丫丫歪着头问:“有什么事吗?”

贾明鎏的勇气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那几十步中不停地问自己,还有必要说吗?还有必要自取其辱吗?

贾明鎏终于开了口:“哦,没,没事,我就是想问你,数学作业做完了吧,能给我看看吗?”

李丫丫“哦”了一声,淡淡地说:“好,你等等。”说完走进了宿舍。

管宿舍的大妈站在进口处,双手抱在胸前,冷笑着看着贾明鎏。测试文字水印7。

贾明鎏站在门外,两个声音在心中不停地叫,说……不说……说……不说……

李丫丫很快拿来作业本,递给了贾明鎏后,又问:“还有什么事吗?”

贾明鎏迟疑了会,说:“没什么了,谢谢。”

等李丫丫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乔太守对着贾明鎏大吼了一句:“怂包蛋!”然后,扔下贾明鎏,气鼓鼓地走了。

学生们大多回了宿舍,林荫道上空空荡荡的,贾明鎏第一次感觉到孤独无助,在椅子上坐了一会,想起李丫丫和那男孩有说有笑的模样,他无聊寂寞,心里的热火仿佛压上了一块沉甸甸的冰块,哧的一下来了个透心凉。测试文字水印5。

最后,还是乔太守可怜贾明鎏,跑到小树林里找到了愁眉苦脸的贾明鎏。

乔太守拍了拍他的肩膀,开导道:“老贾,振作起来,天涯何处无芳草,咱不能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啊?”

没想到贾明鎏一拧脖子:“不,只要她没跟我亲口说她爱上了别人,我决不放手。”

“靠,老贾,你怎么背后充好汉,当面是软蛋啊。”乔太守简直是恨铁不成钢。

“我就不信了,我贾明鎏哪一点比不上那个四眼田鸡?”贾明鎏对刚才与李丫丫作亲热状的眼镜男生耿耿于怀。

乔太守突然一拍大腿:“有了,老贾,咱也玩一把阴的,来一个以毒攻毒。测试文字水印5。”

贾明鎏跳了起来,一把抱住了乔太守:“怎么玩?”

乔太守忙推开贾明鎏:“哎,哎,看你激动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玩断背呢。”

贾明鎏不好意思地笑了:“老乔,你快说,怎么个以毒攻毒。”

“李丫丫不是勾搭上了个四眼田鸡吗?那你也勾搭一个校花美女,看谁沉得住气?”乔太守嘻皮笑脸地说。

贾明鎏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不行,不行,这么一来,不是更没戏了吗?”

“靠,老贾,要是李丫丫对你真没戏,你就死了这条心,要是她心里在乎你,肯定她先撑不住,女孩子心事重,保管会流露出来,这个我比你懂。”乔太守很认真地对贾明鎏说,这方面,班里的男生没有不佩服乔太守的。

很快,乔太守就帮贾明鎏与小校花搭上了线,两人几乎是一拍即合,贾明鎏也终于在某一次小校花的索吻中,看清楚了乔太守所说的细微雀斑。

终于在一天的晚上,在乔太守的策划之下,贾明鎏与小校花“碰巧”在小树林的边上碰到了李丫丫和四眼田鸡,见到她时贾明鎏故意下意识地抱紧了小校花,向李丫丫说了句“嗨,你们好”,李丫丫没有答应贾明鎏,只是仔细地看了小校花一眼,连招呼都没打,像没事人一样擦身而过。

第二天,支书气呼呼地把乔太守拉出了教室,质问道:“你们昨晚上谁惹李丫丫了?”

乔太守假装诧异:“支书大人,怎么啦?”

“怎么啦?李丫丫昨晚上上完晚自习回来,闷闷不乐地谁也不理,到熄灯睡觉,我注意到她抱着被子哭了一夜。”

有戏!乔太守暗暗替贾明鎏高兴,可脸上还得装出很无辜的样子:“支书,这个我也不知道,反正没我什么事啊。”

“哼,要是被我查出来,我饶不了你。”支书发出了警告之后,扭着屁股走了。

欲表白畏手畏脚,玩阴的以毒攻毒。

童贞将失鼓勇气,大众广庭表真情

靠!支书原来是来通风报信的。

贾明鎏听了乔太守的转述,先是乐开了花,后有皱起了眉头。

“那个,那个小校花怎么办?”贾明鎏问。

乔太守摊摊手:“这你自己看着办,我可早就没了横刀夺爱兴趣。”

贾明鎏哀求道:“老乔,解铃还须系铃人,帮人帮到底,还是得你出手。”

“你臭美了屁啊,李丫丫也没答应做你的女朋友呢。”说完,乔太守转身要走,被贾明鎏一把拽住了。

乔太守狠狠地瞪了贾明鎏一眼,说道:“人家不开心了,就一定是为了你贾明鎏啊?人家与四眼田鸡吵架了不行?人家家里有人生病了不行?人家哭着好玩不行?桃子还没摘到手,就想先撤梯子,你就不怕摔个屁股墩啊?”

说的也对,万一根本不是自己想的那回事,岂不是老鼠钻风箱,两头受瘪。

可是,怎么才能摸清李丫丫的心思呢?

谈恋爱真***辛苦,既是沉重的体力活,又是繁重的脑力活,最后的结论是,活该!

此后,贾明鎏常常早上在去课堂的路上等李丫丫,就是想引起李丫丫的注意,看看她会有什么反应,但是,大多数的时候她们几个女孩总是有说有笑的一起去上课,见到贾明鎏至多也只是支书顺口打个招呼而已,李丫丫还是冷淡得出奇。

终于有一天,贾明鎏看到李丫丫一个人走出了宿舍,他快步赶上去,说:“嗨,早啊。”

李丫丫只看了他一眼说:“早。”

“去上课啊?”贾明鎏问完恨不得扇自己两耳光,这不明摆着弱智啊,这个时候,不去上课,难道是去澡堂不成?

可李丫丫还是毫无表情地点点头,几缕长发垂了下来,她伸手理了理,动作轻柔而优雅,窘得贾明鎏低下了头。

等他抬起头来,只看见李丫丫的马尾辫一甩一甩地朝教室走去,贾明鎏想叫她别走,张开了嘴却说不出话来,只是呆呆看着她苗条的身影。

小校花大概也意识到了危机,开始加大了对贾明鎏的温柔攻势,几乎每晚都要缠着约会,贾明鎏不出来,她就直接冲进宿舍或者教室,甜腻腻地把贾明鎏拖到小树林里,主动热情地献上嘴巴,甚至有一次,还假装无意地抓住贾明鎏的手,按在了鼓鼓囊囊的胸脯上,只差让贾明鎏失去了童贞。

不行!必须抓紧表白,否则一不留神,可能就要被小校花顺奸了。

以毒攻毒的阴招是乔太守出的,解毒的良药还得去找乔太守。

乔太守劈头盖脸地骂道:“贾明鎏,你***干别的都立场坚定,智力超群,怎么一到李丫丫身上就患得患失,像个白痴老娘们。”骂完了,坐到贾明鎏身边,扔了支烟给他,贾明鎏却没抽,翻来复去地把玩着手上的烟。“干脆,把小校花办了,爽一时是一时,这李丫丫太清高了,你我哥们怕是她看不上。”

贾明鎏唯唯诺诺地说:“也许我们有缘呢。”

乔太守哧地一笑,长长的叹了口气。

谈恋爱,最***怕钻死胡同。这是乔太守的经验之谈。都说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可是光王八看上了绿豆,绿豆没睁眼睛,又有个屁用啊!

乔太守被贾明鎏的死心眼气得七窍生烟,他忍不住大声吼道:“你***不试怎么知道?”

贾明鎏幽幽地说:“有必要去试吗?”

乔太守简直要被贾明鎏态度气哭了:“老贾,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踢球你撞破了脑袋也敢飞身冲顶,吃饭插队打架你护着小六子冲在最前面,赌夜宵你敢光着膀子绕学校跑一圈,怎么为了后半辈子的幸福,你就试都不敢试一下呢?告诉你,你试了不一定能成功,但是不试却一定不会成功。我要是李丫丫,我也看不上你这种无聊的软蛋。”

贾明鎏烦躁地挥舞着手,想说什么却又没有开口。

乔太守接着说:“你只要试过,就算没有成功,至少李丫丫知道了你爱她爱得死去活来,你也死得壮烈,死得光荣,死得像个大男人。可是你连说一句我爱你这样的话都怕得要命,如果李丫丫真有什么事情要你豁出命去,你还敢不敢付出?你这个鸟样子,连我都怀疑,你究竟是不是真的爱她?”

听完这话,贾明鎏心中一痛,是啊,李丫丫看上了一个弱不禁风的四眼田鸡,那肯定是因为自己比那小子更懦弱,至少人家敢于当面把心里的话说出来。既然如此,她凭什么要把终身托付给你呢。

乔太守见已经说得贾明鎏有点动心,低头在沉思,立即趁热打铁:“老贾,我知道,你不是胆怯的人,你只是怕说出来之后完全失去了希望,你太想要成功了。”

乔太守毕竟是专业人士,分析得恰如其分,令你不得不服。

乔太守鼓励道:“老贾,拿出勇气来,兄弟们都支持你。”

贾明鎏重重地点头。

新的一年要到了,学生会和校团委照例要组织迎新年联欢晚会,要求各系各班报节目,轮到贾明鎏他们班,这种抛头露面的好事却没有人愿意出去丢人,把支书急得嘴角上都冒了泡,关乎班级荣誉的事,正在积极向党组织靠拢的她,当然要积极响应,可惜她自己实在太缺少文艺细胞和表演天赋,只得捂着鼻子亲自找到男生宿舍来,给貌似活跃的乔太守做思想政治工作。

“乔国良,看你平日里能说会道,来个单口相声怎么样?”支书诱导道。

乔太守嘻嘻笑:“支书,我这人狗肉上不了正席,人多的时候说话都磕巴,那往台上一站,看着下面黑压压的都是人,肯定光张嘴说不出话来,那还不把我们班的脸都丢尽了,你这个支书也跟着脸上无光啊。”

支书见利诱不行,就开始威逼:“乔国良,你这什么态度?今天我找上门来了,就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了。不拿出个像样的节目来,就别怪我把家丑外扬。”

乔太守装出特可怜的样子:“支书,您就是杀了我,我也演出了节目啊。”

“那好,我去找你的现任漂亮女友,把你用坏了几部望远镜,祸害了哪些班的女同学,通通都告诉她。”支书作势要走,吓得乔太守连忙拉住了她的衣袖,嘻皮笑脸地哀求道:“支书,好支书,这事……我们不正商量着嘛。”

支书转怒为喜:“切,我还不信就治不住你这个乔太守。”

这下轮到乔太守愁眉苦脸挨个儿给大家作揖:“各位弟兄,看到平日我给大家传经送宝的情份上,拉兄弟一把啊。”

贾明鎏看乔太守奴颜婢膝的可怜样,挺身而出:“支书,别为难老乔了,不就是搞了破节目吗,我来!”

乔太守喜出望外,把贾明鎏拉到了支书面前:“喏,这个人才就交给你了,没我什么事了啊。”

支书打量了贾明鎏几眼,用怀疑的口吻说:“乔国良,贾明鎏他行吗?”

乔太守见脱了干系,又恢复了流氓嘴脸:“支书,老贾行不行,你亲自试一下不就知道了吗?”

话刚一出口,小六子等人哄堂大笑,窘了支书一个大红脸,她点着乔太守的鼻子说:“你,你小子不想活了,敢拿姑奶奶开涮,早晚让你死在我手上。”

乔太守忙收敛了坏笑:“不敢了,不敢了。支书,我是说贾明鎏没事在宿舍水房里弹吉他唱情歌,还像那么回事,上台表演他应该能行。”

“真的?我觉得吧,平常贾明鎏还是行的,就怕他到了关键时刻会紧张,有话也不敢说。”支书的话里有话,只有贾明鎏和乔太守听得出来。

“支书,你再在底下帮他做做思想工作,应该没问题。”乔太守拍着胸脯替贾明鎏表态。

节目很快敲定了下来,贾明鎏报了个吉他弹唱,歌曲选的是当下最流行的《老鼠爱大米》。

支书和乔太守抽空听了听贾明鎏的演唱,不禁拍手叫好,节目很快通过了最后的审查。

新年联欢晚会那天晚上,学校领导和同学们都到了,台底下黑压压的一片挤满了人,各个班级的同学都想看看自己班里的节目怎么样,顺带着混水摸鱼起起哄。,反正吵吵嚷嚷的挺热闹。

贾明鎏在后台化完妆,透过大幕的缝隙到处搜寻李丫丫的影子,直到看见她跟支书并排坐在了人群中间,才定下心来。前面的几个节目都平淡无奇,反正少不了自己班的同学会叫好鼓掌,到贾明鎏上场演出时,乔太守带着小六子等人同样大声怪叫拍掌,乔太守还忍不住打了一个响亮的唿哨,招来了一堆女同学的白眼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