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部分
《《小白的低调传奇》》 · 朝露昙花 · 2026-07-25
小白大张着嘴巴,久久不能闭上。
“漂亮吧!”许仙的样子好像画中人是他媳妇,“这可是高祖一生最爱的女人,只可惜二十六岁便死了,哎……真是红颜薄命。”
小白愣愣地点着头,一脸呆滞。
许仙见她的傻样笑了,“知道很好看,可也该回神了。”
小白又愣愣地摇摇头,仍旧呆滞着。
“怎么了?”许仙终于看出些不对。
小白缓缓颤颤地抬起手指,一脸见鬼了的表情。
“这女的……我见过……”
她是谁
「这个世界很大,但我们很小。」
小白缓缓颤颤地抬起手指,一脸见鬼了的表情。
“这女的……我见过……”
许仙闻言乐了,“怎么可能,这女子几百年前就死了,之前我说的让戴渊和天极结下仇怨的红颜祸水,你还记得不?就她了!”
小白想起先前在金山寺附近的雾中见着她时,她正哭的伤心,说自己是仙女,因为爱上了凡人被王母娘娘罚到塔中思罪,莫非她爱上的,就是天极国的高祖?
“他们很相爱吧?”小白轻轻抚摸着泛黄的画卷,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
许仙笑了,“高祖是很爱她的,戴渊的皇帝也爱惨了她,可野史有传,其实她早已嫁人了,并且二人感情甚好。”
“也就是说那两个皇帝争来争去其实争的是别人的老婆?”小白额头的十字路口冒了一排,“有意思吗?!”
“是没什么意思。”许仙很正经地点着头,“不过没办法,谁让爱情来了,挡也挡不住,哪还管得了已婚未婚?。”说着还看了小白一眼,目光中满是笑意。
小白心里猛地一跳,不敢与他对视,“这样也不大好吧,毕竟她已经有丈夫了,而且感情还那么好,即便勉强把她留在身边,她也不会幸福吧?”
许仙无声地笑了,“人都是自私的,他们更希望的是自己幸福。”
小白眼皮颤了颤,没说话,良久才问道:“那她相公呢?”
“死了,不过怎么死的说法不一,流传最广版本的透水自杀似的,而这“投水”版又分为“投河”和“投江”两派。”许仙唏嘘,“说的可生动了,据说当时秦婉鄂——哦,就是这美女的名字——被戴渊皇帝硬给抢走了,那个可怜的娃,看着载着爱妻的船只随滔滔江水远走,一时想不开,就跳下去了,啧啧,都可以编一个狗血八点档了。”许仙做了个投水的姿势。
“是够狗血的。”小白抽了抽嘴角,“披着宫廷纠葛王朝征战马甲的四角恋,晋江大热的题材啊。”
“是啊,狗血的我都要说不下去了,不过还是要把故事说完。”许仙很负责地继续说道,“总之秦婉鄂开始是不知道她老公投河——或者是投江——然而正巧在她二十六岁生日那年,不知怎的就让她给知道了这事,”许仙两手一摊,“于是就问世间情为何物了。以上。”
竟然连“以上”都知道!
“不过啊不过,你不觉得把自己心爱之人的画像这样一代代珍藏下来,是件很浪漫的事吗?”许仙的表情简直就像十五六青春期的小女生,加上那身龙袍,简直就“人类就是矛盾的组合体”这句话的最佳写照。
“是啊……浪漫……”不知怎的,小白心里突然有一种强烈的悲哀涌了上来,那种仿佛潜藏累积了几百年的绝望,甚至让她忍不住躬身抓紧了心脏处的衣服。
“小白?”许仙立刻扶住他,面色焦急,“没事吧?要不要吃药?”
“没事没事。”小白大口地喘着气,在许仙地帮助下直起身子,“可能是这边空气不流通,我们还是出去吧。”
“好。”
“对了,小许子。”小白突然停住,虽然知道了他的身份却依然改不了口,“你之前说她是二十六岁的时候死的?”
“是啊,怎么了?”
“不,没什么。”小白摇头,只是想起了一些零星的话。
——所以,更要抓紧了,你现在已经十六岁了,还有十年,今年过了就是九年了……
二十六岁。
大胡子导演反反复复强调的这个岁数,到底有什么意义?
还有,记得那时她在雾中说的——
你不记得了?啊,对,你当然不记得,因为我在这里啊。
为什么她在那里,她就当然不会记得?
她是二十六岁死去的,而她和自己又似乎有什么关联……
就好像一个茧,看似薄薄一层,却层层叠叠包裹着,想要看到里面,只得一丝一丝地剥去。
小白的心脏猛地一收缩。
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到底是谁?
* * *
相先生骑着马在烈风中前进,这样的天气对于重伤未愈的他更是雪上加霜,但他却丝毫没有迟疑。
若是按照火旗旗主的说法,素贞她母亲白夫人的死当真是颜鸣一手策划的,而其动因便是颜鸣对那个人的感情的话,在那个人又把对白夫人的思念转移素贞身上的现在,他让瑰陌以顶替他执行任务的身份前往自然不会受到怀疑,那么……
相先生不敢再继续往下想。
曾经他失去过许多,那时他还年少,什么都没有。
而现在,他不想再失去!
“驾!”
他狠狠地把马鞭抽在马儿身上,马儿的四蹄在雪地上奔腾出暗哑的声响,不时有雪被踢起,四处飞散。
* * *
瑰陌已在屋子里呆了多日,不准出门,也不准任何人进去。窗外、门外都有士兵把守,蓝枫时不时地也会过来美名其曰“散散步”,而实情,大家都心照不宣。
这是□裸的软禁。
瑰陌拿起桌上的茶杯重重地摔在地上,看着那瓷器连带着杯中的水四溅,心中有说不出的烦躁。
在她这样走来走去之时,不知他又受了多少苦?
那个侏儒那么讨厌他,不知道究竟会怎么样对待他?
想到这里,她的眼眶又开始有肿胀的感觉。
她此次前来,明的是为了相先生完成任务以赎罪,暗地里却是颜鸣的命令,而命令的内容就是:
杀掉白素贞。
她一直都知道颜鸣对阁主的心思,在他眼里,除了阁主外在不存在其他人,即便她是他的……
念及此,她咬了咬嘴唇,却又释然。
没什么好在意的,如果说当年她仍会在意的话,是因为她那时还没有遇上阿诺,而当她遇上时,她便也了解了那种感情。
这辈子,他就是她的心。
她浅浅地笑了下,自袖中拿出一把匕首,又掏出丝绢,轻轻擦拭。
经过她多日的观察,她已经摸到了守卫轮换的一点规律,加上她对蓝枫的个性以及这皇宫地形的熟识,只需再过些时日,等他们对她稍稍放松了警惕……
颜鸣答应她,只要她能杀了白素贞,他便保相司诺一辈子平安无事。
这对她来说,是多么诱人的事,只要他能好好的,即便是背叛,即便是毁容,即便是被利用,即便是被人不齿,又有何关系?
所以,区区一个白素贞,更不在话下。
她将匕首举在眉前,光亮的刀面映照出一双比它更阴寒的眸子。
小白突然感到全身一寒,就像是被人当头扑了一桶冰水一般,透心凉。
她朝四周看了看,空无一人。
可刚刚,她真的有种很不详的预感,就好像是被眼镜蛇盯上的小白兔。
她长长叹了口气。
不知道是不是生病的缘故,她最近越来越疑神疑鬼了,常此以往,不精神分裂也得整出个被害妄想来。
刚想要干什么来着?啧啧,这一病连记性都下降了……哦,对,要去找小许子问问这穿越女主到底什么时候会回来,问过蓝枫,这回应该下朝了,这么遥遥无期地等着真让人郁闷,害得她连发呆都发的没有以往的专注和热情了。
小白还没跨出门,许仙倒是先她一步走了进来。
“要出去?”许仙见她一身行头整齐,是以问道。
“现在不了。”
“哎?”
“就是去找你。”
许仙听了这话开心起来,“要来找我啊?好啊好啊,找我什么事?”
“穿越女主你师父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许仙刚才还很灿烂的表情顿时又扭捏起来,“恩……师父她老人家乃世外高人,所以……”
“许仙。”
许仙诧异地抬起头,她这么完整地叫他名字是只有初相识时才会出现的光景。
她直视他的眼睛,难得的认真,“你老实告诉我,你的师父,是真的存在吗?”
“那个吕八婆,是真的存在吗?”
同是天涯穿越人
「他乡遇故知,到底是不是喜事?」
她直视他的眼睛,难得的认真,“你老实告诉我,你的师父,是真的存在吗?”
“那个吕八婆,是真的存在吗?”
许仙怔在原地。
他看着小白,像是第一次见到她一般,小小的瘦弱的身体,明明一阵风就能吹倒,但她现在却那么坚定地站在他面前,那双明亮的眼睛,仿佛可以穿透人心。
他的手慢慢握成拳,终于,他别开眼,避过了她的目光。
小白垂下头,胸膛中仿佛被蒙上了保鲜膜,闷闷地透不过气来。
“对不起……”
他的声音如同被抽干了水分,干涩的,在冬日的阳光中逐渐断裂。
“对不起,骗了你,那个所谓的师父吕八婆只是我胡乱掰的,其实,我才是……”
小白没有太大的反应,仅仅露出一个轻轻的笑,然而那笑容仿若轻烟,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对不起,小白,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许仙见她的笑容,心里没来由的一阵慌张,赶忙解释道,“你知道的,我这个身份是天极国的皇帝,在没弄明白你是敌是友之前,为了安全我没敢承认,只好编出个子虚乌有的吕八婆来骗你,但后来,我把事情弄明白后,见你对吕八婆那么向往,又不想说出来伤你的心……”
他垂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小白,我不是故意的,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小白低着头,一直沉默着。
其实不是没有感觉,只是不想去证实,毕竟一个古代的男子,再怎么教习,也不可能“同化”的这么彻底,但是,对于他,那种太过亲切的感觉,让她甚至不想去怀疑,但到这边后他明显的犹豫,却又让她不得不提出怀疑。
他明明说过的,说他“不会骗她的”。
原来,那也只是谎言吗?
她轻轻笑出声来,这笑声太过轻松,太过平静,让许仙心中更加不安起来,甚至有一种快要失去的感觉,那种感觉促使他紧紧握住小白的手,就好像下一秒她就会消失在他面前。
“小白,不要……”
“放心。”小白将手自他手中脱出,看着他受伤又带着期盼的表情,安静地说道,“我没有生你的气。”
“小白!”许仙开心地叫了一声,满满的喜悦。
“我只是生自己的气。”
许仙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记不记得那句有一段时间很流行的话,‘骗人的人并没有错,错的是被骗的人’。因为有人能控制别人的嘴巴,却可以控制自己的认知。”小白一直面带笑容,“所以你没有错,我也没有资格生你的气。”
“不,小白,是我的错,是我的错!”许仙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乍认识她时,会以为她是个见风使舵的人,只有相识久了才会发现,她是在是个再倔强不过的姑娘,认准了什么事情,即便嘴上说“不是”,心里却可以坚持到地老天荒。
小白看着许仙的表情,心里突然涌起一股疲惫。
同是穿越人又能怎么样?到底还是两个人不是吗?谁规定老乡见老乡,就得两眼泪汪汪了?沉沉的无力感压在她的心头,她看着他不知所措的模样,更加觉得自己愚蠢,于是她叹了口气,说道:“罢,你先出去,让我一个人呆一会吧。”
许仙见她态度难得的强硬,欲言又止,只得静静退了出去。
小白鞋也没脱,就直直地倒在床上。
说不难过的是假的,说很难过也是假的。
她可以理解他的行为。他们相识的时间并不算长,以他们之间的交情,他愿意告诉她真实身份多半还是看在大家同是穿越人的份上,而灵魂穿越这种事情在鬼神思想浓重的古代真是极好发挥的题材,若被人知道而善加利用,对他而言不啻又是一个隐患。
所以他的做法不仅合情而且合理,而她没能透过现象看本质从而被欺骗也是在怨不得别人。
可即便如此清楚地知道,她仍是忍不住想去生气,想去埋怨。
小白长长地叹了口气。
女人啊女人!
于是当小白亲自找到许仙时,后者那是一脸的受宠若惊,连话都不会讲了,只懂得笑,害得一旁蓝枫看的直在心里骂他没出息。
“小白,你不生我的气啦?”
许仙穿着龙袍却笑得傻兮兮的样子是在让他身旁的一干心腹不忍目睹却也不忍错过,同时对这个能引起自家主子如此情绪的女子报以深度的好奇。
橙若看着眼前的白衣女子,论长相没几分姿色,论气质是在不敢恭维,论礼仪就更是乱七八糟,唯独那双眼睛,同她开始给她的那种躲躲闪闪的印象不同,犹如没有丝毫杂志的晶石,犀利而明亮,直直地看向前方,仿佛可以穿透一切。
赤莲之前的伤也是因为轻视她而受下的。
白素贞吗?可以让赤莲受重伤,让圣上如此失态的女子。
她轻轻垂下眼。
需要多加注意才行。
小白看着他那副样子忍不住想要微笑,“我说过,我一直都没有生你的气,坦白说,如果我是你,我也会那么做。”
许仙大喜,竟然拉着小白就地跳起了圆圈舞,一时竟忘了自己正在议事。
橙若见这事情发展得越来越不像话了,赶忙咳嗽两声,小白见这状况也知道自己打扰了人家,赶紧推开许仙,朝众人礼了礼,急急走了出去。
小白走后,许仙的嘴角仍是没能收回来,害得蓝枫好奇的不得了,“到底是什么事情啊,让您这么高兴?”
为了不被小白看到而躲在帘子后边的赤莲也不动声色地附和到,“是啊,高兴的事情,说出来一起乐乐!”
许仙故作神秘地摇摇头,“嘿嘿,这是秘密!”
蓝枫不甘心地撅起嘴,小声嘟囔,“嘁!小气……”
赤莲面上没什么变化,背在身后的手却紧紧地握成了拳头。
终于最最正经的橙若找回了话题,“还是说正事吧。陛下您刚刚提到那个戴渊前阵子告老还乡的老将洛诚,您要把他怎么样来着?”
许仙整顿了下表情,调整到“会议模式”,“我对他没什么兴趣,但却对那些一直忠于他的将领很有兴趣。”
三人皆竖起耳朵,静待下文。
“洛诚走人,表面上是告老还乡,但大家招子都亮着呢,谁不知道现任戴渊帝早就看他不顺眼了,所以这次走人是意料之中。加上这次科举,戴渊皇帝选了一大批年轻举子入仕,虽然官职不大,却都是极具潜力的职位,加上这次新将元秀在赵国的出色表现,那些老臣,尤其是曾经洛诚的追随者,谁不心慌慌眼晃晃?”
“一朝天子一朝臣。”赤莲笑了起来。
许仙轻轻一拍桌子,“不错。我们就是要利用这一点。”
橙若点点头,“怎么利用?”
“买通其中一些,插入我们的人。”许仙严肃了表情,“我们关于皇宫的情报大都来自天机阁,但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天机阁不可能甘心受我们控制,所以我们必须建立自己的情报来源,而且大家也看到了,我们在天机阁的人……”
许仙的语调突然将了下来,大家也露出复杂的表情。
见气氛沉闷下来,许仙笑道:“罢了,虽然出现了意料之外的事,但无论如何不能影响我们的计划,赤莲,这件事你吩咐给绿菥去做,让她尽快着手。”
“属下得令!”
“还有解药方面,你让紫藤加紧。”
“……是。”
“蓝枫!”
蓝枫从椅子上一跃而起,“在!”
“瑰陌那里,你继续盯着点。”
“遵命。”蓝枫突然露初悲哀的神情,“那个家伙,竟然还是……以前我真是瞎了眼了,竟然会相信……”
许仙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罢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盯好她,我怕她此行目的不简单!”
“是!”
“对了,”许仙突然露出个大大的笑容,这让蓝枫一下觉得有些冷,“后宫那,还是劳你照料下了!”
“不要啊!!”蓝枫惊叫出来,但立刻被橙若和赤莲瞪得没了声音,只好一个人蹲去角落画圈圈。
“那就这样了,各自行动吧!”许仙像完成任务般伸了个懒腰,笑容灿烂,“橙若,去把今天奏折拿来!”
橙若看他像个孩子般靠坐在龙椅上,又想起了他小时候偷偷爬上龙椅的样子,那个时候他还很沉默,不大爱说话,他并不是几个皇子中最出色的一个,却是唯一一个在那么小就那么执着地要爬上龙椅的人。
她还记得,那时候他看着龙椅的眼神,她从未想过一个孩子能有那样固执的眼神,而他说的唯一一句话就是——
这是我的。
暖冬
「泪水与微笑,就像。」
话说小白和许仙和解后的第二日,不知是不是对穿越人的厚爱,老天竟然难得的露了回笑脸,虽说不上阳光灿烂,却也是普照大地了。
用完丰盛午饭的小白,就在这样美丽的天气,决心出门散会小步,算是为身体健康做做运动。所以在许仙专门拨给她的宫娥的搀扶下,娇弱的小白姑娘慢慢悠悠地从自己的屋子晃悠了出去。
说起小白目前的处境,那是很神秘的。因为许陛下的“恩宠”,小白虽然没名没分却仍能在皇宫四处行走而不受限制,并且周围的宫女太监们看着她的眼神那都是仰视的,究其原因,可从其对话中窥得一二。
取景宫廷一角。
宫女甲低呼,“哦,那就是传说中的白姑娘吧?”
太监乙点头,“是啊!就是掴了皇上一耳光的那位!”
宫女甲激动,“真是了不得啊!多少人想脱光了让皇上看一眼都不得,这位主竟然被看了还敢甩皇上的巴掌,她就不怕杀头吗?”
太监乙很自豪(?),“哼,杀什么头啊,皇上疼都来不及,含在嘴里捧在手心的,为了她,紫藤大人研究解药脑袋都大了一圈,甚至连赤莲大人也被派去雪峰山千里迢迢地取那一年开一朵的玄莲!”
宫女甲支头,“这位白姑娘到底是何方神圣?”
太监乙作神秘状,凑到宫女甲耳边,“这你可就问对人了,据我从XX大人的老妈子的侄子的姑妈那得知,这位姑娘啊,那叫一个不简单啊!!”
宫女甲:“怎么个不简单法?”
太监乙:“据说她三岁能作诗五岁能画画,八岁读透诸子百家,十岁上山一和尚就说她是要母仪天下的命啊!”
“哦!”
“还有!有一个邪恶帮派的首领对她因爱成恨,得不到就要杀了她,于是一把火烧了她全家,可她却被暗恋她许久的管家所救,逃了出来。”
“哦哦!”
“还有啊!戴渊国三王爷花容公子花渚清你知道吧?为了她,抛下一切苦苦追到戴渊国境,最后还是戴渊皇帝亲自出马才拦着他!”
“哦哦哦!”
“还有啊!前次品菊宴上她大出风头,被戴渊帝誉封为戴渊第一才女啊!”
“哦哦哦哦!
“还有还有啊……”
宫女甲疯狂了,“哦哦哦哦哦!我要去找她签名!”
太监乙得意一笑,“签名算什么,我有更好的!”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副卷轴,展开,正是小白扇许仙那幕,“宫廷一级画师张大人新作,限量珍藏版画稿,只画五十张,国庆期间大酬宾,一副仅售十两银子,买两幅送木匣一个,多买多送!预订购,请去XX驿站找7号鸽子!”
(导演:卡!禁止占用篇幅做广告!)
于是镜头转回小白身上。
不知不觉间就成为众人偶像却丝毫没有自觉的小白姑娘已经漫步了一炷香的时间,此时正坐在铺着厚绒的椅子上吃小食,吃了半半突然一个黄色不明物体扑到她身上,还浑身毛茸茸地挠得她的脖子处直痒,小白诧异地把小东西抱下来,竟然是夜明珠!
“哈哈,夜明珠!”小白万分惊喜,“真对不住,先前把你落在客栈了,不过你可真厉害,到底是怎么跟过来的?”
夜明珠在小白怀里亲昵地蹭了几下,也不知是不是听懂了她的话,竟然真抬起肉肉的爪子朝远处招了招,小白乐呵呵地看过去,只见一个隐约的蓝色人影正往她这个方向冲来,好像还在大叫着什么,只是风一大就不容易听清。
“蓝枫?”小白站起身,“你是和蓝枫一起来的?”
小白正和夜明珠逗趣的档,蓝枫那边也越来越近了,只是不知为何她的脸上写满了惊恐,仿佛正被什么恐怖的东西追赶着,因为距离近了,倒是可以听清她在叫什么,好像是——
“大家快跑啊!!”
小白眨了眨眼睛,不明所以地看向身旁的烟雨,她亦是一怔,紧接着脸色煞白,口中喃喃:“那是蓝枫大人,如此慌张,莫非是……可不是在后宫么,怎么突然……”说到一半,猛地转向小白,“不好,太危险了,姑娘,快跑!”
“哎?”还是搞不清状况的小白被烟雨拉着往后跑,但就她两一身裙子绣花鞋的行头根本就不适合运动,没跑几步就被蓝枫带着烟给追了过去,而在她后边似乎有什么东西同样带着烟追了过来。
蓝枫在前边跑得正HIGH,突然想起小白还在后头,这主子要是出了事,那圣上还不得把她的皮给扒了?!于是只好赶忙又刹住脚步,冲回去找小白。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前面的人还没回,后面的家伙已经追了上来,于是此时小白总算看清了那追赶着蓝枫的东西的真身,竟然是——
两头老虎啊!!
只见那两只白底黑纹的猛兽迈着四条腿快速逼近,仿佛锁定猎物一般,向她们两个弱女子冲过来!
小白的脸上那叫一个汗如雨下万念俱灰,她当然知道,就算她跑断腿也不可能跑过它们。这四条腿和两条腿比起来,首先在数量上就占据了绝对优势,不要说她这小短腿了,那就是刘翔也望尘莫及啊!
即便是再清楚不过的事实,但求生的本能还是强迫她不断地往前迈步,但我们都知道,作剧烈运动前,一定要先做准备活动,没有活动开就快速跑步的话下半身会跟不上上半身的动作,再加上惯性,就很容易摔倒。
于是小白这种裹得像球一样的米虫类软体动物,很应景地摔倒了。
“白姑娘!”
烟雨高叫一声,声音嘶哑,想要上前扶她的身子却仿佛被定住了,怎么也动不了,这一下,后边那两头猛兽已然张着血盆大口扑了上来,而目标,就是地上挣扎着要爬起来的小白的脑袋!
像是电影的慢镜头。
周围有风,有惊叫,有夜明珠的叫声,还有各种各样的声响。
头上的天空被覆盖,阴影中,小白甚至可以看到老虎身上光滑亮丽的毛皮,连飞舞在空中的唾液都那么的一清二楚。
浓郁的血腥的气味。
瞳孔倏地放大。
“啊啊啊啊啊啊————————”
“怎么会这么大意!”
橙若跟在疾步行走的许仙身后,不住地生着气,“这可是老虎!猛兽!竟然没把笼子关好!蓝枫那家伙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还有那些侍卫,再这样……”
“够了!”
她还要说,却被许仙斥住,那声音并不大,却也正是因为他低沉地不似寻常,所以任何人都听得出来,这其中压抑着怎样的怒气。
橙若的身子猛地一震,像被丢进了冰窖一般,浑身打抖,她看向他的脸,那上面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愤怒和紧张,唯独一双眼睛,冰冷得好似永远化不开的寒冰。
橙若把头转向前方,专心跑路。
怎么会这么碰巧,就在那条道上!那位白姑娘,希望不要出事才好,否则……
“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惨叫,响彻天际,连树枝都禁不住颤动起来。
许仙身子一颤,整颗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住了,越来越紧,甚至快要爆裂开来。
莫非她真的被……
“橙若,你先过去!”
“是!”
橙若当下运起轻功抢先超了出去,看着迅速远去的身影,许仙恨不得能长出翅膀,这样便能比任何人都快地赶到她身边,亦或者,至少让他也能学轻功……
他咬了咬牙。
这是他第一次觉得,原来有轻功是那么好的一件事。在此之前,他从不认为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他没武功照样好好地过了那么多年。这个世界上没有事情是不会武功就解决不了的,家国天下,江山社稷,一样游刃有余,所以他始终难以理解这个身体原来的主人被告知自己的身体不适合学武时的绝望。
而现在,他懂得了。
那真是一件很绝望的事。
明明知道重要的人处于危险之中,明明耳边甚至听得到她求救的呼叫,却不能立刻赶到她身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时间飞快逝去,甚至有时连最后一面都……
连最后一面都……
他握紧拳头,顾不得脚下踩到的是石头还是平地,不理会擦过脸颊的是树叶还是树枝,只直直地朝目的地跑去,好像前方,就是一切。
待许仙赶到时,已经围了一圈人,御林军傻愣愣地站在那里,好像看到了什么骇人的事情,连皇上来了都没有发现,直到一个宫女惊慌失措地跪下喊出万岁时周围人才从呆滞中缓过神来,齐齐下跪,喊声震天。
但这些,许仙都没有看见,没有听见。
“统统给我让开!”
他的眼中只有那个被两头猛兽扑在地上生死不明的人,不顾众人地阻拦径直走向危险的中心,越靠近,他的心脏跳得越快。
为什么?为什么没有呼叫?为什么没有挣扎?
为什么?
他的头脑开始混乱,手开始颤抖,脚几乎无法再向前迈步。
如果知道带她来皇宫会发生这种事,如果知道……
去他的该死的如果!
“小白!”
他大叫一声,在众人的惊呼中用尽全力把老虎撞开,而他自己也险些摔倒。
地上,那瘦小的人静静躺着,虽然头发乱了些,面容却安详地犹如睡着一般。现在的她,因为病痛的关系,即便睡着了,也不似曾经那般安稳,皱着眉头的样子让人禁不住心疼。而此时此刻,她睡在地上,一袭白袍,就像童话中的睡美人,安静地等待,等待那个能让她睁开眼睛的人的到来。
他用手指将她额间的乱发拨开,露出光洁的额头。
睡美人要睡一百年,你呢?
俯下身子,将嘴唇轻轻地印在上面。
你呢,你在等着谁?
有一种情绪,直直地冲上咽喉,再血顺着液一直向上,带着海浪的湿气和咸味。
“啊列?”
有谁的声音。
“怎么换你了?老虎就算了,小许子你也这样,小心告你性骚扰……哎?”
许仙怔怔地看着她睁开眼,看着她对他说话,甚至还对他露出笑容。
一瞬间,心里被什么东西充满了,甚至,溢了出来。
“你怎么……”小白看着他的眼睛,不是一般的惊讶,正要说话,却被他一把揉进怀里。
“喂喂!我说你……”小白在那里挣扎。
“等下,先别说话。”
不知不觉,周围的人已经退的精光,只剩下他们两个。
……好吧,还有两头老虎一只猫。
很安静。
安静到连老虎和猫咪,连天和地都沉默了。
“让我抱一下。”
“……”
“我以为你被老虎……”
小白忍不住笑出声。
“不好意思,我这个人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特别受猫科动物的喜爱。”
“呵……”
“……对不起。”
“恩?”
“让你担心了。”
“是啊,真是担心死了。”许仙手下有意无意地加重了力气。
于是有人的脸忍不住红了起来。
“恩……谢谢……”
一个皇帝,担心她,担心到哭出来么?
小白嗅着他身上淡淡的檀香,思绪突然间乱了起来。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仿佛一说话,就会打破什么。
过了一会。
“小许子,你这样坐在地上不觉得冷么?”
“不会。”
“好吧……”
又过了一会。
“……小许子。”
“什么?”
“其实我好早就想说了……”
“什么?”
“你的鼻涕蹭到我衣服上了,好脏,还有,我刚刚脸上被老虎舔了两口,痛死了,差点没毁容奇+shu$网收集整理,还有,我想洗澡……”
“……”
危机
「瞬起的光芒,在你身后,将我的世界照得那么明亮。」
自从老虎事件后,小白在众人心中的地位就从X-WOMAN升级成了“神仙姑娘”,连投来的眼神也从仰视变成了膜拜,与此同时,许仙做了一个决定。
“小白。”翌日许仙找到小白,后者正缩在椅子里喝热汤。
“啥事?”
“我决定了!”
“什么?”
许仙满脸的任重道远,“小白,从今往后,后宫就交给你了!”
哐啷。
银碗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自小劳苦命的小白也意识到自己白吃白喝了好一阵子,做点事情是应该的,便只好答应下来。
于是,许仙陛下的后宫终于搬入了第一位人类女性,这着实让那一帮对陛下龙体很是关心的老臣无比欣慰。
“说起来,为什么要在后宫养老虎?”
被罚禁闭的前代动物园园长蓝枫在思过屋里透过窗户传授小白喂养知识时,被这么问道。听到问题时,她毫不犹豫地以一个白眼表示了自己的鄙视之情,“还不是前代那些吃饱了撑着的皇帝,对,就是那个把一个女人的画像当宝贝传下来的那个变态,看着戴渊的皇帝养了一群猎犬威风的样子,不爽,一气之下就养了两只老虎,从此,幸福他一个,苦了千万家!”
“……那为什么养在后宫?”
蓝枫大概是翻白眼翻上了瘾,一个不够又接一个,“关于这个问题你自己问现在龙椅上的那位去!”
“为什么养在后宫?”许仙从一堆奏折中抬起头来,侧了侧脑袋,似乎在思考,良久,他重重一锤手掌,“啊!我想起来了!”
“是为什么?”
“因为后宫原本就两个妃子,因为历史遗留问题给我斩了,就一直空着,那些大臣又老是唠叨,我就说,不就是要在里边养东西嘛,就把那两只老虎接进去了。”
小白:“……”
许仙沉吟了一下,“我也可以问个问题吗?”
“说。”
许仙脸色复杂地指了指她身后,“你……为什么要带着这两个家伙到处走?”
小白回头看了一眼紧跟自己的两只老虎,笑了,“啊,放心,‘旺财’和‘阿黄’都很乖,不会随便咬人的……不过我说你怎么给它们取了两个狗的名字?啊,随便了随便了,其实,我今天来,是想问另一件事。”
“还有什么?”
“我想见瑰陌。”
许仙的手停住,把朱砂笔搁下。
“这个不行。”
“为什么?”
“她还在审查期间,在没弄明白她的真正目的前最好不要去见她。”
“可是,我担心……”相先生他……
话还未说完,便有一个总管模样的人走进来,凑到许仙耳根,神神秘秘地叽哩哇啦了几句,只见许仙露出个惊讶的神情,但很快就恢复往常,他朝小白抱歉地笑笑:“这件事过会再和你说,不巧现在有位客人。”
小白明白他是在下逐客令,心里有些不爽,但总不好意思打扰人家招待客人,只好撇嘴落下句“接你的客去吧”,便直接拂袖出了门。
小白出去后,太监将那位刚到的客人请了上来。
许仙见了来人,站起身,平和而不失威严地笑道:“许久不见,相先生,别来无恙?”
“草民参见陛下!”相先生不卑不亢地一拜,却并未下跪,“托陛下洪福。”
“不知是何重要消息需要相先生亲自带来?”许仙也不在意,继续问道。
相先生抬起风尘仆仆的脸,“敢问陛下,可有见到我土旗旗主瑰陌?”
许仙看着他的眼睛片刻,见到里边写满了焦急,不禁有些奇怪,“你们的人,怎么会来问我?”
相先生一进屋便仔细观察了许仙的状况,没有任何异样,想来小白现在还未出事,也就是说瑰陌尚未得手,而此情况大约有两种可能,一种是瑰陌还未见到他们,二是被许仙识破拦住,而既然现在他都已经到达了天极国都,没理由先出发的她还未到达,所以第二种可能比较现实。
于是他挑明道:“若她在这里,请陛下将她交予草民,阁主紧急招她回去。”
他虽加了个“若”字,语气却是不容置疑,仿佛笃定了瑰陌就在这里,所以他应该知道瑰陌此行的目的。
“既然是天机阁阁主的意思……”许仙大度地说道,“那相先生随我来吧。”
蓝枫倚在窗口仰望着蓝天,无声地抒发着自己被囚禁的痛苦,她是如此的投入,甚至没有发现小白已经站在了她面前。
“蓝枫。”小白叫了一声,她才反应过来。
“哎?白姑娘,怎么了?啊,你,你怎么带着这两个家伙!”蓝枫一看到那两只大猫便来气,要不是它们,她蓝枫怎会落到如斯地步!她明明记得她关了笼子的啊!
“其实它们还是很听话的。”小白摸了摸那旺财的脑袋,后者竟然温顺同猫咪一般在她手上蹭了两下,这光景看的蓝枫目瞪口呆,“真是同人不同命。”最后只好这么感慨。
“你来找我有事么?”蓝枫惊叹完,还是提起了正事。
小白一手逗弄着阿黄,唠家常一般问道:“你觉得,你们陛下,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蓝枫眨眨眼,根据她的经验,一个女人会问这种话,说明她开始在意那个男人,这是多么好的进展啊!于是她从死鱼状态一跃提升为斗志慢点,甚是兴奋地说道:“说到我们陛下啊,那可是新好男人的典范!”
“啥?”她,她还知道什么叫做新好男人?!
蓝枫像推销自己儿子一般开始蓝破卖瓜的历程,“我们陛下,不仅有钱,而且有权,血统纯正,性格纯良,有车有房,父母双亡……呸呸呸呸,总之是年轻有前途,真正的黄金单身汉钻石王老五啊……我对我们陛下的崇敬之情那真是犹如……又如……”说着说着,她终于发现听众的反应有些不对劲,“白姑娘,你怎么了,不舒服吗?表情怎么那么奇怪?”
“啊?啊!没,没什么!”小白从呆滞中清醒过来,“我说蓝枫,那些个‘黄金单身汉’什么的,真的都是你说的?”
蓝枫咳嗽两声,垂下头,“好吧,都是陛下他自己说的。”但瞬间又昂其脑袋作红卫兵状,“但在我眼里他就如同黄金一般璀璨!”
心里:啧啧,陛下,我都为您丢脸丢到这份上了,您再抓不住就勿怪属下我不帮您了。
“我就知道……”小白的脑门上挂下一排黑线,“那家伙,什么不教,专门教这么乱七八糟的,败坏我们现代人的形象……”
不过……
小白突然笑了出来。
“怎么了?”
“不,没,和你这样聊天,就觉得,好像回到了家乡一样。”
“是吗?”蓝枫激动了,“那很好啊,别客气,就把这当你家吧。”正式入住后宫吧,也别走了!
“谢谢。”小白真心冲她一笑,带着两头老虎径直回后宫去了。
后面还有蓝枫的叫声,“白姑娘,别走啊,咱陛下还有很多优点,我再和你说说哦哦哦哦——”
许仙带着相先生来到瑰陌的房间门口,房门紧闭,连窗也未开。他吩咐守卫将门上的锁解下,敲了敲门道:“瑰陌,相先生来接你回去了。”
里边没有任何反应。
许仙再敲了敲,仍是寂静一片。
此时,再迟钝的人也知道事情不对,许仙与相先生对视一眼,招来守卫道:“把门撞开!”
守卫听命,一个使力,房门顿时大开。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本该有人的房间此时却空荡荡的,看得所有人脸色煞白。
“这是怎么回事?!”许仙指着空无一人的房间朝守卫们大声斥道,守卫慌忙跪下,满头是汗,却也同样弄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明明看守的那么严,钥匙只有一把,好好地在身上,锁也完好无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不好!”相先生大声叫出来,“素贞有危险!”
许仙面色铁青一把抓住身旁一个侍卫的领子,“你们,快去!通知所有人,保护白姑娘!”
几个侍卫被吓得只会点头不会说话,慌忙跑去通知,有一个甚至摔倒在地上还不忘往前爬。
“到底怎么回事?”许仙转向相先生。
相先生握紧拳头,“她是来杀她的。”
小白领着两只老虎威风凛凛地走在回后宫的路上,想着到底要怎样才能让许仙同意她去见瑰陌。已经拖了这么久,不知道相先生现在怎么样了?以他那么硬的命格,应该……死不了吧?
想到这里,她的心猛地一揪紧。
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如此在意这个人,甚至,一想到他会死……
她突然停下,将手放在胸口,又掏出药,吞下几粒,深呼吸,这才继续往前走。
真不想想他,一想就要害她浪费药丸!
小白愤愤地踢了下地上的石子,小石块呈抛物线趋势飞了出去,落在泥土上没了声音。
话是这么说,可又总会忍不住去想
越是压抑,那张脸就越是清晰地浮现在她眼前。
就像是夏天的蚊子,那么惹人眼,那么招人烦,却怎么样也挥之不去。
她不再往前走,而是蹲在地上,烦恼地抱住脑袋。
啊啊啊啊啊!谁能告诉她!她到底是怎么了?!
两只老虎安静地呆在一旁,看着小白,仿佛也在替她烦恼。
小白可怜兮兮地扑在其中一只身上,哀号道:“旺财啊!你说我到底怎么了?”
旺财用鼻子蹭了蹭小白的脸,仿佛在安慰,小白抬起头,摸着它的脑袋,感动道:“旺财,你真是一个好……一头好……好兽……”
怎么就那么别扭呢?
突然,另一边的阿黄发出一声低低的吼叫。
小白以为它吃醋了,赶紧回身安慰,“啊,当然了,阿黄你也是好孩子!”
与此同时,旺财也俯下身,摆出禁戒的造型。
小白终于意识到不对。
她慌张地朝四周张望,却发现这里只有自己一个,再不见第二个人影。
寒风一阵拂来,但小白却感觉不到寒冷。
这般静谧的气氛,让她的不安感急速上升,加上旺财和阿黄的反应……
必须,尽快跑到人多的地方!
小白撒开脚丫子狂奔!
两只老虎一前一后护驾!
突然,老虎大叫一声,小白心中猛地一震,身体还未来得及反应,肩膀已被一只手抓住。
小白浑身颤抖地转过身,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回
「我想带你的地方,叫作“家”。」
小白从未想过会在这里见到这个人。
看着眼前那印象中总是梳得整齐此刻却凌乱飞扬的头发,那总是胸有成竹此刻却惊惶不定的脸色,小白觉得自己的胸口像被重锤猛烈地敲击了一下,有一种顿而闷的痛楚在体内泛滥开来,不是之前发病时的痛,而是那种混杂着惊讶、不解、欣喜等各种情感的重压而产生的疼痛,洪流一般瞬间涌便全身,连冰凉的指尖也变得灼热起来。
“你不是……”她把眼睛睁得老大,不敢相信眼前的人是真的,以为只是自己正在想他所以眼睛散光出现的幻象,然而下一秒那温暖的胸膛却让她真正感受到了这个人手臂的力量和真实的温度,这样陌生而熟悉的感觉,甚至让她忘记了挣扎。
“幸好……你没事……”相先生把下巴紧紧扣在她头顶,摩挲着那柔细的发丝,冰凉的触感却让他充满了滚烫的愉悦,仿佛整个身体都要烧着了。
细碎的话语顺着清风飘到耳畔,小白的脸终于也炙热起来,她嗅着他身上风尘的气息,小声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周围没有人,相先生闭上眼睛,啤趼焦躁的情绪和重逢的惊喜,感受着这片刻的恬静,“我真的,很担心……”
“担心什么?”小白把头轻柔地靠在他的胸膛,在他的怀抱中,她甚至感觉不到一丝的寒冷,这样的温暖,让她下意识地眷恋起来。
“没什么……”他轻轻地笑起来,小白可以感觉到他下巴的移动,“什么都没有。”
小白眨了眨眼,虽然心里有一些不安,却还是没来由地选择了相信他。
“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来带你回去。”
小白心中一动,“‘回’哪里?”
她还有可以“回去”的地方么?
他的手紧紧地搂着她,就像她时刻都会化成烟雾消失在空气中,“哪里都可以,回你想回的地方。”
她的眼神黯然,“我没有那种地方。”
“那就去找。”
小白抬起头,“怎么找?”
“怎么来的,怎么回去。”他的声音从她头上传来,既接近又遥远,“顺着我们走过的路,往回走,总能找到。”
这么听着,小白脑海中浮现出许多东西。
在树上相依相偎时的紧张,拜天地时隔着盖头相望的新鲜,同床共枕的安宁,王府出逃时他背上传来的刺激和心动,被他强吻时的羞愤和悲伤……
原来一路走来,他一直都是离她最近的存在。
突然间明白,原来她一直都在寻找这样一个人,可以让她相信,让她依靠,让她在冬天感受不到寒风凛冽,在路上可以相互扶持,即便分开也会相互挂念,然后在想起他时就会出现在她面前,让她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的……这样的人。
这样的人。
小白发觉自己的眼睛不知不觉地肿胀起来,喉咙有一些发干,明明有很多话想说却一句也说不出。她慢慢抬起自己的手,环住他的腰,有一些紧张,有一些羞涩,更多的,却是希冀和期盼。
她感觉到自己在颤抖,也感觉到他猛然加重的力量,那种从未有过的紧密地贴近让她的思想融化开来,似乎有什么东西从身体中蒸腾出来,带着躯壳的重量消散在云霄之上,只留下轻盈的灵魂和思绪伴着她,欲沉欲浮。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移动,甚至没有人忍心睁开眼睛,所以也没有人发现,在他们不远处还呆呆站着一个人。
他本是飞奔着跑来,扶着树还未来得及喘气,却已先抑住了呼吸。
那两个人,拥抱的那般忘我,就像天地间再容不下其他人。
有一根细细的针,轻轻刺进他的心,缓慢地旋转着,带着钝钝的痛,一点一点的深入,那般绵长的痛楚,像一根纤细而结实的丝线,紧密地缠绕在他心的周围,然后,在最柔软的地方,狠狠地一拉紧!
他猛地攥住自己胸口的衣裳,看着那个男子自袖中掏出一根簪子——是只小巧而素雅的菊花簪,那种一眼看到就会想到她的簪子,而她,接过,脸上是掩不住的喜爱。
“这个,给我的?”小白把玩着簪子,爱不释手。
“是,好早买的,一直没能给你。”他看着她开心的样子,也忍不住高兴起来。
“为什么?”她戏谑地看着他,“舍不得?”
“是啊……舍不得。”他淡淡地笑开。
舍不得让你被自己的感情吓到,舍不得看你被更多的东西困扰,真的……舍不得。
“素贞。”他像是下了什么决心,突然叫出她的名字。
她还在看着簪子,没有抬头,“什么?”
他突然紧张起来,连声音都开始颤抖,“我,其实……对你……”
“小白!”
突然传来的声音打断了相先生的话,小白转过头去,却见许仙满脸笑容地跑过来。
“呀!总算找到你了!”
他以为自己已经准备的足够充分,却还是在看到那只簪子时猛地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正常。
“怎么了?”
许仙咧着嘴,“你不是一直想见穿越女主吗?我现在带你去吧!”
“真的?!”小白兴奋的眼睛发亮,“你,你不会又骗我吧?”
许仙竖起右手,表情严肃,“我以我的生命发誓,这次绝不骗你。”
“好!”小白毫不犹豫地应下,但马上又想起相先生好像正有什么重要的话要讲,忍不住迟疑起来,“那个,能不能稍稍等一下,就讲两句话。”
“不行!”许仙突然很激动地打断,“一句话也等不了!等了,她就要和别的男人跑了!”
小白怔在那里。
讲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神是那样哀伤,哀伤的仿佛与最爱的人别离,轻轻一碰就会破碎。
“你去吧。”相先生早已恢复了没有表情的脸,“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那,我去了?”小白试探性地看着他,得到肯定答复后便欣喜地拉着许仙快走。
相先生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还记得她纤细的腰肢,瘦弱的背脊,但是上面的温度却在慢慢的流失。
有一丝淡淡的落寞浮现在他的面容上,只有寒风和树影看的见。
小白和许仙一路跑着,而现在已不是小白在前,而是许仙牵着小白在往前跑,两只老虎则乖乖地在后头跟着。
“怎么还没到?”小白喘着气,“我怎么觉得自己在绕圈啊?”
许仙大声笑出来,“没有!你的错觉啦!”
风撩起他们的头发,许仙脸上带着甜蜜的笑意,喃喃自语,“这才叫私奔啊……”
“你说什么?”
“没!”
他又笑起来,前方的路好像没有尽头。
在他们路过的一处长廊的红漆柱子后,站着一个人,似乎是想看他们,却又刻意不想被他们看见,而在她对面的一个角落,同样站着一个人,却是在阴影中,不易被发觉。
“赤莲,你这样做,到底是为什么?”瑰陌看着靠在柱子旁的赤莲,直接地问道,“把老虎笼子打开,嫁祸给蓝枫,趁着蓝枫不在又换班的空隙,放我出来,到底想干什么?”
“青茸……不,瑰陌,抱歉,我还是习惯叫你青茸。”赤莲把视线挪回,“我这么做自有我的原因,倒是你,刚刚见你脸色苍白,怎么了?”
瑰陌沉下脸色,“是颜鸣,他又传书让我一定要杀了白素贞,否则他就会……杀了他……”
“呵……还真是好爹爹……明着你是我们的卧底,实际上却是他一个人的线报,把两边都算进去了,唯独没算上你的安危……”赤莲嘲讽地笑了一声,“罢,我们都没资格说他,毕竟陷进去了,又怎能顾得上别人……”说到这里,她又自嘲一笑,低下头。
“你……放我出来,大约也是想借我的手杀了白素贞吧?”瑰陌看出她的心思,“只是这么做,你不怕同我一样担负叛徒之名么?”
赤莲沉静的脸牵出一抹淡淡的笑,“我不会让他知道的。”
瑰陌凉凉地泼了盆冷水,“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她却依然坚持,“我不会让他知道的。”
瑰陌耸耸肩,“随你,反正与我无关,只是……可怜了圣上……”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满是哀伤,“是我,欺骗了圣上的信任……”
“是啊,你当时装的真像,鬼都会被你骗过去,何况是人。”这回轮到赤莲说风凉话。
“我!……”瑰陌似乎想要辩驳什么,却终于没说出口,“罢了……就这样吧。”
“快去吧。”赤莲催促道,“那两个人都不会武功,我又把周围的守卫调开了,至于那两头畜生,该是难不着你吧?”
“恩。”瑰陌往外走去,经过赤莲身旁时突然停住,转向她,“如果我失手了呢?你会自己动手吗?”
赤莲一愣,没有说话。
瑰陌见她不打算回答,也不强求,只继续往前走去。
赤莲在她走后,仿佛失去力气般瘫靠在柱子上,冰冷的柱面刺激着她的神经,她却没有丝毫感觉,只呆呆地看着绘漫彩绘的廊顶。
良久,她自袖中掏出一柄匕首,怔怔地看着。
匕首上,一颗碧绿的宝石闪着耀眼的光彩。
许仙终于停住了脚步,这让小白大出了一口气,而前者却露出惋惜的神情。
推开门,是一间从没到过的屋子,许仙带着小白一直走到最里边。
“她在里面?”小白兴奋而紧张地问。
“是的。”许仙脸上的笑容有些狡黠。
然而进了房间,小白却没有见到任何人,只有一块裹着红色帐布的一人高的不明物体。
“你又骗我!”小白这会是真的生气了,“这里鬼都不见一个,哪来的人!”
“别急。”许仙牵着小白的手走到那个不明物体前,把她按定后,自己则走到那东西旁边,一手掀起红布。
“你看,她就在这里。”
今天明天
「想和你牵着手去看明天。」
红幔如轻霞翩然落地,露出了一个小白怎么也想不到的东西。
她怔怔地指着那东西,难以置信地说道:“这是……镜子?”
许仙露出骄傲的神情,“对,是镜子。”
不是铜镜,而是真正的玻璃镜子。
这一瞬间,小白竟然忘记了被欺骗的愤怒,三两步跳到镜子前,使劲地摩挲,体验那冰冷却光滑的感觉,“是镜子!真的是玻璃镜啊!!天啊!许仙!你……你简直……”
“说吧说吧,有什么要夸奖的尽管说吧!”如果许仙有尾巴,此时大概已经翘到天上去了。
小白看着镜子里清晰的自己,感叹道:“你才是……真正的,穿越男主。”
原来她一直弄错了,以为是穿越女主,却不曾料到,这篇其实是男主文……
她释然地笑了起来,是啊,能把周围的人同化到会说英文,能在古代做出镜子,这样的人,不是穿越主角是谁呢?
许仙发出得意的笑声,突然又正了正脸色,“不过我是带你来看穿越女主的。”
“诶?”小白看了他一眼,又四处顾盼,“到底在哪里?”
许仙半是无奈半是怜爱地长叹一口气,指了指镜子,“不是告诉你在这里吗?”
“什么‘这里’啊!”小白也挫败地叹气起气来,“那不是镜子吗!”
“镜子里头的啊!”
小白瞪大了眼睛,“镜子里有夹层?!”
许仙几乎要趴倒在地上,“我说的是镜子照出的人!”
“镜子照出的人不是我吗?!”
“就是你啊!”
小白一下子不会说话了,过了好久,她才眯着眼睛严肃认真道:“你刚才说的话很有逻辑问题。”
“哪里有问题了?”
仿佛是为了加强说服力,小白举出手指头,“第一,你说镜子照的是穿越女主;第二,你说镜子里照的是我。根据三段论推演,就是说‘我是穿越女主’,这个推论很明显很有问题!”
许仙被彻底打败了,“这个结论哪里有问题了?”
小白用说“地球是圆的”的口气说道:“因为我不可能是穿越女主。”
许仙怔怔地看着小白认真的神色,突然伏在桌子上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小白的十字路口又到额头上报道。
“没,没!”许仙于百忙之中举出一只手朝她示意,“我没笑什么……哈哈……”
小白看他那快要抽过去的样子终于忍不住,一脚踹在他的屁股上,“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HELLO KITTY啊!”
许仙被一脚踹起,终于止了笑,抬起头,正色道:“你说你不是穿越女主,这我不同意。”
小白负起双手,等他解释。
许仙学她的模样举出手指,“第一,你穿越了,第二,你是女的。”
小白恨不得再给他的屁股来上一脚,可惜许仙很有先见之明的没有再把自己的后被留给敌人。
踢不着,小白只好口头强调,“我只是穿越女,不是穿越女主。”
许仙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的眼睛,“真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在意‘主角’这个词。”
小白眼睛一睁,像被戳破了心事一般扭过头去,“我只是来跑龙套的……”
许仙温和地笑了起来,“真是……怎么会有这么没有自觉的人呢……”
“你说什么?”小白听他嘀咕,又把头转了回来。这个小许子,总能挑动她那条纤细的暴力神经。
许仙突然像要做什么很严肃的事情一般坐的很端正,这让小白吓了一跳,“你干嘛这么严肃?”
许仙压低嗓子道:“我要帮你认清现状。”
“哈?”
他不顾小白大张的嘴,清了清嗓子道:“白素贞,朕现在问你几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你的每一句话都将成为呈堂证供,并且,你无权保持沉默。”
“喂喂!”
许仙的眼睛放射出两道厉光,让小白禁不住紧张了起来,连身子都一不小心站的笔直。
“白素贞,你是否认识朕?”
“认识。”
“你是否曾经用扫帚将朕扫地出门?”
“陛下!那是误会……”小白慌忙要解释,却被许仙严厉打断,“你只要回答是还是不是。”
被许仙突如其来的气势震慑住,小白再不敢造次,老老实实回答道:“是。”
“那你是否认识戴渊国三王爷,有名的“花容公子”花渚清?”
“是。”
“他是否也认得你?”
“是。”
“你是否和他同床共枕过?”
“……是。”
“你是否认得戴援帝?”
“认得。”
“他是否认得你?”
“……大概吧。”
“你是否认得神医轩辕名臣?”
“认得。”
“他是否认得你?而且还把他一直很宝贝的玉佩给了你?”
“是……”
“那你是否认得……”许仙的话不自然地顿了顿,“天机阁右护法相先生?”
小白的心里一震,却还是老实回答道:“是。”
“他……是否也认得你?”
“是……”
问了这么一大串问题,许仙终于停下来,像完成了什么大工程一般舒了口气,带出个灿烂的笑容,“这不就结了?”
小白还沉浸在“你是否XXXX”中,没能反应过来,“什么结了?”
许仙站起身,走到她身后,让她正对着镜子。
许仙站在她背后,也看着前方,小白可以从镜子里看到他眼中盈满了的光芒。
“小白,”他在他身后静静地说道,“你觉得,一个同这么多大人物熟识,还做出种种……正常人不可能做的事的人,真的可能只是一个龙套么?”
“你还觉得,自己只是一个龙套么?”
小白傻傻地看着镜子的自己,镜子的她也傻傻地看回来,半晌,她才用呆滞地表情说道:“我不会做镜子。”
许仙微笑,“我帮你做。”
“我不会教古人现代知识。”
“我帮你教。”
“我不会琴棋书画。”
“我会。”
“我不会诗词歌赋。”
“我会。”
“我不会经商赚钱。”
“我会。”
“我不会治国领兵。”
“我会。”
小白黑着一张脸转过头去,“那我这算什么穿越女主?”
许仙握住她的手,满眼的温柔简直要溢出来,“你有我啊,还不够么?”
小白被他的眼神震住,心里突然一片混乱,她的脑中迅速地闪过一个人影,身子一震,下意识地挣脱开他的手退后两步,却不料踩着了自己曳地的裙脚,整个人猛然向后倒去!
“小心!”
许仙大叫一声,抢上前去一把将她抱在怀里,却因扑的太过,失了平衡,整个人只得带着小白一起倒下去。
许仙见不可避免地要撞上镜子,便将小白紧紧地护进自己怀中,用手指捂住小白的眼睛,自己则用背对着镜子压了下去!
乓啷!
一片漆黑中,小白只听见镜子四分五裂的声音!
那种凌厉刺耳的声音,甚至让怀抱中的小白浑身颤抖。
“小许子!没事吧?”她立刻挣脱开许仙的手爬起来,检查许仙的伤势。
许仙勉强挤出个笑容,道:“没……事,不过,最好……叫人……来……”
不笑还好,这一笑险些笑掉小白的三魂七魄,她小心地翻动他的身体,看到他背部时,她险些止不住要流出泪来。
那是怎样的伤!大块的玻璃刺进他肉里,更可怕的那些细小的玻璃碎片,一颗颗在鲜红的血液中泛着晶莹,对着那一片血肉模糊,再看他强作笑颜的脸,小白颤抖地捂住嘴,破碎地说道:“对,对不起,都是我,我……我这就去叫人!”
许仙知道她在自责,忍着剧痛安慰道:“我没……关系,只是,小……”他的脸因为痛楚抽痛了一下,“小伤。”
“什么小伤!”小白大叫了出来,“你坚持一下,我去叫人!”
这么重的伤,她根本处理不了,又不能乱移动,必须去叫大夫来!
但还未等她出门,原本侯在门口的两头老虎已经闻到血腥味闯了进来,小白生怕它们一下忍受不住发狂了向许仙咬去,赶忙驱逐道:“快!你们两快去找人来!快点!”
也不知是不是听懂了,两头老虎竞相跑了出去,小白当然不可能把希望寄托在两头动物身上,也随后追了出去。
许仙看着她惊慌失措的背影,虽然脊背上痛苦万分,心里却有一道甜蜜化了开来。
他想,或许,还可以用这个理由让她留下。
这么想着,他竟然不知不觉咧开了嘴,连背上的伤痛也减轻许多,妄想从地上爬起来。
“嘶……好痛!!”
小白急匆匆地跑出去,还未跑出多远,就被一个人挡住。
淡粉轻纱,秋水双眸,眉间一颗朱砂殷红。
“瑰陌?”小白下意识地叫出她的名字,可她不是被囚禁了么,为什么会在这里?
但她此刻却没有心思想这些事,现在,她满脑子里只有许仙的安危,于是她像看到救星一般抓住瑰陌,脸上满是惊喜,“瑰陌姑娘!见道你太好了!你脚程快,快去把大夫带来,许仙他受了很重的伤!”
“受伤?”瑰陌显是一愣,“好好的怎么会受重伤?”
还未来得及等小白再说,那边又跑来一人,正是相先生!
“素贞!”他叫着小白的名字跑近,待看到小白身旁的人时,煞白了脸色,“瑰陌?!”
他本是因为小白随许仙去了太久,有些担心才寻来,想不到竟真要出事!
瑰陌见到相先生亦是大吃一惊,她虽知道他在此,却没想到会在这种境况下碰到,一时有些无措,她是想着要杀白素贞,但又不想当着相先生的面。她很明白他对白素贞的感情,也知道他定要恨她入骨,而她也做好了这样的心理准备,即便如此,她仍是不想……在他面前下手……
于是她一咬银牙,挟持着小白运起轻功往相反方向跑去。
小白感觉到不对,却一心惦念着许仙的安危,大叫道:“瑰陌姑娘!求你!去找大夫吧!许仙他真的受了很重的伤!”
小白叫的那样用力,甚至连声音都嘶哑了,瑰陌却如同没听见般,继续带着她往宫外跑去。
“瑰陌姑娘!”小白想哭,却仍是痛苦的哭不出来,“我知道我和许仙以前得罪了你!求你,带我去找大夫吧!许仙……许仙他真的受了很重的伤……我怕……”她的面庞被凛冽地冷风刮着,有些疼痛,且由于瑰陌的速度太快,她终于重重地咬到舌头,浓重的血腥味在她的口中话开,连用嘴巴呼气都觉得痛,但她知道,这比起许仙的伤痛,简直就是小儿科,“求你!不去叫大夫他真的会死的!”
小白感到瑰陌的身子震了一下,却并没有停下的意思,后边相先生穷追不舍,但仍是有一段距离,以她现在的声音加上这么大的风,他根本没可能听的到。
小白绝望地瘫在瑰陌手腕上,嘴唇已经被她生生咬出血来。
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小白从未像现在这般讨厌自己的无能。如果不是她,许仙又怎么会……如果不是她……
什么狗屁穿越女主!她只是一个龙套!龙套啊!响当当的穿越男主可能为江山死,可以为美人死,却决不能因为一个龙套而死掉啊!老天你的眼睛到底怎么长的!!
“我又不是……又不是穿越女主啊……”
一滴晶莹终于从她的眼角飞入风中,就像那面镜子一般,破裂地转瞬没了行迹。
带着小白的瑰陌并不是没有听到小白的呼叫,可她却选择了忽视。她确实也担心许仙,尽管立场不同,她心里也还是喜欢他的,但……
她垂下眼,耳旁仿佛可以听见后头那人的脚步声,嘴角轻轻牵出一个微笑。
就像赤莲说的,毕竟陷进去了,又怎能顾得上别人?
她重新睁大眼,看向前方。
她已经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了。
相先生在后边跟着,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妙。
论体力,她不是他的对手,时间一长,她定要坚持不住,而这条路,他记得,是通往……
他的心像被什么狠狠攥住,险些要呼吸不过来。
既然连他都知道,已经在这里呆了许久的她更不会不知道!
难道她想……
有冷汗自相先生额上滑落,他深吸一口气,加快了前进的脚步。
小白像一具尸体般瘫着,眼睛紧闭,直到瑰陌停下。
她睁开眼睛,连头也没有力气动,只转动眼珠子看着四周。
左边,相先生的身影越来越近,而右边是——
万丈悬崖。
她突然一个机灵,所有细胞都像洗了冷水澡,瞬间清醒了。
“瑰陌姑娘……你,你想怎样?”
不要!千万不要干傻事啊!就算你要干傻事,也别忘了手上还有个拖油瓶啊!
小白的神经紧紧蹦起,眼睛死死盯着瑰陌的脸,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
而那个被盯的人,却一直无知无觉地看着相先生的方向,面色平静如水。
这太宁静的神情,让小白有种要窒息的感觉。
没多久,相先生便追了上来。
“瑰陌,把素贞给我,其他的,我什么都不追究。”他脸色严峻,目不转睛地盯着瑰陌的一举一动。
瑰陌轻轻地笑了起来,“我真开心。”
相先生一怔,“开心?”
瑰陌神情柔和,是发自真心的笑,“只有在这时候,你的眼里,才只有我。”
“你在说什么……”他话还未说完,瑰陌已往后退了两步,抵到悬崖边,“不要动!”相先生大声喝道,“你到底要怎样?!”没有表情的脸终于露出焦急的神情,那样的眼神,几乎像在请求,“不要……往后退!”
小白看着那没有底的深渊,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除了嘴巴没一个地方不发出声音的,她咽了咽口水,还是没节操地大叫出来,“相先生!救我啊!我不想死啊!!”
“素贞!”
相先生向前跨了两步,却不敢再前进,因为瑰陌也开始相应地往后退。
“你知道吗,我在这里等你,只是想见你最后一面。”
她的面容祥和,相先生从未见过她这般安详的表情,只见她轻启朱唇,慢慢道:“严鸣已经答应我,既往不咎,就算你想离开天机阁,也可凭你喜好,他不会拦你。”
相先生脸色一变,似乎想明白了什么,“难道你……”
“我真的好想……”
一滴泪水自瑰陌的眼中滑落,犹如清晨玫瑰上的露珠,可她的唇却在微笑,那笑容那般幸福,就好像她此刻不是在悬崖边,而是躺在爱人的怀抱里,幸福得让小白甚至忘记了颤抖,“至少在最后,让我这么叫你好吗?”
“阿诺……”
瑰陌带着最美丽的笑容,将自己的身体轻轻向后一抛,在相先生惊恐的眼神中,带着小白一并离开了大地。
小白只觉得自己的身体随着瑰陌在空中划了个小小的弧,失重的同时她竟然还没忘记从下边瞄一眼相先生的表情,只可惜重力加速度太快,让她连这最后一眼也来不及瞧。
在坠落的同时,她甚至还在想,那时候,她其实是想答应的。
可最终,她还是回不去。
她是真的有想过,再和他一起去从前住的小屋看看,一起去西湖坐坐船,或者去断桥上走走——不过这次,她一定要自己走——亦或者,回白府别庄,种上几株菊花,然后静静地住上一段日子……
小白闭上眼。
静静地……
好吗?
最后的最后,她还是听见了他的声音,虽然是那么的撕心裂肺。
“不——”
喂喂,不应该是这样的回答吧?
——【第四卷 终】——
结局一 永远的歌谣
又是一年秋。
赵国皇宫中开满了自戴渊移植的上品菊花,满庭黄花烂漫,沁人心脾。
被菊花簇拥的长廊中,年轻的赵国皇后正领着年轻宫娥往皇帝寝宫走去。这位皇后二十出头,面容娇美,身姿娉婷,笑起来右边嘴角有一个浅浅的梨涡,很是动人。她原是赵国长公主,五年前嫁给了戴渊三王爷花渚清。赵王过不久也退了位,膝下无子,便在群臣和友邦的支持下,让位于驸马,而她也同时成了这个国家地位最高的女人。
此刻,皇后已来到阳明宫前,对赶忙跪倒的殿前太监道:“皇上可在里面?”
太监伏在地上道:“回娘娘,皇上今个一早就去掩菊宫了。”
“掩菊宫?”皇后略略怔忪,但很快反应过来,“是嘛,又到那个日子了……”于是回身对捧着托盘的宫娥说道,“既然如此,回宫吧。”
宫娥问道:“那这人参鸡汤……”
皇后挥挥手,“带回去吧。”
“是。”
二人一路沉默的走着,突然皇后那身后的宫娥轻轻叹了口气,皇后停下脚步,问道:“怎么了,宁雪,为何叹气?”
叫宁雪的宫娥被这一问吓住,赶忙低下头道:“不,奴婢没有,奴婢只是……”
“无妨,这里只有你我二人,说吧。”
这宁雪自皇后公主时代便开始跟着,平日也多得皇后宠幸,是以也没那么拘束,真的说了起来,“奴婢,是为娘娘不值。”
“哦,怎么说?”
宁雪确定周围没其他人后,壮起胆子道:“我觉得,皇上真是委屈娘娘了!像娘娘这样出色的人物,又一直陪在皇上身边,皇上却一点也不知道珍惜,反倒总想着个生死不明的女人!”说到这里小姑娘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也不晓得那女子有什么好的,能把皇上迷得神魂颠倒。”这么久了,小皇子的影子都没见着,真是急死人了!
皇后看着她露出个浅浅的笑,一朵梨涡绽放,又开始继续往前走,“话不能这么说。”
“娘娘!”宁雪挫败地叫道,“你就是心肠太好!”
皇后摇摇头道:“你不明白,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她弯下腰,伸手揽过一朵菊花,放在鼻前轻嗅,“要像这菊花香气般,萦绕在手边,却又抓不着,这样才好。”
“娘娘……”
“其实我倒是有些好奇,那女子到底是个怎样的人。”皇后站起身,一直很庄重的神情突然变得略略活泼起来,这样子让宁雪想到了还未作人妇时的公主的样子。
宁雪将嘴附到皇后耳旁,悄声说道:“我从打扫掩菊宫的那些太监处偷偷听来,掩菊宫里挂着那女子的画像!”
掩菊宫是禁地,除皇帝外和打扫之人外,其他人都不得入内,所以即便尊贵如皇后,也未尝进去过。
皇后眨了眨眼,“当真?那她长得什么样子?”
“听说也不是一个很美的人,根本比不上娘娘你。”宁雪得意一笑,被皇后拍了下脑袋,才又说道,“不过,却有一种很特别的气质。”
“特别的气质?”
宁雪侧过脑袋,“我就没明白从一副画里能看出什么‘特别的气质’,只不过那些太监说啊,画中的女子,虽没有绝世的容貌,却飘渺若仙,宁静悠远……戚!说的跟仙女下凡似的。”说到最后,宁雪嗤之以鼻。
“仙女下凡啊……”皇后垂下眼眸,娇美的容颜浮现一丝忧愁。
宁雪手忙脚乱地叫道:“哎呀,娘娘,您可千万别当真!那些太监没事就爱夸大其词!什么仙女下凡,肯定是唬人的!”
皇后被她的慌张样子逗乐了,“罢,仙女下凡也没什么不好。”
“哎?”
皇后摘下一朵白菊,细细撕下一片花瓣,放在手心,然后轻轻一吹,“因为仙女,总是要回天上去的。”
花瓣轻飘飘地落入泥土,发出无声的叹息。
阳光正好,花渚清已褪下早朝的衣服,换上一身绣着金龙纹的红袍,斜斜地倚在窗前,一边品着新茶,一边看向窗外。
今个是品菊宴的日子,想来戴渊京城此时已是菊花香透,人潮涌动,一派盛世景象了吧?
自他登基以来,便留在赵国,再没有回过京城,虽然期间波澜不断,赵国内部未稳,尚有一派顽固分子垂死挣扎,而外部,天极国狼子野心,先前打着“助赵驱戴”的正义名号的袭击虽已被勉强挡下,但戴渊已元气大伤,赵国接连两次战争早已经不起再折腾,幸好天极自身也须恢复,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总之,一切都在逐渐走上正轨。
只除了一件事。
那个时候,他竟派出了一只军队去寻她,这种做派,实在不像他的个性。但是……听到她坠崖的消息,他却是怎么也不相信的,即便到现在,他也仍坚信她并未死去,所以尽管已低调许多,这么多年来,却也从未放弃寻找她的行动。
毕竟像她那么顽强的女子,怎么可能会随随便便就死去呢?
他站起身,拢起宽大的古风衣袖,走到墙上挂着的画前,伸出手拿袖子摸去上头刚染上的灰尘,像在最珍爱的人耳边一般柔声道:“你也是这么觉得的吧?”
画中的女子仍是望着窗外,恬静的表情仿佛已过千年。
他走到书柜前,自其中抽出一本书,黄色的纸面上龙飞凤舞地写着四个字“白娘子传”。
翻开第一页,上头书道:
“白娘子,姓白名素贞,外有绝世容貌,内有惊世之才,犹善诗文,为世人所称颂……”
看到这里,他低低地笑了出来。
不知从何时起,坊间竟然出了这样的册子,看来自己当初的反应确实有些过火,不过……这倒也不是他一个人的功劳……
简陋的农家,里头站着一个八旬老妇,正满面泪痕地要向一名青年下跪。
“若不是神医你,我儿定逃不过这一劫,真是……真不知该如何感谢白神医……老婆子家里什么都没有……”
那青年不过十八,头发用金玉束冠束起,一身白袍,俊朗不凡,眉间一派与身俱来的骄傲神色,整个人犹如烈火骄阳,辉煌耀眼。
他扶住老人道:“老人家不必多礼!此乃医者本分!我只想问老人家一件事。”
老妇感动地泣不成声,“神医请讲,只要我老婆子知道的。”
他自袖中掏出一副画卷,展开,重新看向老人的神情突然变得有些紧张,连声音也不似初始明亮,略微暗哑,“你可见过这个人?”
老人凑近看了许久,最后满是歉意地摇头,“不,我,没见过……对不住,神医……”
白衣青年的脸上一瞬间显出掩不住的失落,“不,无妨,我再继续找便是。”
老妇见他神情凄凉,怎么也想不到这位自信骄傲连阎王也要让三分的神医竟也有这般模样,但她毕竟是过来人,人世间的苦闷最是明白不过,便说道:“这位姑娘,不知是神医的什么人?”
白衣青年自失落中缓过神来,答道:“是我……最重要的人,五年,我已经寻了她五年,辞别师傅,孤身一人上路找她……都说她已经死了,但我偏不信!”
“这样……”老妇点点头,笑道,“我相信,她一定还在哪里活着。”
青年一怔,微笑起来,眼神变得柔和,“多谢……”但片刻,他又恢复了最初的傲然神情,“如此,我告辞了,老人家你多保重!”
说着,再不久留,走出院子,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离天极皇宫几里外的悬崖边有一处庙宇,是五年前天极皇帝新建的。里头埋葬的是一位女子。
那位女子叫白素贞,据说她其实是天上嘉佑天极国而派来的仙女,有神术,可呼风唤雨,连百兽之王也要听从她的调遣,但在五年前,因天帝思念她而将她召回,便留下了她的两头坐骑,替她继续守护这个国家。
因这寺庙建在皇宫外围,寻常人不得入内,但此时,那黑木门前,却立着两个人。
许仙身穿龙袍,在几丈之外便看到了那个黑色的身影。
“相先生,真是巧,别来无恙?”
待走近,他高声打了个招呼。
那黑衣男子转过身,亦笑道:“许仙,想不到你这个时候会来。”
许仙露出个大大的笑脸,“心里想来,就来了。”
相先生略带挖苦意味道:“你是一国之君,这样随便出宫也可以吗?”
许仙耸耸肩,“Who care?”
对许仙这种突然冒出一两句听不懂的话的行为已经习以为常的相先生自觉将非通用语略过,抬头望着天空道:“又快到冬天了。”
刚刚还一脸“我是皇帝我怕谁”的无赖样的许仙表情也瞬间变得复杂起来,“是啊……又快到那一天了。”
那一天。
没有人能够忘记,也没有人愿意再提起发生了什么事。
沉默像烟雾一般弥漫了整个山野。
“你觉得,她死了吗?”
良久,许仙开口问道。
“不。”
回答他的是斩钉截铁的声音。
“哈哈!”许仙大声笑起来,“我也这么觉得!穿越人怎么可能死于跳崖,这简直是比布X和普X相亲相爱更荒谬的事情!”
许仙的笑声在四周回荡,相先生却没有说话,他只静静地看着那处悬崖,心里不知在想什么。
许仙走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去我那喝一杯!最近下头刚贡来几坛子佳品,就等你了!而且最近刚得了些与她有关的消息,说给你听听,你去那找找,看看是不是真的……”
相先生被许仙拉着往山下走去,拉扯中,他又往那悬崖看了一眼,仿佛再看一眼她的身影就会出现在那里。
但终究没有第三个人出现。
二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暮色也渐渐低沉。
晚风窸窣,像有歌声自天际飘来,飘渺摇曳。
海角天涯,高峰黄土,猎猎风吹去。
沧海桑田,白驹过隙,不过一瞬而已。
绿水青山,百回千转,低头方觉晚。
人已远,曲未终,情思百结,终在红尘烟雨中。
这就是传奇。
——【全文 完】——
终结的初始
发现写在作者有话说,都没人看,郁闷死偶了,所以干脆就写在正文开头,表再说没看到了……= =+
现在开始,继续正文哦~之前那个结局啊,是为了想要NP、悲剧结局的筒子和小花偶的恶趣味准备的,所以大家既然大开了这一新的篇章,就把前面的那个结局忘了吧……:)
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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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等你等了八百年。」
周围是一片白雾,宛如被牛奶涂抹了一番,宛如置身于云霄之上。
但小白几乎不用看都知道前面的那个人是谁,只不过意外这次竟然不只他一个人。
大胡子导演照旧披着他那件不黄不绿的军外套,嘴巴一张一合地在讲什么。他的对面站着一位穿古装的姑娘,身姿窈窕,光背影就可以杀死一千个少男。
这是在讲戏?
小白慢慢靠近,尽量把脚步放轻以免打扰到他们,可大胡子导演的听觉那叫一个灵敏,头也不回就直接说道:“哟,小白,来啦!”
小白脚下一顿,立刻加快步伐跑到大胡子导演身身边,习惯性地谄媚道:“导演您好!”
大胡子导演欣慰地点点头,指着对面的古装女子道:“你们已经见过了吧?”
小白这回看到了女子的正面,云鬓高盘,秀眉檀口,一双眼眸含星耀月,脉脉生波,正是她先前见着的那个自称仙女、许仙画中的女子秦婉鄂!
于是她“啊”的一声叫了出来,秦婉鄂则冲她点头轻笑。
小白也跟着回笑,两只眼睛不明所以地看着大胡子导演。
“正巧说到你。”大胡子导演的绿豆眼一闪,这让小白心中不安感油然而起,她躲闪的神态被大胡子导演收进眼底,后者哈哈一笑,“阿婉,你们两个说吧,我先走了!”
秦婉鄂躬身道:“爹爹慢走。”
“爹爹”?!
小白听到这两个字险些没抽过去。原以为大胡子导演执着于事业不成家,想不到竟然连孩子都这么大了!而且,这孩子还是个古人……啥啥啥啥?!古人?
思维呈现蚊香状态的小白终于承认拿自己那一丁点的智商放到这等浆糊里搅和实在是不明智的行为,干脆单刀直入地问道:“你说,他是你爹?”
秦婉鄂人如其名,温婉一笑,“是。”随即又略微调皮地冲小白眨了眨,“算起来,也可以说是你爹。”
打小孤儿惯了的小白被这个天上掉下来的“爹”砸了个群星璀璨,晕乎乎道:“秦姑娘,东西可以乱吃,爹不可以乱认。”
秦婉鄂捂嘴而笑,“此事说来话长,你可愿听我慢慢道来?”
“姑娘请说。”
于是二人就地而坐,秦婉鄂开口道:“关于这件事,得从八百年前说起。”
小白囧了,八百年,八百年前她还在哪个精子库日光浴啊?
秦婉鄂没发现小白的异样,继续说道:“八百年前,我私下凡间……”于是遭遇书生,心生爱慕,结为连理,天理不容,被迫离散,夫死妇随……那边当事人说的声泪俱下不可自已,小白却只能强忍着打呵欠的冲动低头保持严肃神情,还时不时地点点头,拍拍肩,以示安慰理解之色。
终于那段八百年前的旧事说完,小白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道:“姑娘之事实在叫人唏嘘,但我不明白,这与我有何关联?”
秦婉鄂擦擦眼角泪水,带着鼻音说道:“我死后,被带回天上,食不知味睡不安寝,爹爹心疼我,便瞒着我娘和我打了个赌。”
“赌?什么赌?”
秦婉鄂点点头,歉意道:“抱歉,因为约好了不能对你说,这也是赌局的一部分。”
小白心中有些不开心,可人家话已经说到了这份上,自己也不好意思多加追问,只得忍下闷声说道:“那你有什么是可以告诉我的?”
秦婉鄂看出她心里不爽,“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关于这个赌,唯一可以说的是,你一定要在二十六岁之前赢得赌局,否则,就会死。”
“二十六岁?!”
——所以,更要抓紧了,你现在已经十六岁了,还有十年,今年过了就是九年了……
原来,大胡子导演一再强调的年限,竟然可能是,她的死期?!
小白像被丢进了冰窖,颤抖着大吼道:“可你又不肯告诉我你们到底赌什么,我怎么赢啊?!”
秦婉鄂露出无奈而凄婉的神情,“我真的很想告诉你,因为,这对我来说也万分重要,我会活到现在,一切,都是为了这个赌局。”
小白沉默,然后道:“好吧,还有什么可以说的?”
“有一件事一直想告诉你。”
“什么事?”
“其实,白素贞就是秦婉鄂的转世。”
“哦……恩?!!”小白哆嗦的伸出手指指着自己的鼻尖,“你,你说,我是,你的,转世?”因为太过震惊,小白的语言神经严重障碍,话都说不溜了,呈现脱节状。
“这么说或许不对。”她站起身,右手一挥,周围的白雾蓦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间房间,虽不奢华,却也素雅,秦婉鄂指着屋里床上躺着的人道:“你看。”
小白转头看去,那床上躺着的双目紧闭脸色苍白的人,赫然便是她自己!
被问号充满的小白指指自己,又指指床上,嘴巴大张着,可就是说不出话。
秦婉鄂明白她的意思,说道:“那是你啊。”
小白纠结地甩着脑袋,“我知道那是我!不对,那个是我,那‘我’是谁?难道我灵魂出窍了?”
秦婉鄂摇摇头,“不是,灵魂只有一个,是不能离开身体的,一旦离开,便是他死亡的时候。你和我一样,只是‘记忆’。”
“记忆?”
“我们是记忆凝结成的形象,你是白素贞的记忆,而我,是属于秦婉鄂的记忆。”
小白看着她,又想起在金山寺第一次见面时她说的话——
你不记得了?啊,对,你当然不记得,因为我在这里啊。
原来是这个意思……
于是不禁感慨道:“记忆会永远留在凡间吗?”八百年啊,这样子一直留着,人口不会太过膨胀了吗?
秦婉鄂牵出一个淡淡的笑,“不,通常,记忆是与灵魂融合在一起的,人死后,便会到达地府,喝下孟婆汤,‘记忆’就会死去。”
“哎?可是秦婉鄂不是已经……”
“是,但因为秦婉鄂是仙女,她将自己的一部分仙术留在‘记忆’上,于是‘我’活了下来。”
“我觉得,好纠结……”小白使劲转动着自己容量很小的脑袋,“就是说,现在我和你,都是记忆,可你不是说‘记忆’是与灵魂融合在一起的吗?那我怎么会跑出来?”
秦婉鄂道:“是爹爹用术法将你牵引出来的。”
小白狠锤一下手心,“对了!这个是最重要的!就是大胡子导演究竟是什么人?”
秦婉鄂狡黠一笑,模棱两可地答道:“她是爹爹啊。”
“他也是神仙?”
“是的,先前你身体内压抑病情的力量便是他的仙法,只可惜就算是神仙的术法也有失效的一天,而同样的术法不能在同一个人身上施两次。”
小白砸吧着嘴,“大胡子导演……真是……人不可貌相啊……早知道他是神仙,当初在现代的时候就应该……啧啧……”
可惜秦婉鄂打颇了她的妄想,“不行的,为了不打破人世的平衡,仙人一旦来到凡间,力量就会被封印,同平常人一样。”
小白垂下头,难怪那时秦婉鄂无法反抗,又看了一眼床上瘫着的自己,“我现在是在哪里?”
“在赵国的一个官员府上。”
“为什么我们会在赵国?”她犹记得自己是从天极国的悬崖上掉下去的,怎么这一掉就跑赵国来了?没听说赵国和天极相邻啊。
秦婉鄂靠近白素贞的身体,轻声道:“是我干的。”
“为什么?”
秦婉鄂却垂下眼,沉默了。
等不到回答,小白只好换了个话题,“我什么时候会醒过来?”
“呵呵,等你回到身体,就会醒来了。”
“我,睡了多久?”
秦婉鄂支着下颔想了想,“大概……有八年了吧。”
“八年啊……八年?!”小白险些喷出来,她就这么躺着不吃不喝不拉不撒做了八年的植物人?那她现在醒来算什么?木乃伊归来么?
秦婉鄂的脸色有些讪讪,“你和瑰陌坠落山崖,本来是要死的,我用我所有的力量帮你们修复身体和内脏,用了八年的时间,现在的我,已经只是一个单纯的‘记忆’,wωw奇Qisuu書com网再没有力量了。”
“等等……”小白突然镇定下来,“八年……那我现在几岁?”
“二十五吧……”秦婉鄂说着,漂亮的脸蛋也瞬间煞白。
小白欲哭无泪,“那是不是说,我的命,就只剩下一年了?”
秦婉鄂木头般地点了点头。
小白猛地扑向她,双手抓住她的领子,目眦欲裂,“你给我说清楚!我不管你们到底赌了什么,既然关乎我的性命,至少把赢的法子说出来!不然……不然……不然我咬死你!!”
秦婉鄂被小白猛地爆发的气势震住,不能反应,良久才出声道:“我,我不能说,如果我现在说了,你现在就会死。”
小白颓然松开手,面色惶惶,“那怎么办?”难道让她这样等死?
秦婉鄂也咬着嘴唇,仿佛在挣扎,终于,她抬起头道:“这么说,应该不算违背诺言。”
小白看向她。
秦婉鄂坚定道:“或者你彻底接受‘我’,或者你能够爱上‘他’。”
小白也坚定地说道:“我听不懂,你说明白点,什么叫做‘接受你’,还有,你说的‘他’是谁?”不愧是父女,说的话都一样让人摸不着头脑。
秦婉鄂摇头,“不能再说了,否则你会……”
“会死是吧。”小白挫败地接口道,“我知道了。”
秦婉鄂见她颓丧的表情,很是不忍地安慰道:“你也别太伤心了,至少,还有一年……”
小白重重叹了口气,“不管怎样,我还是赶紧回身体里去好了,抓紧时间……”
小白快步朝床走去,就在她附上自己身体时,门被推开,一个男子走了进来。
八年
「错过便是你我的缘分。」
附上身体的瞬间,小白觉得整个人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往下一拽,下一瞬,世界就变成了彻底的黑色。
她感觉眼皮像灌了铅,怎么都抬不起来,只耳边传来有规律的脚步声,以及,轻轻的叹息。
是谁?
小白想说话,却连嘴都张不开,她感觉自己就像寄居在别人壳子里的幽魂,没有半点的自主权,过了好一会,她才真正融回自己的身体。
发现能动了,她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努力睁开眼。
开始,是个很模糊的影像,像蒙着一层纱,仅能看清那男子的轮廓,即便如此,她也能分辨出他脸上惊喜的神情,她听见他无法自抑地、激动地语无伦次道:“白姑娘?你醒了?你真的醒了?这真是……奇迹!你果然……”
他似乎还说了什么,但因为声音太笑,初醒的小白没能听清,她眨了好几下眼睛,视野才逐渐清晰起来,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英俊斯文的脸庞,乍一看很陌生再一看又有些熟悉。
小白想询问他是谁,还未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喉咙犹如火烧一般,连发出声音都很艰难,努力了半天,才勉强发出个嘶哑的单音,“……水……”
那男子一怔,立刻站起身,去桌上倒了杯水,放在床头,又将小白的上身扶起,一手拿起茶杯放到她嘴边,柔声说道:“来,喝水。”
这一系列动作,他都只用了一左手。
小白乖乖张开嘴,眼睛却装作不经意地扫过男子的右手,又回到他脸上,心中不觉一颤,一些记忆的片段随之浮现在脑海中。
水果然是生命之源,喝过水之后的小白犹如久旱逢甘露的小草就那么飘飘悠悠地舒展开来,惬意地叹了口气。
原本还对她醒来的事实有些怔忪的男子看着她那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好些了么?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还有什么需要的?”
小白把头转向他,露出个真诚的微笑,“多谢公子,公子大恩,真不知如何报答。”
男子看着她,嘴角牵起个淡淡的笑,“你可还记得我?”
小白想了想,还是说道:“公子,可是姓卓,名子君?”
男子明显被她的答案惊了一下,良久才喃喃道:“我不过随口问问,想不到白姑娘你,竟真会记得……”说着,他又低声笑了起来,似乎很是开心。
小白也跟着呵呵笑,心里很是哀叹了一把。算起来,她现在最怕见的人的名单中,这位卓子君卓公子绝对榜上有名且位列三甲,原本品菊宴上给他难看就不大好,他那只手残了从某个角度上来说她也有那么百分之几的功劳,再加上闹市那一个豪迈的“女主式巴掌”,如果她是他,别说现在救自己以德报怨,没趁机在尸体上踩上两脚就对得起祖国人民大好河山了。
于是她心情复杂地看着他的眼睛,“是你救的我?”
卓子君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脸,“不是我,我不过是收留了你,真正救你的,是你弟弟。”
“我弟弟?你是说……白小……裘恩?”突然间这么完整的称呼这个名字,小白委实有那么一下的不适应。
“是。”
“他……在哪里救的我?”
卓子君表情有些讶异,“白姑娘你不记得了?”
小白嘴角忍不住抽动,她倒是记得,关键是这时间跨度太大,再加上某些家伙的仙术加成,事实与她“记得的东西”难免有些出入。
只好干笑道:“这个……你看,睡太久了,就记不清了,呵呵,呵呵……”
睡了八年,猪都养了几轮了吧?
卓子君点头笑了笑,感慨道:“那倒是……确实是,够久的了……八年,都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若不是还有呼吸……”低头的瞬间,他的脸色又变得严肃起来。
若不是还有呼吸,你们就想把我活埋了不成?
小白吞了口口水,她果然命不该绝……
卓子君仿佛看穿了她囧囧的心理活动,也不再继续,而是转回了最初的话题道:“白公子发现你的时候,是在战场上。”
“啥?”小白一吓,她没事跑那种专产死人的地方去干什么,还嫌自己命不够短吗?
「那个……」突然从小白脑海里传来一个细细窘窘的声音,「其实……是因为我力量用尽了……所以,落点出了点问题……」
小白头上挂下一颗硕大的晶莹,能源危机果然不可小窥,可持续发展战略刻不容缓。
……好像有点搭配不当?
“那,弟弟他,现在在哪里?”
卓子君的表情突然变得严峻,这让小白有种不好的预感。
“白公子他,现在在罗严村。”
小白眨眨眼,“罗严村?”
卓子君见她一脸不明所以的样子,这才缓过来,“抱歉,我都忘了,这八年你一直都在睡,自然是不知道的,我就给你大略说说。”
看他严肃的样子,小白下意识地挺直了身子,却换来卓子君的温柔安慰,“不必紧张。”
小白也意识到自己太过严肃,不觉笑了起来,同时也觉得,这卓子君,和先前的感觉实在相差太多。曾以为他恃才傲物、目空一切,现在看着眼前这人,却只觉谦和有礼,哪有一丝一毫的猖狂傲慢,而那俊朗的眉目间,也少了一丝轻狂,多了一份沧桑。
八年啊……
八年的时光,所有人所有物都在改变,只有她被抛在了后头。
心里不自觉泛起了浓浓的怨恨。
大约是觉察到她的怨念,那个细细的声音又安慰道:「只不过是八年嘛,我八百年不都这么过来了?放心,只要赢了赌局,想要多少个八年都可以。」
对于此等不负责任的言辞,小白真想冲进自己脑子里在那张漂亮的脸上左边写“混”右边写“蛋”,横批——“滚”!
「八年啊!对你来说可能只是短短一刹那,可你知道对我来说是什么概念吗?!」她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在心里朝那声音吼道。
秦姑娘不耻下问,「什么概念?」
「什……什么概念……」没想到她当真会问回来的小白一时语塞,却又不甘心她对自己的错误仍未有悔改之意,只得使劲憋到,「八年……八年就是……一个八年……八个一年……两个四年……四个两年啊!!!」
那个声音沉默了许久才又说道:「听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挺久的……」
小白忍不住红了脸,讷讷道:「你知道就好。」
坐在一旁的卓子君自然不知小白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只觉得她脸色变来变去甚为有趣,而最后的殷红更为她苍白的脸色抹上一丝生动,因瘦而更加显得大的眼睛忽闪着,长长的睫毛宛如蝴蝶的翅膀,不住飞舞,甚是动人。
他曾经恃才傲物,流连花丛,常与青楼女子亲近,外人看他风流不羁,却只有少数亲近朋友才知他其实从未做过比听曲作画更亲近的事。现在虽已为官五载,平时却勤于公务甚少接触女色,如今这么近的看着那样的羞涩表情,竟让他没来由的心里砰砰直跳。
“卓公子,你……很热么?”回过神来的小白看着卓子君满面的红霞,心里一惊,不觉脱口而出。
猛地对上小白眼睛的卓子君,这一下,更是连脖子都红了起来。
为了掩饰自己的窘迫,他低头假装咳嗽了两声,道:“我没事,还是来说说这八年发生的事情吧。”
小白点头,但还是不放心的问道:“当真没事吧?不要勉强……”比刚才更红了哎……
“姑娘不必担心。”卓子君清清嗓子,严肃了表情,虽然还是有些红,“在姑娘睡着的这段时间,世间确实发生了许多事。先是赵国皇帝驾崩,现赵皇,便是曾经戴渊的三王爷……”
“花渚清?!”小白忍不住叫了出来。
“你知道?对了,我怎么忘了,你是他的……”他的脸上滑过一丝落寞,然后点头道,“对,他娶了赵国长公主,赵国皇帝膝下无子,便由他继承王位,虽然赵国许多大臣不服,却也迫于戴渊压力,抗拒不得。”
原来,花渚清已经成亲了。
这么想着,心中突然一阵刺痛,仿佛自最深的地方传来,不可触摸,这般沉重的痛,根本不像是她会有的感情。
一个念头划过她的脑海。
「秦……姑娘?」
她试着在心里念她的名字,却没有任何回应,但那股心痛,却逐渐缓了下来。
“接着便是天极那边,在当先皇上与公主大婚之日突然以‘助赵趋戴’的名义攻了过来,先前也说过,赵国一些大臣,对当今天子,并不那么信服,便积极响应,加上先前与赵国对峙的汾国势力还未妥协,各方一并发难,倒真让戴渊和赵国伤极了头脑。”
天极国?许仙……
小白突然有些缓不过来,许仙,这么说来,是他发动的战争?
突然想起,曾几何时与他一起在酒楼吃放,那个时候,谈起战争,谈起政治,她闷闷地咬着筷子说道自己讨厌打仗,而他则看向外边熙攘的人群,说道——
「我也讨厌打仗。」
她仍清楚记得他那时的表情,像换了个人般,眉头略微皱起,嘴唇抿成的线条没有弧度。
没有笑容。
“那后来呢?”
“各方僵持不下,天极终于发令退兵,尽管如此,戴渊也已元气大伤,赵国就更不必说了。”
小白放下心,“不管怎样,也算是结束了吧?”
“结束?”卓子君苦笑着摇头,“不,远远没有。战争虽然结束了,却招来了更可怕的东西。”
“是什么?”
卓子君垂下眼,发丝在他脸上落下阴影。
“是瘟疫。”
小白心下一凉。
瘟疫……这个,这个……不大好啊……
“在哪里有瘟疫?”其实她更想问的是,隔离了没?
“便是罗严村。”
若非身体还没什么力气,她真要从床上跳起来!
白小少!
他坑了不成!
明知有瘟疫,偏向村里行,他真以为他是伟大的国际友人舍己救人的白求恩啊!
小白紧紧地抓着被子,脑子顿时混乱了,就像烟火在空中爆炸,哗啦一瞬火星沫子穿透了漆黑的壁障,灼热地燃烧起来。
似是看出了小白的慌乱,卓子君道:“白姑娘你不必担心,大名鼎鼎的‘妙手公子’,定不会被这等小事难到。”
“‘妙手公子’,谁啊?”已经彻底被时代的洪流所抛弃的小白睁着一双无知的眼睛,纯洁地看着卓子君。
卓子君又笑了,“便是令弟啊。”
小白低头。
妙手公子……
听着怎么和“花容公子”一样“受”……
囧……
不过,八年一过,小正太也长大成人了,当年的混世魔王,不晓得现在是个怎样的模样?说起来,他也算是她看着长大的啊……啊啊,真有种……莫名的欣慰之感……
“对了,”小白突然想到个严重的问题,“可否还有另外一个人和我一起?”
卓子君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白姑娘说的是颜公子吧?他可早就醒了。”
“‘颜公子’?”这又是哪个角落冒出来的专有名词?
正要再问,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听说你醒了,我便过来看看,不过……似乎打扰了?”
那是个雌雄莫变的声音,清澈的,却又带着一丝戏谑,小白顺着声音看去,一个年轻公子,抱着手靠在门框上,一脸看戏的表情望着他们,没见一颗朱砂为他的堪称“美丽”的容颜增添了一丝妖媚。
“颜公子。”卓子君站起身,冲他打了个招呼。
小白盯着他的脸,满眼的不可思议,“你是……瑰陌?”
漂亮公子的嘴角一勾,“你觉得呢?”
小白突然觉得这世界真TM的不公平,不,不是突然觉得,是自始至终都这么觉得,而今天更加的确定了!
为什么!为什么这个世界要分男人和女人?为什么分了男人和女人又要造出比女人还漂亮的男人?还一造就是两个!!
苍天啊!你是想锻炼女同志们的心理承受能力么?!
尽管小白自以为已经对自己的绿叶本质有了极其深刻的认识,但今日看来,仍有进步的余地。
等等!
惊吓过后,小白警觉起来。
他要杀她,原本似乎是想和她同归于尽,而现在他没死,她也没死……
小白顿时面色苍白,闪电般伸出手,像抓救命稻草般死死拽住卓子君的衣袖。
“白……姑娘?”卓子君诧异地看着她,而瑰陌则“呵”地轻笑出声,仿佛意料之内,这让小白忍不住有些恼怒。
卓子君终于看出些端倪,虽然不知为什么,但可以明显的看出,白姑娘对这位颜公子抱有强烈的恐惧。
他皱起眉头,心中突然有些不开心,便对瑰陌说道:“颜公子,白姑娘刚刚醒来,情绪还有些不稳定,请颜公子过些时候再来吧。”
瑰陌看着小白惊吓的脸,心里很是畅快,虽然早知道她会这样反应,但亲眼看到还是说不出的开心。
“既然卓大人这么说,那草民就告退了。”
他装模作样地行了个礼,正要离开,又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朝小白回眸一笑:
“白姑娘,不想知道那个人现在怎么样了么?”
月夜凉亭
「时间不断纠结成锁链,捆绑住所有的过往。」
“白姑娘,不想知道那个人现在怎么样了么?”
这句话,像1000T的铁锤一般,重重地敲在小白的心上。
太卑鄙了!竟然使用道具!!
小白恨恨地看着那张比女人还漂亮的脸,恨不得冲上去把他杀人灭口,可惜愣是没有柯南的勇气,只得在心里用中指指了他一千次。
好吧,她承认,虽然她没说,作者也没写,但她想知道,她真的很想知道,可话到嘴边却怎么都问不出来。
卓子君看着小白咬牙切齿的模样,又看了眼靠在门上一派得意的颜公子,顿时有种插不进话的感觉,只好沉默着。
“要不要,我告诉你?”像引诱驴子一般,颜同学吊着根胡萝卜在小白面前晃阿晃,鲜嫩的颜色让人垂涎欲滴。
“你想怎样?”终于,小白驴子经受不住胡萝卜的诱惑,咬勾了……
颜同学笑了,“这样吧,今天晚上,就咱们两,小聚一下如何?”
就“咱们两”?小白浑身一颤,咱们,莫非他想趁机杀人?!
当然,明白内情的小白思维方向是这样,但听在不明内幕的卓大人耳里则又是另一番想法。
卓子君一皱眉,夜黑风高,孤男寡女,竟然如此厚颜无耻地出口相邀,这颜公子也未免太无礼了!
于是还未等小白发作,我们的卓大人率先发难了。
“这样做,怕是不妥吧。”
颜公子挑眉,“怎么个不妥法?”
卓大人义正词严道:“于理不合。”
颜公子笑了,“那卓大人常常一人守在白姑娘窗前,于礼就合了?”
“这!”卓大人明显没料到敌人会有此一着,顿时面红耳赤,“这怎可混为一谈!”
颜公子发现偷袭得逞,陈胜追击,“我与白姑娘清清白白,倒是你心里那些个龌龊想法,莫非是质疑白姑娘的人品?”
颜同学这一照着实高明,把原本指向他的炮弹统统一招乾坤大挪移往小白身上砸去,我们可怜的卓大人,固是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但在嘴皮子方面又怎么斗得过扮了多少年女人的颜同学,只得铩羽而归。
颜同学大胜归来,气势爆棚,又冲着小白说道:“白姑娘你也不必担心,就算是天机阁,触手在赵国也有限,外头都以为你我二人已死,所以只要卓大人不把事情说出去,我也犯不着为难个‘死人’。”
小白死死盯着他的眼睛,想从里头看出些东西,所以好半响才应下,“好,就照你说的,今晚什么时候?”
颜公子展颜,“那好,今晚戌时,后院凉亭,恭候大驾。”
颜同学走后,卓子君问小白,“白姑娘,你与颜公子,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白叹了口气,坦白说就连她自己都没弄太清楚,更别说讲给别人听,只好敷衍道:“此时说来话长,总之,这位颜公子与我有些宿怨,如果可以,我是不大愿意与他单独相处的。”
卓子君听了她说的,不知怎么心里有些高兴,又问道:“那他之前说的只要我不把事情说出去,他也犯不着为难个‘死人’是什么意思?”
小白突然一机灵,赶紧问:“有多少人知道我在您这里?”
“令弟,我母亲,府上一些亲信,还有……当今圣上。”
小白使劲拽住卓子君的袖子,声泪俱下地请求道:“请大人务必不要把我活了的事情说出去!小女子的性命,就在大人手中了!”
卓子君意识道事态严重,严肃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还请姑娘告诉我,否则,卓某亦不知如何应对。”
小白一想也是,便小心说道:“因为一些比较复杂的爱恨纠葛的历史遗留问题,其实,颜公子是别人派来杀我的……”
“他是来杀你的?!”卓子君“噌”地一下站起来。
“大人莫急!”小白赶忙道,“当若外界都以为我们已死,那他就没有再杀我的理由了。”
卓子君冷静下来,“难怪……”
“是以,请大人务必保密!”
“我明白了,白姑娘请放心。”卓子君重新恢复笑容,但下一刻,嘴角又直了回来。
小白见他面色不对,赶忙问道:“怎么了?”
“不,没什么,只是想到了一些公事。”卓子君站起身,毫无异样地笑道,“白姑娘你再休息一下,我便不打扰你了。”
小白点头,“卓大人慢走。”
卓子君点头微笑,快步出了门。
尽管卓子君说没事,但小白心里却总有些惴惴不安。
但她也知道,自己就那么几两重,再怎么烦恼也改变不了什么,于是她那乐观的本性又发挥了极大的作用,为了自己的身体健康,沉睡八年的小白决定起床活动活动她那不知道生锈与否的老骨头。
她来到院子,瞅了瞅四下无人,便开始扭动她的五短身材,做起运动来。
左三圈……
右三圈……
脖子……
屁股……
她正做到兴头上,突然一个紧张的女声插进来,“天啊,白姑娘,你,你这是在做什么?莫非……中邪了?”
貌似中邪了的小白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头发花白拄着拐杖的老妇正满面惊恐地看着她,手指还在不住颤动。
小白生怕她一个不慎把那身骨头给抖散了,赶忙停止扭动跑过去扶住她道:“没,没,我好得很!”
老妇摸了摸胸口,放心道:“那就好!”紧接着又激动起来,紧紧握住小白的手,“这肯定是菩萨保佑!吉人自有天相!白姑娘你终于醒了!”
“没,没事,这都是小事!”重点是您悠着点啊……
激动了许久,在小白的劝慰下,老妇终于平静下来,道:“姑娘想来已经不认得我了吧?”
小白一怔,话说她从开始到现在都在担心她的身体,倒还真没认真端详过她的脸,认真一看,恍然大悟,“您,您是,卓大人的娘亲?”
老妇笑道:“姑娘好记性。”接着又感慨,“姑娘你一直睡着,都不醒,我老想着你是不是被妖怪上了身,去菩萨那祈了好久,现在好了……菩萨显灵了……”
小白心里一暖,“真是多谢老夫人。”
“那报国寺的菩萨可真灵,难怪被赵国奉为‘国寺’,我明个就还愿去,姑娘你要不要一起?”
小白左右为难,“我……”这要是被发现可怎么办?可要是决绝又未免太不通情理,人家明明是帮自己还得愿……
小白正纠结,老夫人却笑了,“也是,你这大姑娘,陪我一老婆子该多无趣。”
“不!不是的!”小白连连摆手。
老夫人甚是体贴,“没关系的,你刚醒,也该多休养两天。”
既然人家都这么说了,小白也就不再推辞,安心呆下了。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虽不是满月,但小白看着头顶上的月牙,心里还是觉得有些落寞。
一晃八年时光,真真是比洗脸水倒的还快,也不知道大家怎么样了哎……
白小少被困在那啥啥村,别也染上了什么病才好。
还有相先生……
小白垂下眼,把手放在胸口。
不远处有一凉亭,四边尖角高啄,以小白那散光严重的眼睛望去,里头除石桌石椅外,还站着一个人。
小白咽了口口水,躲在阴影处先活动了活动自己的胳膊腿,待做好一有不对就开溜的身体准备也心里准备后,这才带着一脸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大无畏表情步伐沉重地踏上了通往凉亭的道路。
“白姑娘,你来了?”
庭中公子转过身,对她嫣然一笑,但小白却没感觉多少温度,勉强扯动嘴角,回了个广义上的“笑”的表情。
颜公子也不计较,姿态优雅地一伸手,道了声“坐”,便自己先在石椅上坐了下来,拿起桌上的酒壶往小白和自己杯中各斟了酒,一派主人风范。
话说这夏天晚上到凉亭小啜确实是件挺风雅的事,但若同啜的对象是之前把你一起带下万丈悬崖的人那就不是风雅了,那简直比分娩还痛苦。
还是姑娘家的小白于是充分体验了下生孩子的滋味,坐在那里左扭扭右扭扭,就是不敢看颜公子的脸。
就那么安静了下来。
然而安静的氛围很快被颜公子的一声重叹打破。
小白抬起头,问:“怎么了?”
颜公子痛心疾首的摇着头,站起身,仿佛难以忍受般用纤指指着小白,还不住地抖抖增强效果,“你……你!看你这头发、这手指、还有这张脸,你,你,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女人?!”
一个忠贞的十字路口在小白的额头卓然挺立。
虽然她承认自己是龙套,但若有人对她的自然身份持怀疑态度就算是龙套也难以忍受,于是小白怒了,“我的头发、手指,还有这张脸,怎么不是女的了?”
颜公子对于她的执迷不悟也怒了,“你看你的手指,丹寇就不说了,指甲肯定从没修过,长长短短,就跟被旺财啃过似的!看你的头发,发梢严重分叉,枯黄稀疏,分明就是营养不良!最最问题的就是这张脸,脸啊!生病之本啊!你看你这缺水的皮肤,苍白缺水就算了,也不掩饰下,至少上些粉啊!你这还算是女人吗?!”
虽然这是实情,就内容而言对她的打击也就一般般,但出自这个人的口中实在让她难以接受。
他有什么资格说她?!
看他那手指,那头发,还有那张脸,世界上怎么就会有这样的男人?!
当然,这种话小白姑娘也就敢在心里吼吼发泄发泄怨恨,真要说出来,怕是当场就被杀人灭口了。
于是她咳嗽了两声,转移话题,“你约我来,不是就为了对我说这个的吧?”
颜公子喘了口气,平静下激动的心情,“当然不是,只不过看到你这样子我就忍不住而已。”
小白嘴角抽动。
啊啊,是啊,真是对不起了!
颜公子说完这句后,突然安静了下来。只见他轻轻拿起酒杯,也不喝,只放在手中微微晃动,看着湖泊色的光泽游动荡漾。
小白见他不说话,也兀自发起呆来。
月亮逐渐隐进云层中,波光失去了颜色,虫鸣持续地自草丛中传来,打破一池静谧。
“他从来不喝酒。”
小白自百无聊赖中回过神来。
虽然这句话没头没尾,但小白还是很快就反应出了这个“他”是谁。
“我十五岁的时候就遇见了他,那时候,他和他姐姐在一起,还没加入天机阁。”
小白低着头,静静地听着。
“每次他姐姐温柔地叫他‘阿诺’的时候,他就会笑的很开心——他的全名叫做‘相司诺’,和他弟弟只差一个字。”
小白努力想象相先生笑得“很开心”的样子,可无论怎样努力,都忍不住要在上面打上马赛克,最后只得长叹自己的想象能力和创新能力还是没能跟上时代发展的潮流。
颜公子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过头问她:“他同你讲过他姐姐的事么?”
小白点头,那可真不是什么幸福的往事。
颜公子微微咧开嘴角,“他一定告诉你他姐姐背叛了那个大哥吧?”
小白一怔,“难道不是吗?”
颜公子没有马上说下去,而是举起酒杯,一口喝下,这才慢慢道:“其实,他大哥是被你爹害死的。”
这话宛如一个惊雷,把沉静在讲故事氛围中的小白炸回了现实。
怎么又扯到她?
“你爹要强抢他姐姐的时候,是那位大哥出面阻止,后来成亲后,你爹怒不可知,又觉得脸面大损,便在他押镖途中,命人把他害死,又做出意外的假象。”
“后来,你爹告诉了他姐姐这件事,又拿他的生命相要挟,他姐姐无奈,只得从了你爹,而这件事,他自然是不知道的,毕竟他当时年纪不大,又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虽然是夏天,小白的身体却一阵冰冷,心脏也止不住地狂跳起来。
“他入天机阁后,为了不再想起他姐姐,甚至抛弃了自己的名字,只让别人叫自己‘相先生’,这样的眷念,你明白吗?”
颜公子听着她越来越重的喘息,嘴角露出快意的笑容,仿佛报仇雪恨般,他的声音带着些痛快的嘶哑,“你说,如果他知道了这件事,那么,对杀死他大哥,又间接害死他姐姐的凶手的女儿的你,他会怎么做?”
小白猛地抬起头,睁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人,那张美丽的面容显得有些狰狞,又有些痛苦,两种情绪纠缠在一起,竟扭曲了起来。
他若知道了,会怎样对待自己?
她知道,他很喜欢他姐姐,不论是怎样的感情,都很喜欢,仅是看到那种场面便忍不住杀了白老爷,那么若他知道这一切的元凶都是她爹……
她的身体一瞬间变得比冬日还要冰凉,心脏像收到了压迫,疯狂地跳动起来。
她禁不住弯下腰,右手死死拽住心脏部位,瞳孔不住放大。
——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来带你回去。
——‘回’哪里?
——哪里都可以,回你想回的地方。
——我没有那种地方。
——那就去找。
——怎么找?
——怎么来的,怎么回去。顺着我们走过的路,往回走,总能找到。
真的,找得到么?
类似爱情
「那是一种的东西。」
七月十五是个好日子。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今天是自恣日。
所谓自恣日,和四月初八的佛述日一起,被人们称作“佛欢喜日”。 传闻,佛的一个弟子的母亲死后生为饿鬼,而那个弟子尽管很有才,可到最后还是没能救上他的母亲,于是佛祖就慈悲了,说,阿弥陀佛,这真是件悲哀的事情,我看不如这样吧,每年七月十五日这天加个自恣时,多做点吃的给那些老吃不饱的自恣僧,积点功德,让他们多关照下你家死去的老母——可见就连佛祖都知道拿人手短吃人嘴短的道理。
既然佛祖老人家都发话了,大家自然照做。后来不知怎的——大约是觉得食物这种东西不够风雅——流传到现在就变成了各位民间施主到各寺供献盆花,贡献完自然免不了顺便祈个愿还个愿什么的,据说都是很灵很好的,甚至还有人说看到当朝圣上都常在这天到寺庙祈愿,当然都只是传传。
言归正传,总之,我们的卓老夫人,就在这个美丽的黄道吉日出发还愿去了。
老母亲是苦过来的人,即便现在发家了仍保持着当初艰苦朴素的优良传统,加上对菩萨的虔诚,老人家毅然放弃了轿子,拄着个拐杖带了个丫鬟和一盆花就这么潇洒的踏上了去报国寺的道路。
因为实在是个好日子,一路人来人往擦肩接踵人挤人挤死人的现象便不多加赘述,因此当老人家抵达报国寺时,整个人已经基本上呈现瘫痪状态,若不是小丫鬟在旁搀扶着,这会怕是就剩一口气了,至于那盆花……咳咳……那就不提了。
因为是常客的关系,小和尚见到卓老夫人那副快要不行的样子,赶忙把老人家请进内室好生休息,否则在这种日子闹出事情若是说被佛祖召唤了去也太对不起为民一方的卓大人了。
喝过两盏清茶,老夫人的脸色和行动能力终于恢复到正常标准,便对小和尚说要见苦无大师。要说起这苦无大师,放在我们的世界就好比唐玄奘的高度,在赵国人民的心中,他和释迦摩尼的不同就只剩下住所地了。我们的卓母是个善良的人,在小白植物人的那段日子,没少来麻烦这位大师,而大师也不愧是大师,总是十分耐心地开导这位悲伤的老妇,这会终于菩萨灵验,我们的卓母便想着怎么也得和大师报个喜。
之前请见都很顺利,但今日似乎有些特殊,小和尚面带难色地回道,大师今日有贵客,请施主改日再来。卓老夫人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便和小和尚说道,那你就先替我传个话吧,就说我家那位被邪物缠身睡了好多年的姑娘终于醒啦,都是菩萨保佑云云,并再三叮咛一定要传达,小和尚赶紧点头表示明白,卓老夫人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去。
出家人不打诳语,小和尚说有贵客,还真是有贵客。而这会,这位贵客正同著名的苦无大师在禅房中品着茶。
“皇上今年果然也来了。”苦无大师端坐在蒲团上,衣着朴素,面色慈祥,笑容慈悲,眼中盛满了智慧。
坐在苦无对面的人虽是个男子,却有着比女子更秀美的容颜,只见他一双桃花秀目眼睑半合,一袭宽袖红衣领口半开,一头黑发仅用一根红色丝带束起,嘴角笑意若有若无,坐姿随意,同大殿上那个指点江山的皇上判若两人。
这人正是已荣登赵国最高领导人宝座的花渚清。
“是啊……”花渚清端起茶碗,微微呷了一口,赞道,“好茶!之前就想问,大师到底都用的是什么茶叶,我每次到这喝茶,都觉得清香隽永,起初虽有些苦,却回味悠长,我那么多所谓‘贡茶’,都不及大师的半分。”
苦无大师摇头,“我这的茶,只是最普通的粗茶。”
花渚清又品了一口,思索半刻道:“莫非是用水不同?”
苦无大师仍是摇头,“亦只是普通的井水。”
花渚清难得露出不解的神情,“那为何会如此不同?”
苦无大师笑了,“不同的不是茶,而是皇上你的心。”
“……我的心?”
“是,皇上您到这里来,是带着最虔诚最纯净的心和心愿,而带着这样的心来品茶,无论怎样的茶,都会变得好喝。”
“原来……是这样啊……”花渚清端起茶,再仔细看了看,果然只是最普通的茶叶,他将茶碗放在鼻前轻嗅,呼吸着淡淡茶香,缓缓道,“那么,不知佛祖何时才能听到我的心愿呢?”
苦无大师微笑,“皇上如此诚心,佛祖定会保佑您的。”
“但愿如此。”花渚清笑出了声,那声音又渐渐地低沉下去,变成悄然的叹息,“但愿如此……”
这之后二人又谈了许久,直到午时,花渚清才告别苦无准备打道回府。此时,一个小和尚走到苦无大师跟前道:“住持方丈,适才卓施主来了,说是来同您报喜的。”
“卓施主?哦……是卓大人的母亲吧?莫非是她家的那位女施主?”
“是的。”
花渚清原本是要离开,听到卓施主三个字时脚下一顿,再听到“她家的那位女施主”时干脆又走了回来。
“哪位女施主?”
苦无回道:“就老衲所知,是她家中的一位姑娘,被邪魔缠身睡了整整八年,近日终于醒了过来,阿弥陀佛,这真是奇迹!”
“姑娘……睡了八年,醒了……”花渚清刚才还是小阴沉的心情突然阳光普照,喜悦犹如幼芽破土而出,又一瞬间长成了苍天大树,因着这突如其来的狂喜,在听到汾国攻来时仍是谈笑风生的花渚清的声音竟然微微颤抖起来,“苦无大师,原来佛祖,真的有听到……”
历经多少人世沧桑已心如止水的苦无,看着他努力压抑的神情和握紧后仍忍不住微颤的双拳,有那么一瞬间竟也被感染得有一丝激动,但他很快恢复过来,而后一个念头自脑海中闪过——
当朝圣上的这副表情,这辈子怕也就见得上这一次了吧?
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在睡觉。
其实说睡觉,不如说是“记忆”和“记忆”之间的关于“身体标准”问题的讨论。
这场讨论由命名为“白素贞”的记忆先发难:
「秦姑娘,你不是说已经帮我的身体恢复了吗?」
命名为“秦婉鄂”的记忆说道:「是啊。」
「那为什么我还会痛晕过去?」
「我只能把你的身体恢复到‘最初’的状态,所以你体内的毒已经清了,至于那个病,是你生来就带来的,我也没办法啊……」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天生的强生的?」
「那是什么?」
「……一种很强大的东西,你不需要知道……那要是我一年期限还没到就死了呢?」
「……」
「为什么不说话?」
「那就结束了,所有的一切,包括你,包括我,也包括他。」
「囧……团灭结局……」
「你老实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
「你是不是爱上那位相公子了?」
「……哪位相公子?」
「前面放那么多省略号还听不出来你在装傻我就是白痴。」
「……秦姑娘,我突然觉得你说话的感觉‘现代’很多……」
「大概是因为和你在一起,耳濡目染吧……」
「这样啊……呵呵……呵呵……」
「也不要用干笑转移话题。」
「>_<」
「到底是不是?」
「……不是。」
「虽然短了点但那个省略号还真是影响可信度啊……」
「您就不能不纠结标点符号么?」
「您就不能体谅一下从没用过标点符号的古人的猎奇心理么?」
「您也知道您是‘古人’啊……」
「到底是不是?」
「到底有完没完?!!」
「你回答了就完了。」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这回清楚了吧?!」
「很好!」
「……」
「……」
「……」
「素贞。」
「都说了不是了!!」
「呵呵,好啦。我是想和你说。」
「说什么?」
「……求求你,不要爱上‘其他人’!不然我们都会……」
「相司诺……他是属于‘其他人’的范畴么?」
「……是。」
「好吧!我知道了!这还不是小事一桩嘛!爱情诚可贵,生命价更高,为了我家小命,我就豁出去了!」
「很好!要的就是这种气势!!」
讨论完毕,功德圆满,小白同学于是睁开了眼睛。
「你要记住你说的,为了我们自己,不许爱上其他人。」
最后某人还忍不住叮咛。
“知道啦!”
突然有一种很烦恼的感觉冲到头顶,小白一时忍不住,竟吼了出来。
“什么知道了?”
正巧此时有人推门进来,小白一看,正是卓子君。
小白一囧,只得赶紧笑道:“哈哈,梦话吧,哈哈哈哈……”
卓子君温和地笑了,这让小白很是受宠若惊,坦白说,虽然这么多日子过来也逐渐有些习惯他的变化,但第一印象实在太根深蒂固,要完全扭转大约还需要一段时间。
“看到白姑娘你没事真是太好了,若是出了什么事我真不知道……”他说到半半像是意识到什么,突然停住,脸微微有些红,“我是说,要是让令弟知道你在他不在的日子里又出了什么事,那我可真不知道该怎么向他交代。”
“呵呵,卓大人多虑了。”
+奇+卓子君笑笑,“其实我来,是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书+“什么好消息?”小白来劲了,赶紧坐起身子。
+网+“罗严村的瘟疫已经被控制住了,再过些日子,令弟就可以回来了!”
“真的?!”小白眼睛登时一亮。虽然之前和白小少多有过节,但这孩子也实在不容易,算起来,在这个世界上,他们可以说是“相依为命”的姐弟了,许久不见还真挺想的,所以小白忍不住有些兴奋起来。
“是啊。”卓子君见小白兴奋的样子也忍不住开心,“你们两姐弟的感情真好。”
“诶?”这么一下就看出他们感情好了?
卓子君搬了张凳子坐到小白床前,“你睡了八年,多少人都觉得你没希望了,是他一直坚持,怎么也不肯放弃,就算被人明里暗里的嘲笑,我也从未见他动摇过。”
小白的心跳了一下。
那个……白小少吗?
“这八年,他为了寻找让你苏醒的方法,走遍了全国各地,帮助了无数的人,被誉为‘妙手公子’,受世人称赞,名头甚至已不弱于他的师父。像他这样年少得志的人,该是意气风发的,我却从未见他露出过很开心的表情。”
“他外表高傲,内心却总是很自责,一次,他对我说,说他救了那么多人,却救不了最想救的那个。”卓子君转头向小白笑,“不过现在好了。”
“真是个……傻瓜。”
小白头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是从口中传来的声音有些哽咽。
良久,她终于再度抬起头,对卓子君笑道:“谢谢你告诉我。”
卓子君含笑摇头,走出了房间。
将门关上,原本的温柔笑意变成了自嘲的苦笑,他喃喃道:
“‘谢谢告诉’吗?呵呵……其实,我才是个傻瓜吧?明知道他们不是亲姐弟还……”
他甩甩袖,像是要甩去什么烦扰的思绪般,迈着大步向门口走去。
适才接到皇上急招,不知有什么要事?
说起来自己也很奇怪,竟然在接到圣上急招后还选择先去看她……
等等……
卓子君的心中突然有很不好的预感。
……莫非?
前往罗严村
「下一秒就是黎明。」
站在殿外,卓子君心中仍在猜测着君王的心思,直到老太监走到他身边,叫了一声“卓大人”,他这才反应过来。
“皇上宣您进去。”
卓子君深呼一口气,随老太监走了进去。
并不是第一次进御书房,尽管表面上一如往常,但卓子君心里却是前所未有惴惴。
先前白素贞让他保密时他就有一瞬的迟疑,因为先前圣上交代过,只要她有任何什么迹象,都必须向他报告,然而她醒来了这么大的事,他竟然没有上报。
这是欺君之罪。
卓子君额头有汗滴渗出。
更可怕的是,即便他知道这是欺君,他却依然答应了,因为把消息透露出去她的性命就会有危险……不,不仅是这个原因……
他明白……他潜意识里,不希望圣上知道这件事,不希望圣上知道,她已经醒来了。
他咬住嘴唇。
不过他很快又安慰自己,圣上也未必是因为这件事。或许圣上早已忘了还有这么一个人,毕竟他日理万机,下头又有三千佳丽任他挑选,又怎会记得这个沉睡了八年的姿色普通的女子?
想到这里,他的身子又放松开来。
是汾国那边有异样吗?
就目前状况来说,汾国还算安静,但从各方面消息分析,却仍未死心,甚至有人说罗严村的瘟疫就是汾国的杰作。
前面就是御书房的门,卓子君挺直身子,整了整官府,走了进去。
“臣卓子君参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小白从早晨起就一直想着白小少的事。
这会,她在院子里边散步边思考。
坦白说,她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个混世魔王竟然为了她做了这么多事,这已经不仅是受宠若惊的问题了,这简直就是惊天动地啊!
魔王从良了!!
莫非这个历经挫折的年轻孩子——现在已经是青年了——终于发现了这个世界上他唯一的亲人(伪)的可贵?
哦哦哦哦哦哦!有可能!
小白心情激动地吸了吸鼻子。
这是多么可爱的孩子啊!
白小少啊,你终于成长为对社会有用的人了,你地下的父(伪)母,一定会为你骄傲的!恩,她也为你骄傲——有神医当弟弟,多有面子啊!
弟弟……她家的弟弟啊……
她的家人……
小白的眼睛逐渐眯成两条线,心中有一种温暖而温柔的感觉在不住涌动。
她突然觉得今天心情大好,连那头顶上厚厚的乌云都变得可爱起来。
她慢慢走着,突然听到旁边传来两个丫鬟的讲话的声音,开始她不甚在意,但在听到“罗严村”三个字的时候,耳朵却不自觉地拉长了。
“你知道吗?罗严村那边又一个大夫死啦!”
“哎?!不是说已经控制住了么?”
“听说是先前就染上了,怕传出去扰乱人心,便一直瞒着,这会情况好转了,消息就透出来了,真可怜,听说很年轻呢,才二十出头,年轻有为,长得可俊了……”
“哎……这可真是……好人没好报……”
那后头大概还讲了什么,可小白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她只觉的脑中有什么东西在嗡嗡作响,一刻也不消停。
此时,她也顾不得什么礼节,径直冲到她们面前问道:“你们可知道那个大夫的名字?”
被这不知从哪个角落冒出来的人的突如其来的发问吓得花容失色倒退两步的两位丫鬟,只得讷讷摇头。
“那尸体呢?应该还在罗严村放着吧,或者已经被烧了……以前留着是为了掩人耳目,现在都这样了,大概也不会继续留着了吧……”
小白觉得自己的心在一阵一阵地擂鼓,那种失望、恐惧而又庆幸的矛盾情绪在她身体里疯狂流窜,以至于在她大脑反应过来前,她的腿已经奔出几米以外。
——这八年,他为了寻找让你苏醒的方法,走遍了全国各地,帮助了无数的人,被誉为‘妙手公子’,受世人称赞,名头甚至已不弱于他的师父。像他这样年少得志的人,该是意气风发的,我却从未见他露出过很开心的表情。
——他外表高傲,内心却总是很自责,一次,他对我说,说他救了那么多人,却救不了最想救的那个。
小白发觉自己的眼睛不知不觉地开始肿胀,喉咙处像哽了个什么东西,连呼吸都不顺畅起来。
“这个笨蛋!!!”
卓子君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他已经跪了有半个时辰,两腿几乎要麻木了,但上头的那位仍然悠闲地喝着茶,手中一本书慢慢翻,不时发出两声轻笑,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却从头到尾没有看他一眼。
终于,花渚清将手中的书扣放在桌上,带着仿佛才反应过来的惊讶神情对着卓子君说道:“哎呀,卓卿家,你看,这话本太有趣,朕险些都忘了你在这,快平身吧!”
“谢皇上!”
卓子君当然知道不是话本的问题,而是皇上对他有意见。他用手撑着地,努力地想要站起来,却发觉两腿已经没了知觉,根本无法站起。
他侧了侧身,想换个姿势看看能不能站起来。
“卓卿家架子还真是大啊。”
“不……”卓子君赶忙想要辩驳,却在抬头时看到前头伸出了一只手,惊讶地叫出声,“皇上!”
花渚清嘴角牵出笑意,“怎么,朕亲自来扶你,还不肯起来?”
“臣不敢!”
既然主子都这么说,他也不敢再矜持,赶忙借着花渚清的力量勉强站直了身子,只不过腿还有些抖。
花渚清坐回御座,对身旁的老太监说道:“显庐,给卓大人拿把椅子。”
皇上注意到了他站不稳?
这一刻,卓子君的心里五味杂陈。
然而椅子还未坐热,花渚清一句话又让卓子君的身子僵直起来。
“你可知朕为什么急着招你来?”
卓子君用眼角小心瞄了眼这位喜怒无常的君主,虽然他面上总是笑嘻嘻的,且现在看起来似乎心情很不错,但谁也不知道他会不会下一刻就翻脸不认人。都说伴君如伴虎,尽管圣上对他信任有佳,但也容不得半点马虎,尤其是面对这个人。
于是他小心开口道:“臣不敢揣测圣意。”
“如果我就是要你揣测呢?”
卓子君心一横,道:“圣上莫非是为了汾国的事?”
花渚清狠狠将书本摔在地上,发出闷而重的声响。
“卓子君!你还和我装傻!!”
他甚至忘了说“朕”。
“我先前和你说过什么?只要她有一点动静,都告诉我。你呢?你倒好,连她醒了这么大的事竟敢隐瞒不报!你说!你到底是什么居心?!”
卓子君立刻跪倒在地,顾不得膝上疼痛,说道:“臣有罪,请皇上息怒!”
他的声音满是怒气,仿佛喷涌出的江水,那样惊人的气势,甚至压得卓子君抬不起头来。
“为什么隐瞒不报?”
卓子君的头低沉着,在听到这句话时心猛地一震。
他到底是什么居心?
他能说什么呢?
他又怎么能说呢?
“没有理由吗?”
有,理由可以有很多。
比如把消息传出去她的生命就会受到威胁,这么说,皇上一定会原谅他。
但为什么,他说不出口?
“好!你!很!好!”
这几个字仿佛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看在你细心照顾了她八年的份上,我现在先不治你的罪,不过你不要忘记,你还有一笔账记着!下去吧!”
“谢主荣恩!”
卓子君朝花渚清扣了三个头,勉励从地上爬起来,因为腿部的疼痛,他行走的姿势很是怪异,他却没敢停下一步。
“卓卿家。”
突然花渚清又叫住他。
卓子君停下脚步,躬身道:“皇上还有何吩咐?”
“准备下,朕今晚,要去你府上。”
卓子君的身子一颤,低下头。
“臣遵旨。”
许久没运动的小白才跑了一会便觉得整个人都快要虚脱了。
米虫果然只适合蠕动啊……
喘着粗气的小白勉强迈动着自己的小短腿,尽管慢,却仍是不忘往前走。
“啧啧,看看,哪有哪个姑娘家像你这样不顾形象地乱跑。”
对于这个刻薄的声音,小白不用回头都知道出自谁的嘴巴,不过对于现在的她,已经麻木到连十字路口都懒得升起来迎接一下了。
“是啊是啊,再没有人比颜公子更像有一个姑娘家的风范了。”
知道这个人是真的不准备取自己的小命的小白,已经可以毫不犹豫地还嘴了。
这话一百个人听,有九十九个人都会把它当作挖苦,唯独这第一百个人,我们的颜公子,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自豪地说道:“那是,怎么可以把我和你比!”
小白的嘴角终于还是忍不住抽了。
啊啊,是啊是啊,真是不能比啊!
“跑的这么急,你要去哪里?”
“去马棚。”
“你要去骑马?”
“与你有关系吗?”
“当然有。”
小白停下脚步。
“什么关系?”
“为了不让你变得更不像女人而污染我的视野,我有必要监督你。”
他竟然还说的一本正经。
天杀的!
“你去马棚做什么?”
“……我想去罗严村。”
颜公子一惊,但很快反应过来,“你要去找你那个‘弟弟’?”
小白倒不意外他会猜到,很痛快地承认,“没错。”
“为什么突然想去?”
小白的心有一刹那的疼,犹如针刺一般,“就是想去!”
她不想说出,因为她怕他已经……
颜公子抬头看了看天,又沉沉地叹了口气,“你在这等着,不要走开,我去去就来。”
小白正要问他要做什么,还没开口人就已经不见踪影。
“啧啧……有轻功真是方便。”
片刻,颜公子就“飞”了回来,手中还带着两件蓑衣。
“快要下大雨了,带上这个。”
小白道谢接过,又有些奇怪,“为什么拿两件?”
“因为我也要去。”
“就为了监督我?”小白发觉这个人的脑袋果然是被浆糊给糊了,“那可是瘟疫啊瘟疫!”
“我知道。”
“知道你还去?”
“你都敢去我为什么不敢去?难道我还不如你?”
“我不一样,他是我弟弟!”
“他也是我弟弟。”
“就算是这样……啥?!你说他是你弟弟?”
颜公子看着她呆愣的傻样忍不住笑了出来,“对,算起来,我才是他的亲人,他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我的父亲,就是先前假扮你爹的人,颜鸣。”
莫归
「这一辈子我只做一件事。」
坐在马上,小白还在想着适才颜公子说的话。
他说他是白小少的同父异母的哥哥。
也就是说,白小少在这个世界上,其实不仅有父亲,还有哥哥。
和她这个孤家寡人完全不一样啊……
她不禁轻笑出声。
“你笑什么?”
坐在后头驾马的颜公子看着小白突然笑出声音,忍不住问。
小白回道:“没什么。对了,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到罗严村?”
“还要几天吧。”
小白感慨,“第一生产力果然很重要……”
“生产力?”颜公子尽管在许仙手下任过职,却明显没有得到太多现代文明的熏陶,“孕妇吗?”
“……公子高见。”
虽然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也是正确的,人才强国确实是必须时刻坚持的战略,就是不知道小平同志听到会有什么反应了。
经过了几天说不愉快也愉快说愉快也不愉快的旅程,小白和颜公子终于抵达了那个瘟疫横行的村子罗严村——的附近的一个村落。
“什么?不让过?为什么?”
正要通过的小白他们被一队士兵模样的人拦了下来,说是上头有令,在解禁的命令下来前不可以放任何人通行,说白了就是——
此路不通。
“那现在怎么办?”颜公子抱着手站在马旁,一脸不甚在意地看着小白。
后者则气急败坏地踹了下地上的石头,说道:“没办法了,你带了银子没?”
“银子倒是有。”
小白豪气干云地一挥手,“好!那我们先在这住下,不是说瘟疫已经平静下来了么,我就在这等着,等他解禁!”
娘的,姑奶奶就在这和他号上了!
于是二人找了这个村里唯一的一间客栈,住下了。
可眼见时间一天天过去,却总等不着解禁的消息,小白同学忍不住有些心慌了。
那个什么该死的瘟疫,该不会又死灰复燃了吧?
“你在担心什么?”
更加闲闲无事的颜公子拿了把纸扇甚是优雅倒在躺椅上,看着在院子中走来走去的小白,一边扇一边说着风凉话,“你原本就这的不漂亮,再这样下去,更加见不得人了。”
“呵呵,那又什么关系,我可不像颜公子,就剩一张脸了。”心情极度不爽的小白终于忍不住刻薄了回去。
“啧啧,看来你今天情绪还真是不佳啊。”平时怎么说都会忍耐的小家伙竟然也学会咬人了,这可真是难得,“至于吗?他又不是你的亲生弟弟,说白了,你们不过是在一起住过的没有关系的人罢了,还是说……”他自躺椅上站起,眼中满是暧昧,“你喜欢他?”
小白停下脚步,看着他,“你的脑子里除了这个就没有其他东西了吗?就算他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但是八年来,他为了我四处奔波,这已经足够我感激了,我现在担心他很奇怪吗?”
颜公子恍然大悟地点点头,“那倒也是。”
小白定定地看着他,“那么你呢?”
“我怎么了?”
“你口口声声说他是你亲弟弟,可你现在这样的态度,又有哪一点像他哥哥?”
她的表情严肃,声音低沉,在闷热的夏天夜晚仿佛压下的热度,连周围的空气也压抑地快要燃烧起来。
颜公子先是一怔,紧接着大笑起来,那笑声回荡在小小的院子里,久久不散。
小白有些生气,“你笑什么?这很好笑吗?”
“呵呵,很好笑啊。”他竟然笑着点头。
“这关乎他的性命,到底哪里好笑了!”
他慢慢停下笑声,说道:“如果说你们是在一起住过一段时间的没有关系的人,那我们则恰恰相反,我们之间有的,只是血缘关系而已,我和他,大概只见过两三次面吧,这样的‘弟弟’,让我为了他担心,实在有些困难。”他好像嘲讽般,又笑了一声。
小白说不出话。虽然不想承认,但若换作她,大概会更没心没肺,但这种时候,就算是龙套也拉不下脸皮来赞同,只好赌气道:“那你做什么跟来?别和我说什么来监视我,我不信那一套!”
“我就是想来看看。”
“看什么?”
“看看你这个自私自利没心没肺的女人,会做什么。”
他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看着她,不带一丝□,那样严肃尖锐的目光,仿佛在审视什么,又仿佛在确认什么,被他用这种眼光看着,小白没来由的一阵紧张。
“莫名其妙!”转身避开他的目光。她甚至不敢看他,因为只要一触到他的眼神,就会被一种沉重而悲伤的感情包裹,那简直让她窒息。
“呵呵……是啊,说的好,我一直都是个莫名其妙的人。”
他终于收回目光,投向远方,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说道:“我明明是天机阁的旗主,却因为那个我称作‘爹’的人跑去做夜搂的‘罗刹’,明明是个男人,却喜欢作女装,甚至还爱上了另一个男人,你说我,是不是很莫名其妙?”
他语带调侃,但小白却笑不出来。
他见她不说话,便转头看着她,笃定一般笑道:“呵呵,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其实也觉得我很恶心吧?”
小白低着头,没有看他。
恶心?
咳咳,虽然开始会有些惊讶,但毕竟作为坚持男女平等耽美小说看了很多本热爱河蟹社会的现代女青年,倒也不会觉得恶心,但如果和他说一点也不恶心,他会不会觉得太假?
而且……
如果真能爱到他这样程度,对她而言,应该说“敬佩”来的更加恰当吧?
我们的小白同志权衡再三,还是决定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于是她走到他身边,与他并排坐在躺椅上,说道:“不管你相不相信,其实,我挺佩服你的。”
“佩服?”颜公子调高眉毛,“你在讽刺我吗?”
“不是,就算你不相信也没关系,”小白摇摇头,转头直视他的眼睛,“你是我见过的,对爱情最坚定的人。所以不管你曾经对我做过什么,我都很佩服你。”
为了那个人,可以倾其所有,甚至不求回报,这样的爱情,又怎能不让人佩服,不让人……
心生敬畏呢?
他仍有些怀疑地看着她,但那双眼睛里实在找不这一丝阴暗的影子,月光下,黑色的眸子仿佛透明的琉璃,隐隐有光彩在流动。
那光彩,让他的心猛地惊动了。
他赶忙转过头,像在平息什么,半晌,他低低地笑了出来,“你和他果然有些像。”
“我和谁?”
“许仙。”
小白先是一怔,紧接着也笑了,“或许是吧。”
他瞥向她,“你和他到底什么关系?”
“关系?”小白侧着脑袋,“很重要的……老乡吧……”
“老乡?据我所知,你们并非同乡。”
小白呵呵笑了起来,“我说的是上辈子。”
颜公子眉头簇了起来,无可奈何的样子,“上辈子?这么说来,他好像也说过类似的话……啧,如果不知道你们的真实身份,我大约要以为你们是兄妹了,说的话都一样,我看你们比我还莫名其妙!”
小白又大笑起来,紧张了这么多天,终于放松了一些。她索性躺倒在椅子上,双腿和脑袋悬空着,两只眼睛看着坐姿优雅的颜公子。
现在看来,似乎也没最初那么讨厌了嘛。
“你说他现在在干什么?”
颜公子看着天空,突然问道。
“……管他!”小白同学表情复杂地吼了一声。
“呵呵,口不对心。”颜公子投来戏谑的目光,“他看到你醒了,一定会很开心吧?”
小白的双腿晃荡了半天,觉得有些酸了,便重新坐好,听了他的话,不知为何脸有些烫了起来,小声嘟囔着:“谁知道……”
颜公子像在回忆什么,许久才说道:“我已经很久,没看到他开心的表情了。”
“除了作假的时候,他本来就很少笑。”开心?那个除了装模作样就只会表情僵硬的家伙也会开心?
“开心又不一定要笑。”
“他不笑我怎么知道他开心?”
颜公子闭上眼睛,嘴角的笑容像是蝴蝶悄然的叹息。
“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
“你知道你的名字是怎么来的吗?”
小白眨眨眼,“我不知道,难得你知道?”
颜公子抬起下巴,女王式骄傲一笑,“我是谁?我可是天机阁的旗主,戴渊什么情报逃得出我的手掌心,这种小事当然知道!”
小白饶有兴趣地靠过去,“那你倒是和我说说。”
“白素贞,你的生辰是腊月十八,你出生那天正好下大雪,满院的银装素裹,甚是美丽。于是你爹便给你取了这么个名字。”
“嘿~原来是这样。”想不到她的出生还下雪,真是浪漫啊……可她本人怎么一点都浪漫不起来呢?莫非是她所有的浪漫细胞都在出生的时候用完了?
小白禁不住扼腕。
都说了要可持续发展啊……
小白自顾自地叹息,颜公子则继续说道:“他的名字,叫做相司诺,据说是他爹承诺让她娘第一胎一定生个儿子,可惜却生了女儿,他娘不乐了,他爹只好再接再厉,终于在第二胎的时候兑现了承诺,所以就叫‘司诺’了。”
小白冷汗那个冒的啊。
其实你是在KUSO吧一定是KUSO吧?
“他最喜欢他姐姐叫他阿诺……”
这最后一句说的极小声,忙于生产冷汗的小白根本没有听到。
“对了,那你呢?这么说来,我还不知道你的真名呢。”
颜公子的笑容瞬间淡了下来,那变化让小白惊觉自己会不会是踩到地雷了,可话已说出口,怎么也说不回来,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听。
“我的名字,叫做颜莫归,因为我的出生是不被期待甚至是被厌恶的,所以我爹给我取了这么个贴切的名字。”他的笑声像是喉咙处摩挲出的声音,“莫归,莫归,多好的名字……”
小白总算反应过来。
莫归,瑰陌,所以他给自己取名字叫瑰陌吗?
“名字真是个有意思的东西不是吗?”
“可以承载欢喜,可以寄托厌恶,明明是自己的感情,却硬要灌注在别人的身上……”他站起身,理了理鬓角的发丝,“哈哈,罢,至少对有些人来说,名字确实是个好东西。”
“是啊……”小白下意识地应道。
毕竟大部分名字都是父母精心取的,那么,她上辈子的名字,又是寄托着怎样的愿望呢?死去的父母,又是想表达怎样的想法?
颜莫归看着突然陷入深思的小白,脸上的表情变得深沉。
突然,他猛地展起扇子,小白只觉有一阵冷风拂面,下一刻,那柄扇子就平平地架在她的脖子上,还带着一丝血痕。
这这这这是什么状况?
刚才不还说的好好的么?怎么突然就动手了?
马克思主义告诉我们,要先量变再质变,可这算什么?爆炸性突变?!
然而时间说明,我们的颜公子没有学过马哲,行事完全不按系统理论,刚才还是晴空万里的脸,现在已经风雨欲来了。
小白眼角瞥到一只悠闲飞过的胖鸟。
莫非海燕就长这模样的?
“答应我一件事。”
小白眼睛死死盯着那一丝殷红的血痕,“您,您说!只要我做的到的,别说一件,就是一万件……”
“我只要你做一件事。”
“您尽管开口!!”
他轻启朱唇,声音轻的与现场的气氛完全不符。
“下一次见到他,就叫他‘阿诺’吧。”
待他说完要求,小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这么简单?”小白被害者妄想开始发作,“该不会有诈吧?”
颜莫归冷笑一声,“诈你我还嫌浪费力气!”
听了这话,小白非但没生气,反倒很认真地点头赞同道:“言之有理。”
瑰陌实在忍不住,终于不顾“淑女”形象地朝她翻了个纯洁的眼皮。
小白同志豪爽地一拍胸部(如果有的话),“好,这种小事,我答应了!”
颜莫归收起折扇,嘴角牵起一丝笑,“记住你的话。”说完,他动作很是优雅的一转身,明明略带阴柔的动作,换了男装后,却不会显得女气,反倒有种温雅的感觉。
他正要走,又忍不住转身面对着尚在发呆的小白,上下打量半天,笑了:
“其实,你也没有看上去那么丑。”
小白站在原地,脸部肌肉像失了指挥,不知该如何运动。
……她可以不说“谢谢”么?
再会(上)
「夜风无语轻拨晚钟,拂谁泪眼朦胧?」
自从那次谈话后,小白和颜莫归的关系比起开始着实拉近许多,互相看着也不那么可恶来了,彼此见面也会心平气和(?)地打打招呼哈拉几句,就这么又过了几天。
这天小白正在睡觉。
话说自从大胡子导演放在她体内的术法消失后,她便正真感受到了心脏病患者痛苦的睡眠质量,虽说她有坚实的根基和坚定的意志,[奇][书][网]但想要回复原本婴儿般的美好睡眠那是没指望了。
所以在当晚骚动的背景下,小白姑娘悠悠转醒。
“这才几更啊……怎么这么吵……”小白摸了摸惺忪的睡眼,正要再躺回去继续睡,门却被推开了。
小白猛地弹起身,紧张地盯着门外,该不会是强盗来袭吧?!
看着门外慢慢有人走进来,小白的两只手四处摸索着可以防身的东西,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要真是强盗怎么办?
就,就算真是强盗……
要钱没有,要命不给!
事实证明,小白同学过虑了,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颜莫归。
看到真身,小白长长舒了口气,性命无虞之后一股怒气直直冲上脑门,于是冲着颜莫归大叫:“大半夜的,想吓死人啊!”
颜莫归啧啧两声摇头道:“真是冤枉好人,人家可是有好消息,特地牺牲睡眠时间来告诉你的,要知道,睡眠不足可是美容大敌。”
“什么好消息?”
颜莫归的嘴角勾起一抹迷人的笑意。
“关卡拆了。”
小白的脑子在一瞬间清醒了。
她先是一怔,然后嘴角越咧越大,“你是说,解禁了?”
“对,好像是上头刚刚下来的命令,这会,村子里许多人都赶去了。”
原来这个村的村民也有许多人的亲人被困在罗严村,或者其他像小白一样留下等待解禁的,这一下,群情沸腾,大家也都管不了什么太阳还没出来这等小事,急匆匆地向亲人的方向赶去。
“走,我们也去!”小白拉着颜莫归就往外走。
“要不再睡下再走吧?天还这么早。”
“要睡你睡吧,我先去了。”说着小白松开颜莫归的袖子,自己往外走,却被颜莫归拉住。
“怎么,你不是不走么?不走就别拉着我!”小白皱着眉头。
像是对小白当年的睡眠光荣史有充足而深刻的了解,颜莫归很是感慨地说道:“真看不出来,你原来不是怎么都要坚持充足睡眠防止寿命减少的么?”
小白心里一咯噔,这等私密愿望他是怎么知道的?难道天机阁还负责探究广大人民的内心世界不成?
“要你管!”
心里有些惶恐的小白虚张声势地瞪了他一眼,“他是我弟弟,为了他的安危,少睡点又不会死!”
而且,这等氛围,让现在的她怎么睡得着啊……
颜莫归状似无奈地摊开手,“罢了,你长成这样尚且不怕睡眠不足,我又有何可畏惧的?就同你一并去看看我那弟弟吧。”
小白在心里狠狠啐了一口。
这厮,什么时候都不忘刻薄她!
照例是颜莫归骑马,小白坐在前头。
四周仍是漆黑一片,天上没有月亮,也就几颗星子点缀在空旷的夜空中,原本该是寂静的时候,此刻却完全失了平时的静谧,人声、车轮声、马蹄声汇成了支动人心魄的乐章,奏的小白的心也开始激动起来。
颜莫归的马术很是了得,小白看着周围的景象像会移动般不断地向后退,甚至一些比他们早出发的人也被他远远地甩在身后。
“还要多久?”在马上颠簸的小白小心地说着话,以免咬到自己的舌头。
“快了,大约再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
再一个时辰就可以见到白小少了啊。
小白心里的感觉突然复杂起来。
两个八年没见面的人再相逢,该是怎样的一种情景?她该和他说什么?果然还是应该先来两句啊哈哈好久不见弟弟你都这么大了,然后再感慨下弟弟你真是舍己为人贡献社会手术台就是阵地的好青年真是为我们白家光宗耀祖啦,再然后唏嘘下他这八年来的生活状况,最后自然就是怎么样成亲没啊没成亲有没心上人啊要不要姐姐帮你介绍之类之类……
然后还要说什么?那丫不爱说话,总觉得要是冷场了不大好啊……
就在小白脑子里唏哩哗啦一片的时候,时间已经随着马蹄踏过的石子落到了后方。
直到颜莫归一勒缰绳,马儿高昂双蹄耸动着身子才把小白的三魂七魄震归了位。
刚回神的某人以为又出了什么事,头也没抬,只下意识地问:“怎么停了?”
后者沉声道:“到了。”
* * *
当罗严村的大门再度打开时,白裘恩觉得自己简直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魂,在暗黑的夜里重新活了过来。
在这里虽然只是半年,但对他和这里的所有人而言,这半年比此前活过的所有时间都漫长。每天在恐慌中生存,甚至在研究出了药方后仍是不得放松一刻,前一下还在同自己说话的人下一秒就咽了气,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至亲至爱死去唯一能做的事竟然是将他们扔进火海,莫说全尸,甚至连遗物都无法保存,黑白无常仿佛贴身而行,随时都会丢出锁链带走任何一个出现在你眼前对你笑的人。
唯一可以庆幸的事,大概只有一个吧……
白裘恩嘴角微微展开一个笑容。
幸好,她不在这里。
“小师弟,你怎么还在这里,快出去吧!”
一个女子走到他身边,看着他疲惫的容颜,满是怜惜地道。
白裘恩只听声音也知道来人是他师父的宝贝女儿,年过二十还挑三拣四地不肯嫁人的轩辕菱,倒不是不明白她对自己的心思,他也严肃认真地拒绝过她,但……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敛起笑容回道:“走吧。”
他二人才才刚走到门前,却被眼前的景象震在原地。
他们的前头,齐刷刷地跪着村里的百姓,无论男子还是女子,年老还是年幼,都以头磕地,恭敬无以复加,就算是当今天子到来,也未必有这等诚心。
这副画面,就连旁边的轩辕菱看了,也忍不住胸中的澎湃感情,鼻头一阵阵地发起酸来,她表情激动地看向白裘恩,声音颤抖道:“小师弟……”
唯有白裘恩,看着那跪了一地的人,非但没有丝毫感动的表示,反而皱起眉头,问道:“这是作甚?”
跪在最前头的一个老者抬起头来道:“若不是恩公不惜性命,进入村中为我们看病,我们这些人才能活下来,我们的命全都是公子救的,便是为公子做牛做马,也是心甘情愿!”
白裘恩的眉头锁的更紧,他上前扶起老人,又昂起头,对着众人道:“大家都起来!”
众人先是不肯,但白裘恩再三要求,大家这才站起身。
白裘恩朝众人大声道:“我是医者,就你们不过是医者的本分,所以你们不必感激我。”
这句说完,他再不停留,视周围人群如无物般径直往前走去。
“小师弟!等等我!”
跟不上他步子的轩辕菱赶忙叫道,小跑着追了上去,心中却有些酸楚。
别人都道妙手公子救人从不求回报,甚至都不久留,久而久之,世人便传他是医者父母心,走的那么急是为了去救助其他罹患病痛的人,却只有她知道,他之所以走的如此之急,是因为他心中惦念着那个躺在床上不肯醒来的人。
她美丽的眸子流露出深深的哀伤。
他的心,一直都是那么的小,小的甚至容不下第二个人。
然而,令轩辕菱意外的是,他的脚步,不知为何突然停住了。
她趁机加快脚步,跑到他旁边,正要埋怨,却被他脸上的神情怔住了。
那般复杂的神情,凝结了震惊、狂喜、不敢相信、不知所措……各种各样的情绪,甚至让她难以分辨,他到底是悲还是喜。
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让他如此?
她往他视线的方向看去,然后她发现了那个难以置信却又理所当然的答案。
“那里好像跪了好多人?”
散光严重的小白在这个距离仅能看清远处的地上似乎有一团一团的东西,勉强分辨出是跪着的人,然而好像还有一个人从大门里出来,但因为视力有限,她仅能看清那人身上的白衣。
“是什么大官来了么?”
话一出口就觉得不对,什么大官会不要命的在这个时候从疫情严重的罗严村出来?
武功高强的颜莫归自然看的清那人是谁,但他却没有回答小白,只是勾起嘴角说道:“我们走近些就知道了。”
马儿缓缓向前走,而那穿白衣的人也同时穿过人群朝这边走来,小白嫌弃颜莫归的速度太慢,转头叫他不要偷懒,后者非但不理她,反而笑着指着前方,“那边不是有人过来了吗?你弟弟那么有名,你问问看,不就知道了?”
小白一想也是,便在颜莫归的帮助下跳下马,跑向朝这个方向来的白衣公子。然而那个白衣公子不知出了什么事,突然不走了,这让小白不得不又多跑了一段路。
终于来到那位公子跟前,却又被他的表情煞到,禁不住倒退两步。
她的娘啊,这位公子莫不是病还没好?不然怎么表情这么诡异,像是第一次见到活人一样?可惜了那张英俊的脸……尤其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她,那感觉,简直像要把她用一千根钉子钉在原地,跑都跑不掉。
小白觉得自己的脸部肌肉开始有些僵硬,但既然已经拦在人家面前,又不好意思什么都不说,挣扎了半天还是抱着希望问道:
“那个,请问,你知道,一个叫做白裘恩的大夫么?”
再会(下)
「我总在最黑的夜里,得到最深的救赎。」
她醒来后的场景,他想象了不下一千次,却怎么也想不到会是这般。
在她沉睡的日子里,他每天睁开眼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床前看看她醒了没。希望她睁眼看到的第一个人是自己,说的第一句话的对象是自己,唯一可以依靠的人是自己——他希望他是她的唯一,就像她对他而言一样。
而现在,那个人,那个他魂牵梦绕的人,时光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任何印记,她用那张没有丝毫改变的容颜,带着惊恐的神情,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就这么突然地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然后小心翼翼地望着他,问道:
“那个,请问,你知道,一个叫做白裘恩的大夫么?”
苍白的脸上,她的眼睛大而明亮,宛如最彻明通透的琉璃,影印着他呆滞的脸。他想发火,但浑身上下全都被喜悦浸染,怎么都火不起来。他又突然有些想笑,可嘴角却怎么也列不开,想哭,又发现自己的眼睛甚至舍不得眨一下,生怕只是一眨眼,她就像一袅轻烟,飘飘渺渺地又消散在了他的面前。
小白等的有些不耐烦了。
这位公子该不会是哑巴吧?不然为何她都等了这么久还不见他说话?还是说他其实是个聋子,听不见她说话?她胡思乱想片刻,决定不再指望这位公子,而是把头转向他身旁的漂亮姑娘。
“姑娘你好,请问你知道一个叫做白裘恩的大夫么?”
无独有偶,这位姑娘的神情亦是呆滞的,但比身旁那位公子好一点的地方是她立刻就恢复了正常,正要开口,却不料被那位小白臆测为聋哑人的公子抢了先。
“认得。”
他终于吐出一句话,却只有短短的两个字。
明明有那么多话要说,可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就好像是狭窄的道路被涌过去的人潮挤住了关口,掐在那里,不得动弹。
他感到身旁的轩辕菱朝自己投来诧异的目光,但他却没有多项,他的视野仿佛套上了圈,里头只能容纳那么一个小小的人影。
他看到她的眼睛一瞬间亮了起来。
“我听说他来这个村子了,你知道他现在在哪里么?他现在……还好么?”
他看到她的脸色有一丝焦急,有一丝期盼,有一丝害怕,但更多的是喜悦。
像一个无关的人一般这么观察她,他突然觉得很有意思,就像回到了当初对她恶作剧的少年时代,那个时候,他们还在白府过着平静的日子,只要他想,就可以跑到她身边的美好时光。
没有战乱,没有瘟疫,没有生离死别。
他感觉自己分裂成了两个人,内心在狂乱的跳动,几近疯狂,而表面却波澜不惊,语调真的就像对待一个陌生人。
他听到自己说:“我知道,他很好,你找他作甚?”
她的笑容顿时灿烂起来,仿佛太阳一瞬间在她脸上绽开了光芒,“太好了!这么说来……这么说来他没事?!他是我弟弟!你快带我去见他!”
他直直地看着欣喜地快要跳起来的她,心中的颤动几乎要冲破喉管。
“你那么想见他?”
问出口时,他的脸顿时烧了起来,但他是真的想知道答案。八年,他还记得她,那么她呢?沉睡了八年,是做了什么不愿醒来的美梦么?她记住了什么?又忘却了什么?想见面的心情,是不是同他一样?
当得知对方知道白小少的消息时,小白开心地险些蹦起来,这就意味着她可以少走许多弯路,但意外的是,对方并没有立刻带她去见他,就算在她表明自己是他姐姐之后,他仍是继续问些奇怪的问题,再加上身旁那位姑娘看着他的越发惊异的眼神,让她逐渐有些不放心起来。
于是当他问她是不是真的那么想见他时,她毫不迟疑地重重点了下头,催促道:“是啊是啊,你快带我去见他吧!我们已经许久没见了呢!”
他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容是那么的温柔,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化开,然而这柔软的笑,却深深刺痛了轩辕菱的眼睛。
无论她怎么追着他,他也绝不会对她露出这样的笑容。
“许久?不是许久……”
仿佛是因为激动,他的声音略带沙哑,却不仅不刺耳,反而有种动人心弦的魅力。
小白皱起眉头,心里不开心起来。这个人到底是怎么了?他们姐弟两的事,轮得到他一陌生人来说东道西么?
她正要开口说话,却被他接下来的话弄的哑口无言。
“八年,不是‘许久’,是‘很久很久’……”
久到可以让一场战争开始又结束,久到可以让一个男孩长大成人,久到明明他就站在她的面前,她却再认不出他。
“你怎么知道?!”小白猛地一惊,“莫非……”
因为太阳还没出来,她开始并未注意这位公子的容颜,只略略看出是个皮相不错身材挺拔的帅哥,直到现在,她才借着微弱的星光仔细打量起他的面孔来。
凛然的剑眉,漆黑的眸子,挺拔的鼻梁,紧抿着的性感嘴唇,倨傲而潇洒的气质,是那种一看就让人印象深刻的人,没理由她会忘记,但她一点印象也没有,所以定是她没见过的人……但,那习惯性略微上抬的下颔,那几乎与生俱来的傲慢神情,却像极了一个人……
“裘恩……弟弟?”
她终于不确定地开口,看着他的眼睛因为犹豫而游移不定,但下一秒,她却什么也看不到了,因为她整个人已经陷进了一个温柔而炽热的胸膛里。
“你个药罐子!身子差就算了,想不到眼神也这么差!”他责难的声音响在耳际,但小白却听不出任何责难的意思,他的手把她揉的那么紧,简直要那她嵌进肉里,这种感觉,让她想起白府被灭门后赶回来抱着她哭到睡着的那个少年,那时候,他也是这般紧紧地抱着她,绝望到无依无靠的双手,和,同样深刻的疼痛。
她怜惜地回抱他,同那时一样,抱着他,轻拍他的背,却什么也没说。
颜莫归在稍远一些的地方一直看着,那神情仿佛在欣赏一出仅供消遣的三流戏码,但若仔细看他的眼睛,就会发觉他其实并非表现的那般毫不在意,偶尔划过的光芒,如同流星,转瞬即逝,没有人能够捕捉。
他勾起嘴角笑笑,策马向前走了一段,朝正在拥抱的姐弟道:“素贞你真是狠心,适才还在马上同我海誓山盟,这会却又当着我的面同其他男子拥抱,你的心里,可还有我?”
这语调半是哀怨,半是调侃,听不出真假,当却足以让忘我的白小少回过神来,怒视着说话的人,“颜莫归,你休要胡言乱语,当心我弄花你那张脸!”
因为颜莫归带着小白跳崖弄的小白沉睡不醒一事,白裘恩已经把颜莫归视为头号死敌,再加上两个人的都是倔脾气,关系更是怎一个恶劣了得。
“哎哟,人家好怕哦~”说着这样的话,说话的人却没有半点惧怕的神情,仍是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的看着白裘恩,这种姿态,让原本感人重逢被打断就很不爽的后者的不爽心情上升到了极点。
“闭嘴!你这不男不女的家伙!”白小少的眼睛眯了起来,满面的杀气。
颜莫归的笑容有一瞬的僵硬,随即绷起脸,“我会让你后悔今天说了这话。”
八年后的白裘恩仍是不改鼻子说话的毛病,“哼,就凭你?”
眼见原本姐弟重逢的温情画面立刻要变成刀光剑影的武打剧本,小白赶紧跳出来打圆场,“哎呀,大家都这么久没见,要和气才对。”
“哼!”可惜没人理会她的一番苦心,就连颜莫归也鼻子一抬,扭过头去。
被无视的很彻底的小白尴尬地咳嗽了两声,道:“那个,我看大家也都别老在这站着了,不如先回隔壁村休息吧,天色还这么晚……啊不这么早……”说来说去都觉得奇怪,小白这才发现语言果然是门技能,太久没用立刻就生疏了。
某些人终于良心发现,于是小白的建议被相应了,一行四人踏上了回程的路,但因为白小少和颜莫归的不对盘,一路走来,空气比西伯利亚寒流还要冷,小白寻思着幸好是夏季,要是冬天,死也不能让他们两个碰一块!
走到半路,白小少突然停下,看着远方。
“怎么了?”小白朝他看去,问。
“天亮了。”
小白这才反应过来,“真的,难怪一下子亮了许多。”
“嘁,不就是太阳升起来了么,又不是没见过白天。”旁边,颜莫归凉飕飕地说着风凉话。
白裘恩装作没听到,只把头看向小白,眼中满是怀念,“你还记得你那天晚上给我唱的歌么?”
小白先是一怔,紧接着汗颜,“那啥……那个你就忘了吧……”简直丢尽了穿越人的脸啊……
“天灰灰,会不会,让我忘了你是谁……”
“你说什么?”
白小少呵呵地笑起来,“没有。”
就算你忘了,我也要让你想起来。
没有你的世界,即便太阳再度升起,又怎能算是新世界?
颜莫归看着白裘恩的笑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他突然满是怨气地叫道:“真是的!人家明明骑了马,还得陪你们这么慢吞吞地走,忒不舒坦,我先走一步了!”
说罢,也不等别人回应,一甩马鞭,飞一般冲了出去。
“走的好!原本就不该出现!”白小少看着马儿离去的尘土,毫不客气地评价。
“阿嚏!”
马背上的颜莫归大大地打了个喷嚏,他掏出手绢,摸摸鼻子,颦起秀眉,不满道:“又是哪个家伙在说我坏话!”但很快,他又开心起来,“哼,白裘恩,我看你还能开心多久!”
离开
「奇迹总在忽然之间。」
七月流火。
所以这才是八月初,天气就开始有些转凉的趋势。
打发走小二,相司诺坐在天极国二楼的一个隔间,自斟了一杯清茶,在人声嘈杂的大堂之上独僻一个清静角落,闲闲等上菜。
看着那杯清茶,相司诺有一些恍惚。
自他脱离天机阁,已有八年,这八年来,他抱着一丝希望,留在天极国四处打探她的下落,然而却全无消息。
或许,是该认清现实了吧?
那个人,已经从此消失,再不会出现了。
他摇晃着手中的瓷杯,突然发现有一根茶叶竖着身子浮到面上,露出半截尖尖的身体,很是悠闲。这么看着,他想起似乎什么时候听过这样一种说法,说是茶叶竖着浮起会有好事发生。他挑挑眉,觉得有些意思,索然不是很相信,却也禁不住下意识的期待起来。
只是,对他而言,还有什么事是好事呢?
死而复生?
他被自己荒诞想法逗笑了,甚至一个人笑出声来,然而当笑声渐去,一股落寞感涌上他的心头,挥之不去。
原来即便荒诞,他却仍在期待吗?
一阵翅膀的扑动声吸引了他的视线,他把头转向窗外,只见一只雪白的鸽子轻轻地自窗口飞进,然后乖巧地、安静地落在他的桌上,疏离自己的羽毛,像是在等待。
于是他发现了它纤细的脚上绑着的小小木管。
他将木管自鸽子脚上取下,鸽子见完成任务,毫不留恋地又拍着翅膀走了,留下相司诺对着摊开的纸张发呆,进而瞳孔放大,连呼吸也急促起来。
那字迹,他再熟悉不过,是颜莫归的,而内容,只有九个字。
——她在赵国户部尚书府。
* * *
天极皇宫一如既往的热闹。
身穿明黄龙袍的许仙坐在亭子的横栏上,怀里放着懒懒晒太阳的肥猫夜明珠——不过因为眼睛合着,所以看不见它那双幽绿的眸子——右手习惯性地揉着它柔软的毛。庭院中,两只彪健的老虎正互相咬着尾巴,比夜明珠还像猫,害得重新恢复动物园园长身份的蓝枫现在总是十分没有成就感地建言说干脆把它们放了吧,不然真成猫了就该叫夜明珠二和夜明珠三了。
如此没有建设性的提议自然是被我们英明神武的许仙陛下给一概否决了。
橙若静静地站在旁边,看着他,心中感觉十分安慰。犹记得,八年前,那位白姑娘坠崖之后,陛下整个人都像失了魂似的,而后发动的战争、亲临前线、不眠不休的策划,与其说是按照计划,更像是他的一种宣泄,他用一个帝王的方式,宣泄了对她的离开的悲痛。
无论如何,时间是最好的良药,八年的时间,就算不能完全抚平伤口,至少也该结痂了吧?
虽然付出了很大的代价,甚至皇上到现在都还不肯原谅赤莲,但……现在这般悠闲的时光,或许才是最好的。
她牵出一摸淡而温柔的笑容,仿佛在看自己的孩子。
然而那个笑容,下一秒,却扭曲了起来。
能让她如此的,这个皇宫中,只有一个人。
“报报报报报报报报报报报报——告!”
蓝枫火烧屁股般蹿了进来,脚下甚至险些因跑的太快刹不住而撞上坐在横栏上的许仙。
“放肆!蓝枫你怎么老是这么没规矩?都和说了多少次了……”
若是往常,蓝枫一定乖乖地低头挨训,但这次她竟然吃了雄心豹子胆,急急打断了橙若的训话,“那个先等下,我真的有要是禀报。”
橙若见她似乎真的有急事,也识大体地打住,而许仙也严肃地看着她,“出了什么事?”
蓝枫喘了几口气,稳了稳呼吸道:“是这样,刚接到一封飞鸽传书。”
许仙眉头皱起,“莫非是戴渊有什么动静?”
蓝枫摇头,“不是。”
“那是什么?”
这么一问,刚刚还十万火急的英气女子,突然间扭捏起来,“其实……”
“有什么话快说。”
蓝枫一咬牙,“是关于白姑娘的事。”
许仙一呆,心脏漏跳几拍,停顿了许久再继续说道:“哪个白姑娘?”
“白素贞。”
许仙像触电般猛地站起身,可怜的完全被遗忘了的夜明珠身手矫捷地落在地上,冲着许仙喵喵叫了两声,似乎在表示抗议。
橙若也怔在原地,心中浮起不安的预感。
“她在哪里?!”许仙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要沸腾起来,心脏越跳越快。
蓝枫咬着嘴唇,“但不知道这消息靠不靠得住……”
“是谁传的消息。”
“看字迹……像是青茸……不,瑰陌,没有落款,也没有其他辨认的标记。”
许仙想也不想地说道:“没关系,去了就知道,说着就往回跑。”
橙若叫道:“皇上您要到哪里去?”
“换衣服啊!”
橙若的眉头拧成“川”字,“您又要出宫?!”
许仙恨不得捂住她的嘴巴,“别说那么大声啊!”
橙若义正言辞道:“我不同意。”
许仙摆出皇帝的架势,“朕说的,轮不到你来批准。”
换作平时,橙若定要败下阵来,但这次,她竟也一反常态地冷酷到底,“您既然明白自己的身份,就不该随便离开。”
许仙被她的话定在原地,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话从“七罗刹”中其他人口中说出来他都不会惊讶,唯独橙若,这个从小看着他长大的姑姑,这个最是恪守礼仪的姑姑,说出这番话,让他不得不加以重视。
而难得的,这次,蓝枫竟然站在橙若一边。
“皇上,您不可以去。”
许仙一记眼刀扫去,蓝枫忍着“巨痛”,继续说道:“现在消息还不明确,您是千金之躯,绝不能以身犯先,不如先派人去查探清楚,到时再去也不迟。”
许仙自然也知道这是最保险的方法,但这种知道她在哪里又不能见面的感觉,就像一只蚂蚁在他心上爬动一般,痒得难耐。
橙若第一次投给蓝枫一个赞赏的眼神,道:“不如这样,先让赤莲……”发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名字,她赶忙捂住嘴,又继续说道,“先让蓝枫前去查探,待她把事情搞明白了,确定了,再去。”
虽然某人脸上写满了“怎么又是我”五个大字,但嘴里还是要附和道:“是啊是啊,橙若说的在理。”
敌众我寡,真理又不掌握在少数人手里,孤军奋战的许仙同志双拳不敌四手,只好妥协。
“知道了知道了,那就蓝枫你先去看看,尽快确定了告诉我。”
“遵命!”
“记住,要尽快啊!”最后的最后,许仙陛下还是恶狠狠地叮嘱了一句,这才心有不甘地转身,要去抱夜明珠,可小家伙摆明了还在记恨,甩也不甩他伸出的手和那张谄媚的脸,纵身一跃跳上了蓝枫的肩头,头也不回地跟着走了。
许仙的嘴角抽了又抽,终于憋出一句话。
“怎么和它主人一个德性!”
抱着夜明珠的蓝枫正准备回去收拾收拾上路,却迎面碰见了一个人。
那人眉目秀丽,一身火红裙衫,但这份热情竟半丝也没有传染到她的眼中。
“赤莲……”
蓝枫停下脚步,看着面色颓丧的来人。
赤莲慢慢度到她跟前,冷声道:“你是要去见那那位白小姐吧。”
蓝枫警戒起来,“你又想怎样?”
见她一副提防的样子,赤莲苦笑,“我还能怎样?”之前天真的以为可以瞒天过海,却到底被他发现,果然,就算平日里看起来再怎么马虎,她也不该忘记,他到底是一个帝王,并且,没准还恰好是个明君。
当初她刺她一剑她未死,而后她设计她坠崖她亦还活着……
这下,终于扯平了。
“放心,我不会再打她主意了,除非想让他更讨厌我。”她自嘲一笑,自袖中掏出一个锦盒,递给蓝枫,“这原本就是她的东西,替我还给她吧,放心,我没有做任何手脚。”
蓝枫小心接过盒子,冲她点头道:“如果确定是她,我会给她的。”
“交给你了。”
赤莲说完这句,便转身离开,那消瘦的背影,在这夏日里,看起来竟有些萧瑟。
* * *
小白与白小少回到客栈,正巧看到颜莫归走出来,手中还提了个包裹。
“你要走?”小白愣了一下,问。
“是。”颜莫归很干脆地应道。
“去哪里?”
颜莫归一笑,“去没有你们的地方。”
白小少自然把这话理解为挑衅,不爽地质问:“你什么意思?”
颜莫归知他误会,也不辩驳,反倒更进一步,“妙手公子,你可以先去休息了,我有话想单独对令姐说。”
白小少心生疑窦,“有什么不能当着我的面说?”
“那当然是我们两个的,秘,密,啦!”颜莫归本着“我就是要气死白裘恩”的意念,朝小白很是暧昧地抛了个媚眼,后者两颗硕大的汗珠悬在脑门,而旁边那位公子,则直接插在他们中间,挡住颜莫归的视线,英俊的脸上全是愤怒。
小白想再让这形势这么继续发展下去大概就要远离和平进程了,为了社会河蟹还是阻止的好,再加上颜莫归要支走白小少或许是有关相先生的事要和她说……
小白完全没发觉,不知不觉中,她心里的某个天平,已经有些倾斜了……
于是她对白小少说道:“弟弟,若他要对我不利,大概早就做了,不用等到现在来动手,反正他也要离开了,就让我听听他要说什么吧。”
白小少见连小白也站在颜莫归那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只见他头高高扬起,怒气冲冲地一甩袖,怒道:“好!好!我走!说你们的秘密去吧!”
“弟弟……”小白见他真生气了,心有戚戚地赶紧上去安抚,却被颜莫归抓住袖子不放,而那位唯恐天下不乱的仁兄还很是温柔地对着白小少的身影喊了声,“慢走啊~白大爷~”
小白看到白小少的身影顿了顿,接着更加快了步子,几乎可以看见尘烟。
白小少消失后,小白愤愤地等着颜莫归,“你倒好,一走什么事都没了,留下个烂摊子给我!”也不知道白小少会怎么刁难她?想到这里,小白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放心!”颜莫归给了她个安心的笑——他哪里舍得?
“不是你你当然放心了!”小白见他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火上加油的怒啊,“算了算了,快谁吧,你要和我说什么,还特意先把他支开。”
颜莫归收敛笑容,“就是要提醒你,别忘了你之前答应我的。”
“就为这事?”小白的眉毛高高挑起,“哎,不就是叫个名字,用的着这么紧张吗?”
“这你不用管,记得就好。”
“记得记得!”
颜莫归像是安心了一般,重新露出笑容。
“对了,你刚刚说,你要去哪里?”
“去没有你们的地方。”
小白无语,“我是认真问你的!”
颜莫归这回没有笑,“我也是认真回答你的。”
像是被定格住,良久,她才又问道:“为什么,你有那么讨厌我和白裘恩么?”
他垂下眼,低声笑了起来,“我说的‘你们’,不是指……”说到半半,他又停住了,无所谓地提高了音调,“算了,怎样都行,走到哪算哪,走的累了,就在哪停下,走不动了,就住下,反正天下这么大,还怕容不下我?”
小白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不对,竟然问了一句,“你不回去么?”
这话一问她就后悔了,人家名字都叫“莫归”了,你还叫什么回去,那不纯粹找抽么?
幸好,颜莫归只是微微一笑,也没有在意。
“我走了。”
“啊……恩……路上小心!”
习惯性地对远行的人说出祝福,小白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脑中有些乱,而且,他说的“你们”到底是……?
颜莫归提着包袱,想着她刚刚痴呆着的表情,忍不住想笑。
他当然不会告诉她,他说的“你们”,指得是她和相司诺。之前他其实并没有直接回客栈,而是先去了驿站,在那里,他用信鸽以一个普通客人的名义委托天机阁给相司诺和许仙传了信,虽然天机阁行事诡秘,但信誉还是很不错的,不会偷看客人的信息,也不会打听雇主的身份,对于这点,曾经是其中高层领导的他自是最清楚不过。
说起来,给许仙送信,多少有些愧疚的意思在里头,他为了混进夜搂,着实说了不少半真半假的谎话,而他们却给了他全部的信任……想到这里,颜莫归忍不住自嘲地勾起嘴角。
而送信给相司诺……他的心头一颤,其实一直到信鸽放出去之前,他还在想到底要不要告诉他,因为只要一想到他会为了她飞奔而来,他就浑身上下难受得很,但他又觉得,如果他知道她还活着,一定会非常,非常开心……
他望着天空笑了起来,果然,人只要一陷入感情之中,就会变成傻子。
只不过,即便他来到她身边,他们两个,也未必会在一起,因为他们之间,还有太多的阻隔……
颜莫归牵着马,缓缓走出客栈。
可是如果,如果他可以原谅,而她也可以忘怀……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
他眉头一皱,原本温和的表情突然愤慨起来。
“嘁!我才不会祝福他们呢!!”
请看作者有话说……
命定的爱情
前情提要:罗严村瘟疫平息,小白找到白小少,颜莫归离开,离开之前,他给相先生和许仙传了消息,告诉他们小白在赵国,相先生当下决定赶往,而许仙则被蓝枫等人拦住,只得先派蓝枫前方查探消息是否是真的,而同时,赤莲让蓝枫带一样东西给小白。
「我的爱情遗失在了时空的罅隙中。」
小白他们回到卓子君府上,却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那人一袭红袍,斜斜地依在上座,神情悠闲,漆黑的长发流淌在扶手上,仿若墨色的流苏,他身旁,站着脸色苍白姿态恭敬的卓子君。
“皇上。”白裘恩朝那着红袍的人躬身一礼,倒也没下跪,同时又拉了拉小白,示意她行礼,却在看到她的表情时怔住。
小白看着座上之人,眼睛蓦地睁大,心底某处狂论地跳动起来,那疯狂的旋律,是她的,却又似乎不是属于她的,随着那人慢慢走进,小白的身体整个僵住了,仿佛有一股不知名的力量控制着她,让她无法动弹,甚至连眼睛都不能眨一下。
他的眼里带着笑容,犹如桃花轻柔的花瓣,在众人惊讶的眼光中,他停在她面前,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地抚上她的脸颊。
“你回来了。”
他看着她,向来平静的神情终于有些动容,连声音都变得微微沙哑起来。
卓子君低下头,眼神黯淡。
白小少深深皱起眉头,怒气满溢,但面对一国之君又不好发作,只得攥紧拳头——现在的他,已经不是当初的小毛头,八年的时光,足够他学会克制和忍耐。
小白定定地看着他,嘴巴大张着,心中的情感澎湃就似沉睡了千年的潭水突然被投入了巨石,眼泪就这么突然的滚了下来。
“诶……诶?”
感觉到自己湿漉漉的面颊,小白站在那里,视线模糊,脑子却从未有过的清明。
——或者你彻底接受‘我’,或者你能够爱上‘他’。
原来……
——不能再说了,否则你会……
原来……
——……求求你,不要爱上‘其他人’!不然我们都会……
还说不能说,表现的这么明显,说与不说又有什么区别?
秦姑娘。
你真是个傻姑娘。
花渚清放纵自己的目光贪婪地在她脸上流连,好像看多久也看不够,手指摩挲着她苍白的肌肤,那种温暖让他眷恋。
直到她的泪掉下来,打湿了他的手心。
“怎么了?”他怜惜地替她抹去泪水,俯身靠近她的脸,“为什么哭?”
“你……”白裘恩心情复杂地看着她,心中像被钢刺刺中一般,猛地一痛。
小白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不是属于她的感情,却又的的确确是她的眼泪,她最后只能露出个笑容,道:“没有,刚刚沙子进眼睛了,多谢王……皇上。”
花渚清状似不满地摇摇头,“贞儿啊,都说了多少次了,要叫‘渚清’啊~”
小白静静地听着,脑中却想着另外的东西。
眼前这个人,就是她要爱上的人,是她“必须”要爱上的人,否则,她就会死。
她抬起头,看着他。
面赛桃花,身份尊贵,权倾天下,富可敌国。
爱上这样一个人,再简单不过,不是吗?
很简单。
她莞尔。
“渚清。”
她轻巧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明明是期望的答案,他却愣住了。
“渚清。”
就像讨好一般,她又叫了一声。
他很是意外地看着她,笑容一瞬间明亮起来。
“贞儿,和我回……”
“皇上!”
白裘恩面色阴郁地打断花渚清的话,“草民有要事禀告。”
花渚清的手顿住,略微不满地蹙起眉头,但还是直起身子,看向白裘恩,“什么事?”
白裘恩看了小白一眼,“家姐舟车劳顿,不如让她先回房休息吧。”
花渚清恍然一笑,“也是,”又对小白眨眨眼,“好好去休息,回头我去找你。”
小白乖顺地点点头,由丫鬟扶着走出前厅。
“那么,白公子,你适才说有要事,现在可以说了。”
白裘恩面色严峻,“草民怀疑,这次瘟疫,可能与汾国有关。”
花渚清眉头锁得更紧,“何以见得?”
“瘟疫前,有一群外地人到村子,说是来收拾亲人遗体,但有人说起夜时看到他们鬼鬼祟祟地在井旁不知干些什么,而长老也证实,虽然不明显,但那群人说话确实带着汾国口音。那群人走后不久,就暴发了这场急疫。”
花渚清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如此说来,在汾国的探子有报,汾国北边边境确实有屯兵的迹象,而时间正好与这场瘟疫吻合。”
“正是如此。”
花渚清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线,看着那笑容,即便是白裘恩也禁不住周身泛起一阵冰凉。
“想不到汾王还不肯吸取教训,明着议和,暗地里却还念念不忘,也不想自己国家如今是什么状况,看来,是朕太过宽容了……”
说到这里,他又笑着对白裘恩道:“也幸好有‘妙手公子’在这里,否则,还真叫那老贼得逞了。”
白裘恩一拱手,“皇上谬赞了,救死扶伤,不过医者本分。”
花渚清轻笑出声,“白公子不必过谦,你立下如此功劳,我是定要赏赐你的,就是不知什么东西能让妙手公子看上眼?”
白裘恩略一思索,道:“草民只有一事。”