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部分
《《千金姬》》 · 杏雨黄裳 · 2026-07-25
诸女以为考诗词歌赋,都十分感兴趣,泠然在古代不是什么才女,闻言就呆了,“那是碧晴胡说的。”
成绶帝微微摇头,道:“朕只想问你,若是不靠襄王,你可还有法子救得赵、彭二位将军?”
泠然知道他是激将法,淡淡道:“这是国家大事,不是皇上的事么?”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为皇上分忧是臣子们的天职呀”碧晴说得头头是道。
泠然便道:“碧晴妹妹也是冰雪聪明,那你来回答皇上的问题啊。”
碧晴努力想了想,楚留香要杀两个将军,她一个小小宫女自然是想不出法子的,憋着嘴使劲摇了摇头道:“要是我都能想出来,也不佩服你啦虽然以前你跟我们在一起时只是讲讲笑话什么的,不过总觉得你时时都很笃定,一定有法子”
泠然心想:作为一个现代人,回到古代一来是担心楚留香发现自己的来历,二来一直有楚玉和红绡公子罩着,总是没有凡事自己动脑筋的习惯,除了南宫自救那一次——也觉得并不太完美,楚留香那么可恶,霸占红绡不说,还要拆散楚玉和自己,跟他作对也是他找的
这么一想,她心中的天枰就倒到了皇帝一边,仔细思忖起方案来。
也算她的脑袋瓜子还没生锈,不一会儿,还真让她想出一个主意,含笑问道:“请问皇上,您为何认为太傅一定会杀他们呢?”
成绶帝道:“这还用说?千里迢迢派人拘了两位将军回来,不是起了杀意又如何呢?你心中明白,必然是为了这二人党同刘永诚,想让朕亲政。不过他们都是名将,不坐实罪名不好动手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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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一六三义结金兰
一六三义结金兰
泠然心想皇帝到底还年幼,虽然表面上装出一副老成在在的样子,考虑起某些事情来还是有不成熟的地方,对自己也没怎么设防,说话很直接。
她心中感触,还是年轻人好,她就喜欢直来直去别花花肠子太多的人,对成绶帝的好感无形中增加了几分,道:“奴婢听说刘永诚公公也没有死,好像被驱逐出宫,贬谪到了边关,这对皇上来说,未必是坏事啊既然刘公公都没杀,赵、彭二位将军为什么必死?”
“你不知道,刘永诚终究份数内侍,劳苦功高,既然说不出确凿的罪名,怎么能擅杀?只怕说是说贬谪到边关,路上却是凶多吉少”成绶帝面上浮起担忧之色。
泠然想默涵和吴允娴二人来刺杀自己肯定是受了刘永诚的指使,觉得他被贬遇险什么的也是活该,不过看这水仙花般的小皇帝难过,还是有些不忍,安慰道:“皇上不要担心了,刘公公身经百战,又知道一路上是危险的,必然留了一百二十个心,再说担心也没用的事,您费神就划不来了。”
“那你想到法子了?”
“法子谈不上。”泠然放下手中拿的铁叉,望着他道:“任何事情都要揪住关键,太傅万里迢迢派人召了他们回京,肯定是要杀人也要有个理由,皇上若是能分析出这个理由就好办了。三十六计中不是有一计叫釜底抽薪吗?我们要救两位将军,就须断了太傅要杀他们的缘由。”
成绶帝思索了一下,楚留香的缘由自然就是要大权独揽,不让其他的大臣们拉帮结伙背地里反对他,可怎么才能断了他这个根由呢?似乎不是件简单的事,难道这个丫头真的能想出好办法来?
泠然确实想到了一个好办法,缘起于那一次彭伦没有救他,她却决定要反过来救一救彭伦,也好叫那个大老爷们汗颜。她知道这些忠君爱国的将领总是将个人情谊排在大事后面,而她这个小女人要给他上一课。
至于办法,泠然转了转眼珠,成绶帝示意碧晴跟他换了个位置,伸过耳朵来。
泠然如此这般说了一通。
成绶帝有些错愕,黑水晶一般的眼中满是迷惑,“且不说这法子灵不灵,只怕赵辅和彭伦不一定愿意去做啊”
“这就要皇上亲自出马了,到时候请带上奴婢。”对付这些迂腐的忠臣,泠然倒是胸有成竹的。
既然泠然想出了一个办法,而且成绶帝有过上次杭氏一族的经验,心想若是楚玉肯插手,事情必然更加顺利,这个法子倒可用来做后备,顿时开怀起来,与她们一起玩起了石头剪刀布,输的喝酒,又玩猜谜,碧晴和沅儿都十分开心,连一直郁郁寡欢的李唐妹也露出了笑容,气氛极好,感觉有点像后世的同学聚会。
喝到热闹处,怀恩拂着身上的雪花从外头回来,泠然不由自主地静默了,她拼命想装作没注意到此人的模样,眼睛却控制不住溜了过去。
怀恩欠身向成绶帝回道:“启禀皇上,奴才跑了一趟襄王府,府上却说王爷昨夜动身赶往关外去了。”
泠然心中一沉,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成绶帝安抚地看了她一眼,“可曾问清他出关去做什么?怎么也不跟朕打声招呼?”
“说是急着迎接王爷的师父去,也不知是不是还有其他事情,王爷什么人也没带只身就走了。”怀恩恭敬地回答着。
虽然楚玉对清衡子好也是天经地义的,不过日前不是刚听说满天下地寻找自己么?怎么这么快就丢开手去接师父了?泠然顿感失落,一张小脸儿全没了光彩。
怀恩道:“奴才已与王爷身边的侍者说了,若是他回来,想必会来宫中见皇上的。”
成绶帝用眼角的余光打量泠然,见她还努力维持着嘴角上扬的弧度,但笑容已十分勉强,像戴上了一个面具般,考虑再吃下去她也不会有多大兴致,便随意与碧晴等人说笑了几句,让她们退下。
有沅儿三人陪着,泠然在乾清宫的日子比起南内好过多了,姐妹四人明显受到皇帝的青睐,尚膳监和司寝局的宫人们对她们也颇多照顾,应着她们的要求安排在了一间屋子,不仅伙食不错,连值日的时间多半也分在一起。
不当值的时候,因天气寒冷,姐妹几个回到房中,经常是弄点小吃聊聊天,若不是碧晴和沅儿看泠然和李唐妹最近都兴致不高,四个女孩子一定闹得跟大学寝室没什么两样。
泠然内心不能解脱,看见李唐妹每日里呆呆的,忽然有些同病相怜之感,心想如果她真的很喜欢宪王,是否就该成全了她,不然一个花样年华的少女好像成了行尸走肉,即使物质条件改善,也没见她脸色红润,可惜了大好的青春。
到了腊月最冷的时分,人在外面时间长了更加受不了。
这日泠然做完了该做的事,回到房中窝在炕上发抖。好一会儿,她身上渐渐暖了,才发觉沅儿和碧晴居然到外面去老半天没有回来,李唐妹则靠在一旁默默用厚棉布在缝制袜子。
泠然知道她是替大家缝的,屋里人人有份,也不打搅,因脚上生了冻疮,脚暖了之后就开始发痒,寻了些姜片脱了袜子在炕上轻轻搓着,渐渐地,思绪却不知飘到了何处。
“哈哈,瞧我们弄什么好东西回来了?”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北风卷着雪花疯狂地扑进来,透进一阵彻骨的凉意,惊得屋里两人都醒了神。
碧晴提着个食盒冲到桌前放下来,好像很沉。
沅儿端了个托盘急着回身关门。
李唐妹忙搁下手中的针线趿了鞋子上去帮忙,“今儿吹什么风?你们两个又跑到御厨房去叨扰人家了?”
碧晴朝泠然嘻嘻笑。
沅儿道:“碧晴不是一直问泠然的生辰么?只知是十二月里,哪一日她根本就不肯说,我们就自作主张选了今天,给她过个生日。”
泠然听了,心中一暖,再没有心情也从炕上跳了下来,用着调侃的语调道:“我是没想到碧晴个没心没肺的丫头还会有这样的心思,所以就没告诉。”其实她的生日根本就不是十二月里,为了跟真实身份冲突,她也不想胡诌。
碧晴献宝似地从食盒里把一样样东西取出来,苹果脸上满是兴奋和卖弄,煞是可爱:“我可是回过皇上的,所以这是皇上从御膳中拨出来的。”
屋内的小桌上顿时被她们摆满了东西,居然还有四个用面粉现做的寿桃,装小菜的都是铜质的精巧小锅,下面可以放一些炭火暖着上头的菜,跟现代的小火锅也差不离。
沅儿将泠然推到桌前坐下,“今天是好日子,咱们开开心心地,难道宫里的日子不好么?要是皇上都对我们这么好,一辈子侍奉他也是我们的福气,虽然一直知道泠然妹妹心志高些,不过永远与我们做姐妹也不乐意么?”
“对呀沅儿姐都教训我了,日后呀,我包管对泠然妹妹任何东西都不眼红,那还不成吗?”碧晴过来抱住了泠然。
泠然听出她们话里流露出很明显的意思,就是襄王无望的话,不如留下来大家一起侍奉小皇帝算了。
古代人的思想在她看来是很可笑的,女孩子家虽然会吃醋,但姐妹之间感情真的好起来,居然还能有共事一夫的雅量。既然她们没点破,她也不想争论这个问题扫兴,只作没听懂,招呼:“来来来,都坐下,美食当前,还那么多废话做什么?反正借了我生日的名头大家一起吃,我可不谢了哦”
话是这么说,可是她心里已经感动得一塌糊涂。
李唐妹用铜盆打了水来让大家都净过了手,围在小桌四面坐下来。
席间,碧晴再次提起结拜之事。
沅儿看着泠然温柔地微笑。
这里论年纪虽然是她最小,不过隐隐已经有点主心骨的味道了。
泠然瞧她们两个样子是在外头早就商量好了,而且经过这么长的时间,对每个人的人品也有了了解,不再像当初刚遇到的时候对对方一无所知,便点头,“有何不可?我相信唐妹也不会反对的。”
碧晴大为高兴,变戏法一般从被窝边上掏出一个金色的小香炉来,“呵呵,幸亏我还藏了香,咱们就对天盟誓有福同享,有难同担,不愿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愿同年同月同日死”
“太夸张了我年纪最小吃亏,可不要跟你们同日死。”泠然明知道誓言做不得数,还是故意要跟碧晴闹一闹。
“那可由不得你”碧晴冲她皱皱鼻子。
沅儿见泠然同意了,早就下地去打了水来重新净手焚香,拉着李唐妹四人一溜儿跪到窗前。
誓言当然还是直率性子的碧晴来说,当磕下头去的那一刻起,泠然望着三个号称姐姐的妹妹,心里充满了亲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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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一六四雪夜重逢
一六四雪夜重逢
姐妹之间的感情是泠然在张家人身上寻不到的,虽然张嘉秀和两个妇人待她应该都还不错,但是那种被束缚的感觉并不好。她这人素来有点杞人忧天的性子,自从不告而别离开李晚翠几人以来,也经常为她们的安全担心,怕楚留香寻不到自己就找她们出气,那就是我不杀伯乐,伯乐却为我而死了。
结拜完毕,碧晴嚷嚷着要互相交换信物。
李唐妹一时拿不出东西,许诺接下来几日一定想法子给姐妹们都做一件一模一样的贴身小袄。她的手艺本就好,泠然三人一致同意。
沅儿在成绶帝身边久了,手头还得了一些赏赐,翻出一个包裹来,里面存了不少金银锞子,她数了数,高兴地道:“明日我托采买的人给我们买四个一模一样的玉镯子来,虽然钱不多,可能买不到好货,不过也是我一份心意。”
泠然看沅儿存的都是五花八门的散碎金银,知道也不容易,“听说当年你是因为家中贫困,为了医治病重的父亲才卖了你的,好不容易存的钱怎么拿来买玉镯呢?不如多存一些,设法托人寄回乡去贴补家用吧。”
碧晴不服:“我们都是被家里人卖的,何必还为他们谋前程?自管把我们自个儿穿戴得漂亮就好了。”
碧晴的父亲是欠下赌债将她卖的,说起来自然更加义愤填膺,也难怪她气恼。
沅儿被泠然一说,想起远在万里之外的亲人,一阵酸楚,手里紧紧揪着包裹,“也不知我爹的病到底治好没有……”
李唐妹见她心中还惦念着亲人,忙道:“正如泠然妹妹说的,买几个成色不好的玉镯子浪费了大姐姐的钱,我们倒还更喜欢大姐姐的手工,听说皇上都用你做的荷包呢怎么不赏妹妹们一个?”
泠然向李唐妹会心一笑,以眼神夸她讲得好。
沅儿知道她们体谅,且她的女红也确实出色,与李唐妹是不同的风格,这两人在泠然看来都是贤妻良母的好料子。她闻言心下也觉得合适,阴霾一扫而空,先自笑起来。
碧晴打趣她道:“大姐别急,等过完年皇上册封了皇后娘娘以后,说不定姐姐能封个妃子贵人之类的,到时候还怕照顾不到娘家么?”
“照这么说,你个死蹄子一定是贵妃了还敢反过来取笑姐姐”沅儿难得被激得上去打人。
姐妹几个在房中笑成一团。
泠然见沅儿和碧晴做了成绶帝的选侍之后好像已经铁了心要跟他到底,如今又跟她们结拜,帮着皇帝对付楚留香的心思就更坚定了。
那日匆匆离开王府她没有带什么东西出来,后来楚玉虽然差人送了吃用不尽的财宝来,她也没看过半眼。
匕首自服侍成绶帝起就不敢带在身上,wωw奇Qìsuu書com网只有一柄,也没法送人。那个九凤荷包倒是在的,里头刚好有四颗夜光珠,她便取出来,每人分了一颗,也算是难得的信物。
三女得了夜光珠都十分高兴,尤其是碧晴,哇哇叫道:“那以后走夜路就不用打灯笼出去啦小妹送了这么好的东西给我们,我可没脸拿东西出来了。”
“那就等妹妹做了贵妃以后,每人发一个金凤冠。”泠然也闹她。
碧晴明明被说中了心事,脸憋得通红,却还轮起拳头来打泠然,李唐妹和沅儿忙上来替泠然给挡了。
泠然心里暖洋洋地。
是夜,依旧大雪纷飞,外面已是银装素裹一片,天地之间朦胧不清。
闹了大半宿,碧晴等人已经睡得很沉,一声声均匀的呼吸传来,泠然听了心情也渐渐平静。
但是她一直睡不着,又怕老是翻来覆去惊醒她们,就悄悄地坐起来。
皇宫里不比别处,外头还亮着宫灯,虽然光线十分黯淡,不过却映出玻璃窗上模糊的白气。
泠然将头靠在玻璃窗上,刺骨冰凉,惊得往后仰了一仰,更是完全清醒了。她伸手轻轻地抹去因室内散发的热气蒙上的那层白雾,茫然地望向外面的雪夜。
是不是真的就这样跟她们生活在皇宫里,忘记了楚玉呢?
念头刚转到此处,她的心头就一阵刺痛,不敢深想,眼里开始酸涩。
也不知这样发了多久的呆,她正想躺下睡觉,目光无意中落在乾西五所前大片的空旷中,发现中间不知何时站了一人,在暗夜里看起来不过是黑影一抹,但她莫名其妙像被雷击中,怔了一怔之后忙又抹了几把玻璃窗,仔细望过去。
的确有一个人,似乎正面向着她们这间屋子的方向站着,一动不动,要不是早就知道那地方是没有东西的,会令人误会那是一段木桩。
她只觉得这影子十分熟悉,一股异样的感受促使她轻手轻脚地踩下了地,连鞋子也来不及找,就打开门迅速走了出去。
夜中刺骨的寒风吹得只着一件单衣的她几乎站立不稳,不过是掩上门的一瞬间,她再回头看时,那个黑影却不见了。
泠然心头一阵酸又一阵痛,刚才她已看得真真切切,不相信自己看花了眼,那熟悉的影子,便是再远一些,她也能感觉得出是他。
为什么?既然要决绝地抛弃她,为何要在这样的寒夜,痴痴地夜入皇宫望着自己的屋子?
一股怨怒和气愤冲上脑门,她再也压抑不住汹涌的情潮,赤着足就跑进了雪地里。
过分的寒冷令她感官麻木,虽然知道在古代生病了有多么危险,但是她就是要赌上一赌。就算分手也要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她不要做糊涂鬼。
她相信他还藏身在附近并没有走远,如果他忍心,如果他忍心看着自己在冰天雪地里冻死,她就彻底死心她在心里狠狠地发誓。
泠然跑到刚才黑影出现的地方站定,一动不动,牙齿和身体却禁不住抖得厉害。
她执拗地站着,低头盯着地上自己的影子,豆大的泪水颗颗滚落在雪地中,全身的血液在数九寒天中好像寸寸在冻结,那种麻木感很快蔓延到心口喉头,堵得她随时都想倒下。
其实她心里不敢抱太大的希望,只是赌气着,心头有个疯狂的念头:如果他不出现,真冻死也就罢了。
也不知是过了好一会还是就那么一瞬间,冰冷的夜里袭来一阵让她怀念,熟悉到心碎的味道。
一件大氅包裹了她的全身,一个人自后面紧紧地抱住了她。
泠然立足不稳,瞬间跌倒。
跌下去的地方,正是她日思夜想的怀抱,她再也克制不住,恸哭出声。
一只冰凉的大手轻轻掩在她的面上,将她离地抱起,就像以往一样。
泠然转过脸,终于看到那张叫人片刻难忘,却又难画难描的妖孽容颜。
她举起手,拳头雨点一般落在他的胸前。
楚玉目不转睛地望着她,目光贪婪温柔得似乎要把她整个人吞噬进内,可是面上却压抑得没有半点表情。
尽管他的脸绷得很好,但是他的肢体语言出卖了他,几乎是不受控制地,他就将她摁进了怀里。
泠然哭,哭得天昏地暗,却紧紧地环住了他的脖子,她迷糊地想:除非砍下她的手来,否则绝不放开。
脸颊边肌肤相触的感觉令他们的心头都生出难以抑制的渴望之意来,就像饥渴了许久的人饮到了甘泉,不自觉地紧紧贴在一起。
他一言不发,抱着她开始在雪地里迈动了步子。
泠然纵使有千言万语要问,此情此景下也卡在喉头,哽咽得一个字也问不出来。
楚玉虽然穿着大氅,身上的温度也不比她高多少,走着走着,他就腾身而起,不一会儿,落在一座宫殿前。
门前守着陆子高和苏小序等四人,见了他们也不惊讶,躬身无声地行礼。
楚玉视若未见,抱着她直入内室。
不是说他出关去了么?怎么又住在宫中?泠然脑筋不太清楚地想着,目光掠过室内暗红着火的炭炉熏笼,楚玉已将浑身冰冷的她埋进暖榻的锦被中。
但是她却没有放手,仍旧紧紧地箍着他的脖子。
楚玉迁就着她的手势弯下身,将大氅上的搭扣轻轻解开,厚重的裘皮跌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长睫低垂,不再像一开始时那样贪婪地望着她,而是有些刻意地躲避着她的目光,身子开始僵硬。
泠然明明下定了决心死活不放开,看见他这般模样,却伤了心,泪水决堤而下,突然就松开了他,将被子拉上来没头没脑地遮住自己。
楚玉伸手触及被子的顶端,望着那起起伏伏的一团臃肿,心思百转。
他发上的雪开始融化,几抹淡淡的清流顺着额角轻轻滑落——只不过这么轻微的刺激,他心上的那根弦就突然崩断。
泠然感觉被子被他猛然一揭,带着清凉花香气息的人就钻了进来。
楚玉紧紧地将她拥进怀里,随即,那久违的薄而软的唇滑过她的脸,迟疑了零点零一秒,覆盖上了她苍白的唇。
在唇瓣触到的那一瞬间,热情像火山一般爆发,她们相互纠缠着彼此,感受着对方的温暖和芳香,这个吻就像世界要灭完前的诀别,又蕴藏了永远到不了尽头的甜蜜,把两人同时抛上了九霄云端。
良久良久,泠然才想起要问他到底为了什么,用力要推开他。
谢谢今天投粉的两位亲,楚玉出现了,不知道大家会不会高兴一点。
第一卷一六五凤求凰
一六五凤求凰
楚玉已气息不定,原本清凉的身体也变得火热,虽然离开了她的唇,但他却流连在她的颈项不去,甚至轻轻含住了她的耳垂,一只手环住她的腰,另一只手试图剥开她丝薄的单衣接触到她的皮肤。
她当然知道他在做什么,心中的酸楚之意又浮了上来,呜咽着问:“既然是这样的,为什么要丢开我?究竟为什么?”
楚玉蓦地抬起头来,妖异的瞳光中闪过了一抹挣扎和痛苦,但是另一种更加强烈的感情瞬间就将那抹矛盾的挣扎淹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情欲,他的眼里漾满了占有她的欲望,让她能明显感觉得到。
他似乎带着对自己的一抹嘲讽,一只手指却点在她的唇上,吐出一句话来:“不要问,如果你愿意一辈子跟随我,就不要问。”
“怎么能不问?”她眼泪汪汪,信誓旦旦,“任何缘由我也不会离开你,你一定要告诉我”
楚玉的眼中,此时的泠然娇娆无比。
他从没有让她这么哭过,眼前的嘴唇在他的蹂躏下又恢复了粉嘟嘟亮晶晶的色泽,她泪眼朦胧,曲线玲珑的身体随着哭泣微微起伏着,似一把利剑,斩断了他最后的理智。
怎能让这么倾心喜爱的人儿嫁给别人?生命里怎能没有她的陪伴?
告诉她的话,说不定才是真的失去她,他忍受了这么多日日夜夜的煎熬,到此刻紧紧拥着她,才知道宁愿背负着天下大不韪的良心罪,也要与她相守,若是她看不穿那层藩篱……
他不敢想下去,手上却坚定了起来,一手如一只铁箍,将她不安分的两只手都握了进去。
泠然犹疑之间,身上的衣服已被他略带粗暴地扯落,她还想问个明白,他的唇已贴在她的耳边,声音里带着无尽的诱惑,“泠儿……乖……你不是说任何缘由也不离开我么?……泠儿……”
他的手已包裹住了她胸前的光滑柔嫰,唇又滑了回来,含住了她不听话想抗议的红菱,灵蛇一般纠缠着她的丁香小舌,追逐缠绵。
排山倒海的羞涩使得她脑袋昏沉,完全不能思考,然而她的身体却是柔顺的,也渴望着他的气息和他身上的温暖。在他的揉捏下,她不自觉地舒展开来,像漂浮在热带的海上,暖洋洋地用不上一丝力气。
他恶狼扑羊一般地将她放倒,在她想要出声的时候就细细地吻她的唇,随即,那湿漉温热的气息就沿着她的颈线而下,流连在她的两点上,捉弄得两朵花蕾娇艳欲滴,好像随时都要绽放。
她全身微微轻颤,融化在他的热情中,身体起了从未有的反应,放弃了反抗。
他似有所觉,放开了她的两只手,瞬间褪去了自己的衣裳,再次覆了上来。
她自枕上望着他如墨的长发似一幅黑色的瀑布铺洒在她的四周,轻轻拂在她裸露的肌肤上,撩起了她心中细微的痒痒和快意。
不是不知道他的美好和健硕的,但是第一次看见男性的象征昂然在自己的面前,泠然还是羞得闭上了眼。
“……看着我”他带着命令般地呓语在她的耳边,将她整个笼罩在身下。
泠然似中了魔咒,微微睁开眼睛看他。
他的眉眼姣好无比,中人如醉,缓缓地、甚至带了分凝重,俯下头来,一边轻轻地,无比温情地亲吻着她的唇,一边已将自己的火热挤进了她的****,紧紧抵住了她。
泠然身子顿时紧绷,他却不急,在门外纠缠着,轻叩着,探寻着。
他一边亲吻她,大掌却一直在她胸前揉弄,良久,直至她也润泽了,他突然挺身而起,蓦然将自己送进了港湾。
一声娇呼禁不住溢出她的喉。
无边的紧窒和绵软也令他停顿,他望着身下咬着嘴唇的小人儿,感觉一阵心悸,似乎被一种从未有过的幸福包围,心脏牵着她的身体在疼痛,丝毫不敢肆意驰骋。
楚玉极力抑制着自己的冲动,让泠然有个调适的过程。
泠然也奇怪明明艳艳好像早就破了自己的身子,怎么还是会疼痛,轻轻皱着眉望向身上的人,但见他同样也皱着妖异的眉,无比怜惜地望着她,想动又不忍动的模样。
在羞涩难当中,她心底升起甜蜜的暖意。
楚玉见她肯定疼,却没表示出来,晶莹的小脸儿上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眼角却不自觉地带了两颗泪,心中百般不忍。
不过男人是不可能在这样的时刻停下来的,他俯身吸去她眼角不自觉溢出的泪水,尝试着寸寸深入,直至两具身躯毫无隙缝地贴合在一起。他的心底涌上一阵感动,几乎和她一样热了眼眶,此时此刻,他才觉得拥有了她,从她的心到一根头发丝儿,一切都是他的,从未有过的真实感受……
见她的花容上消失了痛楚,他忍不住稍稍冲撞了几下,然后密密地吻着她,注视着她的反应。
微微的疼痛之后,泠然感觉从四肢百骸中涌出些酥麻的快意,使得她更加坚定了那份信心,要把自己完完全全交给他,彻底融入到他的生命当中,这种契合的美好,她不知该怎么表达,只是伸出手,胡乱地抚摸着他光滑紧致的背脊,试着让自己无尽地贴近他。
得到她的鼓励,他渐渐由慢到快地探询她的身体。
压抑太久的欲望让他终于不能一直小心翼翼,极致的舒爽畅快导引着原始的本能,握着她的腰,他感觉如草原上奔腾的马,驰骋在艳阳天下,沐着春风,似征服了天下。
泠然初经人事,哪里受得了这个,顿时低叫了起来,“停下……啊……受不了。”
楚玉心中对她千般怜爱,万般柔情,见她叫唤,总压抑住自己缓一缓,几番下来,情欲却更浓了,简直快被小人儿折磨死。
泠然见他一副难耐的样子,心中又觉不忍,但觉漫天的潮水向自己一波一波地袭来,也说不清是快意还是难受,口里随着他有韵律的动作遏制不住地呜呜有声。
她的莺声燕语更加刺激了他的欲望,干脆将她抱了起来,连上身也紧密贴合在自己身上,叫着:“泠儿……好泠儿……以后你就是我的了,永远不能离开我身边。”
泠然的脑袋窝在他的胸膛前,哪里还答得出半个字,只觉被他折腾得死去活来,陌生的感觉来得太猛太强烈,她无法用言语表达,媚眼如丝,像快溺毙的人抓着一根稻草般攀着他,没有任何思绪。
他的汗水滑溜溜地蹭着她的脸,混合着一股似兰又似麝的气息丝丝钻入她的鼻端,天昏地暗中,她只觉神智混沌,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撞击越来越密集,令她清楚地感受到小腹中那股满涨,正以为期待的就要结束,他却急速抽离她的身体,将一腔热浪都喷洒在她的身上。
泠然不解他的用意,不过此刻全身酸软,根本无力开口说半个字,却见他扯了床头备着的丝巾细细地拭净她的肌肤。
她全身发烫,想抓住他的手,他却已收拾完毕,压了下来,紧紧将她揽了,俯身注视着她,黑夜中那双闪耀着点点光芒的眸子分外明亮,低头就捉住了她的唇,来了一个绵长的吻。
她在心中叹气,无怨无悔。
“乖……好好睡一觉,明日随我回府,我要娶你。”
楚玉的话惊醒了迷糊的泠然,让她暂时忘记了害羞,想起很多现实问题来。
他干嘛无情地放弃自己又这么难耐地寻回自己?而且在大明朝,已经定亲的人被他一个王爷强行娶回家去,真的什么名声都毁了,既然爱他,就不愿意他被人轻视……
他见她若有所思,轻轻勾起她的下巴,低低地,带着紧张的情绪,“你……可是不愿这样?后悔了?”
泠然在枕上摇头,散乱了满头的秀发,看起来迷人极了。
楚玉心中一动。
泠然突然感觉他身下的欲望又膨胀了,白玉般的脸在暗夜里也能看出红云,一只手已揽起她的腰身……
她急急躲闪,却像小白兔落入了大灰狼的魔爪,侧身就被他拉了过去,借着刚才的润滑,再次将他的孽根埋进了她的身体。
她拧他,推他,他自岿然不动,身心俱醉地紧紧揽着她冲刺。
足足又折腾了半个多时辰,泠然浑身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水,求饶也不管用,恼得一口咬在他的肩头。
楚玉吃痛,竟一下释放在她身体内。
只见他脸色骤变,急得起身骈指点在她的石门穴上,还一直按摩。
据说以前的皇帝不愿意给哪个妃子留种,采取的就是这样的手段,泠然虚弱中顿时大感受伤,心中茫然想起以前曾暗暗腹诽楚玉有那么多小妾竟然没有孩子,难道他将自己和另外的女人一视同仁,也不配拥有他的孩子?
石门穴的位置本就是十分敏感的地带,此时泠然觉得受了屈辱,更是容不得他的手按在那个地方,一下子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猛然挣扎开来,愤愤推开他的手,抱了锦被边的衣服就想溜下地。
谢谢今天三位亲的粉红,排钟、ANGEL和蹀躞
第一卷一六六一语惊醒梦中人
一六六一语惊醒梦中人
“泠儿你做什么?”楚玉不解地将她一把摁回了床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泠然不说话,别开头,晶莹的泪珠难以遏制地滚落,渗入鬓边。
“难道……你后悔了?”他迟疑地问出口,心中不安。
“你才后悔了呢”她一声吼回去,更不争气的是,眼泪却更多了,纷纷坠落如珠。
看他伸手过来,她赶紧转头转身,将脑袋整个埋进了枕头里开始呜咽。
她也不知自己是怎么搞的,楚玉不在身边的时候都相当坚强,可是一撞上他就像一个哭包,不免在心里怨恨起自己来。
他心痛莫名,勉强她转过身来,“泠儿……,我到底哪里做得让你不满意?你……会这么伤心”
泠然自然不好意思把自己的想法直接说出来,捂着脸道:“我不要看见你,我要回去睡觉”
他看出她已不那么恼怒了,唇角泛起微笑,拉开她的手吻上她的眼睛,低低道:“傻妞再不能叫你去跟那些宫女们睡了,既然跟我好了,我就要对你负责”
泠然听了无名火又起,两腿不安分,开始踹他,“我才不要你负责我不要你负责”
楚玉对她的无理取闹丝毫也不生气,腿上被她踹得还挺惬意,顺着她道:“好,你不要我负责,我要你负责总行了吧?”
泠然一下子就不哭了,戳着他的胸口恨恨道:“你还叫人负责得过来吗?有那么多的小老婆,她们负责你就够了”
“这世上,我只要你一个。”楚玉稳稳地抱着她,星眸中柔光点点,散发出无限的眷恋疼爱,让她根本不可能挣脱他的怀抱。他的语调中充满了坚定,就像对她在发誓。
泠然被他的神情震住,却不服软,“你若是不告诉我那天为什么会丢下我,还说送我陪嫁的话,我一辈子也不要理你了”
说到这个,楚玉不经意地垂下眼帘,避开了她灼灼的目光。
泠然很惊讶,这不像她所熟悉的他。
只为了楚留香的命令现在已经有些说不通了,他是个敢作敢当的人,在她看来天下间没有谁或者什么事是足以叫他害怕的。刚才他也再次说要娶自己,显然是下定了决心,还有什么不可说的?为什么要闪烁其辞?
她忽然很受不了与他之间还有秘密。
楚玉的性子,逼迫他可能是没有用的,泠然也不像大明朝的女子一样,认为跟他发生了亲密的关系就非要一辈子在一起……她沉吟着,伸手执起他一缕长发,瞧了又瞧。
他讶异于她的安静,这段日子的分离使得他有点患得患失,原本他以为可以没有她,时间久了,终究会认命会习惯,可是感情真不是能受理智约束的事……
随着她的动作,他也撩起了她的一缕秀发,试图将两人的头发绾成一个结。
泠然却阻止了他的动作,轻轻道:“我有事一直瞒着你,现在就要告诉你听,听完之后,你也不许有事瞒着我,若是瞒了,就让我不得好死,死后又回到原来的地方。”
她本来不迷信,不过经过重生之后心里也有点发虚,连说狠话都给自己留下了后路(回到21世纪的话,不算太恶毒的一个诅咒吧?)。
楚玉没料到她好好地会咒自己,要阻止已经晚了,而且听她说居然有事瞒着自己,确实也有几分好奇,也没回应她的话,只闷声将她婴儿一般抱到怀里。
泠然将脸贴在他的心口,把自己的前身后世仔仔细细都交代了,并跟他描绘了一番后世的繁华和社会状况。
楚玉一直静静听着,开始时心跳也没什么变化,规律而有力。
可随着她叙述的深入,他明显乱了心,等到她说完的时候,她感到他搂着自己的手臂都轻轻在发颤。
她不相信他会因自己来自异世而害怕,自他怀中抬起眼,与他四目相对,“现在轮到你告诉我了,有什么特别的理由?有什么事你瞒着我?”
楚玉半晌不语,眼中满是纠葛和痛苦。
听了她离奇的来历,他一点也没怀疑她在胡编乱造,缘于他的父亲,也曾向他隐隐透露过来自异世的讯息,而他的师门甚至有祖师爷遇仙学艺的说法……从小,发生在他周围的事都是不同寻常的,他习惯了接受新鲜的事物。
可知她的灵魂并非这具身体的本人,也许对什么都不会介意,比如亲情……
但是他实在不敢赌,此时此刻,在他的心中,没有什么可拿来做赌注来赌她的离开,现在听了她的身世,他更害怕她像来时一样,消失在他永远找不到的时代里。别人看他高高在上,拥有绝好的身世和无上的权利,可是,有谁知道他内心的孤寂?除了泠然,从来没人能与他这么掏心掏肺,自然惬意地相处。父亲没有,皇帝没有,就连师父也有许多事情瞒着他……
换做以前,他会很介意让她知道自己有多么在意她,可是现在,他想表达,却发现自己也有嘴拙的时候,明明胸中有千言万语,就是说不出口。
“如果你不告诉我,叫我死在你爹手里好了”泠然看出了他眼中的不舍,又恨他的婆婆妈妈,完全不像平日那个叱咤风云的襄王,怨毒地诅咒自己,再也顾不得退路了。
她用对了法子,这句话像刀子一般插进了他的心,剜到了痛处。
“刚才你说不会为任何缘由离开我,说了的话就要算数”楚玉一手抱着她的腰身,一手捧着她的脸,高挺的鼻子几乎撞到了她的,坚守秘密的初衷却被她给撼动了。
“我不会离开你只要你告诉我,任何为难之事我们都一起扛。”泠然无比认真。
楚玉盯着她可爱的小脸儿,心中叹了口气,想着:万一她不能接受,我便是囚禁了她,也要让她认了命跟随我一生一世。
于是,他极其艰难地,将那一日李晚翠和高寒香与他说的事复述了一遍。
泠然乍一听,委实吓了一跳,随即豁然开朗,想起他什么也不交代就离开自己这么久,叫她日日不欢,夜夜难眠,心中闷闷地疼,不免跨下了小脸,什么也不说,低下了头。
楚玉想亲她,她极力别开头。
楚玉慌了神,心底一波痛慢慢扩散,也不知如何是好,托起她的腰就想再行欢好。
“你就是抱着**的心思来……来……来欺负我的?”泠然哭叫,又伸手戳他的胸膛,把自己的手指头都戳得发疼。
楚玉所有的话都哽在喉头,他此时的心意,实难宣之于口,唯有紧紧抱着她不放。
泠然看一个大好男儿就要被自己逼出泪来,心到底是软了,忽然坐起来搂着他的脖子摇着他,“你怎么会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呢?”
楚玉怔怔地望着她,不知她是何意。
泠然嗤了一声,露出一个顽皮的笑容。
“你不介意?”他狂喜。
“鬼才会不介意呢就算我的灵魂来自别的地方,可要是身体跟你有血缘关系,咱们也不能乱来啊”泠然不想再卖关子,“我早就知道兰泽王太妃和张宁家那两个妾室一样是异族人,画像上也看得很清楚啦,是不是?”
楚玉点头,目中满是征询之色。
“你照镜子的时候,也知道自己长得跟中原人不完全一样了我若是你母亲生的孩子,怎么可能一点异族的特征都没有?傻蛋啊当初李晚翠跟我说我是她生的时候我就一点也不信,跟你说我是你母亲生的,你怎么就能相信呢?”
泠然一语惊醒梦中人,楚玉先是琢磨,之后笑纹在唇边慢慢扩大,他本就妖异非常,这一衷心地笑起来,当真是满室升温,将多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
“哼你这个坏蛋刚才抱的是多么龌龊的心思啊”泠然轻轻埋怨,却不忍再将他推开。
楚玉狠狠亲了她一口,道:“不管你是什么人,反正我是要定了。”说着不顾她的反对,按着她又需索了一回。
几番折腾下来,天色微明,泠然毕竟是头一遭,身子完全禁受不住,心里只朦胧想着虽然他们两人肯定不是什么狗屁兄妹,不过这事必须还得找些证据佐证,再也撑不住沉重的眼皮,在他怀里晕睡了过去。
楚玉看她一回笑一回,心结解开,更是恨不得将她整个揉到身体里去,只可惜佳人恬然睡去,他再龙精虎猛也只好忍一忍,用自己的肢体缠绕着她,将她紧紧拥抱在怀里,这才陪她一起进入梦乡。
精疲力尽的美好时刻,泠然居然做了一个怪梦。
梦里面爸爸和妈妈若即若离地掩面哭泣,有个声音一直在嗡嗡地说着,“一切都改变了,改变了,也许几百年后,再也不会有你的爸爸妈妈……再也不会有另一个张泠然……”
她一惊而醒,楚玉正关切地抚着她的脸,眸中满是忧心。
她展露笑容,握住他的手:“只是做噩梦。”
他的吻便雨点般落了下来,泠然望见室外的天光,本想再说什么,他已吻到她的胸前。
谢谢候鸟北飞,可是最近都很晚才回家,累得半死,我也希望早点结束手头的工作,好好在家码字。也谢谢星级菜鸟和今天三位投粉的亲,耐你们╮(╯▽╰)╭
一六七不能被圈养
夜里双方都看不太清楚倒还罢了,现在楚玉弓起身子,就像一头骄傲优雅的猎豹,浑身流畅的线条和紧绷的力量感一览无遗地呈现在她的眼前,叫泠然又羞又恼。
此时她心中记挂着几个姐妹,还有白天的当值,与他真不是同样的心情。
他却孜孜不倦地纠缠着她做着他最感兴趣的事,一直到撩拨得她也全身热流涌动,不仅拒绝的话说不出口,连身体也迎合了他,他才轻怜密爱地带她进入天人合一的美好。
两人正如胶似漆,殿外忽然响起了“皇上驾到——”的高呼声。
泠然一怔,所有的热情骤退,急推楚玉。
楚玉龇牙咧嘴,强行偃旗息鼓,却不起身接驾,轰然倒在了她的枕边。
她既觉可笑又着恼,还怕这幅模样不能见人,直往被窝里钻。
楚玉捞住滑如游鱼一般的她,说一声:“不管他。”居然又想重来。
见她吓得花容失色,他这才笑着作罢。
“你还不去接驾?”泠然见他侧身望着自己不动,不由出声催促。
“接什么驾?我这就带你回府,立刻叫人着手准备大婚事宜。”他恨不得立刻将她娶回家,立刻起身寻了衣服穿戴。
泠然皱起鼻子,哼哼道:“尊贵的王爷昨夜我已经告诉你究竟是从哪里来的了,我们那可不流行这么早婚的,不仅不流行早婚,而且也不流行跟你怎样了就非要嫁给你何况就照这里的风俗,我还是个订过亲的人呢,这事不解决了我也不能跟你成亲,急什么呀”
楚玉本来以为她是说笑,也不在意,回头朝她弯弯嘴角,谁知看见她的神情,才知道她是非常当真的,不由皱眉问道:“你不跟我回府?”
泠然想起楚留香,又觉得作为一个新时代的女性,实在不宜被人圈养起来,如果那样依附于男人生活,不知他的爱能保鲜多久,自己什么时候会失去了独立的性格……想想还有些后怕,若不是出了张家的岔子,她说不定就要走上那条路呢
主意一定,她坚决摇头。
“你究竟要做什么?不跟我回府你想住在哪儿?”他也不急着起身了,心底微微生出几分恼怒,天底下哪有女人把自己的身子都给了对方,还不愿意嫁他的?她对他就这么不着紧?
“我现在是宫女,还是帝宫侍女班里的一员,自然是留在宫里了。”泠然毫不退缩,“因为你爹,我还欠下了皇上救命之恩,肯定要还了恩情再计较别的事。”
“只为了还恩?”楚玉略一思索,立刻道,“你既是我的人,救命之恩就由我来还,好了,泠儿,别闹脾气,我保证……说服父相,让他不再来找你的麻烦。”
话既说到这里,泠然忽然想起后世女人刁难男人的经典问题来,偏头问道:“如果我与你爹一起掉水里要淹死了,两个只能救一个,你救谁?”
这算什么问题?楚玉瞠目,倒是没有犹豫,“自然是救你。”
泠然心头甜蜜,笑问:“为什么?”
楚玉答道:“父相水性很好,根本不需我救。”
泠然气得背过身去,用锦被将身子裹得紧紧地,“你快出去接驾吧”
楚玉含笑揉了揉她的头发,料她也是孩子心性,没事寻点别扭,悉悉索索套上衣服,说了一声:“我让人给你准备衣服。”开门迎驾。
他刚出去,泠然立即起身将昨日穿的贴身小衣都穿戴好了,可惜夜里跑出来得匆忙,外衣也没带,就这样出去肯定不合适,就呆呆坐在被子里寻思接下去该怎么办。
门被人推开,只见进来的是笑盈盈的碧晴和沅儿,手上捧了些衣物钗环等物。
看她们的表情,必然是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事了,泠然很不好意思,羞得埋下头去。
碧晴瞥见她的囧样,咯咯笑得更欢畅了,只说:“这些都是皇上命人从库中挑出来的东西,听说是先帝时候妃子的衣装,王妃是不是允许奴婢们服侍您更衣梳洗呀?”
沅儿横了她一眼,微笑着上来坐到床,“恭喜妹妹了,以后我们可不着替你担心了,襄王爷是个多么好的归宿啊”
都到这份上了,泠然只好厚起脸皮,一把扯过衣服,忙着自己穿,“你们别以为这样就可以把我打发了,没那么容易,我还是要跟你们在一起的。”
这些话她们自然以为她是害羞说说罢了,也不抢白她,沅儿还出去打了水进来让她洗漱了,临窗替她绾发。
碧晴帮着收拾屋子,将灿若萤火的金色多臂油灯残焰一一熄灭。
隆禧正殿上,楚玉见到朱见济,嘴角噙着笑,玉面含春,“这次的事,多谢皇上了。”
成绶帝知道他与泠然和好,也不清楚内中纠葛,心中虽还是疑惑,倒也替他高兴,笑道:“襄王兄怎么跟朕客气起来?”
泠然一语点醒梦中人,楚玉心结已解,他也不耐烦等清衡子回来问个究竟,便道:“臣稍迟就带她回府,至于册封王妃的事,还赖皇上与礼部多周旋。”
成绶帝本就有意卖楚玉一个大大的人情,上次杀覃包就下旨替他正了名,这一次退亲的事,他心中也有计较,倒不忙着献宝。
“皇兄多日不上朝,既然燃眉之事已经解决,明日上朝之后,我们再议吧。”成绶帝想借机与他商量朝事,就见泠然神清气爽地在两女的簇拥下走了出来。
一日不见,小妮子容光焕发,眉如翠羽,粉嫩的肌肤吹弹可破,娇艳中不失端凝,尤其换了一身昔日妃子的装束,目似点漆,腰如束素,气度非凡,神韵胜仙,不仅楚玉看在心上眼上,连一向对女色少有感觉的少年皇帝也愕了一愕。
也许,论美貌她不是顶尖的,可是配上气度风韵,这小妮子就是个稀世美人了……
泠然低头上前向皇帝见礼,“奴婢违反宫规,请皇上恕罪,还望能容奴婢暂先回房更衣,明日再开始当值。”
成绶帝怔住,还不解她是何意,襄王虎视眈眈在侧,他一时不敢就回答。
楚玉果然沉下脸道:“泠儿,不要胡闹。”
泠然气定神闲,向楚玉也行了个礼,“襄王爷,奴婢可没有胡闹,奴婢现在已是个宫女,当尽本分,就此拜别了。”
楚玉这才知道小妮子在房中时说要留在宫里不是说笑,此时殿中许多宫人在场,他也拉不下面子,妖魅的玉面上一阵红一阵青,拿她没辙,只有狠狠盯着朱见济。
成绶帝被他的目光看得发寒,却见泠然这时也沉静祥和地注视着自己,幽黑的眸子里似藏了千言万语。
这个丫头不简单啊小皇帝在心里嘀咕,表面看,襄王是得罪不得的,可是,骨子里,得罪这女子比得罪这个女子的男人肯定要难缠多了看楚玉拿她完全无可奈何的模样,他心里就好笑,这场戏,没了张泠然还真不好演呢,确实不能放她回去楚玉身边,万一她被楚玉给收服了,自己对付起楚留香来就不那么得心应手,还是该把她留在宫里牵制住楚玉才是。
打定了主意,成绶帝道:“王兄,张姑娘还是暂且留在宫中吧,待朕召张宁进京,设法令他退亲,才不至让此事影响了王兄的声誉,而且朕与张姑娘一见投缘,倒有意认她做个妹妹,王兄不会反对吧?”
楚玉眯起眼,冷冷睨着朱见济。
泠然看他的模样,心里又甜又酸,虽然成绶帝说认妹妹的话有些突然,不过只要暂时能保得她不被圈养,倒也不介意,屈膝行了一礼,就拉着错愕的碧晴和沅儿往乾西五所走。
楚玉欲待阻止,成绶帝上前拦在前面,笑嘻嘻地道:“王兄不用担心,朕一定会派人保护好她的,只怕现在宫里比你的王府还要安全一些呢,你说是不是?”
楚玉一想也是,他深夜入宫,本来不过是打算神不知鬼不觉地看看她到底过得如何,并没有想到两人就能共效于飞,府中还没有完全安排妥当。单论相府和王府中,其余的人他虽然能震慑得住,但父亲的性子实在不是他能够控制的,带她回王府,除非自己日夜相陪,否则难免又生出意外……
且说泠然逃难似地被碧晴和沅儿拥着回到住处,却见李唐妹躺在床上还没起来,脸色灰白,好像生病的样子。
她不免奇怪:“二姐怎么了?”
李唐妹探起上半身,“我正担心你呢怎么睡着人都能消失,可吓坏我们了。”她见泠然换了主子的装束,正准备询问,碧晴已经叽里呱啦叫开了。
“泠然小妹可不用二姐担心,她与襄王爷冰释前嫌,这会儿虽然是她自己极力要回来的,不过照我看跟我们在一起的日子也没几天了,你倒是先将养好身体等着吃小妹的喜酒吧。”
“是么?”李唐妹听了也为泠然高兴,病容满面的脸上绽开了一个笑容。
泠然其实正不知接下去该怎么办,暂时先抛下自己的问题,追问李唐妹到底什么病,有没找人看过。
李唐妹被她们关怀着,心中温暖,“哪里敢那么娇贵,可能天冷,受了点凉,吃不下东西,一直反胃。”
沅儿道:“不妨事,刚才去接泠然妹妹的时候我们已经禀告过皇上,他准许太医来瞧你,我这就给你请去。”说着就要出去。
李唐妹顿时急了,忙着喊住她。
“二妹怎么能讳疾忌医呢?”沅儿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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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一六八赐浴长宁宫
一六八赐浴长宁宫
沅儿和碧晴见她们这幅神气,被引得更加心急了,连连催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泠然转过头去看着她,李唐妹咬着发白的嘴唇,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得到她的允准,泠然这才把宪王宠幸的事说了,末了问道:“你可是怀孕了?事已至此,没什么好害羞的,不如让太医看看,然后再定夺吧”
碧晴双手抱胸,朝泠然歪着嘴,“哦哦小妹真是人小鬼大,我们都没想到的事,她倒想周全了,难怪连大名鼎鼎的襄王爷都成了你的裙下之臣”
“你可是想跟我支招,准备勾引皇上呢?”泠然不甘示弱,立刻就将回了她一军。
碧晴立刻赤红了一张脸,作势要来撕泠然的嘴。
泠然忙闪到李唐妹身后去。
碧晴对着脸色不好的李唐妹,当然闹不下去了,恨恨地白着朝她吐舌头扮鬼脸坐下来,“知道你的招就是脸皮厚”
沅儿看着她们无奈地摇了摇头。道:“二妹有了宪王的孩子,那也是好事啊。皇上与我们这么亲近,没什么可怕的,若太医看准了脉,咱们就求皇上赐你个名分到南内去服侍宪王罢了,只看你自己愿不愿意。”
去服侍宪王李唐妹是很乐意的,闻言泪也停了,脸上生出些光彩来。
泠然想起万贞儿的手段,立即反对:“不行”
碧晴一脸迷茫,不禁问:“到底为什么呀?小妹你的想法很奇怪,让你一起跟随皇上你不愿意,我跟大姐自然都知道为什么,可是,襄王要带你回府你也不愿,我就不太明白了。如今二妹都有了宪王的骨肉,怎么能让她这样没名没份,莫名其妙地生孩子?”
“你们住在宫里,难道就没听说过万贞儿的厉害么?那一夜我都差点被她折腾成了废人,南内也有其他的宫人,你们可曾听说过留下一男半女来?二姐若是真的怀孕,眼前为了大人和孩子的安全,才不能贸然进去。”
沅儿和碧晴一听觉得很有道理,姐妹四人一时难住,也不敢贸然去请太医。
泠然道:“就算有了孩子,倒也不急于早一日晚一日,让我好好想想,二姐自己也想清楚,咱们明日再商量。”
李唐妹轻声应了。
沅儿叹口气,打了伞去厨房领饭食。
泠然拉着李唐妹的手怔怔出了会神。
一夜之间,她最烦扰的事好像解决了,想到那个妖孽,心中自然是甜的,不过经历了上次的分别之后,她对未来生出许多担忧来。
楚玉刚表白的时候,她也沉浸在初恋中懵懵懂懂,可是分别后想得太多,反而有许多念头窜在脑中,比方说前世看过很多书,都说爱情只是一种化学反应,不过是多巴胺和肾上腺素分泌得多少罢了,科学家都给出了最长的期限,不过是四年。
他对她的挚爱,又会持续多久呢?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天长地久的感情吗?
作为21世纪的女子,她没经历过感情可也听多了看多了,大家择偶的现实劲先不提,成功男人二奶三奶地包那是小菜一碟,鉴于通讯发达,就算没本事的人,风流韵事也是难免,且还不分男女,尽皆风流。
泠然总觉得女子不太会变(作者冒出来:她的想法好像8对啊8对),尤其是像她这样少根筋的,能爱上一个人很不容易,可是最长四年?四年之后若自己完全依附于他,他却已不爱了怎么办?
话说这问题着实有些杞人忧天,当然也不能因噎废食,可是眼前她首先就接受不了楚留香这个公公——在派人追杀她之后。
遥想金屋藏娇的**,最后不是也被弃如敝履?黄脸婆们下岗的机会总是比有自己的职业和圈子的女人来得多
所以,且不管她与楚玉到底会怎样,这辈子她才十五岁,人生才刚刚开始,绝对不能丧失独立的人格
泠然打定了主意,终于大大吁出一口气,觉得肚子也饿了。
等沅儿拎回了饭食,大家劝着李唐妹就着汤略略吃了一些。
姐妹四人正说着话,外头就有太监的声音道:“请问里面的姐姐在吗?”
沅儿取手帕拭了拭嘴角,迎了出去。
只听那太监在门口响亮地道:“传皇上口谕,张姑娘赐浴长宁宫。”
皇帝居然记挂着要给自己赐浴,真不知该说他细心还是……会拉拢人
不过这可真是雪中送炭。
泠然很久没能畅快地泡个澡了,今日碧晴和沅儿她们都不当值,便忙要邀请她们同去。
碧晴握了嘴笑道:“我们去服侍你倒是行的,皇上的圣旨只给你赐浴,我们两人哪里敢去。”
泠然也不理会她的取笑,自翻了换洗的内衣出来,留下碧晴照顾李唐妹,扯了沅儿一起去。
刚跨出门,就见隔壁有几个房间的宫娥选侍们都探出头来向这边张望,见她们出来,猛地都缩回头去。
那眼光……
泠然抽了口凉气,缩了缩脖子,这些女人又误会了唉,女人多的地方心眼也多啊看来在宫中生活也要小心为上。
姐妹两个牵着手,跟随那太监来到长宁宫。
连续下了几天的雪,宫中的墙都是红彤彤的,映上洁白的雪非常醒目,让人看了精神一振。
这长宁宫是内廷东六宫之一,本来该是留给后妃们居住的,不过成绶帝还没有娶后纳妃,东西六宫便都空置着,怪可惜的。
经过了一道元代遗留下来的照壁,看见面阔五间的宫殿,飞檐单翘五彩斗拱,黄琉璃瓦歇山顶角安然蹲着各五只角兽,门窗俱是双交四椀菱花槅扇,据说红楼梦里叫碧纱橱什么的,宫殿前还有宽广的月台。
这宫室至少妃子才住得,泠然看着不错,打趣沅儿道:“大姐姐将来封个什么妃,就住在这里吧挺气派的。”
“就你嘴贫”沅儿俏丽的脸上飞起红霞。
进了内室,才见几个宫娥替已替她备下了老大的浴池,虽是木制,但足足占据了一大个房间,里头像影视剧里常看到的那样撒满了花瓣。
室内帷幔低垂,水汽儿弥漫。
泠然一看到满满的热水就欢畅起来,拉了沅儿要共浴。
沅儿含笑推着:“皇上说给你赐浴,我不来分羹,且侍候你一回罢。”
泠然就将陌生的宫女都打发了,劝说她几次无效,也不避讳沅儿,就宽衣滑进了水中。
沅儿见她身上红痕点点,想笑又不好意思,看她滑得远了,忙背过身去装作给她准备洗漱用具。
泠然被她的神色提醒,才发觉身上的异样,不免全身发热,也不知是被热水蒸的还是羞的。
水中洒了花瓣的好处就是人家到底也看不清你的身子,她只露了一个脑袋出来,自由徜徉着,每一个毛孔都舒畅无比。
如此舒畅的环境下,她不免想起楚玉和昨夜的疯狂来。
想着想着,心中莫名又浮起李唐妹可怜兮兮的模样。
沅儿大概也正替李唐妹操心,过来轻轻替她搓着背,叹道:“我一瞧妹妹你就是个有福气的欢喜主儿,可是二妹……我也听说宪王对万贞儿言听计从,连她多次毁了宫人的胎都丝毫不追究,若没名没份的就在内廷生个孩子,那也太说不过去了,你说到底怎么才好?”
泠然低着头,心想:历史上宪王和万贞儿就是沅儿说的那德行……可是现在楚留香改变了历史,他连明英宗都敢杀,也利用了自己预知后事的能力任用许多大臣为他卖命,他能我为什么就不能呢?结局未必跟历史都是一样的啊
这个念头闪过脑海之后,她顿时兴奋起来,死万贞儿那天明明想叫人废了自己,若不是那几个宫人被她装神弄鬼震慑住,皇帝又来救得及时,只怕这时候还是让她给折腾去半条命了,既然李唐妹是好姐妹,对方是个凶神恶煞,为什么不除掉她让李唐妹堂堂正正地做宪王妃?
沅儿见泠然总是不吭声,不免道:“我想也是没办法的事,迟早要回明皇上让她到南宫去,将来就要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泠然知道沅儿是个传统女性,虽然结拜了姐妹,倒也不敢把什么话都掏出来,免得吓着她,只是嘻嘻一笑,“你别愁,宪王现在毕竟没有权势,若是皇上和襄王爷都能回护二姐,肯定能稳稳当当地。”
沅儿听了自然欢喜,“你这么说我更加不愁了,看来你跟二妹都是嫁王爷的命,不错呀”
“切我年纪还小,暂时不谈婚论嫁倒是大姐姐,皇妃娘娘跑不了了,何必还来取笑笑我?”泠然知道沅儿脸嫩,故意把火引到她身上去。
沅儿果然羞了,轻轻推了她一把。
只听室外有宫娥道:“里头的那位姑娘,可否麻烦你出来一下。”
“你自己玩着,我出去看看什么事,想是给你备的衣物叫我看看。”
泠然已借着她一推之力滑到另一边,像一条欢快的小鱼,笑着冲她点头。
被热水一泡,泠然脚上的冻疮开始发痒,昨夜不管不顾地跑进雪地里,也不知会不会冻出毛病来,她抬起脚来检视。
只见白皙的脚两侧,斑斑点点地都是紫痕,还好,没有恶化,看来夜里在雪中站的时间很短。
想起楚玉那么快就被自己给激了出来,她脸上不由浮起一个得意的笑容。
今天多谢黑暗霜雪和翠翠生寒。
第一卷一六九妖孽无处不在
一六九妖孽无处不在
身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随即,水波晃动,一个人跨进了宽大的木池。
沅儿刚才还说不洗的……
泠然很快反应过来,一手掩着胸疾退到池子一个角落。
但见楚妖孽不知怎么就出现了,而且他很不客气地已经除去衣裳,浑身流畅的线条下随着他的走动隐隐显现出可爱的肌肉来,宽阔迷人的肩膀,劲瘦紧实的小腹……
泠然咽了口口水,脸红如雪中红梅怒放。
“都是我的人了还躲什么?”楚玉身形向前一展,已牢牢将泠然锁定在这一角,他长身玉立,很有压迫感。
‘什么叫他的人?古代男人真讨厌,我又不是物品‘泠然脑中模模糊糊地想着,不妨楚玉已经低下头来。
他的动作非常缓慢,分外清亮的眸子转为幽深迷人,捕捉着她的目光,慢得像在诱惑和试探。
这厮男色确实诱人,泠然小心肝扑通扑通跳着,就是舍不得转开头。
他如愿吻在她的唇角,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而后又移开了一些,靠在池子的另一边,“真的不随我回府?”
泠然本来还以为他接着会来一个热吻,想不到这家伙很懂得欲擒故纵的道理,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已撩拨得人家心痒痒,他倒退开了。
她装得无所谓的模样,哼哼着,“我不是已经跟别人定亲了吗?怎么能跟你回府,为免污了王爷的名声,先退了亲再说。”
“哦。”
楚玉哦了一声就没了下文,闭目像在享受着热水的洗礼。
泠然一阵无名火起,也不知气的是什么,游目四顾,见自己褪去的衣裳就被沅儿叠在池子边,过去拎起来一件胡乱掩在身上,就欲爬出池子。
她这里刚一动作,纤腰已被圈住,一个滑如丝缎的身体贴了上来。
两人身体一接触,不仅泠然脸红心跳,楚玉更是立即剑拔弩张,转过她的身体来,一把扯去她抱在胸前的衣物飞到远处,恨恨瞪着,一副恨不得要吃了她的模样。
有鉴于他的勇猛,泠然开始挣扎想逃。
“你这个小妖精……”
他的力量当然是她难以抗衡的,他用着足以控制她却不弄疼她的力道,将她抵在池壁上。
泠然怕跌入水中,自然而然地双手往后一撑。
这么一来,她胸口的雪白莹然就跳跃在他的眼底,待她回过神来想收手掩住,他光洁修长的大掌已经牢牢地掌控了该处领地,一手握住她的后腰,低头就吞了半边。
被他一亲,泠然一酥,感觉有股子火不知从何方烧起,渐渐有燎原之势。
他的手上似乎也带了魔力,掌心到处,抚得她浑身轻颤,想逃,却用不出一丝力气,只能用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楚玉嘴角微微噙着笑意,抬起头来沿着她的鼻尖吻到额头,她心如乱麻,一只脚已被他从水里轻轻举起。
“不要”她含嗔低喊。
“在水里来一次,就一次”他用大提琴般悦耳低沉的声音滑在她耳边恳求,诱惑,手下却没有停。
“大白天的……”泠然抗议的声音瞬间被他蠕软的薄唇覆盖,他在水底下磨蹭寻找了片刻,她扭动身体想错开他,他配合着她的扭动更加贴合了上来,使得她好像是在撒娇诱惑一般,脸上身上刹那间烫得吓人。
不过是一愣神之间,她感觉到水波被一寸寸推进身体,他已经缓缓地杀了进来。
大色狼,死yin棍,泠然在心里骂着,刚才他还未近身的时候明明还感觉到紧张和微微的疼痛,可是他拥抱着她在水里温柔地契合了几下之后,疼痛感莫名其妙被一股从身体深处涌出的愉悦所代替……她不得不在承认,不仅这死妖孽喜欢这项运动,自己也有可能会上瘾。
楚玉好不容易收手的时候,泠然额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水里浮力明明很大,她却站不住脚,整个人软脚虾一般挂下来,全仗他满面春风地揽住了,贴着她的耳朵,问道:“喜欢么?”
死妖孽肯定知道自己的魅力,瞧他绝美的容颜上微微泛起珍珠般的光泽,完美的唇线轻轻扬着,看他那踌躇满志的样子,就是告诉他不喜欢也不会相信的。
但是她很快又想起现实问题,恨不得咬他一口。
作为一个具有现代思想的人,泠然忽然很不想就此结婚生子,可楚玉如此痴缠,要是他没毛病,一个不小心就跟李唐妹一样了……
她瞪他,现在的情景暧昧得要死,她却满心懊恼。
楚玉见她的表情不对,笑容渐渐敛了,莲花玉面上浮起掩饰不住的忧心之色,收拢了她的腰坐进水里,“怎么了?”
“想要你……也想要自由……”泠然见他温情脉脉,也忘记了害羞,将脸倚在他光滑的肩上,艰难地吐出了心声。
楚玉有些不解,“自由?我不会限制你的自由,便是大婚之后,不论你想出门还是在府中做任何事,我都不会阻止。”
“不是那个意思。”泠然仰起小脸,决定跟他好好沟通一下,不过这样的气氛实在不利于谈话,“我还小,能不能三年以后再谈婚论嫁?”
楚玉黑了脸,“你我已经成了夫妻,你怎么还敢这么说?再胡说看我打不打你”他以眼神威慑着她,不过此情此景,任是百炼钢也只能做了绕指柔,他凌厉的眼神坚持不到几秒钟,就完全柔和下来,轻轻吻在她侧着的粉嫩娇面上,“任何事我都会解决的,最迟三个月,我定要娶你回家。”
他显然是会错了意,而且也没能了解泠然想要的那种单身的自由究竟是怎样的。
泠然知道骤然要他明白显然是不太可能的,只能小心翼翼地问:“那王爷同意我住在宫里了?”
“暂时。”他点头,“这段时日,晚上我也住到隆禧宫,你老老实实过来服侍。”
“这样怎么行我跟她们三个结拜了,还有事没解决,一定要做好才能放心。”泠然想起李唐妹即将要大肚子,自己还要帮着皇帝跟他老爹作对,实在不愿将他拖下水左右为难,决定先试着跟楚留香较较劲,实在不行,最后有他这个大靠山兜着,也算是个安全的退避港湾,进可攻、退可守,多好
楚玉却不理会她的哀声求告,不容置疑地道:“这是本王最后的让步,再不同意,马上就带你回王府”
搞了半天,见他连“本王”两字都搬出来了,泠然气呼呼地嘟起嘴,滑开来取了丝巾重新沐浴。被他一翻折腾,澡都白洗了似的,他不是素有洁癖吗?怎么在这事上头就不讲究了?
水温渐低,楚玉恐她着凉,也不再纠缠,匆匆浴罢,上岸着了衣服,伸手来捞她。
泠然对他伸出的手视而不见,心想外头的沅儿和宫娥们怕都笑坏了,气得又瞪他一眼。
“好吧,那我先出去,皇上在宫里摆了晚宴替我们庆祝,我等你一起走。”他好脾气地安抚着她。
他一走,沅儿就进来,也不说什么,只是微笑着将她扶出浴池,拭干了身体,换上一身轻柔的宫装。
端坐镜前梳妆的时候,泠然打量镜子里的少女,此际是脸若榴花,偏生沅儿也手巧,给她挽了一个既不失俏皮,又显高贵的斜翘丹凤飞天髻,更显得丽姿乌发,明艳非常。
姐妹两个的视线在镜中对上,沅儿方才道:“小妹真的好福气,姐姐从来不敢想象,像襄王爷那样的伟男子,对你能这般眷恋。”
泠然不免又脸红了,呐呐地也回不出话来。
出了内室,但见楚玉器宇轩昂地坐在大殿上看书,妖孽腿长手长,腰身劲瘦,似乎摆任何造型都好看,何况他还总是纤尘不染,用后世的话来说,就是一身名牌,搭配得体,通身上下找不出什么瑕疵来。
泠然看到他,心里甜甜,也不忸怩做作,上前将他手里的书一抽,道:“看什么呢?”
“只是等你。”他一笑,和煦如春风绿了江南,眉梢眼底的风情让她晃神。
唉怎么对他的笑容还是不能免疫呢?她暗暗腹诽,低头看手上的书,不过是一本《中庸》,大概是他派宫娥去取,她们也不懂该拿什么,就拿了本古代教科书中的“名著”,肯定枯燥乏味得叫他完全看不下去。她可以想象楚玉手里拿着这本书,心思却不知飞到何处的心情,顿时露齿笑了。
楚玉却不知道自己又乱了小丫头的心,取过一件狐裘披风,悉心替她围上。
泠然很喜欢楚玉这样站在她面前替她着装的专注模样,狐裘暖,他的那份情意更暖,她也就柔顺下来,乖乖地不作反抗,由他摆弄成一个仕女美人的样来,牵着手一起漫步到雪地中。
外头还飘着大团的雪花,晶莹剔透随着北风舞动,似雪仙子妖娆灵动的身姿。
见陆子高和苏小序举伞上来,泠然仰起脸,“王爷,时间还早,我中午吃的还没有全部消化,不要打伞,陪我在雪地里走走好吗?”
“只要你不会着凉,什么都好。”他满眼宠溺,乌色王冠衬着玉面星眸,让她无比动心。
特别鸣谢淇淇宝贝我爱童鞋这个月给我好多粉红,十分感谢星际菜鸟、独行侠士和星永恒的打赏,耐你们╮(╯▽╰)╭
第一卷一七零男朋友
一七零男朋友
“我身体好着呢昨夜……不都没事?”她想起自己穿着单衣疯狂跑进雪地的举止,此时只余笑意。
楚玉知她与他说话的时候不喜欢有人跟随,挥手让内侍都退下,泠然笑着回头朝沅儿扮了个鬼脸。
两人牵着手,迎着飘飞的雪花在紫禁城中安步当车,相依偎着缓缓前行。
泠然在脑中转了许久,才想起该怎么跟他解释自己的心意,“子墨,我昨夜跟你说魂魄本来自异世,你都不奇怪么?”
“奇怪,这就像我师门的传说,飘渺……可就发生在我身边,你没有必要编造这么大的谎言来骗我,所以我没有怀疑。”
“那你想知道我们那儿的婚恋生活么?”泠然用极具诱惑的口吻说。
楚玉淡淡一笑,“你说,我听。”
于是泠然将后世的晚婚晚育描述了一遍,也表明了不能因为一男一女发生了超出寻常的关系就非得结婚。
楚玉越听眉头皱得越紧,等她没了声才驻步望着她:“你不想嫁给我?”
此人聪明得可恶,泠然被他看得有点心虚,不过她知道自己对他的心意是实在的,望回他的眼中,诚实地道:“想,但不是现在。”
四目相对,他见她言笑晏晏,不像对自己有什么不满的样子,然而她对于婚恋的叙述委实太让觉得过于怪异,一时还不能接受。
泠然轻轻摇了摇他的手。
楚玉低头审视她。
洁白的雪花点点片片,轻盈地落在她乌黑的发上,并不融化,像给她装点上的天然首饰,眼前这女孩子明眸皓齿,气质高华,奇特的思想处处在昭示着她的不凡,但是怎么能答应她这么无礼的要求呢?他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想把一个女子娶回家,她怎能不领情?
“你可以做我的男朋友吗?”她无比期待地望着他,提出一个她自己都觉得古人难以接受的要求,心中忐忑。
“男朋友?”
“男朋友就是一个女孩子很喜欢很喜欢,并跟他确定恋爱关系的男子。”泠然给了个相当标准的定义。
楚玉不悦,玉面微沉:“就是未婚夫?”
“跟未婚夫不太一样,只要自己答应就行,不需要任何手续。”泠然开始撒娇,主动上前抱着他的腰磨蹭,“好不好嘛做我的男朋友”
唉这场景要是被前世的家人朋友看见,准要惊呆啊
她的撒娇虽然让楚玉很受用,但是他不想上当,问道:“那你想什么时候嫁给我?”
泠然竖起三根手指头,“至少三年吧,让我好歹也满了我们那里的法定年龄啊”
“三年?”楚玉真的生气了,要将她推出怀里。
泠然却死命抱着他的腰不放,脸上还绽放着可恶的讨好笑容。
好在楚玉并不是当真要推开她,根本也没用上力气,否则她这幅样子跌在雪地上可有得瞧了。
泠然也觉自己以前并不曾反对婚事,现在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来,估计他这个“古人”难以理解,见他完全不能同意,心想该慢慢磨,就扁了嘴露出可怜委屈的样子,“其实该担心的是我呀王爷这么优秀,京中哪家小姐不想嫁入王府?与其将来被你嫌弃,你难道不该用几年时间来让我坚定信心么?”
“你……体会不到我对你是如何么?”楚玉不再看她,转开了目光。
泠然不由心软,浅笑道:“就算做男女朋友,也是可以天天见面,我们那里根本就不讲究回避之类的,其实算起来还是我吃亏嘛”
楚玉低头眯眼,“就是说,我住在哪里你也住在哪里?”
“好吧”泠然咬牙答应,见他要露出笑容,猛然伸出小拇指,压低声音,“不能……嗯,总是那样,咱们跟在王府里一样好不好?”
这一次小别重逢,其实她也舍不得看不见他,故此作出让步。
“哪样呢?”楚玉故做不知,对她要拉钩的手也视而不见。
泠然知道暂时不成亲这事大约他是不很反对了,可他故意装傻的样子着实可恶,恼得收回了手,自地上抓起一团雪来就往他的脖子塞去,口里叫着:“让你坏”
楚玉明明可以避开,却让她塞了个准,雪水触到肌肤,冰凉彻骨,优雅的颈子不免也缩了一缩。
泠然呆怔了瞬间,忙上去替他解开斗篷扣子拍打衣领,“你傻呀干嘛不躲?”
楚玉将她圈住,眸光似水流泻,“这辈子,再也不躲了,就当是对我的惩罚罢。”
泠然被他的模样和出人意表的话语惊呆了,虽然知道他对自己好,可他的好总是一次又一次出乎自己的预料,叫人怎能不动情?冲动之下,她差点就想推翻三年后再成亲的要求了。唉妖孽温情无敌啊
飞雪漫天,她投身在他的怀里,感觉无比幸福和温暖。
晚宴设在乾清宫正殿上。
成绶帝没有请别个,倒是请了宪王前来,看来兄弟感情果然不错,南内的窘迫生活可能是楚留香授意的结果。
碧晴和沅儿一左一右守在少年天子的两侧,李唐妹卧床没有前来侍宴,泠然在心中暗暗替她可惜。
楚玉牵了她的手在右侧席上落座。
宪王看见他们的情景,纤弱带病的面上露出些微的惊讶。
他身后一个中年女子则目瞪口呆,随即立刻低下头想装鸵鸟。
这人当然就是曾想幽闭了她的万贞儿,泠然默默将她的举止印在眼底,脸上倒也沉得住气,没有露出半点波澜,与楚玉两情相悦,无限美好,暂时她不想为了任何人煞风景。
尚膳监的宫人们猫着腰陆续端上热气腾腾的各种御膳。
成绶帝先端起酒杯道:“朕今日设此小宴,专为恭贺襄王兄与张姑娘重逢。”
楚玉举杯,一口干了。
泠然正想喝,眼前一动,手上杯子已被他抽走,一仰脖子,他又喝了。
成绶帝咯咯笑起来:“襄王兄当真叫朕佩服,不过这酒并不烈,就算让张姑娘稍稍喝一点也不妨事的。”
楚玉斜了泠然一眼,命人给她上汤。
泠然自然知道他这眼是什么意思,估计上一次喝醉了吐得他满车都是,他已经成了惊弓之鸟。
宪王也端了杯酒道:“今日……才知……恭恭喜,襄王”
他一开口泠然就想笑,好在经历了一段宫中生活,她已修炼得老练许多,嘴角抽了抽,硬是忍住。
成绶帝倒没泠然想象中那般沉不住气,席间竟没有提任何朝廷大事,随着一茬又一茬宫廷歌舞,甚至还有小丑来逗乐,室内金碧辉煌,感觉不过盛世承平之下一场再寻常不过的宫廷小宴会。
一边吃着美味,一边溜着身旁的楚玉,她的心情相当舒畅,不妨殿外守着的太监突然冲进来,急急指着外头道:“长公主……公主来了”
小太监面如土色,好像长公主是洪水猛兽一般。
要在平日,泠然在宫里最怕的就是撞上固安公主,不过今天这场合,公主要是敢撒泼,那就是她傻了,她真想看看这公主到底能傻到什么程度。
成绶帝道:“既然来了,有请。”
那小太监想是先前受了阻拦的吩咐,这时听皇帝这么说,才松了口气,连忙退下。
固安公主旋风般地出现在大殿上。
与初次见面不同的是,她好像清减了不少,精致的妆容没能掩饰住她略略浮肿的眼睛,穿金坠玉的华美装扮也撑不起她的气质。
一进门,固安公主的目光就落在楚玉身上,一眨不眨,好像他随时会消失似的。
成绶帝面上有点挂不住,猛地咳嗽了一声,大声叫道:“皇姐。”
固安公主走上几步,忽然敛衽向上座行了一礼:“我来……是求皇上收回议婚的成命,我绝对不要嫁给王宪”
成绶帝拢起乌黑的卧蚕眉,口气不太好:“皇姐堂堂公主之尊,连礼仪也不懂得么?自古以来,哪有女儿家如此没脸美如此没脸没皮地来议论自己的婚事的道理?你的婚姻大事也属国婚,宗人府、礼部、钦天监等自然会为你操心。既然来了,你且坐下饮宴。”
朱见济年纪虽然小,说话还是很有威严的,泠然忽然觉得他当皇帝比宪王朱见深合适得多,只是不知在这个被蝴蝶了之后的年代,之后的轨迹到底会怎样。
固安公主两瓣涂得艳红的唇轻轻发抖,看情形几乎要哭起来,转头看看一旁的楚玉,连眼皮似乎也未抬起。她忽然站直了身子,渐渐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带着无比怨恨斜了一眼泠然,然后在宫娥的搀扶下保持着皇家风范到宪王身边新添的席上落座。
虽然她是公主,还是一个觊觎楚玉的可恶公主,不过生在帝王家除了物质上的享受,她好像也不见得幸福,比起后世的女孩子,婚姻完全不能做主,这么喜欢的人却看她一眼都懒得,这么比起来她算是相当可怜的。
她刚来的时候泠然原本还以为会冲着自己发飙或者怎样,不过现在看来,她还没有蠢到那份上,相对来说,也就没有那么可恨了。看来影视剧毕竟是影视剧,真正生活里的公主,再刁蛮也懂得分寸的。
楚玉虽然不看公主,不过可能固安公主直愣愣的注视让他非常不舒服,忽然向皇帝道:“多谢皇上赐宴,臣想先行告退。”
成绶帝倒也不拦着,点头应允。
感谢今天投粉的亲,本月的最后一天,回家一看,有八位,就不一一点名谢了,还有总是来支持我的“亲友团”——星级菜鸟童鞋,再次谢谢。我都记名字了,哈
第一卷一七一纪太后就是她?
一七一纪太后就是她?
这顿宫宴吃得有些莫名其妙,被楚玉携着离开时,泠然从眼角瞥见固安公主咬着牙,脸色铁青,激灵灵打了个寒战。
楚玉自然感觉到,还以为她是着凉了,出得殿来就吩咐随行的小太监去请太医。
泠然连忙阻止,问道:“王爷明日上朝吧?”
“嗯,答应了皇上,朝中有几件事须得出面。”楚玉自走出乾清宫便已舒展了玉面,“若是你要我陪着,我便多休息几天。”
“那还不叫人恨我是红颜祸水了?”泠然偷笑,其实她想请个太医偷偷给李唐妹瞧瞧,“我一丁点小症状,今天就别让太医来扫兴了,不如明早你早朝的时候,传一个医术高明一些的大夫到乾西五所去吧,我结拜下的二姐生病了,我们说好要福祸同享的,明日我陪她一起看。”
楚玉看她也无一丝病容,便笑着答应了。
当夜,是楚玉学做男朋友的开始,在泠然的一再坚持并且装作身体不适下,他总算克制守礼。
两人前一晚几乎彻夜未眠,他怜惜她的身子,让她蜷在他的臂弯中,美美睡了一觉。
翌日一早,待楚玉上朝去,泠然赶紧抓了苏小序,命他去请太医院的大夫到乾西五所,自己则在陆子高的扈从下一路小跑回到姐妹们的居所。
碧晴和沅儿当班去了,室内只余李唐妹一人,精神倒比昨日好一些,泠然跟她打了个招呼,她不免有些着急,“我……我还没做好准备,若是确定了,不知宪王殿下知道了会怎样”
“不忙告诉他,我倒有个计议,不知你允不允。”
李唐妹呆呆望着她,显得六神无主。
看着这个美丽却又迷茫的姑娘,泠然一笑,心中想象她穿上王妃大妆的模样,忽然想到一件事。
历史上明宪宗之后出现了一个好皇帝明孝宗,据说他的母亲纪太后就是南边的少数民族人,因偶然一次临幸怀孕,被万贵妃得知后派人下药堕胎,却总是遇到好人被救,生下的孩子秘密养在深宫,六岁未剃胎发,后来有个叫张敏的太监将此事告诉了宪宗皇帝,孩子终被无子的宪宗认回,然而纪氏被册封为淑妃之后没几天就悬梁自尽了。纪氏当然是被万贵妃害的,没有人在儿子被册封做太子之后会去上吊,这根本就不通情理。
而眼前,假如李唐妹能安全生个孩子,也能如自己的愿望当上王妃,那么之后的明孝宗之类是不是都不会出生?历史会不会变得面目全非?她想起前日梦里出现的父母和那个虚无缥缈的声音,心里一阵凉……
任性妄为改变历史的结果会不会导致以后的许多人不能正常出生?她会成为一个罪人?甚至连自己的父母都不会再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了?
“怎么了?”李唐妹抓住她的手,目中水汪汪一片:“妹妹不须为我太费心,昨天我想了一天一夜,也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要是真的有了孩子,为了孩子我也不能到王爷身边去,若是……你能嫁作王妃,就带着姐姐吧。”
泠然看着娴静温柔的女孩子,心中感觉她与明孝宗的母亲纪太后生世和经历都好像,就问道:“二姐入宫半年,可曾听说过宫里也有来自瑶族的女子,姓纪的?”
李唐妹不解她怎么突然问起这个,面带惊异地摇头:“宫里似乎只有我一个瑶族女子。”
泠然算算时间,心想说不定是那个纪太后还没有入宫。
“不过我们瑶家话里,纪李不分,是同一个音,汉人总是把我们的姓弄混,也不知妹妹问的人到底是姓纪还是姓李呢”
李唐妹毫不出奇的一句话却叫泠然心中茅塞顿开,突然抱着她笑道:“哈哈,原来就是二姐你呀对呀我怎么没想到呢,原来就说你是瑶族土官的女儿土官的意思是不是部落长老之类的?”
李唐妹见她又开始冒出低级问题,被引得咯咯发笑。
对于跟明孝宗的母亲结拜成太后一事,泠然简直是喜出望外,却把李唐妹弄得一头雾水。
好在这时刚巧太医到了,李唐妹慌了神,忘记了回答她的话。
宫娥的房间简陋,也难以避嫌,好在来的太医看上去是个德高望重的老头子,他背着药箱,不打量病在床上的李唐妹,倒把一双眼珠子骨碌碌往泠然身上猛瞧。
泠然也睁大眼看着他。
老太医拍了一下手,白胡子抖得欢快:“哎呀姑娘就是上一次在襄王府中,老朽半夜里被拉过去医治发热的那一位吧?”
泠然眨眨眼,发现这老头子记性还真好,不过她可没心思跟他寒暄,讪笑着:“啊~哈哈~啊~”过去之后,拉着他为李唐妹诊脉。
老太医捋了捋胡子,一番望闻问切之后,果然笑道:“恭喜恭喜,这位……选侍娘娘,是有了身孕,大事呀臣马上回禀皇上去。”
李唐妹听说果真是有了身孕,又羞又喜,不见半丝懊恼神色。
泠然拍了拍老太医的肩道:“大人,别忙恭喜,您可弄清楚了,这一位是宪王殿下的——侧妃娘娘,不是皇上有了子嗣。”
“宪王的……侧妃娘娘?”老太医显然有点奇怪,再次上上下下打量李唐妹,“我只知道南宫有个柏侧妃还有个王侧妃,没听说过有这一位呀上一次柏侧妃怀孕,始终是我把的脉,后来小王子中……得病,也是我瞧的,唉可惜啊”他自顾自地唠叨着,却听得李唐妹心惊肉跳。
太医刚才说起那孩子的时候,明明中毒两字就要出口了,还是硬生生给咽了下去。宫里谁都说万贞儿厉害,别说宫人,连宪王名正言顺的侧妃怀孕生子,她都有法儿给折腾死,而且出事之后宪王还是护着她,硬要说孩子是病死的。
万贞儿的“魅力”真是没法挡,也不知宪王对她到底是一种怎样的依恋情结。
泠然道:“姐姐她不太有胃口,太医给开些药吧至于回禀上头的事,我们自己来做就是了。”
那太医却古板得很,“开药没问题,不过这位姑娘在宫里请老朽诊脉,既说是宪王爷的身边人,一会回了太医院是一定要记录在医案上的,否则出了什么事,可不能牵累到老朽身上。”
看来这老头还怀疑李唐妹的身孕不太正常,真叫人无语。
李唐妹却不在意他的态度,小声地问道:“敢问太医,胎儿……稳不稳定?是否能开些安胎药来吃?”
“安胎药是必须的,你们来个人随我去太医院开方抓药。”说着他提起药箱就要走。
泠然忽然想起楚玉抓着自己不依不饶的,一个不小心说不定就中招,一把抓住他,一直挨到门口,期期艾艾了半天,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连在前世还没买过避孕药呢,也不知古代到底有没有。
老太医见她拉着自己又不说话,把眼一瞪,示意她放手。
泠然豁出去了,脸差点憋成了驴肝样,才问道:“嗯……那个……有没有防胎药?”
“都已经怀孕了还要什么防胎药?”老太医吹了吹胡子,随即明白过来,笑嘻嘻地看了她一眼,也压低声音道:“有是有的,不过效果不是绝对好,还有就是,不能大剂量服用,否则对身体有害。”
唉古代真讨厌,也没有什么专业的妇产科医生,而且大夫大部分是男的,泠然只得硬着头皮央求他一起开个方子。
老太医倒是觉得这事比较奇怪,因为不论皇家还是王室,内中的女眷都是求神拜佛想生孩子的,生下孩子地位才更巩固。他看她该是襄王的内宠,以前去襄王府替那些侧夫人请脉,其中有好几个还向他求取怀孕的秘方……这一位看来是个怪胎。
不过做了多年的太医,啥稀奇事他都算是见过了,也不再问,点点头往外走。
泠然忙着谢过了,出门让苏小序跟着去太医院。
确定了有孩子,李唐妹轻轻抚摸着小腹,敛眉一会儿笑,一会儿愁容满面。
泠然见了,微微叹了口气,不过心想说不定她的孩子是将来一代明君,从这一点上看也替她高兴。
如今跟楚玉重归于好,也许除掉万贞儿不是什么难事,说不定告诉他那日被她关在南宫中的刑房要行幽闭之术就可以达到目的,不过她心中觉得这么做了,为人就沦为跟万贞儿一个档次,实在有些不屑,而且她也不想老是让楚玉做一些有损他形象的事。
女人之间的争斗,还是自己来吧
小皇帝既然要利用她对付楚留香,那么就算她反过来利用他帮姐妹们做点事也是应该的吧想起朱见济对付亲姐姐固安公主毫不怜悯的手段,她鬼鬼地一笑,万贞儿看来就要赖那小子了
李唐妹这时最担心的就是孩子受害,也顾不上宪王了,只要求泠然带着她去服侍襄王,泠然口上拍胸脯答应,胸中却有另外一番计较。
四月了,今天又有个书末页推,赶紧双更,谢谢第一天就投粉的玥儿泪和蹀躞。
第一卷一七二直赴西厂
一七二直赴西厂
过了好一会,苏小序才掂着两张方子和两捆药包回来。
泠然在将他挡在门口。
这小鬼神情分明有些古怪,将药方和药都递到泠然手里,哭丧着脸道:“姑娘慈悲,万一哪天王爷发现了您喝这种药,千万别说是奴才过去取的。”
那老太医也忒多嘴,好在泠然是皮厚的现代人,红着脸敲了苏小序一脑袋,“只要你不多嘴,绝不害你”
苏小序却还要多嘴两句:“姑娘不如乘着王爷心思全在您这里的时候要个孩子正经……”
泠然一脚踢在他小腿肚子上,低斥道:“你才几岁呢别净懂些没用的。”
苏小序委委屈屈歪到一边去了,心想我一侍候人的奴才,不懂这些该懂什么呀?这位张姑娘还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诶
两捆药最上头用小张的黄纸压着,一写着防胎药,一些着安胎药。
泠然小心地收好属于自己的药包和药方在日常自己睡的那张床上放好了,将写着防胎药那张小纸片丢进了碳盆子,转眼化作一小团火苗。
她又拎了李唐妹那份过来,只等沅儿回来可以帮忙煎药——因为她根本就不懂怎么熬煎中药。
李唐妹见她举止奇怪,自然动问。
泠然就推说自己有些着凉,告诉她方子里有麝香,叫她千万别弄错了。
李唐妹精神有些怔忪,也没多想,娇声应了。
陪着她坐了一会,苏小序在外头叫唤。
泠然出去一看,见是陆子高来了,便问什么事。
陆子高道:“王爷让奴才来回姑娘一声,今日且回府跟相爷好好说说事儿,到晚间再来陪着姑娘,奴才与小苏子就在宫里侍奉您。”
泠然含笑应了,却见碧晴提着裙子匆匆从前头跑来,远远地就喊道:“小妹,皇上宣你,快随我走”
泠然正想找皇帝商量李唐妹的事,大声答应着,回头命苏小序留下来照看李唐妹。
不料苏小序却不听话了,“这不行,王爷吩咐奴才要一直跟着姑娘,还不能跟丢了,照顾别人的事,奴才不敢遵命”
泠然作势要敲他,他只缩了缩脖子。
陆子高也一副别想把我差遣开的架势。
泠然拿他们没辙,顿了顿足,却见隔壁房里探出一颗脸孔雪白的脑袋来。
瞧了瞧,此女头发梳得乌黑油亮,顶上没有发髻,中间压了一朵宝石珠花。
她忽然想起这人该是朝鲜那边送过来的宗室女子,可能因为要等着皇帝册封皇后之后才能给她们赐封名号,所以现在应该也是选侍身份。
这些女子背井离乡地被祖国和家人送过来当做一件礼物,境遇比起千金姬来,只有更惨,她便笑了一笑,上前问道:“你们可是上次在鸿胪寺宴会上见过的朝鲜宗室女?”
屋子里立刻又钻出另外两个人来,礼貌地给她鞠躬,并一起点头。
看来她们都是听得懂汉语的。
泠然正要拜托她们照看李唐妹,碧晴狠狠掐了她手臂一把,疼得她差点叫出声来。
回头看小丫头一脸愤愤之色,才省起这三个女子都算是碧晴的竞争者,不免哀叹好笑,只得匆匆还了一礼,由着碧晴拉走了。
成绶帝出人意料地站在保和殿与后|宫中间的汉白玉桥上等候着她。
泠然知他肯定有要事要说,就让陆子高和苏小序留在下面,独自上去参拜。
他黑曜石般的眼睛里满是焦急,劈头盖脸就是一句:“赵辅和彭伦已经进京,未能得上殿见朕,就直接被带到西厂去了,这可如何是好?”
“王爷知道吗?”
“在殿上自然是听到了,可是朕没机会跟他说话,瞧他的神色,对此事也漠不关心,朕担心西厂直接杀人。”
泠然一寻思,觉得不太可能,安慰他道:“皇上不要忧心,若是不按个罪名就要杀他们,在路上动手岂不比押解回京省事多了?”
成绶帝的卧蚕眉纠结成一团,“你不清楚,适才在金殿上,一个个武将纷纷参奏赵、彭两位将军在前线擅杀军士,谎报军情和军功欺君罔上,按的罪名不小,舆论散播出去,随时就可弄死他们何况不知彭伦是否曾得罪过石彪,他很激动地叫嚣着要立刻处死彭伦,自然有他的拥蹇争先恐后地附议叫朕也无计可施啊”
前世听老爸他们说政治本来就是比较黑暗的东西,看小皇帝这么急,泠然也担心事情会发展成他说的那样,而且听人说,进了东西厂或者锦衣卫大牢,能活着出来的人根本就没有几个,忙问:“西厂的大牢,皇上有法子进去吗?”
成绶帝摇摇头。
泠然一时也想不出办法,不由回头想让陆子高寻楚玉去。
成绶帝却道:“朕也从没去过西厂大牢,只知道设在旧时的灰厂。”
泠然被他气得要死,忽然想,皇帝如果大大咧咧地去,臣子们说不定也不好阻拦,突如其来地杀过去,楚留香正跟楚玉在一起,肯定不会出现在监狱中,她忙把这个想法说了。
成绶帝一听连连点头表示同意,对皇帝来说,几个忠心的武将也许比其他任何人的拥护都重要,他急切一抓她的手腕,喊着站在不远处的怀恩:“速速带路,往西厂大牢。”
皇帝出行,本是挺麻烦的事。
泠然被朱见济拉着疾步往宫门走,扫了眼身后一大堆低头跟随的尾巴,陆子高和苏小序不算,除了怀恩、碧晴和沅儿之外,看起来每一个都像奸细。
果然,还未出午门,就有一队禁卫军上来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明朝的御林军说起来是天子直系近卫部队,应该直接听命于皇帝,下辖京师四十八个卫所,拥有兵力二十余万人,谁要是控制了这支部队,也就等于控制了京城。
当然,作为一个傀儡皇帝,是不太可能掌控御林军的兵权的,泠然看到巡逻的那头目顶戴不算高级,见了成绶帝虽然率众跪地行礼,但态度甚是生硬,参拜毕,直接仰首问道:“不知皇上要往何处去?”
泠然静静看着少年天子将会如何处理,不知哪一本书上说,一个人能不能成大器,跟他处理突发状况的能力是息息相关的。
成绶帝还略带稚气的脸此刻紧紧绷着,因为还握着她的手腕,她能感觉到他在微微发抖,应该是气的。
“滚开朕要去哪里,难道要向你们报备?”他声音上扬,尺寸拿捏得倒是不错,虽然年纪不大,但确实有天子的威严。
那头目愣了一愣,眼神闪烁,显然被皇帝喝得有些慌乱,可能正在犹豫着到底该怎么办。
泠然正想乘热打铁,随在他们身后的怀恩已开口斥骂:“尔等是天子禁军,皇上要去哪里,跟随保卫也就是了哪里容得你们追根究底?”
皇帝出来得突然,想事品级高的统领之类都不在场,怀恩又是司礼监大太监,平日里在成绶帝身边侍奉看不出他的威风,此时一张扑克脸冷得可以吓死人,气势上完全压住了这一干御林军。
不过他们平日里肯定是得了楚留香方面的严令,不太可能让皇帝轻易进出的,可怀恩话里等于已允许他们扈从同去,故此那头目也推托不得,只能道了声:“遵旨护驾”退在一旁让道准备跟随着,想是这样也不违反相爷的密令。
成绶帝丝毫不让步,堂堂正正出了大明门的时候,身后已经跟了老大一支队伍,只好登上御辇,摆驾往西厂督府而去。
天子身旁可没泠然坐的地方,好在她不是个裹了脚的闺阁千金,随在辇旁装宫女,眼角瞥见皇城一边的侧门已有飞马奔出,想是急着请示楚留香去了。她不由庆幸古代通讯不发达,相府距离皇宫平时马车要走半个多时辰,就算飞马跑去,等到楚留香出动,近在皇宫附近灵济宫前的西厂厂署都可以走两三个来回了。
上辇之前,成绶帝手上执了一个冰凉的东西在泠然手中印了一下,行走中她摊开手掌一看,见上头竟盖了皇帝的一方私玺,红彤彤地好不醒目。
这玩意必然是用来准备不时之需的,看来正太小皇帝心思甚是缜密,也许是担心他不能亲自见到两员将领,或者要与她分头办事,让她做个印信的。
在佩服小皇帝的同时,她赶紧垂下手,以免将盖在上头的印弄花了。
西厂在历史上仅仅短暂存在过,因其办案严酷,手段残忍著名,其中汪直更是佼佼者,而如今坐在西厂督主位置上的人正时这个臭名昭著的宦官。
西厂衙署门楣上高悬着一巨大绣金麒麟通兽铜牌,漆黑的大门,让人望而生畏。
“皇上驾到——”的高呼之后,内中匆匆跑出一群番子来。
为首的一个二十上下年纪,除了脸色有些阴沉,其他倒跟正常青年无异,眉目还挺周正的,不过颧骨有些内凹,只见他双手合拢,疾行几步跪在辇前道:“奴才汪直,接驾来迟,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么个普普通通的青年就是大名鼎鼎的阉宦泠然看他对皇帝的态度倒还恭谨,不免存了个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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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一七三又见彭伦
一七三又见彭伦
不等御辇落地,成绶帝就跃了下来。
此前他跟泠然商量过若没有楚玉的帮助该如何行动,泠然当时出了个主意,他还未能肯定,这时他那幽深漆黑的眸子中不免带着几分疑虑,望了她一眼。
泠然轻轻点头,鼓励他勇往直前。
皇帝也很上道,死马且当活马医,负手问道:“逆臣赵辅、彭伦关押在何处?引朕前往。”
汪直到底不比那些御林军的头目,凑在边上赔笑道:“牢狱之中,戾气冲天,恐对皇上不祥,楚太傅已命奴才等连夜审讯,不出几日供状定会呈到皇上面前,还请陛下回銮。”
“朕既已来了,岂有不亲自问一问的道理?前军都督府何等重要,若都是这些狼子贼心之辈混在其中,那还得了”成绶帝一边说一边已往里走去。
他到底是皇帝,西厂皆是宦官,宦官天生就是皇帝的奴才,连汪直也不敢公然挡住他的去路,面上一片难色,只是随在一边极力劝止。
不过汪直随在身边的话,就算他拦不住成绶帝,进去面对着赵辅和彭伦也不能面授机宜,泠然心中暗暗着急。
汪直油嘴滑舌地不肯领路,还笑问道:“他们还没定罪,皇上怎么一路骂着逆臣过来?是否听到什么谣言?不如由奴才们好好审讯一翻,才可知他们到底犯了多大的罪。”
成绶帝也不理会他的绕圈圈,直问道:“你是不让朕见了?”
“奴才岂敢!”汪直做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来。
“那就带路”成绶帝干脆直接,一副不容人推脱的口吻。
汪直见皇帝不听自己废话,到底也不能公然违抗圣旨,暗忖自己在场谅皇帝也玩不出花样来,只好先服软点头。
西厂大牢中十分阴暗,铁门打开,人进入之后,一股霉味和压抑感扑面而来,好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牢是地牢,由一条漆黑的台阶通往地下,里头好像关满了三教九流各色人等,在汪直的授意下,番子们涌进来分列牢笼两旁。
牢里的人想是看见皇帝的装束,有人叫了一声:“是皇上”
这下翻了天,本来安安静静的所在,顿时有许多人扑到牢门上喊起冤来,番子们手忙脚乱地挥着手中的佩刀打落他们伸出的手。
“怎么关了这么多人?”成绶帝水仙花般清秀的脸上浮起疑问。
汪直欠身答道:“不敢瞒皇上,近日京中出现一伙号称“左道”的组织,装神弄鬼,为首的名叫李子龙,且盛传有妖狐作怪,京中百姓人心惶惶。奴才等请示相爷,相爷说必定是人在作怪,西厂就派出许多人乔装成百姓混到民间,果然抓到他们非法集会,故此带了这许多人来。”
“哦?有这等事?”成绶帝边问边往最里面走,拐弯之后,已见到里头又是一道铁门,狱卒忙着将门打开了。
汪直道:“赵辅和彭伦就在里面。”
成绶帝忽然计上心来,一拉汪直的手道:“这个妖狐作怪的事从未听说过,究竟查得怎样了?”他口里说着,回头以眼神示意泠然和怀恩快快进去。
汪直被皇帝拖住手,不好挣脱,阴测测的眼睛溜在疾步往内的泠然身上。
怀恩在宫里的地位比他高,他还不敢呵斥,就冲着泠然断喝一声道:“兀那宫人皇上在此,你怎敢入内?”
泠然回头冲他一笑,并不理会,赶紧冲进去了。
只听成绶帝的声音从外头传来:“汪直,莫要高声,你道她是谁?”
“敢请皇上明示。”汪直应着。
铁门上有人想跟进来,却让怀恩给堵住了。
“朕听说覃包就是就是因为奉了太傅之命前去追杀她,让襄王活活掏了心……”
这件事朝中人尽皆知,只不过皇帝给楚玉下旨正了名,谁也不敢再多嘴谈论罢了,此时皇帝搬出来震慑汪直,正合适不过。
泠然听在耳中又好气又好笑,不过来不及跟wωw奇Qìsuu書com网皇帝计较,举目已看见彭伦已出现在一个牢房后,手扶栅栏惊讶地望着她。
皇帝的话说得不轻,想必他也已经听见。
这里十分昏暗,不过牢房里头好像开了天窗,隐隐有光线透进来。
泠然只觉得半年多不见,彭伦好像又黑了不少,一双眼睛倒是炯炯有神,就算困在牢狱之中也难掩他的昂藏八尺英雄气,果然算得上是条汉子。
泠然连忙朝他举起皇帝盖在手上的印信,大步冲到他面前。
“你怎么会……”彭伦疑惑。
泠然赶紧摇手阻止他说下去,压低声音道:“要想活命,审讯时就坚持声称让皇上学山阳公禅让退位,恭请楚留香登基称帝。”
彭伦见到她时虽然惊讶,但目中分明闪动着喜出望外的神采,此刻听到她口出大逆不道之言,脸色一变。
泠然早就防止他要破口大骂,这些个忠臣最是麻烦,急忙就伸手堵住他的嘴,“你不傻吧?我是跟着皇上来的,能害皇上吗?你们若是自以为忠君爱国,被害死了,谁还来真心护着皇上?难道真的要皇上手中不留一两个忠臣良将么?”
彭伦边上忽然冒出一个沙哑的声音道:“楚留香又不傻,我们这么说就有用?到时候只怕保不住身家性命,还要坐实了罪名,叫他杀得更加得心应手。”
泠然这才看到一个头顶挽着发髻的一个中年汉子,想必就是明军驻扎在南边的主帅赵辅了。
他的话听来很有道理,泠然耳中关注着外间成绶帝抓着汪直东拉西扯,精简地道:“赵将军我不认识,不过彭将军当是信我的。自古以来,心中有称帝念头的人,哪一个会杀了最先拥立自己的人?即使他怀疑你们,为免吓退了以后想要奉立他为皇帝的臣子,也绝对不会杀你们”
彭伦沉吟未语。
赵辅轻轻哼了一声道:“适才赵某也听到皇上说襄王为你杀了覃包,你既是襄王的人,怎么会反对姓楚的?”
“赵将军不信我,一会请听皇上的暗示,而且我到底如何去的相府,去做什么,彭将军清楚得很。你们就算耳不聪目不明,也当知道襄王与楚相虽是父子,但他一直是护着皇上的。”泠然匆匆将话说完,注目彭伦道:“言尽于此,我们若不是有襄王撑腰,也没有必然的把握保下你们来,你们要不要留着性命为皇上尽忠,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她就甩了手,转身走向内室的牢房门口,伸头冲外面嚷道:“皇上,传言果然不假,这两人口口声声让您退位,简直反了赶紧拟旨杀了他们”
成绶帝被泠然一叫,立刻杀气腾腾地来到内室。
赵辅和彭伦一怔,两人不由自主地跪下见驾。
成绶帝见汪直一脸难以置信地审视着牢房中的两员武将,挤出一个冷笑,“哦?朕听说你们想拥立太傅称帝,如果此事是真,你们岂有脸来参拜朕?”
他的话明显让赵辅身躯一震,抢着就要表白。
泠然狠狠盯着彭伦,心想:那次在相府我差点就被徐善全给害死了,虽然当时刘聚好像拉着你,但是你也该设法救救我。今天本姑娘大人大量来救你,你要是还不相信,死了活该
彭伦本就是个心思缜密的人,凡事不会轻易下决断,不过如今皇帝就站在面前,见他虽然口口声声喝骂着逆臣,可眼底的某些渴望是躲不过他的眼睛的,更何况,如果皇帝真那么以为的话,根本就没有必要来到西厂,他责备的话与泠然一致,显然两人是窜通好的。
赵辅听闻皇帝沉痛的口吻,已忍耐不住热泪盈眶,磕头道:“臣对皇上的忠心,天地可鉴,皇上万勿听这女子胡言乱语”
这人自己找死,泠然直翻白眼。
彭伦却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以极度轻蔑的眼神扫了眼跪在地上的赵辅,朗声道:“事已至此,也不用瞒了。赵将军,我们男子汉大丈夫,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如今就向皇上痛痛快快承认了吧”
赵辅顿时傻了眼,不过那副神情看起来更像是被自己人出卖,倒是挺应景的。
“我们在外为将的,谁不指望朝中坐着一个明君”彭伦倒是很快入戏,看来为了继续替小皇帝卖命,他不惜赌一赌,押上古代忠臣良将们视为性命的名声不要也要留下有用之躯,真不知道该不该佩服他。
只听他继续慷慨激扬地道:“皇上必然会怪臣,但臣也是为了皇上好,想尧舜禹汤古圣先贤,哪一个不是有将天下拱手相让与更有能力更有才华的人?便是汉代的山阳公一脉,魏早已灭国,刘家的封祀还能绵延到东晋才没落,几朝更替,族人得享平安,对皇上来说,岂不是很好的结局?”
彭伦这话说得还挺在理的,没有打动皇帝,却打动了泠然,心想:我不愿楚玉做什么太子皇帝,本来就是因为看透了权利争夺没有意思,虽然也有不希望他坐拥三宫六院的私心,可不论怎么说也是为了他好吧?那么,朱见济为什么就非做皇帝不可呢?碧晴和沅儿两个都喜欢他,在我看来三个人的婚姻都太拥挤了,何况将来必然还要有更多的人
赵辅闷声不响,想是已清楚皇帝的用意,却装不出来,看来并非每个人都有演戏的天分和潜质的。
第一卷一七四献策
一七四献策
成绶帝指着彭伦,手指颤抖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然后不过废然拂袖,道:“回宫”转身就出了牢房。
汪直一直跟随在侧,泠然斜眼打量他,见他虽然目光内敛,不过明显另有心思,她猜皇帝这场戏肯定让这个著名的酷吏有些摸不着头脑。
临出牢房前,她回头看了眼彭伦,只见他目光深如寒潭,幽幽地望着门口,也不知是追随着皇帝的背影还是瞧着自己,内中似充满了期待和……一种不知名的东西。
虽然对成绶帝信誓旦旦地说这招肯定有用,不过泠然终究觉得不够了解楚留香,不知他的反应到底会怎样,他那人有理智的时候也有变态的时候,要是不按牌理出牌,说不定真的就按了谋逆的罪名处死他们……
彭伦和赵辅都是名将,泠然从小看史书的时候对名将就有一股子莫名的崇拜。虽然面对他们也不觉有什么三头六臂,可他们毕竟是大明朝的栋梁,就算不为了成绶帝,也该救他们一救。
楚玉是楚留香的儿子,他老爸造孽太多,迟早有一天会引起民愤的,也当为楚玉积点德吧
汪直将他们恭送出来,倒是对彭伦的言论没有发表任何意见,想必他们前脚一走,他后脚就要请示楚留香去的。
好不容易待御辇进入内宫,朱见济在踏板上顿了顿足,一跃下来,命所有人都站远了,叫上泠然站在太和殿前空旷的广场上,望着九重宫阙中的茫茫白雪,半晌只挤出一句话来:“你觉得……这样真的可以保下他们来么?”
雪虽然已停了,但北风呼啸在广场上,地上的积雪被吹得打着转儿萦绕飞舞在他们周围,卷起成绶帝的龙袍,袍角猎猎翻飞,他不过是负手站着,脸上也没有太多的表情,不过漆黑如渊的眼中满是无力和挫败。
少年这幅样子很容易激起女人母性的温柔,泠然不免从心底生出一股怜惜之意,道:“每个人都有他的弱点,也有他的执念,皇上认为太傅的弱点和执念是什么?”
成绶帝目光闪了闪,“他对襄王十分宠爱,几乎是言听计从,可王兄一直是他的骄傲,成不了他的弱点太傅想做皇帝,就算襄王兄不想做太子,也不会去反自己的父亲,不是么?若襄王不再让你插手此事,你……会怎样?”
他分明连她也怀疑上了小小年纪,就有了皇帝的通病——疑心病啊
泠然微微摇头叹气,“自古以来,想做皇帝的权臣们无不想尽方法要证明自己是天命所归,甚至人为制造各种天降祥瑞,或者让人煽动百姓上所谓的万民书之类。皇上您现在无权无势,武将们为了保命倒戈于他本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在目前的情势下,我想,还没有大臣会明目张胆说要皇上您逊位,请太傅称帝吧?”
成绶帝目光又闪亮如黑曜石,口气中也有了信心,“如今四海承平,人心思安,就算楚派大臣有那个心思,暂时也不会宣之于口的。”
“所以皇上放心,楚留香不但不会杀他们,还会让别人看见,支持他称帝的人不会有不好的下场”
成绶帝逼近一步,目光灼灼:“你真心帮朕?”
“我与楚玉在一起,如今是他们掌控天下,皇上认为他会让我抛头露面来跟您开这么大的玩笑么?”泠然没有一丝畏惧。
眼前的女子语调轻快而明朗,目光坦荡,素面朝天俏生生站在风雪之中,像一朵冰山雪莲,出尘而高雅,似乎天生一份让人亲近和信任的气度,少年忽然觉得自己生出的疑心实在是亵渎了她,脱俗的容颜上缓缓浮起两片红云。
泠然一笑,“皇上不是说这一次石彪不知为何极力主张要杀了他们?以后再见到太傅,皇上也要表现出跟他们一样的主张才好。”
“为何?”成绶帝不解地问。
泠然当然不能告诉他石亨是历史上夺门之变,南宫复辟的首脑,楚留香必然也知道此事,表面上楚派跟石派连枝同气,不过内中也是互相防范的,这一点从上次楚玉告诉她故意养大石氏兄弟的脾气和罪名,等着收拾他们的时候就可以看得出来。
她转头看了看那群垂头瑟缩着站在远处寒风之中的两排宫人,陆子高和苏小序夹杂在里头翘首相望,神色间已带了几分焦急。
小太监们虽然不敢过问政事,其实也是很敏感的,估计在为她的无知无畏担忧呢
泠然朝他们微微一笑,又对成绶帝道:“奴婢以为,真正亲政的象征就是掌握兵权奴婢对朝廷大事不懂,不过也知道天下兵马分别由五大都督府掌管,兵部的职责不过是考察军官的升任调迁,发布一些军事政令,并无统兵之权。以前虎符应该是由皇帝亲掌的,现在五军都督府都由谁掌握呢?”
“表面上自然还是听令于朕,不过亲政前朕的诏令都是由太傅发布,一切都成了空谈。目前中军都督府是楚玉掌控,右军乃石氏兄弟掌控,左军和后军两个根本就是太傅的囊中之物,原先只有前军都督府真正出了几员名将……和对朕还保有忠心。”
换言之,天下兵马,楚家牢牢掌控在手上的已经有五分之三,皇帝无论如何都要保住前军都督府的势力,否则一点机会也不会有。
泠然眼珠一转,计上心来,“皇上不如连夜召见石家兄弟,跟他们‘密谋’,极力主张要杀了赵辅和彭伦,由他们再来接管前军都督府。”
人心总是贪念不足,像石亨石彪那样狂妄的人权利欲必然极大,皇帝提出让他们执掌前军都督府,真能成事的话,他们手上的兵权就足以和楚家抗衡了,怎么会不同意?也许还欣喜若狂呢更何况早先不知为何石彪已经摆明态度要弄死彭伦
不过相比起让石家兄弟再执掌前军,楚留香肯定更愿意留下赵、彭二将。
成绶帝一听,如醍醐灌顶,立刻便明白了她的用意,兴奋得一把抓住她的手道:“真是好主意”
泠然见皇帝一点就透,掩嘴一笑道:“我们不宜站在这里谈太久,皇上先去部署,奴婢这就回转乾西五所看看李姐姐,到时还麻烦皇上为她做主。”
成绶帝正想问是什么事要他做主,泠然已向他行过礼转身走了。
离宫时走得匆忙,她只穿了一套适合待在室内的轻柔丝袄,他这才想起刚才她连鼻尖都冻得通红,望着渐渐远去的娇俏身影,不免有些失神。
陆子高和苏小序急匆匆向皇帝欠了欠身,追了上去。
碧晴和沅儿还要在皇帝身边当值,泠然心中既惦念独卧房中的李唐妹,又暗暗嘀咕着楚玉怎么还没回到宫里来,担心他们父子之间起了冲突。楚留香要是知道楚玉不管不顾又跟自己在一起,不知会是怎样的反应,她甜甜地一笑,准备晚上好好跟楚玉聊一聊,即使要帮着皇帝亲政,她也不想瞒着他。
就像现代人一样,男女朋友之间各人也有各人的政治意见和工作,希望他能理解。
泠然推门进去,里头一个朝鲜族女子急忙站起,她瞧着李唐妹气色好多了,朝她一笑,上前向那女子道谢。
那女子也不多话,提着裙子鞠个躬就忙忙地跑了。
李唐妹指着熏炉上一只瓦罐道:“你的药还在里头热着呢,是不是现在喝?”
泠然面上一红,假装咳嗽了几声,“嗯,出去穿得少了,喝点驱寒的药对身子有好处,你的药都喝了吗?”
李唐妹点头,“多亏了权氏。”
泠然取了个杯子将瓦罐中的药倒出来慢慢喝着,见李唐妹在手上做着针线,不由问:“这么急呀你也先养好身子再做啊”
上前一看,见做的是婴儿用的小衣,不免羞了羞她的脸。
李唐妹顿时低下了头。
“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恰似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泠然心中忽然冒上这句话来。皆因李唐妹长得瘦,又美,延颈秀项,而且21世纪的女子已没了像她这样的淳朴羞涩,她忽然觉得,就算宪王做了皇帝也配不上这个姐姐。
说宪王对万贞儿痴情吧,他又到处跟宫女们发生关系,而且又不负责,实在可恶,不过当李唐妹抬头用清幽幽的眸子望着她时,她的心就软了,主动提起:“明日我就到仁寿宫去,将你的事向周太妃禀告。”
李唐妹先前明明要求跟着她的,但是泠然这么说,她也并不反对,只是一脸娇羞,看来她心中对宪王还是充满了希望的。
泠然坐到她身边,“听说周太妃和万贞儿不和,而且她必定想抱孙子,会极力保护你的,说不定就接你到仁寿宫中养胎,以后宪王去向母亲问安,你们也可以在没有万氏虎视眈眈的情况下见面。”
哎历史上李唐妹的儿子自从他娘死了之后还真多亏了周太后保育长大,所以泠然相信这个安排不会错,看着单纯柔弱的女子,她只担心这位二姐的命运脱离不了历史轨迹,不过她会尽力替她拔除隐患,避免那种情况发生。
姐妹俩握手说了一会话,天渐渐暗了,泠然想去御厨给李唐妹取晚饭回来,沅儿推门进来,手上已提了食盒,见她还在,笑道:“就不留你吃饭了,襄王爷已回宫,让你出去呢”
泠然向她们两个讪讪一笑,忙跑了出去。
清明节呀,就不要说快乐了吧,照例谢赏,今天围观赏赐的亲多,很开心,没有出去玩(除了白天),码字到现在呢。
一七五万事如意
楚玉一身黑色貂裘站在乾西五所前的雪地上,黑白相映,俊朗威严犹如神君谪凡,看到她出来,罩了一层严霜的玉面上漾起一丝笑意,向她伸出一只手。
泠然明明觉察出他心情并不是很好,却欢快地笑着跑上前,将小手交到他修长的掌中。
楚玉将她带进怀里,“天这么冷,出门也不加衣服今天请太医瞧了没有?”
泠然享受着他的关怀,依靠在他身边,凌冽的寒风似乎没有一点威力,“瞧了,驱寒的药也吃了。”心里却嘀咕:要是他知道我吃的是什么药,不知道会不会发飙?
她相信楚玉已经知道皇帝带着他们去西厂大牢的事,不过他却没有问,只是紧紧搂着她,踩着地上已达半尺深的雪,快步往隆禧宫走。
刚转出通往隆禧宫的宫墙,远远就望见身披橘黄色绣凤斗篷的固安公主带着几名宫娥站在汉白玉栏杆之间,她本就在翘首期盼,看见楚玉带着泠然一起出现,脸色沉了一沉,还是迎了上来。
“楚玉”她叫,眼角也不扫泠然一下。
“公主有何贵干?”楚玉的声音慵懒中不带一丝烟火气,没一点感情,十分生分。
固安公主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来的,也顾不得许多,咬了咬下唇,道:“我有话要和你说。”
“公主似乎不该有话和我说,天气寒冷,请速速回宫去吧。”楚玉没有听固安公主说任何话的兴趣,揽了泠然就欲入内。
“我在冰天雪地中站了这么久等你,你……你就这么无礼?”身后响起固安公主有些尖利的声音,微微颤抖在寒风中,想是气得狠了。
泠然觉得用这样的态度对待一位公主,好像确实有那么点过火,为免激得她失态,生出无畏的麻烦,她轻轻捏了一下楚玉的腰,道:“外头冷,我先到暖阁去了,王爷请公主大殿上坐吧。”
楚玉却不理会,不过倒是怕她冷,将她松开让她先进去了,回头对固安公主道:“到底是什么事?”
固安公主见泠然已经转进门去看不见,立刻顿足道:“我不要嫁给王宪”
楚玉口气更冷了,“公主找错人了,此事你该去找皇上或者找汪太妃。”
固安公主嘴一扁就哭了起来:“呜呜……你们都欺负人,你也看到昨天我去找皇帝了,可是他根本不理……你明知道我为什么不愿意嫁给王宪”
泠然躲在门里听见,觉得公主毕竟是公主,金枝玉叶大概被人捧惯了,完全不会看人的脸色,女追男隔层纱是对,不过那得要那个男的也略有点意思吧,否则不就太牵强了么?
“送公主回去”楚玉不再跟她废话,丢下一句话就待入殿。
固安公主却一步抢了进来,泠然躲避不及,被她看见,立刻火冒三丈,大喝道:“贱人,宫里的规矩你到底懂不懂?竟然躲在这里偷听”
她脱口就把平日在背后骂泠然的话就骂出了口,骂完才惊觉可能会惹怒楚玉,但为时已晚。
“滚”楚玉一把握了她的手腕往殿外一送。
他在盛怒之下没有控制好力道,固安公主又是娇滴滴一个人,被高高的门槛一绊,顿时一跤跌在门口的青石地板上。
“你……你打我”固安公主等了半天本来就已经觉得委屈,这时立刻嚎啕大哭,“你是不是想逼死我?先是禁止我出宫,又让皇上给我胡乱指婚,现在……现在还动手打我我不要活了”
泠然看她说着,当真爬起来要撞柱子,胡搅蛮缠的程度叫她十分震惊。
楚玉却不阻止,冷冷看一群宫娥围在她周围拦着她左冲右突,想她也死不了,遂吩咐太监关门。
在暖阁中犹自听到固安公主闹了半天,最后竟有宫人请动了汪太妃过来,好说歹说才把女儿给拉走了。
楚玉心情不佳,明明知道汪太妃到了殿外,他也装作不知,并不出迎。
泠然一直乖乖伏在他怀里,直到外面没有了动静,才抬头道:“王爷不高兴?”
“没有。”
“你的表情明明说有。”泠然从他怀里跪起来,忽然搂着他在他唇边印下一个吻。
这法子果然管用,她很少主动,楚玉立刻就将她一紧,气氛瞬间火热。
半晌,泠然才气喘吁吁地推开他,笑道:“虽然王爷很香,不过咱们总不能拿这个当做晚餐吧难道你在相府已经吃过了?”
楚玉其实是忘了,闻言才想起来,浅浅一笑,点了点她的唇,由得她从炕上溜出去吩咐人传膳。
室内足足点了几十盏油灯,桌前烛光温馨,两人对坐吃饭,泠然想起前世的情人们玩浪漫的时候都要吃烛光晚餐,猜测他大约是与楚留香起了冲突,为了引开他的注意力,便跟他聊起了中外两个情人节。
楚玉容颜绝美,在灯火下更是肌肤如玉,五官如刀刻斧削,看得她心头美美,叹道:“要是我老爸老妈知道我有命钓上你这样美型的金龟婿,梦里都要笑醒啦”
“泠儿……”他忽然隔着小几执起她的手,“不要跟皇上搀和得太近,我担心父相对你不利。”
泠然知道今天他回府去是要劝服楚留香再次接受自己,看来不仅没有成功,也许楚留香听说他们又在一起,还大大震怒了,看见楚玉从未有过的忧心模样,她心中一暖,偏头笑道:“你不喜欢我有主见么?难道要是个乖乖坐在家中绣花的姑娘你才喜欢?”
楚玉微微摇头,将她从另一头扯过来,揽着她靠在大靠枕上,“你怎样我都喜欢。”
泠然见他无条件支持自己,心中更加感动,“皇上说召张宁进京,由他出面令他提出来退亲。”
楚玉嗅着她的发香,淡淡道:“退不退亲,我根本不在乎。我要行的事,谁也拦不住。”
“那么……你师父什么时候回来?”泠然怕又激起他立即成亲的心,觉得两人不是兄妹之事至少要听一听清衡子亲口证实才作数的,故而有此一问。
“那件事,我心中认为不是就不是了,即使父相不相信,也是他的事。”从这句话明显就听出楚留香还是不同意他们在一起了。
“如果你不是王爷多好”泠然感叹,喜欢他对她的偏执和固执。
楚玉抬起她的脸望着自己,星眸中满是征询之色。
泠然道:“我向往的生活,是跟着你一起游历天下,累了就寻一处四季开花的地方定居,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过平凡人的生活。”
“然后……生一堆孩子?”楚玉眼中闪起万千光芒,兴趣显然起了变化。
“你怎么……老是往那方面想”泠然抗议,可是为时已晚。
他妖异的眼在她的幻觉中已变成了绿色。
幸亏在回来之前喝了防胎药,可是……不能这么下去啊她被他扑倒时还在自我安慰着。
事毕,泠然退到床角,又被他拖了回来。
她恼:“再这样,我就不回隆禧宫了”
楚玉汗颜,别的事能答应她,这件事却不敢保证,嘴角噙着满足的笑搂着她道,“此生,你到哪我就到哪。”
泠然终究不是真的跟他生气,被他软语哄了几句,又好了,将自己今天教给成绶帝的计策毫不隐瞒地一一说与他知。
楚玉听后,沉默不语。
泠然翻过身,双手撑在下巴仰首望着他,“你很反对我帮着皇上跟你爹较劲吧?不少字”
他摇摇头:“我担心你的安全,泠儿,不要去考验我爹的耐心,他迟早会察觉的。”
他虽然已经向父亲挑明了态度,但是有些东西是他赌不起的,他不愿意用她的性命来赌自己在父亲心目中的地位。
泠然甜甜地笑起来,倒在他怀里,她感觉到楚留香在爱子身上其实已经败给她了,她相信楚玉能保护她的安全。
这些时日楚玉已恢复了上朝,泠然在他离去之后也起身忙碌。
他给她留下了四个小太监,领着他们在宫里走动的威风不亚于固安公主。
首先,她拉了李唐妹前去朝见周太妃。
果然不出所料,周太妃一听有宫人怀了她的孙子,急忙派人宣召宪王,又请了太医重新来把脉。
太医们会诊之后,断定李唐妹怀孕两个多月。
周太妃喜得什么似地,搂着李唐妹心肝宝贝叫着,“哀家马上叫深儿给你个名分,你将养好身子,替哀家添个大胖孙子。”
说着又想去祭告英宗皇帝。
泠然看在眼里,心下稍安,李唐妹怀孕期间若在周太妃的保护之下,必不至遭了万贞儿的毒手。
不一会儿,宪王到了,还不等他请安,周太妃就上前将李唐妹怀孕的事说了。
朱见深一愣之后,也浮起了欣喜之色,当即承认了和李唐妹的关系。
于是这件事就成了板上定钉,太妃命人速速到宗人府备案,兴奋劲儿才歇了一歇,坐下来寻思片刻,道:“孩子,如今你有了身子,就算回到南内,也侍候不得王爷,不如就留在仁寿宫养胎,你意下如何?”
周太妃果然忌惮万贞儿又施手段,考虑得甚是周详。
李唐妹为了孩子的安全,又受泠然千叮万嘱,自然是喜出望外,拜倒向周太妃谢恩。
周太妃忙叫人扶她起来,慈祥地笑道:“以后你就称呼哀家母妃吧,这跪拜礼,生下孩子前,也尽都免了”
李唐妹感激不尽,依恋到周太妃身边。
周太妃当着泠然的面,又数落了儿子几句,让他不要只迷恋一个女子,以后多到仁寿宫走动。
宪王唯唯诺诺答应了,看模样也甚是孝顺,跟史书上写的差不离。
泠然彻底放心将李唐没交到周太妃手上,遂告辞出来。
一七六冰嬉
所有事情好像都朝着好的方面发展,泠然心情大好,带着四名小太监走在皇宫御苑当中,虽然寒风凌冽,却一点都不觉得冷,她不想再跟着古代女人学做什么女红,寻思着该找点现代人该做的事打发打发时间。
比方说,大明朝的丝巾土布等擦脸沐浴实在没有后世的毛巾好用,牙刷牙膏还不具备……既然现在都跟楚玉摊了牌,她什么也不怕了,说做就做,马上打道乾清宫,拉了留守的大太监陈准杀到织造坊。
棉花在朱元璋手上就强制推行大面积种植,这时候棉布已经相当普及,所以棉纱肯定不会确。织造坊匠人手艺出色,泠然给他们描述了毛巾三个系统纱线交错织出毛圈结构的织法,还取笔画了一圈圈密布于巾面上的绒线,令他们先织样品来瞧。
内中有个织布神匠,一听她的主意就有些欣喜,忙动手去做了。
另外有人小声质疑着:“照姑娘说的织出来的样子,那不就像我们不小心织出的勾针……还要满满的勾针,是次品啊”
陈准不管泠然究竟干什么,拿眼一瞪,掌司立即将匠人都赶下了下去,向他们保证一定在最短时间内做完。
泠然也不耐烦在这里等候,又带了他们杀到匠作司。
她想起以前在寻云别院时曾看到马倌们拿着大把的刷子清洗马匹,看来制造牙刷不难,问题是上面的材料是鬃毛之类的东西能不能接受。还有,古代用的中草药混合在一起漱口的牙粉之类的东西其实还是很不错的,很环保,不用她再费脑筋要去捣鼓牙膏了。
她画了个牙刷的大小形状和样式,觉得这东西对匠作司是小菜一碟,也不多作解释,只说是主子用来漱口的,命他们快快做几个出来送到隆禧宫。想起略有洁癖的楚玉,她会心地一笑,打算等牙刷送来之后自己再设法消毒。
拍拍手,觉得今天的工作可以告一段落,抬头见到窗外檐下挂的冰溜子,窗下摆着几双类似于后世溜冰鞋样子的皮履,底下都是铁齿,不由惊问:“这……这是什么东西?”她以为又是楚留香捣鼓出来的。
陈准面露惊讶之色,问道:“姑娘不知道冰嬉么?”
“冰嬉?”
“就是穿着这种特制的履滑行于冰上,速度如风驰电掣,宋代以来,这种游戏冬季盛行于宫中,皇上从小就很喜欢,去岁还曾在太液池上举办夺旗大赛,可热闹了。”
泠然哑然,还以为现代人聪明,其实古人根本也不笨,乱卖弄的话,说不定还要搞出许多笑话来,她总算又长了点见识,原来滑冰这玩意那么早就有了。
她是个南方人,还没见过湖水结冰,被陈准一说,来了兴致,非要冰嬉去。
陈准知道她对皇帝来说是个贵人,眼前明显就是准襄王妃,也不敢违拗,忙令匠作司寻了一摞溜冰鞋,又派人去传唤擅长冰嬉的太监,领着她直往北海而去。
明朝人所说的太液池,其实就是皇城西苑的北海、中海、南海的统称(中南海哦哇哇)。
北海位于景山西侧,后世成了公园,这里亭台趣致,游廊漫回,据说是以神话传说中“一池三仙山”的格局建造的,一池就是太液池,三仙山就是神话传说中的蓬莱、方丈、瀛洲。
雪中走来,但觉园中视野开阔,苍松翠柏积压着皑皑白色,梅花于奇石怪岩之后横生着枝节,怒吐芳香,假山层叠气势恢弘,各色亭台楼阁错落在湖四周,当真有如仙境。
湖面上已结成了与雪地同色的冰,好大一块镜面。
泠然哪里见过这等景致,东张西望,看得几乎忘记了自己置身何处。
陈准挥手令几个太监穿上冰鞋表演。
转眼间,几名太监都迅速地在湖面上舒展开身手,当真是去势如电,让泠然拍痛了手掌,自己也跃跃欲试。
陆子高等人苦劝不听,只得让她寻了一双小号的鞋子穿上,一左一右扶着站了起来。
完全不会滑冰的人站立于冰上不是好玩的,若不是他们搀扶着不放,泠然根本就保持不了平衡,心想准要摔个屁股开花。她姿态笨拙地在冰上拖行着,不由大是懊恼。
在冰上折腾了很久,陈准命令会滑的太监前来指导,泠然还是不得要领,正要放弃,忽见冰上一抹明黄倏忽而至,竟是成绶帝脚踩冰靴,笑意盈然地滑到面前几尺远处。
诸人都跪下参拜,泠然一下子失去了赖以支撑的人,脚下一错,冰鞋前后溜开,眼见要被迫撇开一个大大的一字,吓得尖声大叫。
“真是傻蛋”成绶帝口上取笑着,身手敏捷,一把将她拖住了,像芭蕾舞中的武士自地上扶起公主一般,姿态娴雅地带着她往湖心滑去。
虚惊一场,没料到小皇帝的冰上技巧这么好,泠然“哇”了一声之后,发现他一手扶着自己的腰,一手执着她一只手,在冰上绕了一个大圈,然后速度渐渐加快,眨眼间就将站在湖边的一众宫女太监甩在远处。
“今天很顺利,太傅不仅没有追究两位将军的罪责,反而极力为他们辩解……看来他真的有心称帝”
风夹杂着成绶帝的声音灌进泠然的耳朵,她才知道原来这小子是以这种方式跟她说话。
还真是绝妙,绝对不可能有人偷听了去。
速度太快,她也太紧张,张了张嘴,却根本无法跟他交流。
“如果你喜欢,每天散朝之后都来这里,朕教你”成绶帝在极速的滑行中转动了她的方向,让她面对自己。
两人相距不过半尺,少年的眼睛显得格外清亮明朗。
泠然的不自在感陡然升起,连连嚷道:“啊~啊~皇上我怕,快回去吧”
“怕什么”成绶帝有心卖弄,带着她在冰面上旋转起来。
她顿感眼前天旋地转,自己完全不能控制身体和脚下,惊得叫也叫不出来了。
少年望着眼前的少女,平日里的意气风华,足智多谋在这陌生的游戏面前全都消失不见,六神无主的样子叫他一怔,脚下乱了章法,不留神勾到了她的冰鞋。
两人此时旋转的速度飞快,眼看就要狠狠地摔上一跤……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忽然一股外力袭来,泠然心跳骤止,已脱离了皇帝的怀抱落入了一个安全的臂弯,一只手拎起即将倒地的成绶帝旋转了两圈,将他往远处一送,少年天子就滑了开去。
“要玩冰嬉也要我在场的时候,皇上虽然还没加冠,毕竟跟你年纪仿佛,男女有别我看了很不舒服。”
动人的天籁之音带上了三分恼怒三分埋怨,救场的除了楚玉还有何人
泠然在他的控制之下转过身来跌靠在他怀里,听着他话里难掩的醋意,心里美滋滋的,仰起小脸道:“看来王爷的功夫还在皇帝之上,快滑来我瞧瞧”
“你能站得稳吗?”。楚玉对皇帝刚才的卖弄心头不爽,缓缓松开她的手。
泠然总算是站住了,大声答道:“没问题。”
那边厢陆子高等人赶紧跑上来护卫,苏小序跑得急了,在冰上狠狠跌了一跤,众人哄然大笑。
楚玉侧过脸朝她狭了狭眼,衣袂凌风,其人如玉,无限美好。
泠然望着他的身姿和笑容渐渐远去,简直入了神。
他的身形本已绝美于世间,可此时飘然于冰上,时而作紫燕穿波,时而作凤凰展翅,时而双腿笔直成一字朝天蹬,身子作哪吒探海……
他没有用轻功,可一身乌黑袍服的身姿是那般矫健,最后,他旋转近了,单腿只用冰刀尖头一点立着,朝她一笑。
泠然神魂颠倒,几乎腿软站立不住。
他却陀螺一般急速旋转了起来,冰刀的刀尖在湖面上钻出一圈不小的痕迹来,旋转中他还做着各种高难度动作,颀长的身姿柔韧非常,美奂美伦,叫人叹为观止。
湖上悄然无声,成绶帝也早停止了滑行,默默看着这绝美的画面,水仙花般清丽的容颜上浮起一抹忧心之色。
楚玉旋转了许久,缓缓停下来,似驾着清风将自己往前一送,泠然四周的小太监们识趣地四散开来,他再次将她圈到怀中。
湖边也不知从哪冒出来许多宫娥,连同成绶帝带来的人在内,一个个看得如痴如醉,根本忘记了他是何人,疯狂地鼓掌尖叫,刚才教泠然滑冰的太监们也大声叫好,场面热烈。
“还想学吗?”。楚玉低头,外界的反应对他好像没有丝毫意义。
泠然猛点头,“只是永远也不可能学到你这样”
“襄王兄真是事事当先,连冰嬉……朕也甘拜下风。”成绶帝溜过来赞了一句,眼角扫到泠然,忽然转身又滑远了,“朕就不打搅了,你们继续。”
楚玉执起泠然的手,缓缓向前一展。
泠然忽觉自己身轻如燕,也完全放弃了会跌倒的顾虑,配合着他迎着风舞在冰上。
他也没让她抬腿展臂,可渐渐地,她觉得一切都可以做得那么自然,他就像一个最高超的舞蹈大师,可以让笨拙的舞伴也跳出优美的乐章。
远处的景物移动得飞快,她的眼前却全是他的影子。
飞扬的……飘逸的……灵动的……
仙姿华发,俊美无俦。
唯美如剪辑的电影画面,停下来的时候,她脑中忽然闪过《金刚》中那段巨兽带着金发美人在冰上滑行嬉戏的镜头,虽然也很美,但是那一位男主角毕竟是一只庞然大怪,而她何其有幸,陪着她演绎冰上芭蕾的是如此出尘脱俗的莲花玉郎
楚玉望着倚靠在怀中微微喘气的心上人,此刻玉容晕染着桃花色泽,明眸中倒映着的只有他,心满意足,俯下头来捉住了她的红唇,脚下轻轻一点,拥吻着她在冰上缓缓旋转起来。
唉此妖孽对一个人好,在不经意就演绎得浪漫至极,若能得他垂青,也许有不仅万象园里那群女子,大概有为数不少的人宁愿折寿吧。
泠然紧紧圈住了他的腰,心魄飞荡。
一七七亲政必经之路
泠然命织造司织出来的毛巾以及匠作司制作的牙刷得到楚玉的十分肯定,虽然不过是小得不能再小的成绩,小丫头片子不免也得意洋洋,又命两司做了不少,当做礼物在宫里派发。
碧晴和沅儿自然是少不了的,住在仁寿宫的李唐妹那里她也命人送了好几份过去,以便让她孝敬周太妃和宪王博得欢心。
皇帝那里她则叫碧晴带过去一些,既算自己的礼物,又让碧晴相赠,一举两得。
一一派发完毕,她又领了几个人又想捣鼓发电机去,以完成在王府中未完成的最大使命。
武举考试因为楚玉前段日子“身体不适”没有进行最后三榜三甲的决战,这几日在兵部大比,故此他回宫的时辰都比较晚一些。
泠然感写了材料单子,就见陈准小跑着来找,“张姑娘,皇上请您过去说话。”
年关将至,皇帝虽然是个傀儡,不过要他出面的礼仪活动也非常多,诸如会见各国使臣接受他们的年礼,各地的王侯进贡要按品御赐回礼,祭拜祖先神灵等等……
泠然没想到他还有时间找自己,丢下笔匆匆赶到乾清宫。
碧晴站在大殿上拿鸡毛掸子有一下没一下地弹着看不到的灰尘,苹果脸上失去了平日的欢快,愁云密布。看到泠然踏入大殿,她惊醒了神,忙跑过来抓着泠然的手道:“小妹,你快帮皇上想想法子吧,他可被那帮大臣气坏了”
“出了什么事?”
碧晴推她往里走:“反正你找襄王爷准能解决的,不看僧面看佛面,你就算……就算为了我,这个忙也一定得帮。”
泠然被她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傻愣愣进了暖阁,就见小皇帝负着手在来回走动,卧蚕眉纠结在青春的脸上,恼恨之意正浓。
碧晴朝她比了几个手势,没等她看懂,已悄悄退了出去。
朱见济听见动静,驻足朝门口看了一眼,见是她来了,面上的寒冰明显消融了几分,迎上来没头没脑地道:“你再帮朕想个主意。”
“太傅又要处置两位将军了?”泠然问,目前她只能想到这事。
朱见济摇头:“这几日他忙于武举大选之事,为了让新科武进士都出自楚家门下,必然是亲自去了,只不过礼部那群废物受了他的指示,却不放过朕。”
皇帝的口气明显急了,也顾不得有没有人偷听,声量一点也没有控制,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咆哮。
泠然也被他吓了一跳,压低声音道:“不管出了什么事,皇上慢慢说呀”
朱见济被她的神情语气提醒,自觉失态,居然嘿嘿笑起来。
泠然便知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笑着安慰:“人家都说宰相肚里能撑船,皇上位在宰相之上,心胸应该能容纳百川,出了任何事也别急别气,免得叫臣子们认为您到底年轻沉不住气,是吧?不少字”
“好你个伶牙俐齿有你陪在身边,难怪襄王兄满意。”
泠然总感觉成绶帝说这句话的时候有些咬牙切齿,却见他干脆抓了自己的手腕进入内室。
“礼部的人怎么不放过皇上了?”她忍不住追问。
“还不是逼着朕娶楚天娇日子都选好了,他们不顾朕的意愿,已行了纳采和问名之礼,还说要在年底前完成纳吉、纳征和请期……聘礼一下,什么都晚了,你快给想个法子,朕绝对不要娶她”
泠然虽然只见过楚天娇两次面,不过对她实在没有什么好印象,记得被楚留香遣出府那天还是楚天娇的养母澹台姨娘出的面,楚留香要将她推上皇后宝座,说起来也够看重的,想必澹台姨娘在楚相心目当中,倒还有些分量。
成绶帝见她只顾沉思,不由急了,“你说话”
“奴婢也不喜欢楚天娇,当然愿意帮着皇上。”泠然被他逼出一句。
成绶帝听她这么说,顿时眉目舒展。
然而她立刻又说:“不过站在皇上的立场考虑,还是接受了为好。”
一热一冷之间,朱见济有些接受不了,怒道:“早知你会这样说,朕就不找你了”随即一脸愤恨甩开她的手坐到了一旁,倒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泠然心想皇帝到底是皇帝,难免有些龙性子,也不跟他计较,几步走到他面前,“皇上你怎么就不想想,自古以来,象征少帝成人的标志是什么?亲政前一般都做哪些事?”
民间的男子二十岁加冠才算完成了成人礼,但是为了避免权臣包揽皇权太久,没有哪个皇帝会等到二十岁再亲政,都是十几岁时先成亲立个皇后,然后便议亲政之事,只要大臣还没有公然篡位,皇帝名义上的亲政那是必然的,实际上到底谁掌权就不一定了。
不过皇帝要是名义上亲政之后,所有的奏章就必须由他签发,别人控制起来就麻烦多了。
成绶帝被她一问,自然也想到了这一层,却咬牙道:“就算立皇后,朕也不立他的女儿你想啊,什么曹操,王莽,杨坚之流,篡位的逆臣当中哪一个不是先把女儿嫁入宫中,他做了国丈?朕偏不要如他的意……而且……朕从小看到了汪太妃和母后的苦楚,一直在想,朕要立的皇后,必然要是心爱之人,免得她独守了空房。”
汪太妃和他的母后都曾做过景泰帝的皇后,但也都不是先帝的爱宠之人,朱见济小小年纪能考虑到这一层,作为一个女子,泠然还是很欣赏佩服他的,可是作为一个皇帝,有些事恐怕就由不得他了。
她既同情皇帝,也同情爱恋着皇帝的碧晴,至于沅儿,她总觉得是因为本性温柔恭顺,命运如何安排就如何接受,对皇帝倒不一定有碧晴那种爱恋着紧。
“你不愿帮朕?”成绶帝忽地又站了起来,将一张青春无敌的水仙容颜逼近她面前。
“这要取决于皇上要坐稳江山还是要做一个寻常人了。”泠然被他逼得往后退了两步。
成绶帝一怔,“怎么说?”
“要做一个寻常人,皇上父母双亡,在道理上没有人可以左右您,尽可以选择心爱的女子白头到老,可要做一个皇帝,婚姻恐怕就由不得自己做主。”
少年黑曜石般明亮的眸子明显黯淡了光。
泠然心里了然,“皇上,您刚才也讲到了几个权臣都是先把女儿立为了皇后,可是,据奴婢所知,许多被父亲利用作工具的女儿都不是心甘情愿的,女子讲究出嫁从夫,历史上的曹姬陪着山阳公一世,王莽的女儿甚至在父亲称帝之后立她为公主了还抗拒另嫁,投火自残而死,东晋的海盐公主司马茂英,为了提防父亲加害相公,更是寸步不离……皇上天人之姿,难道就没有把握降服楚天娇为你所用么?”
她在恭维中提醒了他,她的见识也叫他再次从心底折服,朱见济顿时明白了其中的道理,可是他却心有不甘,望着她的剪水双瞳,问道:“难道就没有更好的法子么?”
泠然老实答道:“也许有,可是奴婢才智有限,一时还想不出来。”
朱见济颓然退后坐下,低头静默了片刻,忽然就改变了话题:“你与襄王兄在一起的时候,说话也是奴婢奴婢的么?”
提起楚玉,泠然莞尔一笑,干脆大大咧咧坐到了他的对面,“当然不。”
朱见济目光闪了几闪,倒没有再问下去。
“如果皇上不介意,说话我倒是不喜欢称奴道婢的。”这是小皇帝第一次提起称呼之事,泠然打蛇随棍上,立刻就改了称呼。
朱见济果然道:“你对朕说话,也不必奴婢奴婢的。”
泠然笑嘻嘻地点头,瞧他神色,又看不出刚才那个问题他到底想通没有。
她忽然有些好奇他的感情倾向,照她在宫中生活这段时间的观察,碧晴是暗恋小皇帝,(当然也可以称之为明恋,选侍根本已是皇帝的女人),只不过皇帝好像对养生之道比较有研究,还没有过早接近女色罢了。他平日里对碧晴沅儿基本是一样的,都比较体恤,但是他好像对怀恩、陈准他们,也是一样……
成绶帝见她只管用乌溜溜的眼睛盯着自己,当然也从没有哪个女子这么放肆胆敢直觑圣颜,吹弹可破的肌肤上竟然缓缓浮起了可疑的红晕,“你……这么瞧着朕做什么?”
“皇上可是有了心爱的女子才这么抗拒楚天娇入宫?”为了姐妹,泠然开始八卦。
小皇帝激动了,从位置上弹了起来,“哪里有朕从未想过这个。”
呵呵,真是好玩。
21世纪的十五岁少年,就算没有早恋,肯定也已是情窦初开了,要说从没想过这方面事情的人,大概很少,真没想到小皇帝这么纯情。
泠然傻里吧唧地笑开了。
朱见济被她笑得发毛,心中又觉好奇,“你为什么要问这个?”
“难道皇上就没注意过身边的人?”泠然鬼鬼地靠近。
一股如兰似麝的淡淡香气飘入鼻端,朱见济口干舌燥,连话都答不出来。
十分感谢星永恒,觉得这张粉红太贵了╭(╯3╰)╮也非常谢谢飘渺云静和翠翠生寒。
一七八楚留香的密宫
“比方说……碧晴,她长得不美么?性子也可爱得很啊皇上有闲暇的时候倒可以考虑考虑,要是你讨厌那个楚天娇,娶回来就哄骗着她,真心宠着碧晴和沅儿,难受的是楚留香的女儿,这样一来,你心里不就高兴了?”泠然献的显然是馊主意,不过是阿Q精神的另一种发扬,不过她的本意是推荐一下碧晴,兼带着沅儿,希望皇帝往那方面想一想,也许他开窍了,能早些成就碧晴的心愿。
皇帝没有做声,至于谁美谁可爱,他心中自有计较,只不过,当今天下不是他说了算,要想事事做主,亲政才是首要条件,他将心底朦胧的那点心思压了下去,绕回了话题:“你的意思,不仅要娶了楚天娇,朕还得降服她为我所用?”
“正是”泠然翘起大拇指,不忘狗腿一下,“皇上就是皇上,英明啊”
朱见济看着她轻轻笑起来,之前的那股阴郁已经消散。
“不过要记得册封碧晴和沅儿做妃子哦”她又交代。
朱见济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然后缓缓点头。
泠然得了这么大一个好消息,忍不住想立刻告诉碧晴,忙欠身行了一礼就想往外跑。
身后的皇帝也没有阻止,只是忽然说了一句,“你送的棉巾和牙刷……朕非常喜欢。”
泠然听了当然开心,回身冲他比了一个“V”形手势,笑得合不拢嘴。
年关将届,相府里比起皇宫来更加繁忙。
皇帝忽然点头同意了和楚天娇的婚事,府上忙着接受皇家的聘礼和天下文武官员的贺礼,澹台姨娘忙得脚不点地,心情却是十分愉悦,人也显得更加年轻。
自从红绡公子当家以来,她从没有这么风光,不仅府里的舞娘姬妾们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前来讨好,就连王府里头那几个公侯门第的正经小姐也天天往她跟前跑,当然,满朝命妇名媛们的巴结就更不在话下了。
襄王许久没有回府,人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澹台姨娘却装作毫不知情,心里巴不得他永远别回来才好。
最近相爷心情烦躁,无暇顾及府中之事,红绡公子忽然之间变了一个人似的,派人去打探,无非说他在红蓼屿中教那个从外头带回来的小书童念书,作画,或者就是躲在楼中不知做什么。
一切的祸根源头,好像都来自于现在处于宫中那个女子——张泠然。
不过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的感觉真是好,澹台姨娘觉得不那么恨那个小丫头了,要是她的存在能令红绡公子不再取悦相爷,令楚玉王府中的所有女人失势,对她来说未尝不是件好事。
分派好几个管事年节里的差事,澹台姨娘领着一干侍女,带了今日新得的几件稀奇礼物正准备送到女儿房里,忽听下人报说相爷归来,忙堆着一脸的笑迎了出去。
楚留香脸色铁青,看见欢欢喜喜的小妾殊无笑意,被他那双阴鸷的眼睛一盯,澹台姨娘立刻识相地敛了笑容,将他迎进正堂,体贴地替他除掉火狐披风,道:“相爷辛苦了,妾身命人给您熬好了参汤,先喝一点去去寒气吧。”
随从当中只有于总管一人相随进堂,他正眼也没瞧一下这位姨娘,木然立在主人身后。
“红绡呢?派人去请他过来。”楚留香刚刚坐定,就说道。
澹台姨娘心中有一丝不满,却不敢表露到面上,只忙着打发人去红蓼屿。
楚留香对她的行止颇为满意,问了几句府内的事。
澹台姨娘一一答了,当然特别提了一下私下送了贵重礼物给她的官员。
楚留香似听未听,待参汤上来,呷了一口,忽而长叹了口气。
“贱妾斗胆,敢问相爷是什么事令您如此烦忧呢?”澹台姨娘小心相问。
楚留香扫了面前风韵犹存的女人一眼,没有回答。
澹台姨娘看出他心中有难以决断之事,有心邀宠,温情款款地挨到他的身边,道:“相爷,贱妾自及笄开始,跟随了您二十余年,心目中唯有相爷一人而已,虽然没什么见识,但是相爷有什么话不妨同妾身说一说,也许可以暂时纾解胸臆。”
楚留香未为所动,起身抬步转过画堂,拾阶步上二楼。
澹台姨娘见他没有赶自己离开的意思,忙追了上去。
楚留香上楼,推开南窗,正望见红蓼屿方向,念起近日来越发死气沉沉的红绡,眉头一皱。
然而现在更让他操心的却是楚玉
明明已告诉他那个女子是他同母异父的妹妹,他怎么还能毫无顾忌地前来要求娶她为妻?
不,他根本就不是要求,只不过来通知他这个做父亲的,他娶定了那个孽种
若是能容自己的小妾与别人**所生的女儿做儿媳,他就不是楚留香了
下一辈越来越大胆,除了独生爱子总是跟自己唱反调之外,舍不得杀的红绡,甚至向来乖顺如绵羊的小皇帝都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玩花样,取了刘聚的前军都督封赏了左右都督给赵辅彭伦之后,他意识到自己被摆弄了,但骄傲使得他装作不知,实际上心中已气得够呛。
自从那个女子出现之火,许多事好像渐渐失去了掌控——红绡虽答应留下,但他感觉他终归会走,那个少年可知道自己对他有种强烈的依恋?是女人们不能给他的。
他忽然感觉自己老了,有一种莫名的危险在渐渐向他靠近,令得他像刺猬,全身都竖起了倒刺。
于总管识趣地没有跟上来,澹台姨娘屏声敛气地立在楚相身后望着窗外被冰雪所覆盖的琼楼玉宇和仙家园林,直到看见刚才派往红蓼屿的小厮急匆匆踏着雪往回跑,他的身后并没有眼前这个男人所等待的人,她的眼里才闪过了笑意,知道红绡又送了她一次机会。
楚留香也看到了这一切,“啪”地一声关上了窗子,走了几步,废然倒在一张长塌上,面色显露出从所未有的疲惫。
澹台姨娘悉心地替他盖上了华丽的长毛毯,又下楼阻了跑来回话的小厮,这才冲了另一盏热参茶端到楼上,坐到他的身边轻轻唤了一声相爷。
楚留香微微睁眼,“你素来冰雪聪明,且来说一说,如果不杀张泠然,有什么法子能让玉儿厌弃她?”
“相爷胸怀宇内,这一点小事,想必早就有了成算吧”她先恭维了他一句,却觉得他谋算一世,最近倒被两个最亲近的人搅乱了心神,在她看来,杀了一个人才能一了百了,而他不知受了谁的威胁,竟当真有了顾忌。不过她还是耐心列举着:“男人厌弃女人的原因很多,面目可憎、不守妇道、长舌多嘴、行动举止出格无礼等等……相爷是男人中的男人,应该比妾身更清楚呀”
听了她的话,楚留香眼中闪过一抹锋利的光亮,一把将她揽到面前,笑道:“哈哈哈,不愧跟随了本相这么久,倒是学了一两成功力。”
澹台姨娘便如水蛇一般攀住他,送上红唇,打算来次颠鸾倒凤。
楚留香早就改了性趣,何况就是要女人,府中诸多的二八佳人也早掏空了他的精力,他突然翻身而起,推开她,道:“本相有要事,你先回去。”
澹台姨娘甚是失望,却不敢烦他。
待她离去后,楚留香才站起身来下楼回到自己房中。
这间房不仅窗户关得严实,连窗帘也十分厚重,外头的光很难透进来,显得室内特别幽暗沉闷。他在床前站了半晌,缓缓踱到中间的彩金地砖上横七竖八地走了几步。
地上豁然裂开一道暗黑的口子,他不假思索往下就走。
与此同时,一片灰影一闪,在地缝即将合拢的一瞬间落了进去。
楚留香进入地道之后自怀中摸出一颗硕大的夜明珠,灰衣人贴墙而立,悄无声息,在暗处静静窥探着他被珠子映得惨白的一张脸。
他举珠径直转身,照出墙面上一座浮雕,那是一幅热闹的天宫蟠桃盛会的图景,石雕上祥云缭绕,众仙云集,匆匆一眼,叫人看不出焦点到底在何处。他却从身侧摸出一把细小的东西,伸到王母身后的孔雀翠翎中。
只听一声轻微的“咔哒”声之后,看上去毫无缝隙的浮雕竟然呈“S”型缓慢又显沉重地从中分开,光亮顿时铺满了他刚落下来的暗室,使得贴墙而立的那个灰衣人无所遁形。
那是一个面目轮廓极其美艳的女郎,不过一身灰布袍,最为简单的朝天髻上只插了一支木簪,就显得风姿绰约,十分有女人味。
骤然没有了黑暗的遮掩,灰袍女郎依旧面目沉静,一点也不慌张,一双妙目饱含睿智和洞察世情之态,甚至连手指都没有轻颤一下,好像她也只是个浮雕一般。
楚留香并无所觉,沿着向下延伸的宽阔阶梯朝光源走去。
灰袍女郎如一片枯叶,脚不点地地飘行过去,距离他身后不过两尺之遥。
他们进入后,那道沉重的浮雕墙又缓缓合拢。
两人拾级而下,一个琉璃世界一步步浮现在他们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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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九神秘女郎
各种颜色的发光体点缀在一个充斥着无数玻璃器皿的白色地宫中,这里完全不同于大明朝的任何一个地方。
楚留香的目光落在地宫尽头,那里放置着几座色彩斑斓的木雕神像,雕的神明有些像埃及法老,有两个女人就被绑在中间两根神像木桩上。
跟随在楚留香身后的美貌女郎被连接着各种玻璃器皿的管子和“咕噜噜”冒着热气的绿色药水等物吸引,一个闪身落到一盏形状奇特的玻璃灯前,旁若无人地研究起来。
她的轻功显然非常卓绝,一直保持站在他背后两尺之遥却让他毫无所觉。
绑在神像上的是两个异族女子,本来歪着脑袋似乎气息奄奄,这时听见了人声都抬起头,看到楚相的同时自然也看到了神秘女郎。
女郎竖起一根白皙到几乎透明的手指,在唇上一比,示意她们不要声张。
这两个异族女子的正是李晚翠和高寒香,她们颠沛流离了大半辈子,也算见多识广,见到此情此景,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便不再望向女郎方向,只是盯着一步步走到面前的男人。
楚留香沉着脸站到她们面前,胸中似乎憋了一股气,半晌,问道:“你们要说实话了没有?”
李晚翠苦笑低头,一头金棕色的头发凌乱地掩住了她深深的轮廓。
高寒香轻轻哼了一声,道:“相爷到底要听真话还是假话?我们明明已经告诉你泠然并非公主的女儿,为什么还不放过我们?”
楚留香忽然跳上前甩了她一个耳光,怒道:“本相说了,她就是兰泽的女儿你们再敢胡说八道,我就把张嘉秀大卸八块”
听他说要对张嘉秀不利,高寒香不敢再说话,胸口起起伏伏几次,终于压下了那股气,也垂下头。
楚留香却并未因她们的沉默稍敛怒气,一把抓起了高寒香的下巴,“兰泽的女儿当真生下来没几日就夭折了?”
高寒香忍了气,挣扎了几下没有脱出他的钳制,尖声道:“相爷也说如今泠儿又跟襄王搅在一处,若她真是公主的女儿,我们必定比你还急,不用怀疑泠儿只不过是我们捡回来哄骗公主的弃婴”
“你们不是想让她嫁给张嘉秀?本相之所以不动姓张的小子,你们也该猜到是为了什么。若他娶不了那个张泠然,到时候只有杀了……”
那个美貌女郎好像对他们的谈话根本就不感兴趣,这时干脆从怀中取出瓷瓶来将她手边能拿到的东西分别装了几小瓶子进去,而后她又看到一排玻璃瓶子当中装了许多不同的粉末或者晶状物、小块矿石之类的,又从怀里抽出一个大大的布袋撑开口子,看情形,打算要装一些带走。
李晚翠和高寒香本来以为这个女郎是跟楚留香一起来的,可是瞧她的举止,越来越不像,而且她行动间没有发出任何细微的声音,看起来像个身负绝技的小贼,两人又对视了一眼,心下都十分奇怪。
楚留香似有所觉,猛然回过头。
女郎的注意力好像根本不在他身上,可在他回头的瞬间,她已像画皮的影子一般悬空拎着一个大布袋,一脚架在一个陈列柜上,一脚撑着一堵墙,出现在楚留香身后方的头顶上。
楚留香扫视了一下四周,毫无异状,自觉有些疑神疑鬼,回头来看见两个女人表情怪异,不知触动了他哪一条神经,立刻勃然大怒,随手取过一瓶蓝绿色的液体,劈头盖脸地朝李晚翠泼去。
李晚翠本能地歪开头躲闪,那瓶液体大部分泼在她脖子上,即刻吱吱地烧着了皮肤,痛得她不住地尖声惨叫。
高寒香急得拼命挣扎着捆绑的手脚,一边叫着“姐姐你怎样?”一会又回头过来朝着楚留香声泪俱下道:“相爷,你不要这么对我们,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们也曾经是服侍过你的……我们已经离开你的生活多年,求你不要再难为我们……我们一定带泠儿走不让她影响襄王爷的人生”
楚留香看见药水在李晚翠皮肤上产生的作用,突然十分兴奋,朝着手上的玻璃瓶子看了又看,俄而,哈哈大笑道:“用不着你们了哼,本相实话告诉你们吧,既进了这地方,还想活着出去吗?哈哈哈……我怎么没想到”
说着他小心翼翼地将瓶子搁回到了长长的桌子上,一忽儿又摇头,“不行不行,这个还太弱,必要来点更猛的”
李高二人惊恐地瞪着他,只见他在台子前摆弄着各种瓶装的液体,兑来兑去的,有时还掺入一些粉末,那些液体随着他的摆弄,有些变了颜色,有些起了奇异的反应。
灰袍女郎一直安静地盯着忙碌的楚留香,目光中神采飞扬,瞧她那样,好像恨不得扑上去帮忙。
捣鼓了半天,楚留香忽然睨了一眼痛苦得面孔扭曲的李晚翠,道:“刚才让你享用的东西不过是小儿科,张泠然既然不过是你们捡来的弃婴,你们何必要为她而死?嗯……若是你们当中有一个肯留下来做人质,另一个又愿意出去为本相效命,生的机会还是有的。”
李晚翠疼得倒吸着冷气,说不出话来。
高寒香抽泣着一会望望姐姐,一会又看看楚留香,不知所措。
楚留香丢下手上的瓶子,似乎想到了什么,抬步往外。
走了几步,他又回头来露出狞笑,用一种近似于疯狂的声音道:“一个人不吃饭,能撑很久,若是水都喝不上,坚持不了几天,你们已经在这里关了一天一夜了,好好想想,过两天本相还会再来,若是你们还没死,倒是可以给你们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李晚翠忍住痛,和高寒香对视了一眼,两人各自冷笑,显然都不屑于他给的这个机会。
脚步声回响在空旷的地宫中,显得沉闷而压抑,不多时,楚留香的身影终于消失在向上延伸的宽阔台阶上,随着一声开门的轰轰声,他的气息消失,让人顿时精神一振。
美貌女郎寒着一张脸落地,踱过去抓起那瓶泼了人的液体,貌似很感兴趣。
李晚翠已咬牙停止了呼痛,她的脖子上很快起了一圈水泡,红了一大片,只能歪着脸打量这个奇怪的女子。
高寒香忍不住问道:“姑娘是谁?能救我们出去吗?”。
美貌女郎偏头瞥了她们一眼,反问:“你们又是谁?我为何要救?”
高寒香被她问得张口结舌。
李晚翠闭上眼睛,沉声道:“妹妹,认命吧,我们曾发誓同生同死,如今也算要应了誓言,早日到黄泉见到公主,也没有什么课怕的。”
高寒香点点头,泪珠滚落在地,“是楚玉……我从小看着……就很好,那几日我们带泠儿走的时候,看她多么失魂落魄,要是他们真心的好,就算有活命的机会,我们也不要助纣为虐了。”
李晚翠嗯了一声,面上突然又浮上痛苦之色,叹道:“……我们死了,不知秀儿怎么办”
“缘分都是老天注定,也许下一代的事由不得我们操心,姐姐也经历过公主当年的事,应当看得开啊”高寒香含着泪微笑起来。
李晚翠见妹妹与自己心意相通,欣慰地滚下两行泪来,闭目轻轻点头。
先前灰袍女郎也不理会她们之间的对话,收了很多大大小小的玻璃瓶子进她的大布袋之后,忽然抬头道:“咦你们不要我救啦?”
李高二人眉头深锁,被她的反复弄得有些迷惘。
片刻,还是李晚翠答道:“不敢劳烦女侠,相府里高手如云,你一个人能自由进出已不是易事,我们能活到今天,已经要感谢上苍,你请自便吧。”
“蝼蚁尚且偷生”女郎说着直接走了过来。
高寒香自然觉得她古怪,跟楚留香的性格在某些程度上来说还有些异曲同工之妙,求她救时不肯救,人家想自生自灭,她偏又要来横插一杠子。
女郎走到她们面前,伸手转过李晚翠的脸,审视了一下她脖子上的伤势,笑道:“看起来很难治好……不过我却想试一试”
李晚翠和高寒香不知她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瞠目结舌地由着她松了绑。
不论她出于什么理由相救,两人自然是千恩万谢。
女郎挥手道:“别忙着谢,这会儿带两个大活人出去确实不方便,你们且在里头再待上半夜,我让人引开那个死变态,再来带你们出去。”
说完挥挥手,拎着她的大布袋,脚下一点,已经掠上了台阶。
高寒香忙过去扶着李晚翠,询问了一番伤势。
李晚翠虚弱地笑道:“还好,看来我们这两把老骨头,还有生机。”
两人被绑着站了一天一夜,已经精疲力尽,看见这女郎武功卓绝,必是个高人,也就诚心听了她的话,相偎相依着在墙根下坐了下来。
“姐姐,你说她是谁?”高寒香缓过一口气,禁不住猜测。
李晚翠答道:“若是我们真的能随她出去,迟早会知道的。”
地宫中相比起外头的冰天雪地虽然温暖得多,但饥饿使她们觉得更加寒冷,两人相依偎着取暖,不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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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零老狐狸首肯
翌日已是腊月二十三,到了民间家家户户领着男女老幼祭灶神的日子。
楚留香将亲自选出的三榜三甲武进士名单让成绶帝过目,总算是让皇帝“钦点”了武状元,然后他圈了榜眼,楚玉挑了个探花,一时满朝臣子们交相恭贺。
赵辅和彭伦被暂留在京中,两人官职虽然还升迁了,但口碑已毁,私下里为许多臣子不齿,内中还包括楚派一干武将。
人们总是很奇怪,容得自己州官放火,却许不了百姓点灯,明明大部分臣子都是仰仗着楚氏的鼻息过日子,却还要戳别人的脊梁骨。
赵辅受不了这份气,一直称病在家没有上朝,彭伦则好像从来没发生过任何事,遇到故旧时依旧含笑招呼,见到上官礼敬有加,碰到下属也不摆架子,没几日议论声渐渐也就歇了。
成绶帝看在眼里,喜在心头,觉得他深藏不露,委实是个栋梁之材。
最近几日,皇帝与公主的大婚事宜皆定了下来,红绡公子昨夜突然造访慎德堂,楚留香又放下了一头心事,对赵辅和彭伦的疑虑稍减,年前唯一的烦恼只剩下楚玉。
散朝之际,楚玉依着这段时间惯常所为,打算与成绶帝并一起回内廷看看泠然在做什么。
那丫头因着上次做的一些日常用具被他和皇帝盛赞,热衷上了做东西,嚷嚷着的什么“发电机”没倒腾出来,前日倒整出了一台简易的“油印机”,还命人造了刻板铁笔自刻自印,这几日他回去看见的都是一只大花猫,不过她刻画的小人书确实吸引人得很,叫他不得不向往她那个时代的新奇。
想到泠然,楚玉就不由自主地唇角上翘,玉面生春。
“子墨,子墨”
楚留香连唤了两声,楚玉才听见。
成绶帝见他们父子有话要说,赶紧装作没看到,径直回内宫去了。
楚玉走到楚留香面前站定。他足足比父亲高出了半个多头,为了不在气势上压倒父亲,一贯以来,在父亲面前他都会不自觉地微微欠身。
可是近来,楚相发觉儿子有点变了,他此时就倨傲地立着,敛着眉,目光却不知落在何处。
楚留香心中一阵恼恨,儿子这副表情似曾相识,当年为了他的母亲,他曾经倔强地自闭,可那牵涉到他**的死,是多么大的一件事儿?何况楚玉的怨气最终还是被他的款款温情化解了。
现在藏身于宫里的那个女人——也不可能从他手上夺走儿子
“子墨”他含笑再次喊了一声。
楚玉只得应了,“父相有何见教?”
楚留香上前握住了他的一只手,长长叹了口气,道:“玉儿啊天地间,父子至亲,为父对你怎样,你也该清楚。今日是府中祭神的日子,你是否该回去陪为父吃一顿家宴,以叙天伦之乐?”
楚玉面上闪过一抹讥诮的波纹,淡淡答道:“府中已经很热闹了,父相还有红绡陪着,不需子墨再锦上添花。”
楚留香见他不为所动,心中对泠然的厌恶又多了几分,面上却摆出一副无奈的样子,摇头道:“也罢了,天下只有拗不过孩子的父母,没有斗得赢儿子的爹,眼看大过年的,就算你忍心叫为父不能过一个团圆年,为父也不能让你有家回不得。除夕夜,你带她回府一起吃年夜饭吧,大年初一我们一起祭祖奠告之后,楚家就算承认了这个儿媳妇。”
楚留香的话叫楚玉有些意外,按理说父亲不是一个这么容易妥协的人,不过他又想不出他骗自己的原因,念及皇帝和父亲同时赞成了这桩婚事,他也许可以尽早迎娶泠然,心中不由狂喜,玉面上顿时有了笑意,问道:“父相说的……可是真心话?你难道已经找到了她的养母,已查明她与我并无任何血缘关系了?”
楚留香一副慈爱的表情,拍了拍楚玉的手背,叹道:“还没有,你既已生米做成了熟饭,为父也是无奈……不过你要答应,一日未能证实她不是你的妹妹,就一日不能要孩子……为父,不想你自食恶果”
“多谢爹爹”楚玉忽然一抱拳,对于父亲的妥协心中也有些感动,骤然拥抱了一下他,“我会回府去的,待除夕夜,定给爹带件好礼物回去拜年,今日……暂且就免了吧”
楚留香望着神仙玉貌的儿子旋风般地跑往宫中,怔怔立了一会,喃喃自语:“他多久没喊过我爹了……”
对先前的决定,他忽然有些不坚定起来。
楚玉根本没有过多考虑楚留香的态度,不过父亲能开口让泠然回去过年,并说承认儿媳的身份,他的心里还是相当愉悦的。
最近泠然把隆禧宫东边一间老大的配殿改成了工作间,有事没事就抓着各种用得上的人来,美其名曰“加班”,某些时候,已经不太热衷于朝事的楚玉觉得她做人比自己更加有目标有乐趣,好像总有用不完的热情和精力,就算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忙碌,也比批阅枯燥的奏折让他身心舒畅许多。
为了顺应她的提议,现在每日里他都命人把手头上除了兵部以外的其余折子送往乾清宫让成绶帝亲自批阅,锻炼锻炼他的亲政能力。
他觉得泠然的话很对,自己本来就对天下没兴趣,更不想谋朝篡位,何苦要为朱家累死累活还落个把持朝政的恶名?
在红墙绿瓦间穿梭,他一路回想着她的种种论调,嘴角噙着笑,忽然十分向往她所描述的那种归园田居的生活。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在一个地方住腻了,换一处所在,也可以带着她徜徉山水或江湖之间做一对神仙眷侣,那该多么快意
还未踏入隆禧宫东配殿,他就听到她清脆欢快的声音:“哎呀我说画仙儿,这铁笔可不比你的毛笔,下笔轻些可以不?腊纸都划破了”
“我的姑奶奶,我前辈子是造了什么孽才被你们这对古怪的男女折磨啊连润笔费也没有,抓着我给你画画,你还挑三拣四的不画了不画了我要喝酒”吴伟声调夸张,显得愤愤不平。
“哼哼你就别帮忙好了,我让皇上革了你画院的差事,一个子儿的俸禄也没有,也不许你出宫,看你拿什么买酒”
“我看你长的挺善良的,怎么尽出些损人的主意呢狐假虎威的丫头片子……”
吴伟说到这里,里头响起“啪”地一声,似乎什么东西碎在地上,随即吴伟怪叫起来。
只听沅儿在里头连声替泠然道着歉,泠然却在“咯咯”欢笑,似乎还鼓着掌。
楚玉听着里边的动静,嘴角露出会心的微笑,不由地加快了步子,现身殿中。
只见吴伟浅色的裘皮上溅上了一身油墨,沅儿正手忙脚乱地拿着一条毛巾给他擦拭,可是那油墨越擦污渍就越大块,这身裘衣算是毁了,吴伟正气得连连顿足,端了身边一个砚台,想向手舞足蹈的泠然泼去。
泠然面朝外,她眼尖,已经看到楚玉,见沅儿拦不住吴伟,口里叫着:“救命”,向着楚玉冲过去,脸上却满是恶作剧的笑意。
吴伟也是个顾前不顾后的主,闹得兴起,见泠然要逃,哪里管得许多,当真将手上那方砚台朝飞跑向外的身影丢了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楚玉一个箭步向前,接住活蹦乱跳的女孩藏到身后,那方砚台带着泼天的墨汁已到了眼前。
他是个有洁癖的人,怎容墨汁污身,急切间鼓荡起真气朝前一掌推去,眨眼间,千百黑点顺着他的掌风尽数被卷了回去。
只听得吴伟一声“哎呦”,泠然从楚玉身后探出头来一看,却见不仅吴小仙从头到脚被墨汁淋了一身,连站在他身边的沅儿也未能幸免,顿时都成了非洲黑人。
两人都张开手臂呆若木鸡地盯着楚玉,姿势居然出奇的一致,那副样子滑稽之极,唯一区别就是沅儿一幅楚楚可怜的无辜样子,吴伟则是气冲斗牛,偏偏又不敢发作的憋屈模样。
泠然施施然从楚玉身后踱了出来,指着他们哈哈大笑,她这一笑,聚集在殿中的几个小太监也哈哈大笑起来。
沅儿倒还没什么,吴伟却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伸手抹了一把脸,摊开手,见手上也是墨黑一片,气呼呼地朝外就走,显然真的生气了。
泠然忙上去拦住他的去路道:“喂喂喂,小仙你真生气啦?”
吴伟不理她,绕过她还是要往殿外走去。
沅儿也顾不得身上墨汁淋漓,急忙上前将他拉住:“小仙不要生气,泠丫头刚才是丢东西,也不是故意要弄脏你的衣裳……”
吴伟哼了一声,看样子毫不领情。
对于吴伟,泠然一直心存感激,到底也不想真闹得不开心,嘴里说着“一个大男人,真那么小气啊”,却把求救的目光望向楚玉。
楚玉无奈地摇了摇头,道:“姓吴的,刚才若不是本王替泠儿挡了墨汁,现在一身黑的就是她了,本王还未问罪,你倒先端起架子,最近胆子可越发大了”
谢谢侠士、燕韵天、小47和爱谁谁。╭(╯3╰)╮(ˇ?ˇ)
一八一肋骨
吴伟异常委屈,嘴巴扁了又扁,终究有几分忌惮楚玉,口气里却还满是怨怼,“那臣是不是该向未来的襄王妃赔罪?”
泠然双手连摇,楚玉将她拉回身边,也不再理会吴伟,问道:“今天印了什么出来?”
泠然朝吴伟吐了吐舌头,笑着道:“还多亏了小仙,我的第一本连环画终于画完了,是个家喻户晓的传说故事《白蛇传》,王爷快点赔给他一件新皮裘,免得他以后都不帮忙啦”
站在油印机边上的苏小序插嘴道:“王爷您不知道,姑娘编故事的主意真真儿地好,这故事叫她一编,比奴才们以前听过的说书精彩多了,那场水漫金山水族乱舞去斗法海,实在太热闹了……”
吴伟从主角被当成了透明,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幸亏得沅儿体察人情,上前一边软语宽慰,一边要替他除下裘袍说要亲手清洗。
吴伟向来就是个极怜香惜玉的人,不知为何跟泠然在一起就越来越孩子气,抬眼见沅儿好端端的一个姑娘浑身点点漆黑,反而心生怜惜,忙转过来安慰她。
泠然侧目瞧见她们惺惺相惜,忽发奇想,道:“其实呀,沅儿绣花的手艺很巧,我听说小仙曾在御前撞翻了砚台,洒了一张宣纸,然后翻过砚台来在纸上盖了许多印子,稍一加工就画了一幅螃蟹谐趣图。那你为什么不将衣服画了?然后沅儿给您绣一绣,说不定这衣裳还成了稀世珍宝”
沅儿一怔,楚玉点了点头,四个小太监会意,一股脑儿冲上去摁住吴伟就把他身上的皮裘给扒了下来。
泠然本是说着玩,可见他们将衣服往地上一铺,发现图案当真还有点意思,指着嚷道:“瞧,是不是有点像苍鹰?”
沅儿怕吴伟又生气,连忙就端了另一个砚台和笔过来,温婉地笑道:“小仙不要和泠妹妹计较,奴婢也想看看这衣服上的墨痕能不能像传说的那样变成一幅图画”
不过一件衣服,且还是楚玉泼上的墨汁,吴伟哪里敢当真发飙,作为一个画痴,被泠然戏语点开,他抓起笔来端详片刻,忽然就刷刷刷落笔。
迅速地,衣服上就出现了一幅老鹰冲出一株遒劲的苍松振翅高飞的图画,那些零落的污痕也成了狂风劲草,使得原本简单的一件衣裳看起来极具霸气,若是沅儿能绣得好,绝对有创意。
吴伟一气呵成,掷笔在地,豪气干云,大声道:“拿酒来”
沅儿一听,小跑过去执了酒壶过来递给他,泠然请了他来帮忙刻印图画,自然在殿上备了好酒yin*的。
吴伟也不用杯子,以壶口对着嘴大大喝了一口,道:“痛快不知这幅画沅儿姑娘可能绣得?”
沅儿盯着那衣服上的画,含羞带怯地点头。
泠然一看这两人果然有戏,暗暗撞了楚玉一下,又悄悄使了个眼色。
楚玉聪明绝顶,瞧着他们两个的样,早已心知肚明,却根本就没有管这些闲事的心思,轻轻摸了摸泠然的脑袋,伸指替她拭去眼睑下一点墨迹,道:“好了,忙了大半日,该回房歇息了。”
泠然嘻嘻一笑,抬眼见到沅儿不顾自己模样的狼狈,双手捧着吴伟的皮裘,低声说了一句:“吴公子这样出去只怕会着凉……”
吴伟朝沅儿深深一揖:“多谢单姑娘。”目光流露出温柔之色。
分明是郎情妾意
泠然看了眼楚玉,见他只注目于自己,忽觉幸福就是这么简单,只要有他在身边,陪着她看着她做任何事,她就会觉得很安心,很温暖。
她忽然想起沅儿的身份是选侍,就算有玉成她与吴伟的意思,也该向成绶帝提出,不能为难她的莲花玉郎,于是暂时装作看不到他们之间的情景,挽起楚玉的手道:“咱们回房。”
吴伟顿时急得跳脚大叫:“王爷,王爷您真的让我就这么出去么冻死人不偿命啊”
泠然回头饱含深意地看了看沅儿,偷偷眨了眨眼。
沅儿脸上又是一红,无比娇羞地低下头,想是已经明白了泠然的意思。
楚玉带着泠然回到房中,转过身来牵住她的双手,笑盈盈地看着她道:“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想听吗?”。
泠然一怔,茫然道:“好消息?什么好消息?快说来听听。”
楚玉笑着将父亲接纳她的事说了,并告诉她除夕夜要带她回府吃团圆饭。
泠然有心和楚留香较劲,一听他居然接受了自己,得面对他成为一家人,大感意外又心虚,靠在楚玉胸前可怜兮兮地抬头问:“那个……除夕……可不可以不要去相府啊?或者……你回去陪你爹吃团圆饭,我在宫里跟三位姐姐一起好不好?”
楚玉挑起他妖异的眉,“除非你不想嫁给我,否则丑媳妇总要见公婆”
泠然在心里叹了口气,望着眼前丰神俊秀的美郎君,嘟起嘴,点头接受了这个别扭的邀请。
“这才乖”楚玉动情,低头抬起她的脸,如痴如醉地亲吻在她嫣红的唇瓣上。
温暖幸福的时光流逝如梭,转眼已到了大年三十。
宫中早也解了禁,二踢脚的声音此起彼伏,清晨天刚蒙蒙亮,一睁开眼,便可以感受到过年的气氛。
泠然隐隐听到远处传来优雅的礼乐,奇怪地欠起身细听。
楚玉展臂一把将她揽到胸前,声音模糊而慵懒:“再睡一会。”
连番鏖战,即使健壮如他,也有困的时候,她侧起小脸望着他在晨曦中泛着淡淡光泽的优美轮廓轻轻发笑,百官们要大年初二才能获得五日的假期,今天虽然是除夕,照理说他也不该酣睡的,不过一年三百多天都要在四更天早起,她想起来都觉心疼,也就不再蠕动,乖乖伏在他臂弯里闭上眼睛打算再浅眠一觉。
不过习惯早起的他既然已经被她惊动,也就清醒了过来,温暖的大手从下而上沿着她的脊椎骨缓慢而轻柔地抚了上来。
一种异常温馨而舒适的触感自她光裸的玉背席卷了全身,她略略感知他的意图,忙引开他的注意力:“你听到了吗?那是哪里传来的乐声?”
楚玉自枕上侧目望着她一笑,长长的睫毛低垂下来,投出两扇动人心魄的影,“那是奉天殿外教坊司设的中和韶乐,尚宝司今天会在那设立皇帝宝座,打点好祭奠的一切,大年初一的皇家礼仪堪比登基,啰嗦而麻烦,祭奠之后皇上要接受百官朝贺,还要接见外国使节,明日要着大礼朝服,累赘而可笑,我不想去了,陪着你过年”
他知道泠然对大明的礼仪不太懂,一丝不苟地解释。
泠然感动,自从与他重逢以来,他对待她更是如珠似宝,既不干涉她行事,又时时刻刻关注着爱护着,真是含在口里怕化了,捧在手心又怕摔了,她从未受过这般宠爱,即使在前世的父母那里。
“今天要去相府……我是不是该准备些礼物?”
这几日泠然心中其实都有点忐忑,相府的除夕团圆宴,红绡公子和楚留香的一干姬妾自然会出现,这还罢了,没什么不敢见的,可是要她和楚玉的女人们济济一堂,就实在违背现代人的观念思维。她看看眼前出色的男人,想他愿意屈从自己的意愿做什么男女朋友,那么,她也该略略考虑到大明风俗,晚上即使见到那帮女人,就当做透明算了,大过年的,不能叫他为难……
楚玉唔了一声,“不用费心思准备什么礼物,你印了几百本连环画,带几本回去让父相赏赐家人,比金银珠宝新鲜。”
他总是很肯定她做的事,她非常开心,爬起来“啵”地一口亲了亲他的面颊。
由于夜里的疯狂,她并没有着衣,这时胸前的旖旎风光在他眼前一闪而逝,她伸手去取床头的衣裳打算起身,玉臂却已被他按回了被窝。
她还未出声反对,魔爪已经袭胸,他转了个身,将她紧紧压在下面,开始缠绵地吻她。
她呜呜抗议,良久,好不容易透出一口气,急忙抗议:“你好重,压得我透不过气”
她想以此引起他的怜悯,然后放过她。
他却只是将自己撑起,不再完全压着她,身体却更加灵活了,忽然翻转过她的身体,将她的腰往上一抬。
她的手臂不自觉地在前面撑起,他已从后面进攻,这姿势让她觉得有些羞耻,扭动着身体想躲。
他俯上身来圈住她,在她耳边低喃:“明明你也想要的,为什么每次都要躲……嗯?”
她知道他指的肯定是身下的润滑,有些哭笑不得,除了不抗拒他以外,夜里三番五次的欢好,自然残留下了什么,他怎么可以这么诬陷她……
在他的轻怜密爱下,很快地,她被一种无法言喻的**送上了云端,失神一次,然后又是一次,除了依依呀呀地发出原始的声调,她再也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待他们置身于浴桶中时,清点着她身上的痕迹,他的唇边泛起极度可恶的笑容。
泠然恨得扑上去,抱住他的脖子,故意用力地,在很显眼的位置留下了一个大大的草莓印。
他似待宰的羔羊,毫不反抗,在水中轻轻圈着心爱的女子,眯起眼,待她允吸完后,将绝美的轮廓磨蹭着她吹弹可破的小脸.
“你是想在这狭窄的木桶里也来一次么?”他调侃,目中晶亮如群星璀璨,里头碎了千千万万她的影子。
她啐他,心里忽然觉得再再前世,再再再前世,他们一定是一体的,也许,自己真的是他的肋骨.
再次谢谢星际菜鸟和蹀躞,今天写了章天高云淡,准备送给菜鸟童鞋的,过些天会发咯
一八二拜年
嬉闹了半日,天色不早,泠然备了些礼物要去给宫中两位太妃拜年请安,拜汪太妃,是因为她毕竟主掌后|宫,礼节上亏不得,拜周太妃,则是为了更好地关照李唐妹。
楚玉推拒了朝廷上会见使臣和接见地方官等活动,陪着她拜谒两宫。
这人真是看不出来,当初刚见到的时候,只觉他远在天边,孤高清冷,没料到能如此迁就自己。泠然望着银狐素裘裹身,美如神祗的郎君,心底的甜蜜一波*扩大,真恨不得跟全天下的人分享。
“怎么总是傻笑?”他笑看她。
“好像……你也在傻笑”泠然放肆地抓着他王冠上垂下的绶带,将带梢在他脸上轻轻挠痒。
楚玉咳嗽了一声,玉面难得飞红。
才见慈康宫前,宫人们张口结舌地望着她们。
泠然忙放下绶带,正了面色。
宫人这才缓过气来,见是襄王来访,飞跑入内报讯。
不消片刻,汪太妃亲自迎了出来,口里道:“真是稀客哀家这门可罗雀的慈康宫,怎么能引了你们这对璧人来?”
泠然见太妃神色自然,不像是装出来的热情,看来并没有介怀固安公主之事,忙欠身行礼。而且她显然是说得谦虚,成绶帝未立皇后,委托汪太妃主掌六宫,她这里正是宫中的权力中心,当然不可能门可罗雀。
汪太妃呵呵笑道:“不必多礼。”,面对面地仔细打量了一番,接着道:“上次在仁寿宫,未曾细看……今儿仔细一瞧,果然与众不同,丫头好福气”
楚玉见她称他们为璧人,心中也舒爽,拱手道:“携内子来给太妃拜年。”
没定亲也没成亲,他就叫起内子来了泠然不得不横了他一眼,他却笑得像雨后出虹,美奂美伦。
汪太妃也没对这个称呼表示什么,请了他们进内坐。
泠然献上了王绅打点的礼物,一尺多高的金佛和襄王府所制的四喜果盒,略略寒暄之后就想告辞。
汪太妃命人捧了还赐的礼物出来,忽然下座到了楚玉面前,整理衣装准备大礼下拜。
楚玉也不防她会如此,急忙阻止:“太妃乃先帝元后,身份尊贵,怎能对臣下行礼?”
“我这一拜,为的正是先帝和大明江山。”汪太妃口气坚定,面容也透出几分执着刚毅,这样的表情很少能在一个女子身上见到。
楚玉见她执意如此,也不好硬挡,侧过身受了她半礼,“不知太妃有何事相托?”
汪太妃道:“当年我如何被废,大家也都是知道的。如今十几年过去,我并未改变初衷,皇室正统嫡裔应是宪王。”
泠然觉得她到现在还这么说,委实有些偏执,而且皇帝对她这个被废的前皇后很孝顺,她的话未免有些不近人情,心中猜测是否当年与杭皇后嫌隙太深的缘故。
她那里正猜疑,却听汪太妃话锋一转,“不过如今皇上仁孝,若能成为一代明君,那也是大明的福气,襄王与太傅为父子,还请在太傅面前匡正一二,我便是折寿为你们祈福,也心甘情愿。”
这汪太妃一是一,二是二,看来是个恩怨分明的人物,听了她无私的一段话,倒叫泠然佩服起来,也望着楚玉。
楚玉敛眉略略欠身道:“人臣本分,不需太妃请托,本该如此。”
汪太妃得了他一句话,松了口气,相送他们出来,两人才带了几个小太监往仁寿宫去。
路上,泠然对汪太妃感兴趣,问了几句。
楚玉道:“只知她刚为皇后的时候,正是土木之变那年,发生在京郊的大战使得军兵曝尸荒野者众,她指挥官兵将其一一掩埋安葬了,应该是个心怀仁德之人。后来被废,也没有哀求先帝一声,性子倒挺刚直。”
泠然点点头,对汪太妃的好感又增加了一些。
来到仁寿宫,李唐妹先迎了出来,站在台阶上向楚玉道了个万福。
泠然冲上前拉住她,细细一打量,短短时间已珠圆玉润了不少,暂时放宽了心,嘻嘻笑道:“我们来给你的婆婆拜年。”
成绶帝已经下旨册封李唐妹为宪王的侧妃,若不是宪王自己的意思,早就直接议定为王妃了,泠然改变她命运的计划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姐姐没什么好东西能谢你,连日来给妹妹赶制了一套嫁衣,还多亏了母妃相赠的几斛珍珠,不然普通的衣服可配不上妹妹。你一会带回去看看可合适,若有哪里不合身的,再命人送回来改。”李唐妹轻声细语。
泠然还没想那么早成亲,憋红了脸笑,也不谢,只道:“我可没给姐姐准备年礼呢。”
楚玉却也听见了,含笑望了她一眼。
李唐妹道:“妹妹日常送来的东西,已经多么稀罕,哪还敢讨你的礼物”
赠给周太妃的礼物是一尊白玉观音和长白千年老参以及一些上等的补品,李唐妹自然看出了其中为她考虑的意思,一直满含感激地望着她与楚玉。
周太妃客气一番,回了泠然一对英宗皇帝所赐的缠臂金,道:“年纪大了,再也戴不得这个,想襄王府里什么都有,这物件是已故庞亿大师亲手打造的,夏日戴着起舞,光彩变幻,形如飞天,正适合张姑娘这样的美人儿。”
坐了一会,楚玉系外男,不便在内宫女眷处久留,便起身告辞。
泠然听说南内孝敬了柿饼到仁寿宫,偷偷交代李唐妹小心饮食。
周太妃身上有些不适,怕受风,便唤李唐妹代她相送。
送出仁寿宫门,李唐妹才驻足道:“妹妹放心吧,母妃也千叮万嘱,如今我的饮食都经过宫人试食的。”
“待遇不低嘛”泠然取笑。
李唐妹见楚玉陪在泠然身边一直无话,知道女人们的交往他不感兴趣,也不便拉着泠然多说,附到她耳边道:“王爷待你如此,你千万别辜负了他,还是早些正了名分罢”
泠然又羞又喜地一笑,脑中忽闪过范玮琪所唱wωw奇Qìsuu書com网的一首歌,好像叫《最重要的决定》,内中有两句歌词说:
“我再也找不到任何人,像你对我那么好,好到我的家人和朋友也为你撑腰……”
看了一眼守护者般跟随着自己做无聊事的楚玉,想:他是不是好到跟歌里唱的那个人一样了?或者更加好了呢
正胡思乱想间,李唐妹已经在催她快走。
泠然还磨磨蹭蹭地,一会说想堆雪人,一会说还要去看望碧晴和沅儿……其实她不过是想晚点去相府。
楚玉也不说什么,好像她做什么他都可以安之若素。
两人刚离了仁寿宫,就见有宦官寻他们来了,上前请了个跪安礼,回说相爷派人进宫催请他们回府。
泠然回头看楚玉一直安安稳稳地,只是带着宠溺地看着自己,忽觉有些汗颜,也就不再扭捏,含笑随着他出宫登车回府。
丽装华服由襄王爷牵着手,在相府管事等人点头哈腰的迎接下,重新进入这个当初满含新奇和畏惧到来的地方,感觉真是大大不同。
府里头到处挂满了形状各异的彩灯,道路上的雪都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堆在两旁。
泠然没有心思欣赏夹道的琼花玉树,越往里走,越觉忐忑不安。
楚玉感受到了她的不安,握着她的手掌紧了紧。
相府的大部分人都听说过这个传奇“王妃”,今日三五成群地聚在道旁见了,尤其是丫鬟们,那副羡慕嫉妒恨的表情想掩饰都掩饰不住,煞是好玩。
未到斋堂,就见里头管事的婆子就在外头候着,泠然一眼看见内中就有当初在镜园见过的李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